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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美男-第3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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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子停了一下,默然转动着狗尾草穗。
“可是姐姐死后,我无意中听过父母的谈话。谈的是早就死去的父亲弟弟的事。说那个人也是脑袋好使得很,17到21岁在家里一关四年,结果一天突然说要外出,就跳进电车轨道给压死了。所以父亲这样说来着:‘还是血缘关系吧,我这方面的。’”
直子一边说一边用指尖一点点掐掉狗尾草穗,撒在风中吹走。全部掐光以后,便把那根梗像缠细绳似的一圈圈缠在手指上。
“那我们安隐岛和他们波浔岛之间的矛盾,是因为什么呢?”陈杉自己都没意识到,说“我们安隐岛”的时候,潜意识中已经把这里当做第二个家了。
“这又是一个‘话说来长’的问题。”玛哈辰亦辰的猫式成语,终于让陈杉忍不住纠正,告诉他应该怎么讲,玛哈辰亦辰只是咧嘴一笑,“这个问题,和第三只眼有关。”
原来,在泰侣星球的文明发展进程中,蛮荒纪、晦暗纪、文明纪三大阶段,泰侣大陆上的生命与文明,和漏隐空间的地球人并没有太大差别,甚至有很多一样、相似的物种。
直到神纪0001年,两位古神的诞生,拉开圣洁纪的序幕之后,泰侣星球上的智慧生命,对于自身、对于宇宙的探索,才开始飞速发展。从那时起,古神荒侣藤所代表的神术系神学,和巴斯泰托女神所代表的魔法系科学,两者相辅相成。
后来两位古神发生分歧,古神荒侣藤认为向内与对外的探索中,向内更为重要,因为他在终极七塔共振的辉煌境界中,观察到了宇宙中来自内部的信息,也就是微观、意识层面的部分真相;而巴斯泰托女神主张两种探索中,向外的“眼界”和发现更为重要。
从那时开始,古教联盟分裂为二,一部分人坚信巴斯泰托女神的观点并追随他,从安隐岛移居到原始涡盘岛,成为南北联盟最早的雏形。但古神荒侣藤还是帮助巴斯泰托女神,完成了对涡盘岛的改造——成为“漂浮时代”之前安隐岛之外,泰侣星球上的第二座漱石化岛屿,后来慢慢形成了现在十字形的结构、规模。
“我们的第一颗远程空间探测器‘古神瞭望号’,就是在那个时期送入太空的。它携带了一个漱石石盘,刻画并存储着许多关于我们的信息。比如我们的物种,我们的族群、自然界的各类声音、美妙的乐诗,还有两位古神的问候……”
陈杉有点兴奋:“我们地球人也做过这样的事!”
“这是你们漏隐人非常重要的大事件,我当然也知道。”
“智慧生命的文明,发展到这一步,还是很类似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感动。”
“是啊,我相信我们海洋般的无垠宇宙中,有很多智能存在,总会在某个阶段,因为孤独而学会爱,因为距离而忘记时间,因为渺小而传达善意。”玛哈辰亦辰右手有点累了,把通讯器的悬浮开关打开,然后平躺在飞毯上,对着头顶的屏幕说:“不过,在我们的古神瞭望号上,还有一件物品,是你们不曾有的。”
陈杉笑道:“什么?一瓶漱石原液么?”
玛哈辰亦辰摇头,“这就和你刚才的问题有关。你在我父亲的店里,见过一尊巴斯泰托女神的漱石塑像么?”
“嗯,我见过,纯黑色的。我记得雕像的手中,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乐器还是祭器的东西。”
“那你注意过女神的面部是几只眼么?”玛哈辰亦辰表情略带神秘。
陈杉身体的感觉渐渐恢复,全身的皮肤传来一丝丝冰凉的痒,皮肤上那一层鳞片,也开始裂为更小的灰鳞。“因为我只见过两次,并且印象深刻,所以一定不会记错,是猫头人身的雕像,和你、我一样,都是一对眼睛。”
“这是光辉纪时代的雕像了,在光辉纪之前,所有女神的雕像都是三只眼睛。”玛哈辰亦辰叹了一口气,“虽然我经历过多次的轮回,对于第一世时,亲近两位古神的记忆不断的损耗、遗忘,但每次新生之后,在学习阶段重新看到那个时期的各种资料,似乎内心的感触从来没变过,那种触动在每一世时都很熟悉。”
当初,古神瞭望号上那个特殊的物品,其实也是神迹之一:巴斯泰托女神的第三只眼。为了确保探测器遭遇突发状况、被其他智能存在体捕获或误毁,巴斯泰托女神贡献出了自己的第三只眼,这是古神荒侣藤所没有的体态特征。从此之后,巴斯泰托女神的额头正中,就留下了一个任何神术都无法修复的丑陋疤痕。
两百多年后,孤独远航的古神瞭望号,传来了一些信息。那是一个雨天的下午,泰侣星球全球的生命,都在期待这一次特殊的信息,因为巴斯泰托女神感应到自己的第三只眼,在遥远的某处空间,被毁灭了。
“你知道古神瞭望号在很远的宇宙中,看到了什么吗?”玛哈辰亦辰的表情有些悲凉,陈杉沉默着摇头,听他继续说:“它看到了对面,从十一个不同的方向角度,向自己飞行而来的‘自己’!”
其实在古神瞭望号远航后的第十年,古神荒侣藤早已用藏谜乐诗的方式,告诉巴斯泰托女神不要抱太大希望,因为古神瞭望号最终会遇见空间壁,并且会在穿过空间墙的过程中瓦解为这一级十二光的状态。
那首藏谜乐诗的标题就叫做《屏》,只不过当时古神瞭望号,碰巧抵达了这个母空间的空间源点,泰侣星球各族第一次看到了空间源点的实际情况——无形的屏障,却能从三维层面的十一个角度折射的神秘结构,而这一个源点的“大小”就约有三十三个泰侣星球那么大,它的背后,更类似于一面“镜子”。
那时涡盘岛基|地的研究者才恍然大悟,在古神瞭望号消失前的一段时间,他们所观测到的“对称”的宇宙环境,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古神瞭望号一路走来所经过的宇宙环境,在这个母空间源点所在位置的周围,空间壁上的镜像反射!
古神瞭望号传回的最后一组信息中显示,当时探测器在穿过空间源点的千分之一秒内,就已经湮灭殆尽,包括那块记录着文明、信息、问候和善意的漱石石盘。巴斯泰托女神的第三只眼,却经历了从物质体到能量态的转变,并存在了几秒钟,正因如此,科技设备瓦解之后,最珍贵的“瞭望”信息,是依靠巴斯泰托女神的感应而“看”到的。
“女神在那一刻,只感叹了一句‘这里是十二光的海洋’。后来呢,很多人通过对藏谜乐诗、《漱石图鉴》的研究,得出结论,当时女神的第三只眼,在回归到上一级十二光之前的那几秒,看到了我们这个母空间的空间壁之外,即将到达我们这个母空间所在的微空间内的这段空间墙内,有不计其数的十二光,在相互作用。”看得出玛哈辰亦辰因为对于这段历史的描述,心生复杂的情感,而困意全无。
陈杉被他的语气影响,沉迷在“故事”里,心情也很复杂,嗓子有点干。“我觉得,虽然古神瞭望号被分解……我不知道这样表达对不对,虽然它消失了,但至少女神的贡献是值得的,她让你们第一次看到了母空间之外的情况。就像在我们那个世界,大众对于许多事都要眼见为实,有一些思考和真理,甚至要牺牲许多人的生命、牺牲掉一个时代,才能在试错中得到证实,但这种悲剧下的牺牲者令人心生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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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谁的鞋子】
律一渡拉着两人的衣服,“我们快点去吧,到哪儿怎么说?”
“别急,反正已经这么晚了,萨哆耶莎朗督导可不会因为早到了几分钟而消气。乐…文…让我想想。”萨嘉峰纳虽然嘴上说着,脚步已经往进来的方向去了,别的两个也慢步跟上。
“要是没有七眼风谛罗的那件事,我们能少说就少说,可是现在我们必须汇报细节,瓶子、记忆碎片、它的托付,不能隐瞒!说不定我们能因此躲过处罚。”萨嘉峰纳很冷静,仔细分析着利弊和两全之策。
漠洛淇频频点头,“我赞同,今晚的事对于我们,对于学府,都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违规,全部交代,我们三个反而没什么额外的压力。”
议定后三人已经到了第一层那座色彩炫目的“方向之塔”,塔屋内一二楼是空荡荡的教室,三楼是一个穹顶圆柱形空间,一圈教职人员的办公室围,绕着地面正中心的漱石场能量泡,能量泡里自成一个生态圈,里面生活着几种色彩奇异的水生植物、会发声的人面鱼和微光闪烁的金色水母。
三楼办公厅所有房间的牌都暗了,代表整个一层都没有人——只有萨哆耶莎朗督导的门外,那个猫爪形的门牌还亮着。漠洛淇打头按下了萨哆耶莎朗督导的门铃。“嗖”地一声,八角圆木门似乎也带着怒气,迅速打开。
里面是个扇形办公室,从进门开始,屋顶上挂满了白底褐纹的海贝风铃装饰品,地面上铺满了一层毛绒绒的咖啡色嗅息草,因为没有把灯全部打开,所以光线很暗,只有数重“海贝帘”的另一边有团迷蒙的台灯灯光。
三人哗啦啦地拨开海贝风铃径直走去,“萨嘉峰纳!整个十五年级,还有谁能比你更大胆!更冒失!更无视规则呢?!”突然发出的怒不可遏的女性声音让律一渡整个人一颤。
宽大的灰色漱石桌后面,这位作为年纪督导的古猫…陀络徒鹭族猫人神情严肃,目光犀利,脸上和手上都是一层咖啡色的绒毛。萨嘉峰纳讪讪地笑了笑,漠洛淇表情麻木地瞪着眼睛直视她,而律一渡只是低头看着地面上的嗅息草轻轻蠕动。
萨哆耶莎朗用手中细长的黑金属色小勺指了指石桌对面,三个学生慢吞吞地坐了下来,萨哆耶莎朗身后大型的落地窗正对着旁边的“七组体系之塔”。随之落下的,还有律一渡鬓角的汗珠,他心想,之前在石窟里和七眼风谛罗周旋的时候,也不过如此,但似乎心里更怕这位年级督导。
这倒不是因为萨哆耶莎朗管理比别人严厉,而是因为律一渡小时候在北识洲,就看过萨哆耶莎朗的传记,里面描述她在很久以前的一次古猫族内部,安隐岛和波浔岛的战争中,激发了自己七塔系统…七塔之心的未知潜能,徒手杀死了81个猫人并摧毁了他们的漱石芯。远航学府内,别的职位上的人员定期轮换,只有各年级的督导老师一职,除非任职者亲自提出想要休息,否则会一直担任下去。这位骁勇善战的女性猫人,已经在这个职位上待了八百零一年了。
这些记录在律一渡小时候的记忆中留下了阴影,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萨哆耶莎朗,她的目光也正好游移到他这边,两腮上古猫…陀络徒鹭族特有的双腮正在一开一合,表示她很生气。“哦?”她冷笑着点头,“还有你。优等生。律一渡。排查是哪三个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坏掉了。”
“非……非常抱歉!我不是故……故意的!”萨嘉峰纳再也不敢抬头看她了。
漠洛淇心里觉得好笑,左边坐着最为顽劣的萨嘉峰纳,右边坐着最为优秀的律一渡,处于两个极端中间,应该相对安全吧?萨哆耶莎朗督导似乎觉察到漠洛淇细微的表情变化,“还有你,为什么萨嘉峰纳每次惹麻烦,也总少不了你?是你们运气太差,今晚东南山脉的巡林人,看出了你们的制服。”
漠洛淇一听,心想赶快借机转移话题,“尊敬的督导,其实我们有更重要的事向您……甚至大教宗汇报,你了解之后,也许会原谅我们的过失。”
如果换做萨嘉峰纳开口,萨哆耶莎朗决计不信,但一则因为学员是不会拿大教宗开玩笑,二是漠洛淇三人严肃认真的表情不像在说谎。她皱起眉头,稍稍往前欠了欠身子,“哦?说说看,什么事值得你们严重违规,去禁区骑赤焰瞭谷鸟玩儿?”
漠洛淇先撒了个小谎,说他们晚饭后就搭乘自行舟漫无目的地在航道上行驶,谈笑之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东南山脉那一带,律一渡实在过于好奇,想去看看瞭谷鸟,于是三人就循路而上,无意间闯入了石窟外的树林。
律一渡心里有苦说不出,他明白自己作为优等生,被拿来当挡箭牌可能三个人都会免于过重的处罚。其实漠洛淇是灵机一动,下意识地说了他的名字,并没有多想。萨嘉峰纳口才好,就添油加醋地把如何在洞口看到黑影,如何遭遇七眼幻空罗蜕变为七眼风谛罗,又如何被七眼风谛罗托付等等。
萨哆耶莎朗半信半疑,相信是因为他们描述的七眼罗蜕变的细节,教材上都未必那么详细,而且还有很多符合逻辑又在意料之外的事;疑惑是因为巡林人并没有说别的,只是说有三名学生疑似闯入过石窟,如果发生了别的什么事,巡林人也是会一并汇报的。“你们说的那个卑椽木塞瓶呢?”
律一渡只好老实说,在赤焰瞭谷鸟背上的时候太紧张,不知道怎么的,连腰包都掉了,应该就在那片林子里。如果卑椽木塞瓶作为物证已经遗失,那么至少还有作为认证的七眼风谛罗在石窟里,三人都不知道后来残忍的黑影所犯的罪行,心里至少没那么担忧,只要明天去石窟验证就能真相大白。
“我会着手调查一切细节,你们可以先回去了,这件事既复杂又严重,等待下周的处罚决定吧,希望你们三位,今后不要再以挑战规则,作为改变世界的第一步。”萨哆耶莎朗的表情有所缓和,对他们点了一下头,就看着桌面沉默了。
三人刚走到萨哆耶莎朗办公室的八角门口,一只帕瓦不知从哪儿跳出来,咕叽咕叽地凑到律一渡身边,前前后后地嗅着他的裤脚。这只帕瓦是陪伴了萨哆耶莎朗两百多年的宠物,是北方泰侣大陆之一北观洲特有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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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三个问题】
就在七眼幻空罗高大的身体跪倒在地的一刻,萨嘉峰纳和漠洛淇似乎同时想起了一些什么事,但这些事和这一生过去的任何回忆都无关联,律一渡看出了两个人彼此观望的质疑眼神,苦于现在不能说话,不然真的很想冲上去问问他们到底怎么了,因为他们两个脸上都有一种非常复杂的充满回忆的神色。
这一天就这么安静地过去了,嗅息草在月色下,像盗版网站一样疯狂地生长,所以,以下内容为无良的盗文网站准备,请享用:37岁的我端坐在波音747客机上。庞大的机体穿过厚重的夹雨云层,俯身向汉堡机场降落。11月砭人肌肤的冷雨,将大地涂得一片阴沉。使得身披雨衣的地勤工、呆然垂向地面的候机楼上的旗,以及bmw广告板等的一切的一切,看上去竟同佛兰德派抑郁画幅的背景一段。罢了罢了,又是德国,我想。
飞机刚一着陆,禁烟字样的显示牌倏然消失,天花板扩音器中低声传出背景音乐,那是一个管弦乐队自鸣得意演奏的甲壳虫乐队的《挪威的森林》。那旋律一如往日地使我难以自已。不,比往日还要强烈地摇撼着我的身心。
为了不使头脑胀裂,我弯下腰,双手捂脸,一动不动。很快,一位德国空中小姐走来,用英语问我是不是不大舒服。我答说不要紧,只是有点晕。
〃真的不要紧?〃
〃不要紧的,谢谢。〃我说。她于是莞尔一笑,转身走开。音乐变成彼利·乔的曲子。我仰起脸,忘着北海上空阴沉沉的云层,浮想联翩。我想起自己在过去人生旅途中失却的许多东西……蹉跎的岁月,死去或离去的人们,无可追回的懊悔。
机身完全停稳后,旅客解开安全带,从行李架中取出皮包和上衣等物。而我,仿佛依然置身于那片草地之中,呼吸着草的芬芳,感受着风的轻柔,谛听着鸟的鸣啭。那是1969年的秋天,我快满20岁的时候。
那位空姐又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坐下,问我是否需要帮助。
〃可以了,谢谢。只是有点伤感。〃我微笑着说道。
〃这在我也是常有的,很能理解您。〃说罢,她低下头,欠身离座,转给我一张楚楚可人的笑脸。〃祝您旅行愉快,再会!〃
〃再会!〃
即使在经历过十八载沧桑的今天,我仍可真切地记起那片草地的风景。连日温馨的霏霏轻雨,将夏日的尘埃冲洗无余。片片山坡叠青泻翠,抽穗的芒草在10月金风的吹拂下蜿蜒起伏,逶迤的薄云仿佛冻僵似的紧贴着湛蓝的天壁。凝眸远望,直觉双目隐隐作痛。清风拂过草地,微微卷起她满头秀发,旋即向杂木林吹去。树梢上的叶片簌簌低语,狗的吠声由远而近,若有若无,细微得如同从另一世界的入口处传来似的。此外便万籁俱寂了。耳畔不闻任何声响,身边没有任何人擦过。只见两只火团样的小鸟,受惊似的从草木从中蓦然腾起,朝杂木林方向飞去。直子一边移动步履,一边向我讲述水井的故事。
记忆这东西真有些不可思议。实际身临其境的时候,几乎未曾意识到那片风景,未曾觉得它有什么撩人情怀之处,更没想到十八年后仍历历在目。那时心里想的,只是我自己,致使我身旁相伴而行的一个漂亮姑娘,只是我与她的关系,而后又转回我自己。在那个年龄,无论目睹什么感受什么还是思考什么,终归像回飞棒一样转回到自己身上。更何况我正怀着恋情,而那恋情又把我带到一处纷纭而微妙的境地,根本不容我有欣赏周围风景的闲情逸致。
然而,此时此刻我脑海中首先浮现出来的,却仍是那片草地的风光:草的芬芳、风的清爽、山的曲线、犬的吠声……接踵闯入脑海,而且那般清晰,清晰的只消一伸手便可触及。但那风景中却空无人影。谁都没有。直子没有。我也没有。我们到底消失在什么地方了呢?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看上去那般可贵的东西,她和当时的我以及我的世界,都遁往何处去了呢?哦,对了,就连直子的脸,遽然间也无从想起。我所把握的,不过是空不见人的背景而已。
当然,只要有时间,我会忆起她的面容。那冷冰冰的小手,那流线型泻下的手感爽适的秀发,那圆圆的软软的耳垂及其紧靠底端的小小黑痣,那冬日里时常穿的格调高雅的驼绒大衣,那总是定定注视对方眼睛发问的惯常动作,那不时奇妙发出的微微颤抖的语声(就像在强风中的山岗上说话一样)……随着这些印象的叠涌,她的面庞突然自然地浮现出来。最先出现是她的侧脸。大概因为我总是同她并肩走路的缘故,最先想起来的每每是她的侧影。随之,她朝我转过脸,甜甜地一笑,微微地低头,轻轻地启齿,定定地看着我的双眼,仿佛在一泓清澈的泉水里寻觅稍纵即逝的小鱼的行踪。
但是,为是直子的面影在我脑海中浮现出来,我总是需要一点时间。而且,随着岁月的流逝,所需的时间愈来愈长。这固然令人悲哀,但事实就是如此。起初5秒即可想起,渐次变成10秒、30秒、1分钟。它延长的那样迅速,竟同夕阳下的阴影一般,并将很快消融在冥冥夜色之中。哦,原来我的记忆的确正在同直子站立的位置步步远离,正如我逐渐远离自己一度战国的位置一样。而惟独风景,惟独那片10月草地的风景,宛如电影中的象征性镜头,在我的脑际反复推出。并且那风景是那样执著地连连踢我的脑袋,仿佛在说:喂,起来,我可还在这里哟!起来,起来想想,思考一下我为什么还在这里!不过一点也不痛,一脚踢来,只是发出空洞的声响。甚至这声响或迟或早也将杳然远逝,就像时间万物归根结底都将自消自灭一样。但奇怪的是,在这汉堡机场的德意志航空公司的客机上,它们比往常更长久地、更有力地在我头部猛踢不已:起来,理解我!惟其如此,我才动笔写这篇文字。我这人,无论对什么,都务必形诸文字,否则就无法弄得水落石出。
她那时究竟说什么来着?
对了,她说的是荒郊野外的一口水井。是否实有其井,我不得而知。或许是只对她才存在的一个印象或一种符号也未可知……如同在那悒郁的日子里她头脑中编织的其他无数事物一样。可是自从直子讲过那口井以后,每当我想起那片草地景致,那井便也同时呈现出来。虽然未曾亲眼目睹,但井的模样却作为无法从头脑中分离的一部分,而同那风景混融一体了。我甚至可以详尽地描述那口井……它正好位于草地与杂木林的交界处,地面上豁然闪出的直径约1米的黑洞洞的井口,给青草不动声色地遮掩住了。四周既无栅栏,也不见略微高于井口的石愣,只有那井张着嘴。石砌的井围,经过多年风吹雨淋,呈现出难以形容的混浊白色,而且裂缝纵横,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绿色小蜥蜴〃吱溜溜〃地钻进那石缝里。弯腰朝井下望去,却是一无所见。我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井非常之深,深得不知道有多深;井筒非常之黑,黑得如同把世间所有种类的黑一古脑儿煮在里边。
〃那可确实……确确实实很深哟!〃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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