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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门女-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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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亭台既是贵族所建,又岂会什么人都让进。阁前有好些护院把守,游人为避免惹麻烦,都是远远地绕着走。

    荆词却把持不住渐渐逼近……
………………………………

第二十五章 望长安

    “来者何人?”阁前守卫大声询问。

    荆词上前攀谈,“我姓王,是杨知庆杨将军的外甥,暑气大,脑袋晕乎得很,可否赏脸借贵地避下暑?不消多久,片刻就好。”

    杨府若真那么厉害,用杨府的身份做这种事应该很容易吧。既然有此身份,不用白不用嘛。

    “杨将军的外甥?”守卫瞥了她一眼,不屑地哼了声,粗鲁地赶人,“走走走——”

    “哎、哎,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去打听杨将军主母的娘家是不是姓王,谁敢假冒官家的家属。”荆词不死心,继续游说。

    一旁的芳年缩着身子,紧紧拉着主子的衣袖,小声央求主子赶紧离开莫惹麻烦。

    “我管你姓不姓王!”护卫凶悍,破口大骂,“这年头,为了口饭吃的人什么不敢干!给老子滚远点儿——”

    “不让进就不让进嘛,你凶什么凶!”芳年虽然胆子小,但见主子被喷唾沫星子就莫名有了勇气与之对吼。

    护卫不耐烦,这乱民竟敢挑这种日子闹事,也不看高台上的都是什么人,心急之下推搡了荆词一把,怒吼,“少废话,滚——”

    荆词被推得一个趔趄——倒在芳年身上。

    “住手——”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一位儒雅俊逸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荆词闻声抬眼,不觉惊喜,竟然是他,“薛二郎,你怎会在此?”

    护卫神情一僵,这个娘娘腔真的认识二郎君,遂慌忙垂首后退。

    “今日九月九,是登高赏景的良时,”薛崇简笑,一派精神俊朗,“你可是想上去瞧瞧?”相处过几日,这丫头的性子他多少知道点儿。

    荆词神色大方,“听闻这些亭台楼阁是太平公主所建,在这乐游原上可谓占尽地理优势。上边风景独好,哪个不想上去一览长安景。”随即微微低头,颇为不好意思地道:“我本只是想动动嘴皮子混进去,没料到主人会在此……真是抱歉……”

    薛崇简瞧着荆词的模样,不觉失笑,转身一脸正色地吩咐护卫:“今后不准拦这个小娘子,任其进出。”

    “是。”护卫垂首应声。

    “今日上边有客人,杨府尚未公开你的身份,太早暴露身份不好,今日就不要去了,以后哪日来都成,”薛崇简对荆词和颜悦色,指了指不远处,“那边绿树成荫,几月前新修了座亭子,我带你去转转可好?”

    “也成。”荆词愉悦应声。

    二人随即转身。

    身后的护卫立刻上前牵马……

    荆词和薛崇简缓缓走向不远处绿树成荫之地,游人如织,这俩人并肩而行,一高一矮,一健硕一细小,均着男装,气质如兰,倒有几分错落美。

    芳年远远地跟在俩人屁股后面,心里偷着乐,只觉自家主子和薛二郎真有缘分,先是被薛二郎所救,如今又偶遇。

    四角亭。

    亭内阴凉,微风吹拂,婢女端来了茶水。

    此处视觉不错,树木未挡住视线,俯瞰能大致看出长安城各个坊的位置,回头又能看到身后茵茵绿草。

    “薛二郎,杨府与太平公主的来往很密切吧?”

    “这几年确实走得近些。”

    荆词点头,关系不亲近薛崇简就不会去接她,且还冒着生命危险。“你一直说我的身份尚未公开,不宜声张,杨府劲敌是谁?不知是谁要置我于死地。”她故作语气淡淡,似乎只是顺口一问般,不关心结果。

    薛崇简亦是聪明人,荆词的用意他岂会不知,“朝中纷乱,党派众多,这些事还真不好说。”

    “听闻杨府本意想让我阿爹到朝中任职,薛二郎可知是什么职位?”

    “应当是御史台的职位,我母亲看中这个职位许久了。”他能说的也只有那么多,随即岔开话题,“你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敢随意闯私人楼阁。”

    有几个人敢惹太平公主的事,今日若不是遇见他,这丫头就惨了。

    荆词吐吐舌头,“我以后不会那么冲动了。”以前在洛阳可谓“为所欲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从不顾忌,如今……这性子也该改掉了。荆词见薛崇简有所避讳,遂不再说方才的话题。

    此处观景的位置甚好,远方旗帜高飞,里头楼台磅礴大气,其宏伟震撼,可谓长安之最。

    荆词被吸引了,指着那边问,“那边的高墙楼台可是皇宫?”

    “确是。”

    她深深感叹,“着实恢宏。”

    “咦,那里坊鳞次栉比,可是市集?”她转而又兴冲冲地指着较近的坊市问。

    “确是。”

    骨子里便是乐观的,且到底还只是十几岁的少女,荆词见着新鲜事物不禁兴奋雀跃。

    “哎,那、那可是我们当日入长安时走的阔道?”头转到另一边,她有新发现。

    “对,那是朱雀街。”

    薛崇简含笑,这些景他早已看过千万遍,但如今同这个小丫头在一起,竟能觉得心情特别舒畅自在,愉悦感不觉泛起。他早料到以这小丫头的性子在杨府不会好过,今日瞧见她脸色苍白,眼圈黑重就知所料不差。杨氏一家都不是善茬,她今日出来散散心也好。

    秋高气爽,微风和煦,舒适的天气与视觉享受,让人贪恋不已。

    不知不觉夕阳渐渐西下……

    皇城内的暮鼓声悠悠传来。

    是回府的时辰了,芳年看着眼前的才子佳人,不忍打扰。

    “残阳如血,真美艳。”

    “日复一日,夕阳见证了大唐的繁荣兴盛。”薛崇简与之同观一片美艳的晚霞。

    “月盈则亏、亏又盈,日月能永恒,人事却总难全。”

    他的心微微颤了颤,如斯娇小柔弱的丫头说出这番话,究竟经历了多少,才会有不属于她年纪的感悟。

    “日月虽璀璨耀眼,但何其孤独,不必羡慕。”语气淡淡,言语却是开导之意。

    “说来也对。”至少她曾经热闹过。

    夕阳滑落大半,乐游原上游人都已散去。

    荆词告辞,二人在乐游原上便散了。

    杨府临街开门,不受宵禁管制,纵使关了坊门也无妨。就算在外头玩晚了,也可以不紧不慢地回去。

    乐游原空阔,荆词和芳年骑着马驰骋而下,不多时就跑到了街上。

    街上空旷,几个时辰前还熙熙攘攘、车水龙马,如今一片寂静。

    片刻,杨府。

    筎院。

    今日玩了大半天,荆词有些许劳累,骑了马,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甚是不舒服。

    “青女,帮我准备汤浴。”荆词一副疲倦,右拳捶左肩。

    “是。”

    不多时,一个梳双丫髻的丫鬟进了筎院,长得标致水灵,却是个生面孔。

    这丫鬟见了忙活着的青女,微笑道:“管娘有请四娘子去娓院宴饮,管娘和诸位娘子已在娓院等候。”

    “好,我这便告知四娘子。”青女放下手头的活,转身进了屋。

    荆词已四仰八叉摊在榻上,闭目养神。

    “四娘子,管有请,娘子们都在娓院呢。”青女轻声道。

    “嗯……”荆词懒洋洋,一动不动。

    “四娘子,待会儿可得谨慎行事。”

    “嗯……”荆词依旧闭着双眼,毫无起身的念头。

    她见主子这副模样,忍不住轻声催促,“四娘子,迟了可不好,咱们现在就得动身。”

    荆词将一只手扬到空中,眼眸仍旧闭着,声调懒懒,“拉我起来……”

    见主子懒到这般地步,青女颇为无奈,上前扶荆词起身。

    换了身衣裙,梳好头发,青女随同荆词前往。荆词体谅芳年陪她爬山骑马累了整日,便留她在筎院呆着。

    老太太的性子喜怒无常,说话做事任性无比,全凭心情,杨府上下实则都不喜同老太太接触。

    娓院偏僻,夜色已袭来,荆词与青女行了好一会儿才到娓院。
………………………………

第二十六章 暗斗

    娓院。

    院落灯火通明,屋内隐约传来谈笑声。

    荆词被丫鬟领进屋。

    屋内有好些人,除了席座上的主子外,丫鬟婆子一堆。

    一位老妇人坐在座榻上,双腿随意地垂下来,面容皱纹甚多,发髻上插满了璀璨的朱钗,手上的玉镯玲珑剔透,朱唇上翘,心情尚好。

    座榻的正前方分了两侧席位,席里坐了六七人。荆词扫了一眼,杨寿雁、杨钰沛、李谌、阿娘,一位面生的小娘子,以及杨知庆的两个妾室云姨娘、禾姨娘。

    王婠仍旧一副冷淡神色,只是眉目间多了几丝谨慎。杨寿雁嘴角上扬,却看不出真实情绪。美艳的杨钰沛缓缓扇着手中精美的团扇,傲气未减,李谌则一副傻乐呵的模样,双腿亦放得随意。

    尾座坐着俩位姨娘,云姨娘打扮得素雅,年长的禾姨娘珠圆玉润,颇为妖娆,相同之处是俩人神色均是恭谨、小心翼翼。

    “荆词拜见祖母、阿娘、诸位姐姐。”

    老太太端起茶杯低头饮了一口茶,慢吞吞地淡声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荆词愣了愣,不知她问谁,过了会儿,见没人出声,才试探性地答到:“九月初九?”

    “什么日子?”老太太放下茶杯,抬眼瞪她。

    看来祖母耳朵不太好,荆词遂放大了声音,“九月初九。”

    “哎哟喂!王家是怎么教养你的,嗓门粗大,跟个野丫头一样。”老太太的眉头蓦地皱了起来,扯着嗓子道。

    荆词诧异至极,祖母对她的态度与上回中秋晚宴着实大相径庭。她听老太太这般措辞,心里颇为不悦,“王家待我视如己出。”

    说她可以,说王家不成,辱及王家,她做不到视若无睹。

    众人神色各有变化,谁都没料到这四娘面对古怪的老太太,竟会面无改色的还嘴。

    “好犀利的丫头。”老太太未想到她敢接话,嘴角冷冷露出一丝笑,“谌儿,告诉她,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重阳节,孝敬老人的日子。”李谌反应灵敏,一派得意。

    “听见没?”老太太语气甚恼,盯着她厉声责备,“重阳节你不在府里陪我,跑出去自己乐呵,还有没有长幼尊卑之分?”

    “我……”

    杨寿雁打断,“祖母,雁儿觉得这事儿情有可原,”她笑容可掬,语调很是轻柔,“四娘一连数日在文漱斋读书,许夫子的性子您是知道的,严苛得很,四娘怕是累了,好不容易许夫子休沐,她才能出门一趟。”

    老夫人闻言,冷哼了一声,低头继续饮茶,待喝爽了方趾高气昂道:“坐吧,你阿娘和众姊姊都在,省得说我这老不死苛待你。”

    众人不约而同纷纷迅速将盘着的腿收拢垫于臀下,微微垂首,“我等不敢。”

    见着众人的动作,老太太由怒转笑,摆摆手,脸色缓下来,“我只是随口说说,你们紧张什么,该怎么坐怎么坐,在娓院拘束个什么劲儿。”

    荆词走到坐席末尾,正欲坐下,不料老太太又出声,“来这坐——”她指了指自己的座榻,“上回中秋宴匆忙,十年未见,我今日要好好瞧瞧这小丫头长成什么样了。”

    荆词心里暗叫不好,既是与祖母同榻而坐,下边还有阿娘和众姐姐,依照规矩她不能盘腿,只得将双腿合拢垫在臀下跪坐。她最讨厌这个坐法了,这种礼数可不是一般人能长久承受的。

    “四娘子终于回来了,婠姨娘开心吗?”杨钰沛扯着嘴角,语气颇含试探。

    王婠对此未理会,倒是那位荆词面生的小娘子淡笑道:“人多热闹,府里添了人,哪个不开心。”

    “恭喜老夫人,四娘子如花似玉,咱们杨府出的大都是美人胚。”禾娘笑意满满,云髻上金饰闪闪。

    杨钰沛玉指执杯,忍俊不禁,手里的茶杯微微抖了抖,“禾姨娘,您这话就得罪三妹了。”

    禾姨娘会意轻笑,倒也不解释什么。

    “薇娍自知相貌不扬,当不起‘美人’二字。”那面生的小娘子神色颇为不自然。

    …………

    一来二去,荆词终于看明白,珠光宝气的禾姨娘是唯恐不乱的角儿,另一个与她年纪相仿、姿色平平的面生小娘子原来是她的同胞姐姐杨薇娍。

    “美人终将迟暮,德行才是根本,百年后立修名的,何不是才德俱佳、有功有绩之人。”王婠终于轻描淡写道了一句。

    这是在为她女儿说话啊。

    看来……阿娘很疼三姐。荆词看着自己的阿娘维护三姐的模样,心中不由地莫名难受委屈。

    这难道是嫉妒吗?纵使这三姐好似不那么讨杨府人喜欢、样貌不那么出众,但却被阿娘护得极紧。

    垂眸喝茶的杨寿雁凤目一抬,放下茶杯,“倒真看不出婠姨娘是看中功绩才德之人。敢问婠姨娘,兴家族可是功?”

    “自然。”王婠与之对视。

    王婠乃杨寿雁亲母的堂妹,却只比杨寿雁大两岁,既是她的堂姨,又是姨娘。

    杨寿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缕意味不明的笑,寒意颇深。

    此时,一丫鬟徐徐走上前,为荆词端来茶水。

    老太太注视着身旁之人的脸孔,心想这丫头这会儿便楚楚动人,若是长开了,容貌恐怕不在二娘之下,只是不知学识如何,“你都读过些什么书?”

    “四书五经、女戒、史书等都走马观花学过几日,只是杂而不精。”

    “哟,读过那么多呵?”老太太有些微意外,即便从五岁开始读书,也才读了十年罢了,“琴棋书画、女红、骑射如何?”

    荆词如实回答,“荆词不擅琴棋书画,女红乃丝毫不通,至于骑射,还算拿手。”

    “哈哈哈——”老太太忍不住大笑,笑得喘不过气来,“看来王习业真把你当男儿养,花了大精力培养的孩子。难怪甘愿逃到潭州也不想为朝廷卖命,敢情是为了你这个养女啊。”

    其实荆词不擅琴棋书画与女红,并非王习业刻意培养,他对待荆词算是放养,荆词喜欢什么便学什么,讨厌针线,便弃了针线。

    荆词情不自禁地拽了拽手心,阿爹的一片苦心,却因杨家的自私自利和**而毁,“阿爹正是如此待我,如若杨家放过王家,王家也不至于被灭门。”

    众人惊异,想不到这丫头这么大胆,敢出如此不敬之语。

    “放过?”老太太讥笑,“没有杨家,绝不会有现在的王家。这一次,是王习业不厚道做了白眼狼。你,流淌着杨家的血液,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杨家?”

    荆词欲开口就事论事,老太太又道:“杨家给你的锦衣玉食,婢仆和特权,你哪一样没享用?在平常人家你能天天沐浴?你能宵禁后在朱雀街上游走?你能认识太平公主的爱子?”

    一席话质问得荆词无力反驳。

    老太太饮啜了一口茶,七十多岁的年纪,声音洪亮,耳明眼尖。

    “四娘年纪尚轻,好好教导会有长进。”大娘子杨寿雁笑吟吟地道。

    “老夫人不必担心,四娘这不回来了嘛,以后有得是机会好好教。”云娘子亦笑着道,大有深意。

    “所以在座的各位,都有责任好好教导她,学识才干算什么,远不及思想重要,”老太太瞥了下面众人一眼,扫向一脸淡漠的王婠,“婠娘,你说呢?”
………………………………

第二十七章 古怪之人

    “老夫人说得是。”王婠依旧面无表情。

    荆词的屁股坐在双腿上片刻,腿有些发麻,悄悄挪了挪。

    “坐好了,坐要有坐相。”老太太语气颇为严厉。

    老太太随即叹了口气,一副无奈模样,“罢了,不能揠苗助长。我看……繁荣,去把针线拿来,让四娘子从穿针线开始学习。”

    众人闻言颇有看好戏的意味。

    老太太身旁的丫鬟垂首领命,不一会儿,呈了几团线过来,以及一百细针。

    “四娘,今晚你将这一百枚针穿穿看,看要多长时间。”

    荆词顿住,老太太成心整她不成?

    “快啊。”老太太催促。

    荆词讶异,“现在?”

    老太太对另一个丫鬟道:“昌盛,你看着时辰,看看四娘子穿线功夫究竟怎样,见微知著,也就能推测出女红水平了。”

    荆词心底蓦地升起一股怨气,既然说了不通女红,还有什么好测的,明摆着就是故意为难。她挪了挪腿,双腿已经彻底麻了,难受得不行,再看着丫鬟呈到眼前的针线,欲哭无泪。

    荆词缓缓拿起一枚针,唉,若要全部穿完,得穿到什么时候……

    “天色晚了,你们早些回去歇息吧,由我监督四娘即可。”老太太笑着对众人道。

    众人瞟了眼座榻上垂头丧气的荆词,神色各异的起身,一一告退。

    荆词眼巴巴地看向王婠,只见她头也不回地离去,更别提为她求情了。李谌反倒冲她扮鬼脸,嘻嘻笑着出去。

    本来日日上文漱斋就够折腾了,今日登乐游原颇为疲惫,刚回来来不及沐浴又被叫来娓院,如今还被“罚坐”和穿针,她早已脑子发混、双眼发昏,坐都快坐不稳了。

    拿着针线的手指不停地颤抖……

    腿部已经全无直觉……

    她最后索性放下针,理直气壮的开口,“荆词不通女红,眼神不好,穿不了。”

    站在一旁的青女眉头微皱,心里不觉担忧,四娘这般反抗……只怕一夜都有苦头吃了。

    老夫人见着她如此举动,愣了愣,并未恼,反而哈哈笑了出来。

    “当年我入杨府,何尝不是不通女红,老夫人就是这般叫我穿针,我也没穿。”老太太一双沧桑之眼出神,似在回想,“唉,算来都五六十年了,在杨府深居,也不知外边是何天地。”想来,她位处妾室,生下杨府独子,老夫人想将她扶为正房,便以大家闺秀的标准重新塑造她,这期间的苦头啊,数都数不清,最终,她还是未被扶正,阿郎去了,主母去了。

    儿子当家后,迟迟未生子,她不得不为杨府谋划,祖宗留下的根基和家业,她哪敢断送……一晃竟已五六十载。

    “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

    老太太笑而不语。

    荆词又挪了挪腿,眉头紧皱。

    “乐游原好玩吗?”老太太瞟了眼她,对她强烈的不适视而不见。

    “景很美,仰看晚霞,俯瞰长安。”

    “是嘛。”老太太点点头,“繁荣、昌盛,待到入春,我们也出府瞧瞧去。”一旁的两个丫鬟甜甜地笑着,福身道好。

    “可曾去东西两市?”显然老太太对外头的世界很感兴趣。

    “没去。”

    “曲江呢?”

    “也不曾。”

    “啧啧,你太不会玩了。”老太太神色鄙夷,“这种日子凑什么热闹去乐游原,去曲江才好呢,花卉环周,烟水明媚。”

    “那荆词下次去瞧瞧……”她忍不住用手瞧瞧揉捏小腿。

    老太太挪了挪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瞧你这没出息的样,才那么会儿就一颤一颤,要是以后入了宫岂不丢人现眼?”

    “入、入宫?”荆词诧异,好端端怎么说起入宫?

    “可不是。我杨家是什么家族,不嫁帝王也得嫁王子皇孙。”

    荆词闻言颇为无语,杨家人的傲气,大概就是从老太太这遗传来的。

    “累了就盘腿吧。”老太太语气无奈。

    荆词终于得到“赦免”。

    腿部全麻了,她忍不住发出嘶嘶的叫声……

    青女赶紧上前为主子捏腿。

    “乐游原现在是何样了?”老太太对外面的兴趣不是一般的浓烈。

    荆词内心叫苦连连,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几声……

    咕噜——

    “饿了?”

    “是。”荆词大方承认。

    “繁荣,去给四娘上些点心,”老太太吩咐丫鬟,转头对荆词道:“天色晚了,你今夜就在我这歇息吧。”

    荆词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最终只能抿嘴点头,内心视死如归,还没折磨够她么,竟让她在娓院留宿!

    …………

    莞院。

    已过亥时,主卧仍旧灯火通明。

    杨寿雁斜斜躺在榻上,案上放着一杯热气氤氲的安神茶,似在思虑。

    “大娘子还不歇下吗?”婆子轻声道。

    她摇摇头,端起茶杯啜饮一口,片刻才道:“玉音院有何动静?”

    “婠娘如常淡漠,未见异样。”

    “那丫头……晾晾吧。”

    “是。”婆子应答,“大娘子早些歇息吧,夜深露重,当心着凉。”

    “嗯。”

    丫鬟们静静散去。

    须臾,主卧烛光暗了。

    短短一夜,关于四娘子的闲言碎语已经传得满天飞。

    婢仆们纷传四娘子惹怒了管娘,被管娘折磨了一晚上。前几日才刚受了大娘子的惩罚,如今又被这般折磨,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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