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佣兵的复仇-第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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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邻室桌椅连响,众人纷纷起座,迎接新来的一批人。
“小弟来迟,兄长何事见召。”
“自从那日王孙重伤,咱们布置稍晚,数日不见贼踪………”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浅笑俏骂打断。似乎有一群莺莺燕燕飞入室中。
“别山虎”急了,算扫了他的权威,骂道:“杨勋,你待怎的,咱们正事没办完,你就胡来,也不怕程大哥笑话。”
杨勋涎着脸皮道:“正事归正事,玩乐归玩乐,明儿上场见真章,我姓杨的可绝不含糊。”
程大哥权充鲁仲连,打圆场道:“自家兄弟,那有什么关系?呵呵。轻松嘛。”
“别山虎”顿足急道:“程兄有所不知,我不是骂他这个,这小子最爱男多女众,同室操戈,走马换将,眼下八个人只得两个房间。那里还能再容下八个人,也不能一夜叠起来呀。”
杨勋拍胸膛道:“这还不简单,我去轰出两个房间来?不就解决了。”
程大哥急忙恳切的打个招呼道:“这家客店是本城‘判官笔’胡老太爷的产事,老太爷当年与‘中天子’是同时出道的人物。兄弟们凡事多斟酌、若不太委屈便将就一宿。”
邻室陡的沉寂下来。
哥舒瀚暗叫声:“糟。”,他们错有错着,自己没事,别硬给弄出事来,抓起桌上的剑,抱着易姑娘走回床边。
易姑娘忧形于色,紧紧的挨着他,已小鸟依人,柔枝带露,楚楚堪怜。
哥舒瀚吹熄灯火,一把搂紧她,贴耳低声道:“咱们行藏未露,但贼人人多室窄,旅店别无空房,看来是要排围而入,强抢铺位。唯一之计是……”
果然,门上“砰、砰”作响,剥啄颇急。
易姑娘急中生智,知他心意,急忙碎语道:“咱们躺下。”
哥舒瀚尚将考虑是否……但被她一扯,自然两人顺势睡下,掠被盖上。
易姑娘微一翻身,酥胸贴在哥舒瀚胸膛,埋首在他肩际颚下,纤手微抱他颈子。故意露在被外,那姿态,便似**正浓,两情交关……
房门“砰”的洞开,门闩落地,几缕微光射到床上,哥舒瀚推开易姑娘的粉肩,闷着喉音问道:“谁,是那位朋友,这么不上路………”
床上系帐并未放下,哥舒瀚脸部一半隐在阴影里,冷眼瞥见门口冲进两个大汉,手中擎着烛台,照清他们自己的长颈鸟喙,金刚怒目,一身武打,还带着兵刃。
被中亦有一把剑,右手紧握剑柄。
门口两人,一个怪叫起来,道:“杨勋。这厮跟咱们有同好,时辰尚早,便粉墨登场,小戏台正紧锣密鼓的开演了。乖乖,足劲。”
杨勋淫笑几声,道:“猴儿急,上衣都没脱,咱们别耽搁了人家,唱掉了戏词儿。”
“多劳了。顺手将门掩上,大冷天。咱就不起来了。”
“砰。”地一声,门又带上了,两人脚步声远了,另找人晦气去了。
大敌已去,易姑娘松了那口气,顿觉骨软筋酥,再无一点气力。
哥舒瀚低声在她耳边道:“唉。我宁愿死也不愿你受这大的委屈。”
一面环臂于纤腰,想抽身下床,那知身体一动,易姑娘酥胸微挤,陡觉胸前软绵绵的又难过又好受。
颈侧吹气潮湿暖温,云鬓拂颊,微微发痒,心中佳人,就在怀中,那半臂就吸在腰上,再也挪不开了。
蓦然……邻室女声尖叫,接着嘻嘻哈哈……隔室可闻。
哥舒瀚顿时六神清醒,暗骂自己道:“李子衿。李子衿,你这算什么……是真爱么……”
杨勋大概成功地轰出两间房间来,左邻右舍,立即响起了一片风雨交加,雷声大作。
易姑娘似乎睡熟了,哥舒瀚用被整个将她蒙住了,但他能蒙住她那颗心么?
他喃喃自语地道:“淫声恶语,不会玷污我们的耳朵”
从黑夜到天明,那支剑正伴着他同卧在被窝里,守护他的女神。心中决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批人──待他功力恢复之后,尤其是方才那两人。
易姑娘到五更时分,才蒙眬睡去。这时被开门声惊醒,眨眨眼,挺身坐了起来。
伸个懒腰,两手伸过头顶,露出皓腕来,樱桃小嘴又尖又圆。
哥舒瀚刚好推门进来,不觉痴了,他最喜爱她这些小小的动作。
易衣青听他进来,自觉失态,忙又缩回被里去。脸都羞红了,哥舒瀚轻声问:“我吵醒了你。”
而易姑娘摇摇头,理理散发,低声问:“他们呢。”
“他们往前头追我们去了,昨夜……”
易姑娘一皱秀眉,两颊飞红,侧过脸去,有些嗔怪他……
哥舒瀚有些后悔了,自己多嘴,连忙转换题,道:“我们可以好整以暇,多休息两天,再走水路,入巢湖去。”
易衣青瞥了他一眼,才闭阖眼睫,不好意思地道:“要起床了。”
哥舒瀚连忙跑去凭空眺望那花园中的景色。
第三天下午,他们雇了一艘民船,艄公是父子档,一对老实人,轮流操纵。
船有前后两舱,以木板隔开,后舱是艄公宿处。
秋日天长,水涨河宽。船头拍浪,船尾“欸乃”,吱吱哑哑的尖叫着。
江水幽幽,云影片片。
看那小艄公,二十郎当岁,生得粗粗壮壮甚是结扎,塌鼻子大眼睛,溜光闪闪。
穿一件蓝粗布露臂背心,挽裤脚打着赤足,满身都是劲,笑嘻嘻的满和气。
将晚之时,水翻金粼,彩霞漫天,西风吹凉,暑热尽消之刻,则听得他扯起那破锣也似的嗓门,唱起渔歌来了。且听:
“水云乡,烟波荡。
平州古渡,远树茅庄。
轻帆走斜风,柔橹闲惊浪。
隐隐帆樯如屏障。
尽吾生一世水乡渔郎。
船头酒香,盘中蟹黄,烂醉何妨。”
易衣青与哥舒瀚在篷舱中听了讶然对望,默然寻思。
过不多时,歌声又起,他们只得竖耳仔细听来:
“画船撑入柳阴凉,一派笙簧鸣蝉唱,采莲人和采莲腔。
声声嘹亮,惊起宿鸳鸯。
佳人才子游船上,醉醺醺笑饮琼浆。
归棹忘,湖上荡。
一弯新月,十里菱荷香。
两人缱绻,留连这水乡。
效那对宿鸳鸯,又何妨。”
不久歌声再起:
“斜阳万笔涂云彩,
昏鸦数只飞徘徊。
西风里,两岸芦花开。
船系浔阳酒家台,
多情司马──可曾宿阳台。
青衫梦里,琵琶怀,
低奏一曲──‘相思债’。”
哥舒瀚时而闭目打坐,时而倾听小船夫哼着山歌,或侧望着易衣青的背影发呆。
觉得此情此景,可志永念,如果人生长能如此,河段永久走不完,生命也就美满了。
夜泊烟渚,斜风细雨,船夫父子,都已入梦。
舱内一灯荧荧,哥舒瀚把新购被褥枕头铺好,两人隔着茶几,各拥一被,和衣而卧,聆听篷上雨声。
密雨打篷,声如美人碎步。
哥舒瀚忽然记起李义山诗:“留得残荷听雨声。”
遂漫声问道:“唐宋诗家,你顶喜欢那一位?”
易衣青侧脸相对,道:“你猜猜。”
“李义山,温飞卿,或者小杜。”哥舒瀚毫不思索回答。
“不对,不对。”
易衣青摇摇头连连浅笑。
哥舒瀚“哦”了声,道:“不对?”。
灯下看美人,倍觉艳光照人,不觉神为之夺,半晌又道:“我以为女孩都喜欢他们。”
“我喜欢李白。”
两人默默沉思,追怀这位数百年前的大诗人。
易衣青低吟:“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
哥舒瀚微微一笑,心想:“这子夜秋歌,还有两句‘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呀……”
遂自嘲地吟起那少年行来……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吟罢笑道:“这两首诗差别很大,是不是?”
易衣青脸红了,知道他意在言外,道:“精美绝伦,意象万千,本是李白的诗风呀。”
她并没说错,本来李白的乐府小品,乡愁闺怨,艳曲民歌,无一不有。但哥舒瀚听她不肯正面回答,心中总有点难受,遂吹熄灯火道:“睡吧,明朝挂帆去,枫叶落纷纷。”
易衣青甚是不解这个人,温文尔雅,不欺暗室,有着无限情意,却又有无限哀伤,在谈得好好时,总是忽然走失?
于是就替他把“夜泊牛渚怀古”补上两句,低吟道:“‘余亦能高咏,斯人不可闻’,君亦有此感乎?”
哥舒瀚笑了,道:“岂敢,岂敢,早几年,我倒是顶希望有李白的那双手。”
易衣青在暗中讶然的问:“手?”
哥舒瀚解释道:“李白的手,可以写诗,击剑、喝酒。我的手比他没用,喝酒大可一拼,剑术也许不比他差,诗呢,万万不及,我读书无多,乃终生憾事。”
而易姑娘的兴趣正浓,黑暗中彼此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能令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如是话题一转低笑道:“当今皇上朱洪武,少时曾在‘皇觉寺’舍身为僧,尔今有多少满腹经纶者,对他叩拜如仪。口称臣下。斯人也,你人也,何必自伤如此。”
这话陡地又激起哥舒瀚的豪情万丈。信口吟出“燕歌行”中的一节名句道:“……校尉羽书飞瀚海,单于猎火照狼山;山川萧条极边土,胡骑凭陵冒雪风。山川萧条极边土,胡骑凭陵杂风雨。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大漠穷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
易衣青悚然心惊,嗫嚅着问道:“歌以言志乎?”
“我哪敢有此奢望,本朝初定,建都金陵,已无汉唐经纪漠北之志矣。”
“这话甚是。我也喜欢元人马致远的‘寿阳曲’——花村外,草店西,晚霞明雨收天霁;四周山,一竿残照里,锦屏风又添铺翠。”
这首“山市晴岚”,哥舒瀚也都读过,意景很美,如是续歌道:“夕阳下,酒旆闲,两三航未曾着岸。落花水香茅舍晚,断桥头卖鱼人散。”
这是其中的“远浦帆归”,那诗情画意,如映眼底,如是她再续一绝道:“鸣榔罢,闪暮光。绿杨堤数声渔唱,挂柴门几家闲晒网,都撮在捕鱼图上。”
这是“渔村夕照”,我来接一段“江天暮雪”:“天将暮,雪乱舞,半梅花半飘柳絮,江上晚来堪画处,钓鱼人一蓑归去。”
“渔灯暗,客梦回,一声声滴人心碎。孤舟五更家万里,是离人几行清泪。‘潇湘夜雨’正是今夜情怀,你哭了么?”
“没有。”
“寒烟细,古寺清,近黄昏礼佛人静。顺西风晚钟三四声,怎生教僧禅定。”
“好一句老僧禅定,这是‘烟寺晚钟’。
“南传信,北寄书,半栖近岸花汀树。似鸳鸯失群迷伴侣,两三行海门斜去。”
“平沙落雁”,到底落了没有呢。”
“芦花谢,客乍别,泛蟾光小舟一叶。豫章城故人来也,结末了洞庭秋月。”
这最后词是“洞庭秋月”,这“寿阳八景”他们平分秋色的吟完了。
那句“辜负了这好天良夜”,各自感慨万千,不能自已,凉风习习,时已午夜,哥舒瀚关怀地道:“午夜江冷,被子盖好,小心着凉,睡吧。”
易衣青深深将头缩入被中,直到颚下,那里能睡得着,怔怔地想道:“他跟李白还有一点相同,身世如谜……诗允许他对月联句,挥剑堪是万人一敌。人物倜傥豪迈,兼而有之……”js3v3
………………………………
第二百五十四章
荒烟,蔓草,斜阳。
斜阳躺在广阔无边的原野上,更见烟如织,草萋萋。
就在这苍茫的原野中,一条洪荒的古道,懒懒地向北蜿蜒伸展开去。极目处,忽然出现了一白一黑两个小点,有如星丸飞驰般而来。近了,近了,原来是两骑奔马,前面一匹白马上,是个衣衫褛褴的少年,后面一匹紫骝马上,是个劲装的黑衣女子。
两骑马来得好快,眨眨眼,巳来到切近,只见那少年奔马虽快,却任由马缰挂在鞍桥之上,他倒背着双手,愁眉苦脸,后面那女子面目姣好,但满面铁青,柳眉倒竖。
忽听得哗啦啦水声响亮,转过一个小丘,前面巳是一江阻路,那少女一声娇喝:“站住!”随见她右手一扬,两马之间,一条绳子已拉得笔直,白马上的少年登时被拉落马下。那少女也从那紫骝马上飞起,落在道旁。两匹马却冲前了数丈,才收住势子,接连两声长啸,早惊得岸边林中归鸦鼓噪,绕树盘旋。
原来那少年是双手缚在背后,长绳的一端,握在那少女手中。
那少年蓦地里不防,被她拉下马来,额头早被石子划破,登时血流满面,少女啊了一声,倒竖的眉儿一弯,奔过去将他扶起,说:“师哥,我……是无心。”
她忙取出手绢替他拭去脸上的血,再给他敷上金创药。
少年凄然一笑,道:“师妹,这点小伤,不要紧。”说着,已长长一声浩叹。显然他是在说:“你既然这么关心我,刚才又何必凶霸霸的”
他脸上血渍擦去了,巳可看出他清秀的面上,虽然有愁苦之色,但仍难掩他逼人的英气。
当真怪得出奇,他不是已成了阶下囚么,只看那少女先前竖眉青脸,直似恨不得要将他置于死地,不料这一点小小的伤,她却又这般痛惜起来。
少女不但对这少年甚是痛惜,而且她敷好了药,抬起头来,目中巳现了泪痕,也幽幽一声长叹,道:“谁教你这么狠心,竟对我爹下了毒手,你……我父女哪点错待了你!”
几句话工夫,她已泪流满面,最后一句,更是有似从她咬紧的牙关中迸出来的一般,眉梢儿也斩渐扬了起来。
那少年惶急道:“师妹,我是冤枉啊,我身负血海深仇,蒙恩师救出虎口,传我一身武学,又得师妹你不弃,数年来,花前月下,巳作山海之盟,我便结草啣环,也难报大恩于万一,哪会……”
哪知他还要往下说时,那少女已恨声娇斥道:“你便说得天花乱坠,也不能狡辩,杀死我爹的银梭,分明是你之物,且无别人进入我爹爹房中,而天下英雄都亲自见你进房的,你还狡辩得了么”
忽听叭嗒一声音,少女右臂挥处,少年脸上早多了一条血痕
原来她雷光石火般,抽出马鞭,狠狠地一劈!只见血痕中巳渗出血来,霎时又流了满面。那血痕斜斜地横在少年左眼之上,若她再重一点,少年的眼珠必要破裂!
那少年强忍着痛,哼也没哼一声,难怪他一身衣衫破烂,显然是被她鞭子抽烂了的,当他应鞭而倒之时,巳可见他破衣纷飞中,胸背臂腿之上,露出了一条密如蛛网的伤痕,有的鞭痕犹新,有的已是乌黑。
那少年身形半滚,巳又坐起,他目中虽现凄惶,却又无乞怜与怨恨之色。
少女怒气兀自不消,咬牙说道:
“要不是你杀了我爹爹,真金不怕火,那你为何违走”
少年轻声叹道:
“师妹,那时大师兄硬指我是弑师的凶手,不容我辩说,立即要将我置诸死地,更有天下英雄将我团团围困,我我……我死不足惜,但我血海深仇未报,那时我想……”
少女斥道:
“你以下犯上,大逆弑师,武林中人,人人得而诛之,他们自不袖手,这般不过仅是道义之交,但已义薄云天,哪像你人面兽心”她越说越气,早又鞭如雨落!
少年反缚着双手,哪能闪避,但他显然也不想闪避,只紧闭着双目,但见鞭鞭见血,破衣片飞卷,才十来鞭,少年巳成了个血人一般,巳不见他动弹!
少女啊了一声,是她气已消了不少,见少年已不动弹,怔了一会,霍地丢下鞭子,扑到少年身旁,叫到:“师哥师哥!”少年分明已晕过去了。那少女忽然两手蒙着脸,哭了起来。
想她以往对这少年爱到极点,现下却是她的杀父仇人,恨也恨到极点,爱恨交加,自是柔肠百结,反复无常。
那少年悠悠醒了过来,轻轻一叹,少女放开手,忽然扑到他身上,将他紧紧搂住,哭道:“师哥,你没死啊”
少年啊哟一声,他已遍体是伤,怎禁得住她这紧紧地一搂。少女也发觉了,忙将手放开,又取出药来给他敷上。
少年叹道:“师妹,你还信不过我么那时并非我想逃走,心想我死本不足惜,只要我能报了我那血海深仇,那时,那怕再回来领死呢。”
一言未了,那少女眉毛又扬了起来,牙关也渐渐咬紧,说道:“你……你若未下毒手,怎会愿意去领死,你这不是自己招认了么”
少年凄然叹道:“师妹,你听我说啊,那时大师兄硬指我是凶手,厅中那多武林前辈,又异口同声,听信了大师兄之言,我是百口难辩,早迟我也是一死,不如回去死在恩师墓前,追随恩师于地下。”
那知少女一声冷笑,道:“你说得多好听啊,早迟也是一死,哼!我爹爹命你继掌我派门户,将我门中唯掌门人才能得传的十二神拳传了你,别说大师兄和我不是你的敌手,那日武林前辈虽多,不是也擒你不住么若非师伯闻讯下山,你现下怕早逃得无影无踪了。”
这少女又越说越气,少年颤声浩叹,显然他在强忍痛苦道:
“师妹,我虽传了十二神拳,要知我功力仍浅,那日我门中传位大典,因恩师领袖天下武林,故而各门各派的掌门人齐来观礼道贺,他等皆在客位,又有大师兄和你在场,怎好管我门户中事师妹你且回想,那日他们不是只拦截,其实并未出手么不然我岂能脱逃”
他又凄然苦笑,他满面是血,苦笑也更凄绝,继道:
“师妹,再说,我不是仍未能选出大师伯的手法,被他擒来交给你么”
那少女似乎已被他言语所动,又像沉缅在回忆中,迷惘地望着面前的江水。江水映出的晚霞,已黯淡了下来,愤怒的江涛,在晚风中更见嘶哑,天色也渐渐黑下来了。
少女动也不动,原来往事历历涌上她心头,他说得不错啊,他出身在显臣之家,他爹原是金陵城的九门提督,只因大明虽定都金陵,但元朝未亡,徐达尚用兵中原,扫荡群雄,常遇春也才攻克开平,将元顺帝妥欢帖睦尔逐走和林,是以天下不过初定。这少年名叫周洛,他爹乃大明功臣,随朱元璋转战南北,立下汗马功劳,得封为九门提督,却也因此结仇如麻。就在洪武二年,被仇家邀请了十数位武林高手,夜入提督府,将他一家满门百十口,刀刀斩绝。幸得括苍派的掌门人丁兆雄路过金陵,所居客栈恰在提督府侧,闻声出视,将周洛从虎口中救出,并将他带回浙南括苍山,收为弟子。
这括苍一派,本是少林旁支,乃百多年前少林的俗家弟子所创。要知少林武功虽然博大深渊,但难免固步自封,这括苍派开山祖师,因是俗家弟子,却能博引旁通,取他派之长,是以青出于蓝,倒胜于蓝,百年以来,皆领袖江湖。那周洛被丁兆雄收为门弟子,不过才十五岁。他乃将门之后,武功已有根底,又天生异禀,且身负血海深仇,哪会不日夜苦练,故而短短四年,即已尽传所学。丁兆雄见他禀赋奇佳,心性更好,便决意由他继承掌门,一日便唤来周洛,向他说了。
那周洛少读经史,知废长立幼,乃致乱之由,便再拜而辞,那丁兆雄却道:
“你师兄弟五人之中,唯你的禀赋乃上上之选,将来必可光大门户,且心性灵智,他四人亦不及你,为师已考查了数年,主意已决。”说着,忽然又一声长叹。
周洛才要坚辞,哪知了兆雄已道:
“以往你一再问我你家的仇人是谁,为师始终不言,你知原故么一者怕你得知仇人,不能忍耐,不能安心练武,而且以你的功夫,虽已不在你四位师兄之下,但仍非仇家敌手,你要报大仇,非传我十二神拳不可。当初为师救你,乃是看在你爹爹驱除鞑子,复我汉族河山,功在华夏,虽然他杀人如麻,但却是为了保国安民,这才将你救来此地,传你武功,助你复仇,难道你不想报此血海深仇了么”
周洛早巳泪流满面,这才再拜谢师。要知那十二神拳,乃括苍不传之密,威力至大,除非是掌门人,才能得参奥奇,用意乃是怕门户中人良莠不齐,以之立威执法。这十二神拳又名护法神拳。当下丁兆雄即带他在祖师神位前叩头行礼,即日将十二神拳传授。丁兆雄年巳花甲之外,但仍矍铄,本不用急急传位,但想要让周洛在他有生之年,早日报了大仇,若不传位而使用神拳,便有违门规,故而那日同时,巳命门下弟子遍邀各门派掌门人前来观礼。其实是丁兆雄用心良苦,他想让周洛前去报仇之时,得到各派之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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