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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美男-第4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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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洛淇怀中的七眼幻空罗仰着头,恐怖的脸上却挂着即使是异族也能感受到的安详宁静。可四周其它的所有七眼幻空罗,都在这歌声中集体爆发,每一只都用各自难听的嗓音怒吼、咆哮,一点点向三个人围过来,最终把三人包围在一个范围很小的圈内。
“漠洛淇!你到底在干什么!”律一渡见“禁忌”已经被打破,嗓音沙哑地带头喊了出来。
萨嘉峰纳一把把他拉过身边,感觉他全身都软了,“你别打扰她,我们都想起了一些事,和这里、过去、我们有关。有我们,不要怕,不要慌乱!”
漠洛淇像是着了魔一样,歌声越来越大,她自己的情绪也被感染,竟然越唱越忘我,根本没听见身后两个同伴的对话。
四面八方涌来的七眼幻空罗,用集体咆哮的声潮和身躯,把包围圈缩小在一臂之遥,如果它们伸出手,几乎就能抓住三个人了。千钧一发之际,漠洛淇身前的七眼幻空罗突然站起身来,依然把脑袋凑到漠洛淇面前,但漠洛淇看见它柳叶形眼睛上的那层白膜撕裂、破碎,脱落后露出了后面狭长的眼睛和赤红色的眸子!
律一渡和漠洛淇同时在脑子里搜寻关于这种生物的所有知识,他们知道,眼前这只七眼幻空罗即将“升级”,从第九等“二想八情类”的七眼幻空罗,蜕变成第八等“三想七情类”的七眼风谛罗!这就意味着它理智浮想的一面多了一重,而感性情绪的一面少了一层。虽然仍不能用语言和别的异族沟通,但至少在智慧方面,有更多和异族智慧生命进行沟通的可能。
这也是七眼幻空罗在漫长的阶段式修行中,突破“自我幻境”,修为精进后提高等级的表现。眼膜破裂后的一周时间,全身的灰皮蜕尽,露出里面一身全新的赤红色皮肤,继续进入下一个阶段的修行,这过程又极为痛苦和漫长。
当它能够蜕变成为第六等“五想五情类”的七眼水谛罗时,就拥有了转化为绿毛猫仆的资格,经安摄隶长老审批后,会由专门的负责人,带领它去到安隐岛南区滔湖最南端的光音峰,进行转化,正如在最北端转化中的陈杉。
眼下这只已开始蜕变的七眼风谛罗,放开漠洛淇,以古怪而有力的姿势,站在了“女神的祝福”下面,八角井中流出的泉水淋在它身上,全身皱巴巴的灰皮突然开始吸水、膨胀,才十几秒的时间,它就变得比别的七眼幻空罗“强壮”了数倍——这也是他在接下来一周时间里,想要蜕皮的唯一方式,吸饱了泉水的灰皮会持续膨胀,最后使它被包裹在一个灰胖的肉球中,第七天的午夜,肉球爆裂后,像火焰般的七眼风谛罗完成了这一阶段的新生。
刚才七眼风谛罗跳开的一瞬,漠洛淇着魔般的神智也突然清醒,她停止了唱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不由自主地开口,让三个人都陷入绝境,起初的恐惧和无助,又回来了。眼看四面八方的七眼幻空罗无数令人胆寒的利甲就在面前涌动,只听那个七眼风谛罗在八角井下突然张口咆哮——原来它现在的声音,就像一个巨大的鼓风机在耳边轰隆作响!
包围圈内互相背靠背的三人见四周的七眼幻空罗都带着痛苦的表情捂上了耳朵,随着七眼风谛罗口中像狂风肆虐般的声响,所有七眼幻空罗肛|门似的口中,那令人焦躁抓狂的痛苦嚎叫也渐渐止息。虽然在低级修行阶段的七眼罗族群中,并没有首领、家庭的概念,但很明显因为等级约束,七眼风谛罗已经能通过自己的发声,震摄住比它第一级的七眼幻空罗。
三个人彼此握住手,萨嘉峰纳不知道怎么的,兴奋地大叫一声:“好样的!”漠洛淇看着旁边在八角井下的七眼风谛罗,还在刚才匪夷所思的一幕中沉思。
律一渡也没有刚才几分钟内那么恐惧了,因为他明显看出这只七眼风谛罗是在保护他们三个,“可它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拦住我们呢?”还有令他想不通的,就是到底刚才萨嘉峰纳和漠洛淇的对视,意味着什么。现在当然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他只能随机应变,盼着赶快出去,心里想再也再也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了!
七眼风谛罗停止了暴风般的嚎叫,拖着湿漉漉的肥大身躯,来到三个人身边,它现在的动作已经不似之前那么灵敏。眼睛恢复了视觉的它,用阴寒的目光扫过漠洛淇和萨嘉峰纳,而律一渡被它绝对无视。律一渡突然想起它的红色眼睛很像另一种生物——就是他们上山时遇见的瞭谷鸟,那种看不出任何善意的威慑眼神,也极其相似!
七眼风谛罗双手原本有三四寸的利甲,因为皮肤的吸水膨胀,已经只剩下一寸多在指尖上,它似乎是怕伤到这两个异族朋友,就用湿哒哒的手背,分别轻蹭了一下萨嘉峰纳和漠洛淇的脸颊当做善意的示好。
它口中发出风声般的语言,用手比划着一件复杂的事,令三人很费解,不知道它要表达什么。律一渡在萨嘉峰纳耳边轻轻提示他:“快,转声器,它可以和我们交流!”
萨嘉峰纳翻转声器的空档,七眼风谛罗的目光依然阴寒,但肢体语言缓慢。律一渡和漠洛淇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它的嘴,虽然之前从学习资料中了解过这种生物的概况,可今晚遇到的事充满了变数,一只从七眼幻空罗蜕变为七眼风谛罗的异族生命,平时像菊花一样紧皱的双唇后面,竟然有一个很大的口腔,而且嘴巴里上上下下布满了血红色的柱状器官,既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看着令人头皮发麻。
………………………………
【第095章 :重重障碍】
那种时而如狂风呼啸,此刻又像口哨的声音,就是从这些器官里发出的。萨嘉峰纳异常镇定,漠洛淇因为记忆片段的强行被植入,已把安危抛之脑后,只有律一渡的手颤到无法自已。转声器扫描过七眼风谛罗之后,仅仅翻译了三个词汇:“侵略……痛苦……求助……侵略……求助……痛苦……”
这一天就这么安静地过去了,嗅息草在月色下,像盗版网站一样疯狂地生长,所以,以下内容为无良的盗文网站准备,请享用:37岁的我端坐在波音747客机上。庞大的机体穿过厚重的夹雨云层,俯身向汉堡机场降落。11月砭人肌肤的冷雨,将大地涂得一片阴沉。使得身披雨衣的地勤工、呆然垂向地面的候机楼上的旗,以及bmw广告板等的一切的一切,看上去竟同佛兰德派抑郁画幅的背景一段。罢了罢了,又是德国,我想。
飞机刚一着陆,禁烟字样的显示牌倏然消失,天花板扩音器中低声传出背景音乐,那是一个管弦乐队自鸣得意演奏的甲壳虫乐队的《挪威的森林》。那旋律一如往日地使我难以自已。不,比往日还要强烈地摇撼着我的身心。
为了不使头脑胀裂,我弯下腰,双手捂脸,一动不动。很快,一位德国空中小姐走来,用英语问我是不是不大舒服。我答说不要紧,只是有点晕。
〃真的不要紧?〃
〃不要紧的,谢谢。〃我说。她于是莞尔一笑,转身走开。音乐变成彼利·乔的曲子。我仰起脸,忘着北海上空阴沉沉的云层,浮想联翩。我想起自己在过去人生旅途中失却的许多东西……蹉跎的岁月,死去或离去的人们,无可追回的懊悔。
机身完全停稳后,旅客解开安全带,从行李架中取出皮包和上衣等物。而我,仿佛依然置身于那片草地之中,呼吸着草的芬芳,感受着风的轻柔,谛听着鸟的鸣啭。那是1969年的秋天,我快满20岁的时候。
那位空姐又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坐下,问我是否需要帮助。
〃可以了,谢谢。只是有点伤感。〃我微笑着说道。
〃这在我也是常有的,很能理解您。〃说罢,她低下头,欠身离座,转给我一张楚楚可人的笑脸。〃祝您旅行愉快,再会!〃
〃再会!〃
即使在经历过十八载沧桑的今天,我仍可真切地记起那片草地的风景。连日温馨的霏霏轻雨,将夏日的尘埃冲洗无余。片片山坡叠青泻翠,抽穗的芒草在10月金风的吹拂下蜿蜒起伏,逶迤的薄云仿佛冻僵似的紧贴着湛蓝的天壁。凝眸远望,直觉双目隐隐作痛。清风拂过草地,微微卷起她满头秀发,旋即向杂木林吹去。树梢上的叶片簌簌低语,狗的吠声由远而近,若有若无,细微得如同从另一世界的入口处传来似的。此外便万籁俱寂了。耳畔不闻任何声响,身边没有任何人擦过。只见两只火团样的小鸟,受惊似的从草木从中蓦然腾起,朝杂木林方向飞去。直子一边移动步履,一边向我讲述水井的故事。
记忆这东西真有些不可思议。实际身临其境的时候,几乎未曾意识到那片风景,未曾觉得它有什么撩人情怀之处,更没想到十八年后仍历历在目。那时心里想的,只是我自己,致使我身旁相伴而行的一个漂亮姑娘,只是我与她的关系,而后又转回我自己。在那个年龄,无论目睹什么感受什么还是思考什么,终归像回飞棒一样转回到自己身上。更何况我正怀着恋情,而那恋情又把我带到一处纷纭而微妙的境地,根本不容我有欣赏周围风景的闲情逸致。
然而,此时此刻我脑海中首先浮现出来的,却仍是那片草地的风光:草的芬芳、风的清爽、山的曲线、犬的吠声……接踵闯入脑海,而且那般清晰,清晰的只消一伸手便可触及。但那风景中却空无人影。谁都没有。直子没有。我也没有。我们到底消失在什么地方了呢?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看上去那般可贵的东西,她和当时的我以及我的世界,都遁往何处去了呢?哦,对了,就连直子的脸,遽然间也无从想起。我所把握的,不过是空不见人的背景而已。
当然,只要有时间,我会忆起她的面容。那冷冰冰的小手,那流线型泻下的手感爽适的秀发,那圆圆的软软的耳垂及其紧靠底端的小小黑痣,那冬日里时常穿的格调高雅的驼绒大衣,那总是定定注视对方眼睛发问的惯常动作,那不时奇妙发出的微微颤抖的语声(就像在强风中的山岗上说话一样)……随着这些印象的叠涌,她的面庞突然自然地浮现出来。最先出现是她的侧脸。大概因为我总是同她并肩走路的缘故,最先想起来的每每是她的侧影。随之,她朝我转过脸,甜甜地一笑,微微地低头,轻轻地启齿,定定地看着我的双眼,仿佛在一泓清澈的泉水里寻觅稍纵即逝的小鱼的行踪。
但是,为是直子的面影在我脑海中浮现出来,我总是需要一点时间。而且,随着岁月的流逝,所需的时间愈来愈长。这固然令人悲哀,但事实就是如此。起初5秒即可想起,渐次变成10秒、30秒、1分钟。它延长的那样迅速,竟同夕阳下的阴影一般,并将很快消融在冥冥夜色之中。哦,原来我的记忆的确正在同直子站立的位置步步远离,正如我逐渐远离自己一度战国的位置一样。而惟独风景,惟独那片10月草地的风景,宛如电影中的象征性镜头,在我的脑际反复推出。并且那风景是那样执著地连连踢我的脑袋,仿佛在说:喂,起来,我可还在这里哟!起来,起来想想,思考一下我为什么还在这里!不过一点也不痛,一脚踢来,只是发出空洞的声响。甚至这声响或迟或早也将杳然远逝,就像时间万物归根结底都将自消自灭一样。但奇怪的是,在这汉堡机场的德意志航空公司的客机上,它们比往常更长久地、更有力地在我头部猛踢不已:起来,理解我!惟其如此,我才动笔写这篇文字。我这人,无论对什么,都务必形诸文字,否则就无法弄得水落石出。
她那时究竟说什么来着?
对了,她说的是荒郊野外的一口水井。是否实有其井,我不得而知。或许是只对她才存在的一个印象或一种符号也未可知……如同在那悒郁的日子里她头脑中编织的其他无数事物一样。可是自从直子讲过那口井以后,每当我想起那片草地景致,那井便也同时呈现出来。虽然未曾亲眼目睹,但井的模样却作为无法从头脑中分离的一部分,而同那风景混融一体了。我甚至可以详尽地描述那口井……它正好位于草地与杂木林的交界处,地面上豁然闪出的直径约1米的黑洞洞的井口,给青草不动声色地遮掩住了。四周既无栅栏,也不见略微高于井口的石愣,只有那井张着嘴。石砌的井围,经过多年风吹雨淋,呈现出难以形容的混浊白色,而且裂缝纵横,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绿色小蜥蜴〃吱溜溜〃地钻进那石缝里。弯腰朝井下望去,却是一无所见。我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井非常之深,深得不知道有多深;井筒非常之黑,黑得如同把世间所有种类的黑一古脑儿煮在里边。
〃那可确实……确确实实很深哟!〃直子字斟句酌地说。她说话往往这样,慢条斯理地物色恰当的字眼。〃确确实实很深,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晓得它的位置……肯定在这一带无疑。〃她说着,双手插进粗花呢大衣袋里,觑了我一眼,妩媚地一笑,仿佛说自己并非说谎。
〃那很容易出危险吧,〃我说,〃某处有一口深井,却又无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是吧?一旦有人掉入,岂不没得救了?〃
〃恐怕是没救了。飕……砰!一切都完了!〃
〃这种事实际上不会有吧?〃
〃还不止一次呢,每隔三年两载就发生一次。人突然失踪,怎么也找不见。于是这一带的人就说:保准掉进那荒草地的井里了。〃
〃这种死法怕有点不太好。〃我说。
〃当然算不得好死。〃她用手拂去外套上沾的草穗,〃要是直接摔折脖颈,当即死了倒也罢。可要是不巧只摔断腿脚没死成可怎么办呢?再大声呼喊也没人听见,更没人发现,周围触目皆是爬来爬去的蜥蜴蜘蛛什么的。这么着,那里一堆一块地到处是死人的白骨,阴惨惨湿漉漉的。上面还晃动着一个个小小的光环,好像冬天里的月亮。就在那样的地方,一个人孤零零地一份一秒地挣扎着死去。〃
〃一想都叫人汗毛倒立,〃我说,〃总该找到围起来呀!〃
〃问题是谁也找不到井在哪里。所以,你千万可别偏离正道!〃
〃不偏离的。〃
直子从衣袋里掏出左手握住我的手。〃不要紧的,你。对你我十分放心。即使黑天半夜你在这一带兜圈子转不出来,也绝不可能掉井里。而且只要紧贴着你,我也不至于掉进去。〃
〃绝对?〃
〃绝对!〃
〃怎么知道?〃
〃知道,我就是知道。〃直子仍然抓住我的手说。如此默默地走了一会。〃这方面,我的感觉灵验得很。也没什么道理,凭的全是感觉。比如说,现在我这么紧靠着你,就一点儿都不害怕。就是再黑心肠的,再讨人厌的东西也不会把我拉去。〃
〃这还不容易,永远这样不就行了!〃
〃这话……可是心里的?〃
〃当然是心里的。〃
直子停住脚,我也停住。她双手搭在我的肩上,目不转睛地凝视我的眼睛。那瞳仁的深处,黑漆漆、浓重重的液体旋转出不可思议的图形。这对如此美丽动人的眸子久久地,定定地注视着我。随后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一下我的脸颊。一瞬间,我觉得一股暖流穿过全身,仿佛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谢谢。〃直子道。
〃没什么。〃我说。
〃你这样说,太叫我高兴了,真的。〃她不无凄凉意味地微笑着说,〃可是行不通啊!〃
〃为什么?〃
〃因为那是不可以的事,那太残酷了。那是……〃说到这里,直子蓦地合拢嘴唇,继续往前走着。我知道她头脑中思绪纷乱,理不清头绪,便也缄口不语,在她身边悄然移动脚步。
〃那是……因为那是不对的,无论对你还是对我。〃少顷,她才接着说道。
〃怎么样的不对呢?〃我轻声问。
〃因为,一个人永远守护另一个人,是不可能的呀?咦,假定、假定我们结了婚,你要去公司上班吧?那么在你上班的时间里,有谁能守护我呢?我到死都寸步不离你不成?那样岂不是不对等了,对不?那也称不上是人与人的关系吧?再说,你也早早晚晚要对我生厌的。你会想:这辈子是怎么了,只落得给这女人当护身符不成?我可不希望这样。而这一来,我面临的难题不还是等于没解决么!〃
〃也不是一生一世都这样。〃我抚摸她的背。说道,〃总有一天要结束的。结束的时候我们在另作商量也不迟,商量往下该怎么办。到那时候,说不定你倒可能助我一臂之力。我们总不能眼盯着收支账簿过日子。如果你现在需要我,只管使用就是,是吧?何必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呢?好么,双肩放松一些!正因为你双肩绷得紧,才这样看待问题。只要放松下来,身体就会变得更轻些。〃
〃你怎么好说这些?〃直子用异常干涩的声音说。
听她这么说,我察觉自己大概说了不该说的话。
〃为什么?〃直子盯着脚前的地面说,〃肩膀放松,身体变轻,这我也知道。可是从你口里说出来,却半点用也没有哇!嗯,你说是不?要是我现在就把肩膀放松,就会一下子土崩瓦解的。以前我是这样活过来的。如今也只能这样活下去。一旦放松,就无可挽回了。我就会分离甭析……被一片片吹散到什么地方去。这点你为什么就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还要说什么照顾我?〃
我默然无语。
〃我心里要比你想的混乱得多。黑乎乎、冷冰冰、乱糟糟……嗯,当时你为什么同我一起睡觉?为什么不撇下我离开?〃我们在死一般寂静的松林中走着。路面散落的夏末死去的知了外壳,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和直子犹如寻觅失物似的,眼看着地缓缓移步。
〃原谅我。〃直子温柔地抓住我的胳膊,摇了几下头说,〃不是我存心难为你。我说的,你别往心里去。真的原谅我,我只是跟自己跟自己怄气。〃
〃或许我还没真正理解你。〃我说,〃我不是个头脑灵敏的人,理解一件事需要有个过程。但只要时间,总会完全理解你的,而且比世上任何人都理解得彻底。〃
我们止住步,在一片岑寂中侧耳倾听。我时而用脚尖踢动知了残骸或松塔,时而抬头仰望松树间露出的一角天空。直子两手插在外衣袋里,目光游移地沉思着什么。
〃嗳,渡边君,真喜欢我?〃
〃那还用说?〃我回答。
〃那么,可依得我两件事?〃
〃三件也依得〃
直子笑着摇摇头:〃两件就可以,两件就足够了。第一件,希望你能明白:对你这样来看我,我非常感激,非常高兴,真是……雪里送炭,可能表面上看不出。〃
〃还会来的。〃我说,〃另一件呢?〃
〃希望你能记住我。记住我这样活过、这样在你身边呆过。可能一直记住?〃
〃永远。〃我答道。
她便没再开口,开始在我前边走起来。树梢间泻下的秋日阳光,在她肩部一闪一闪地跳跃着。犬吠声再次传来,似乎比刚才离我们稍近了些。直子爬上小土丘般的高冈,钻出松林,快步走下一道胁迫。我拉开两三步距离跟在后面。
〃来看呐,这儿好像有井。〃我冲着她的后背招呼道。
直子停下,动情地一笑,轻轻抓住我的胳膊,然后肩并肩地走那段剩下的路。
〃真的永远都不会把我忘掉?〃她耳语似的低声询问。
〃是永远不会忘。〃我说,〃对你我怎么能忘呢!〃
尽管如此,记忆到底还是一天天模糊起来。在如此追踪记忆的轨迹写这篇东西的时间里,我不时感到惴惴不安。我忘却的东西委实太多了。甚至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连最关键的记忆都丧失了。说不定我体内有个叫记忆堆那样的昏暗场所,所有的宝贵记忆统统堆在那里而化为一滩烂泥。
但不管怎样,它毕竟是我现在所能掌握的全部。于是我死命抓住这些已经模糊并且仍在时刻模糊下的记忆残片,敲骨吸髓地利用它来继续我这篇东西的创作。为了信守我对直子做出的诺言,舍此别无他路。
很久以前,当我还年轻、记忆还清晰的时候,我就几次有过写一下直子的念头,却连一行也未能写成。虽然我明白只要写出第一行,往下就会文思泉涌。但就是死活写不出那第一行。一切都清晰得历历如昨的时候,反而不知从何处着手,就像一张详尽的地图,有时反倒因其过于详尽而不便于使用。但我现在明白了:归根结底,我想,文章这种不完整容器所能容纳的,只能是不完整的记忆和不完整的意念。并且发觉,关于直子的记忆愈是模糊,我才能更深入地理解她。时至今日,我才恍然领悟到直子之所以求我别忘掉她的原因。直子当然知道,知道她在我心目中的记忆迟早要被冲淡。也惟其如此,她才强调说:希望你能记住我,记住我曾这样存在过。
想到这里,我就悲哀得难以自禁。因为,直子连爱都没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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