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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小皇帝-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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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为一头狮虎,猛地向如云如雾的犬齿撞去,却撞了一头蒿草的
枯枝败叶。母麂怒晕了魂。它对奔速缓慢的小雄麂,万分焦灼地
大声吼叫,急催其加快驰速。
前方几十米外,公麂撵奔了另一只小雌麂,猛地刹停疾奔的
四蹄,火急掉过头颈,敞开粗犷的嗓门,发出无比急切的呼唤。
逆着凛冽的朔风,滞后的母麂通体一震,迅即发出凄长焦灼的回
应。公麂麻辣的双眸,射出了千百道无比痛楚的光束,怒冲冲地
仰颈啸吼一声,突地向母麂缓驰的方位,狂奔了几丈远,急又收
转四蹄,偏下头颈,甩过后臀,旋回身段,踢打得芦苇杆茅草
叶,噼噼叭叭地迸溅开去。它暴怒地吼叫一声,压低了哗哗卷荡
的草浪,万分不舍却又无可奈何地,向小雌麂奔护而去。
大黄撵近了,发出一阵亢奋的吠声。
小雄麂周身冷汗淋淋,左前腿腐拐着,身段觳榖,目光颤
栗,发出一声声凄惨的号泣,震得母麂通体每一根毛发,都簌簌
地抖颤起来。母麂口鼻嗅吸见狼犬掷来的死亡的气浪。它突地打
了一个寒噤,慌乱了一刹那,迅即又稳定心神,鼓起鏖搏的胆
力,勒圆双目收紧四蹄,怒催小雄麂加快奔速,甩下愈撵愈近的
死亡气浪的吞噬。小雄麂惶惧之色退去大半,弓起脊背,咬紧下
唇,抽起伤腿,只用三条好腿向前急速跳奔,但速度仍是不快。
母麂急得心尖滴血,双目辣红,腾起一片片灼烫的火云。它
万分焦急地咆哮怒吼,狂蹦暴跳,踩得冻成铁板一般冷硬的滩涂
颤颤地抖晃。忽地,它化做一道凶野峻烈的霹雳,呼地一声,猛
冲过去,对准小雄麂湿漉漉的屁股尖,狠狠地咬了一口。小雄麂
臀尖扎下两排齿洞,溅起两串灼烫的血水,蓦地痛叫一声,昂起
头颈,伤腿撑地,劈开哗哗扑荡的草浪,嚓嚓嚓地冲出十几丈
远,却因伤腿痛得无比厉害,奔跳的速度又减缓下来。母麂见后
面的狼犬愈追愈近,情势万分危急,它扑上去对准小雄麂的屁
股,又使劲咬了一大口。小雄麂痛极,又拼命奔跳出几丈远,速
度仍是难以加快。母麂明白,它若继续降低奔速护卫着小雄麂,
势必被凶猛的狼犬撵上,与小雄麂同时失去性命。一种求生的本
能,驱使母麂撒开收紧的四蹄,加快驰速,向前方草浪里狂奔的
公麂和小雌麂赶去。母麂一步一回头,刚冲出去十几丈远,却又
被小雄麂无比悲凄的鸣唤声,拉住了狂奔的四蹄。母麂的心万分
痛楚,周身的每一枝毛发,都颤颤地抖晃起来,双目蓦地涌出两
股灼烫的泪波。它急忙刹停疾奔的四蹄,忽地昂起头颈,撞开卷
荡的草浪,蹿上碱尘弥漫的云空,一股腥咸的血沫哗地涌上喉
咙。它用力收紧脖颈,将血沫压死在喉底,泪眼朦胧地眺视了前
方的公麂和小雌麂最后一眼,无比沉重地哀叹一声,牙齿用力叩
击,自己狠了狠心嚼碎了与它们团聚的生的憧憬,闭紧万分酸痛
的双眸,咽下无比苦涩的波潮,躯体似一方极沉重的磨盘,缓缓
地滑入哗哗卷扑的草浪。母麂蹄足一触及冰冻得挺硬的滩地,霎
时警醒过来。它飞快旋过身段,昂起头颈撒开四蹄,回应着小雄
麂的无比凄长的悲鸣之声,义无反顾地疾奔过去。它奔近足步蹒
珊的小雄麂,急急地伸出粘满白沫的舌头,亲热地舔抚着小雄麂
的伤腿,帮小雄麂止痛。小雄麂从绝望的深渊里,倏地浮升起
来,激奋得全身簌簌地抖动,刚才晕厥剧停的心脏,又扑扑地跳
动起来,口中呦呦地不停发出无比欢快的鸣声,稚嫩的眸子里涌
出大颗大颗热烫的泪|珠。母子亲情似一座巍峨的峰峦,压低了近
在咫尺的死神的嚣鸣。
二黄三黄也撵近了。
这两只陷于绝境的母子麂啊,正一步一步地滑向死亡的深
渊
李蛤蜊魁梧的身躯,凸现在近处的草岗顶上。他高高地端起
火铳,闭紧左眼,眯细右目,忽地屏息凝神,憋得脸膛赤紫,刚
要扣动扳机,在这一刹那间,铳口前现出一幅无比奇异的动人心
魄的图景。奔跑中的母麂,忽地掉回头颈,急用双目一扫,扫见
李蛤蜊端起的黑洞洞的铳口,当即哀鸣一声,猛地扑向前去,用
自己的躯体竖起一道厚实高峻的肉墙,紧紧地护挡着小雄麂无比
惊惶的身段。
嗵!
李蛤蜊急火火地扣动了扳机。
只见一团巨大的火球,踩着呼啸的朔风,掠过哗哗作响的草
浪,直向腾跃的母麂飞去。天与地仿佛突然暗了一瞬,黑沉沉的
旷莽的荒野里,唯有那只勇武峻烈的母麂,驮着一朵圆硕熠亮的
花球,疾速地奔跑着,跳跃着,蹦跛着。花瓣缓缓地绽放开来,
花蕊慢慢地射出一片片斑斓炫目的光晕。花瓣上的金粉一阵阵地
飘浮起来,弥漫开去,映照得天与地,映照得黑沉沉的草海都赤
亮了。忽地,花瓣平爹开来,垂挂下去,渐渐地,渐渐地,花蕊
的光晕暗下去,暗下下去。
嗵!
又一声震滩撼海的巨响传来。母麂的头顶,突地又飘上了一
朵硕大的赤亮的花球。花球轻轻地弹跳着,弹跳着,慢慢地旋转
起来,旋转起来。苍苍茫茫的草海,也随之旋转起来,飘浮起
来,呼啸的朔风刹停了狂暴的嗓喉,摇荡的草浪收去了哗哗作响
的喧噪,铺成一幅平阔的金黄色的绒毯,托着母麂酥软的躯体,
悠悠地浮升起来,浮升起来,升上黄澄澄的色彩庄重肃穆的穹
窿。母麂眸子亮着,双唇微启,耳轮矗竖,四足斜垂,身段缓缓
地向前摆荡着,摆荡着。母麂头颈上方弹旋的花球,光波渐渐地
暗了,黑了,化为一砣冰冷的铁石,压得母麂一寸一寸一分一分
地向草浪底下坠去,坠去…
李蛤蜊等不及铳声滚离草岗,双足一蹬,纵身跳下岗顶,急
火火地向母麂坠落的草海扑去。
老槐和金龙一前一后追撵上草岗。金龙放响了第二声火铳。
他透过弥漫的刺鼻的硝烟,看见母麂棕黄色的毛发,裹着滚烫的
血水飘洒开去。他剧跳的心忽地一颤,急忙闭合双目,瞬间又启
开眼睑,已见母麂轰然倒扑下去。
逆着冷峭的朔风,隐隐传来公麂无比悲凉的呼唤。
………………………………
第164章 老槐与公麂对话
老槐立在岗顶,早端起了火铳。他双目扫视前方卷荡的草
海,遥见母麂拖着负重创的躯体,仍沉勇地扑去救护足步踉跄的
小雄麂,他凝重的心,忽地被一双无形的铁掌揪痛了。他恍见
名不会泅水的母亲,纵身扑入狂浪卷涌的海潮,去救护不幸溺水
的幼儿,明知绝无生还的希望,却还沉毅地、义无反顾地急扑过
去
突地,前方摇荡的草浪尖上,沉沉地浮起公麂无比悲凉的呼
唤。呼唤声浸透了缕缕血丝,逆着凛冽的朔风,嗖嗖嗖地射入老
槐的耳孔。蓦地,老槐通体一震,魂魄一痛,听懂了公麂极凄伤
的话语。
老人家!我们麂子种群,祖辈原先生活在丘陵山区,山民滥
伐林木垦荒种粮,夺去了我们的生存之地。我们被生计所逼。迁
徙上东方滨海的荒滩草泽。我们并没做过危害滩民的事。如今,
在旷莽荒凉的滩涂上,我们是麂子种群残存的最后一个家庭,若
将我们斩净杀绝,您老人家的第三代、第四代、第五代……第N
代的后辈子孙,将再也见不到我们麂群轻捷的身影,再也听不见
我们清亮悦耳的鸣声!当海底火山与地震暴发之前,我们麂群将
再也不能预先报送海啸将至的危难讯息。您人丁繁盛、生活富足
的后辈,将会被千百丈高的狂浪吞没,千万个滩民将尽皆葬身鱼
腹!老人家,祈请您垂下慈悯的双臂,放我们父女最后一条生
路!我们麂群定会报答您无比宽厚的恩泽!
漫长的世代之后,在一个月黑风厉的深夜,苍苍茫茫的滩涂
沉入了甜酣的梦境。公麂的后代,果然将狂野的海啸,即将袭杀
上滩涂的万分危急的讯息,提前十几分钟报知了老槐遥远的子
孙,使辽阔莽远的滩涂上的数万生灵及时迁移,免去了转瞬即至
的灭顶之灾!这是后话。
老槐豁然憬悟,宽厚慈悯的心顿时颤痛起来。他阅尽人世沧
桑的双眸,溢出了两颗凝重的泪珠,心瓣缓缓地启开一道薄缝,
深沉宽慰的话语急急地飘出。公麂啊,我们是老相识啦!许多年
之前,你出世刚几天,正依偎在母怀里吮奶。我隐在灌木丛后
面,凝望着你憨笨稚拙的神态。我眼前浮起儿子李蛤蜊吃奶时的
模样,当即收回了端起的火铳。艰辛漫长的岁月逝去,你遭了许
多罪!麂群愈来愈少,愈来愈稀!我也没少遭罪呀!割尾巴砍去
屋后的老桑树,我孙子金龙从此吃不到一粒紫红的葚枣。不久闹
饥馑,蛤蜊娘饥病得瘦骨峋嶙闭了双目。近几载庄稼人失了正
魂,白天黑夜穷折腾,惊吓得稻种棉籽不敢张开芽口,地里只生
白花花的盐碱。我一家三代人吃何物?吃大麦糕子,吃山芋干。
成年累月难见油荤。春三月还常断顿!我一家三代人,实在是被
饥寒所逼无路可觅,才赶在春荒之前,奔上滩涂打点野物,填补
腹中被饥火灼通的窟窿!我儿李蛤蜊已数月没吃过一顿饱饭,肚
里打起了千百个饿雷,他饥得狠哩!给他一吨生铁,他眨眼间就
能吞得净光。饿雷撵得他杀心重,我拦不住他。他正拼命追你。
你快撒开四蹄,护救着女儿,奔吧,奔吧!奔得越快越好,越远
越好!
老槐苍老的眸子里浮起一层白亮的云翳。
逆着呼啸的朔风,前方摇荡的草浪里,又浮起一阵公麂无比
深长的鸣声。鸣声浸透热烫的泪雨,宛似一串沉甸甸的青蛤,撩
开朔风草浪,翻开千万个斤斗,呼呼呼地射至草岗脚下,绕着岗
腰一圈一圈地盘旋,飘升至肃穆的岗顶,化为一颗颗感激的话
珠,暖暖地潜入老槐的耳孔。
老人家,请留步吧!我们父女去啦!
老槐的心瓣深处,迸出无比焦急的催语。莫再磨蹭!公麂
啊,你快领女儿奔吧!我儿李蛤蜊足步如飞,撵得近了。他指鼻
打鼻,指眼打眼,枪法太准太狠
………………………………
第165章 母麂小雄麂遇难
前方的荒野里,突地亮起一道金黄的闪电。那是大黄在草浪
上腾跃的身影。它迅猛地追扑上去,尖利的目光劈穿摇荡的蒿草
茎叶,扫见了倒卧在蒿草根下,汪入血泊的母麂和正跳蹦的小雄
麂
小雄麂躯体上并没被射中一颗铁弹子。它被母麂高大壮硕的
身段紧紧地遮护着,当两阵密密匝匝的灼烫的弹雨,裹着无比刺
耳的尖啸,劈穿哗哗卷荡的草浪射来时,它像站立于台风眼之
中,静谧而又安宁,四周凶野暴虐吞天噬日的万丈狂澜,早已被
母麂的血肉之躯隔断了。在这万分之一秒的瞬间,台风眼的安谧
便飞速逝去。它看见一串串紫光熠熠的血珠,从母亲的脊背与头
颈溅射过来,洒满了它万分哀痛的面颊。它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悲
惨的唤鸣,自己的躯体便被母麂扑护过来的巨大的惯性撞倒了。
它周身痛极了,晕厥了一刹那。朔风飞快掷来大黄凶猛的狂吠
声,迅即将它惊醒过来。它倏地蹦起,极度的紧张与惊惧,使它
的神经麻木了片刻,竟忘了左前腿的剧痛,一下跳蹦得很高,低
矮的头颈撞穿了高卷的草浪。蓦地,它扫见前方摇荡的草浪尖
上,公麂和小雌麂疾速腾跃的身影,一股渴望死中求生的烈焰,
从它灼烫的胸间蹿起,呼地一声,扑入了急剧摆荡的脑颅,冲旋
得双眸一片辣红。它周身陡地一颤,忽地扬起前蹄,猛地将卷荡
过来的草浪,急急地向腹下扒去,迅即抽起后蹄,将腹下的草浪
向冰冻的滩地踩去。它的蹄足刚一点地,突地,汪入血泊的母麂
无比吃力的发出了最后一声呼鸣,急催它扬开四蹄,疾速狂奔,
逃离狼犬愈通愈近的险境。它的耳鼓似被无数枚尖利的刺槐针扎
穿,心似被凛冽的朔风噬成了齑粉,痛得魂魄簌簌地抖颤。霎
时,一阵怜母的狂飚呼地扫过无比痛楚的脑海,拍起了摇滩撼海
的怒浪,掀得它的脑壳仿佛嘣地一声炸裂了。它陡地刹停疾奔的
四蹄,霍地旋过身段,迎着大黄愈逼愈近的吠声,忽地腾身一
跃,冲回母麂的身边。
母麂倒卧在草浪底下,全身不停地抽搐着,殷红的血水从创
口泪汩地涌出,浸透了棕黄色的毛发,洇赤了一大片冰冻的滩
地。它急急地翘抬脖颈,蹬踢着四枝足杆,想爬立起身段,却因
头颈和脊背创痛过重,难以撑直足杆。小雄麂扫见母麂无比痛楚
的神情,蓦地双目涌出了一阵泪雨。它急火火地伸出热烫的舌
尖,添着母麂头颈殷红的创口,希冀帮助母麂止住涌流的血水
噬去无比难忍的痛焰。
吼啸的朔风,将大黄的吠声愈掷愈近,愈掷愈烈。母麂失血
过多,躯体麻痛得厉害,心却还警觉地醒着。它喉舌已不能发
语,双唇焦灼地翕动着,催促小雄麂撇下它,迅即奔离将被狼犬
噬杀的险境。小雄麂转瞬间似乎成熟了许多,它泪眼昏茫,竟忘
了世间万物,唯见母麂生命的丝弦在心扉前飘荡。它火急火燎地
向前扑去,启开唇舌想抿紧丝弦,不让丝弦断去,拦停母麂朝死
亡渊谷滑坠的身段。但丝弦细极了,母麂的躯体无比沉重,拉得
丝弦愈来愈细。小雄麂抿得唇舌万分酸麻,看看丝弦就将断去。
它恨不能化为一根粗似海堤的长索,将母麂无比沉重的躯体系定
在崖口,让死神在渊谷底下哀叹。
蓦地,母麂启开双目,赤亮的眸子里腾起一阵烈焰,一串串
辣痛的火星,毕毕剥剥地溅上小雄麂的脸鼻,烫得小雄麂忽地醒
过魂来。小雄麂扫见母麂的双唇,在无比焦急地翕动着,顿时,
明白了母麂怒催它奔离险境的心语,哀痛地看了母麂最后一眼,
迅即掉过身段扬起蹄足,向前方草浪里狂奔的公麂和小雌麂追
去。但只奔出十几丈远,刚抑下的左前腿的伤痛,又暴发出一阵
痛焰,牵得它左前腿忽地一软,整个身段的重量,直向左前腿压
去。因惯性大,它刹不住疾奔的蹄足,后胯突地抬起,拽得身段
忽地向左侧翻去。它就势朝前一滚,急又从草浪里蹿起,脊背沾
满了枯叶碱土,忙向前快步跳蹦,可只蹦出七八丈远,终因左前
腿痛焰烧得猛烈,足步不禁踉跄起来。
眨眼间,大黄劈碎一道道卷荡的草浪,箭也似地射近了。它
双目只轻轻一掠,急奔的四爪突地收起,身段疾似一颗呼呼作响
的弹丸,嗖地一声,越过汪入血泊的母麂躯体,直向蹄足踉跄的
小雄麂扑去。
后方的草岗上,老槐的眼角扫见了大黄的杀机。他万分焦
急,忙敞开大嗓门喝止凶猛扑杀的大黄。停下,快停下!大黄已
距老槐半里地之遥,呼啸的朔风,摇荡的草浪,早将老槐的喝止
声切割成一缕缕碎片,簸扬入低垂的寒云肚里。大黄哪里还能听
见?况且,大黄在娘腹中贮满了噬杀野物的天性,若无后天千百
日的教诲训戒,极难替换世代传承的野蛮陈旧的杀性!
转瞬之间大黄劈开哗哗作响的草浪,扑近了左前腿剧痛,驰
速减慢的小雄麂。
老槐仿佛扫见大黄露出一对尖利的犬牙,俯下头颈,正向小
雄麂柔嫩的脖颈扎去。老槐心底升起无比焦灼的云团。不放铳
小雄麂将迅即被切断脖颈;放铳,散喷的弹丸会误伤大黄。大黄
跟随他好多年啦,比儿子还亲哩!他溽暑游泳腿抽了筋,直向水
肚里沉去,是机敏的大黄咬着裤管,拖来李蛤蜊将他救上了岸。
但眼前情势无比危急,决不能再犹豫,立即放铳将大黄隔开,吓
退!
老槐急将瞄准公麂的铳口移开,对着大黄头颈数丈开外扣下
了扳机。嗵!一声沉闷的铳响,卷起一团灰蓝的硝烟,裹携着
群灼烫的铁弹子,嚓地阻隔在距大黄前爪一丈远的草浪肚里。厚
实的草海被戳出一只黑黢黢的窟窿,涌出一股焦糊苦辣的烟雾
呛得大黄眼前一黑,口鼻窒闷了一刹那,右耳轮迅即暴起了一阵
剧痛。一颗熠亮的红烫烫的铁弹子,刺穿了大黄迎风矗竖的右耳
轮,剜出一个豆粒大的孔洞。一缕苦辣的烟雾飞扑过洞孔,缺损
的孔洞边缘,霎时渗满了殷红的血水。因奔得疾,大黄周身的血
浪直向头顶涌去,寻着右耳轮中间的缺口,呼呼呼地冲出,顺着
耳根向后飘洒。它右侧背黄亮亮的毛发上,撒下一条断续相间的
血线。
大黄怒极了,半空里缩起四只脚爪急扭头颈,将火灼灼的目
光,扫向身后几十丈开外的金龙,爪尖轻搭着卷荡的草浪,悬停
刹那,汪地大吼了一声。它以为金龙打猎时日短,手脚稚嫩,
目力太弱枪法孬,测不准麂子奔蹿的距离,放了一声臭铳,误伤
了它这名追风掣电的骁将。它压根儿没料及这一铳是老槐放的,
它四爪一落地,迅即扭回头颈,汪地怒吠一声,宛似一道嘎嘎作
响的黄亮的闪电,劈开几道迎面扑来的草浪,直向前冲去。霎
时,它冲近了蹄足踉跄的小雄麂,陡地扎下粗壮的头颈,一口咬
住了小雄麂颤跳的咽喉,咔嚓一声,猛地切断了喉管,贪馋地吮
了几口灼烫的血水,又急火火地朝前方的公麂狂撵而去。
二黄三黄紧追着大黄的足跟,扑近了汪入血泊的母麂,俯低
头颈杵下鼻尖,使劲嗅了嗅,断定母麂气脉将息,决不会撑起身
段再蹿去,忙翘起头颈狂吠几声,呼地扑进卷荡的草浪,奔近身
段抽搐的小雄麂,略一停足,飞快绕了半圈,又急冲冲地向大黄
赶去。
李蛤蜊在奔跑中装好了第三膛火药。他已追撵了七八里远
手背被卷荡的草浪,咬出一道道血印,前胸后背涌出一阵阵热
汗,脖颈、鼻凹、额角热气直喷。他扫见前方草浪里的公麂和小
雌麂,奔得愈来愈远了,眼看就将甩下大黄狂撵的身影。他不禁
急得满头冒火星,忽地敞开粗犷的喉咙,发出震天动地的吆吼,
催赶三只凶猛剽悍的狼犬,劈开脚爪,踢碎草浪,追撵得更快更
猛更神速些。
噢嗬噢嗬噢嗬噢嗬噢嗬…
呼啸的朔风,将李蛤蜊螺号似的吆吼声,急抓过去,嚓嚓嚓
地掷入三只狼犬高矗的耳轮。大黄二黄三黄仿佛被洋槐树枝拴击
过似的,周身一震,颈项上的鬃毛一枝枝直立起来,双目瞪得海
龟一般地圆大,胸腹、肩背、臀胯绷得鲸骨一般坚硬,四只脚爪
收成四把大砍刀,将迎面飞扑过来的草浪,哗哗哗地直向尾后砍
去
蜿蜒起伏的海堤,在前方卷荡的草浪里拐了个大弯折向东北。
浑茫的旷野里,还残存着半个麂子的家庭—两只父女麂。
它们迅猛地跳跃着,狂奔着,冲杀着,通体热气直冒,颈项、腹
背、腋窝甩下大颗大颗的汗珠,鼻孔嘴巴大张,呼嗤呼嗤地急
喘,嘴角喷出一团团的白沫,双眸红辣辣地,眼角扑出一串串凄
痛的泪珠,喉头不停地抖颤着,四足扒得冰冻的滩地直向身后飘
去。
金龙急火火地扑下草岗,撩开一道道草浪快步急奔,冲到母
麂面前,刹停足步收拾猎物。老槐脚杆似乎趔趄了一下,迅即又
立稳了身段,健步如飞奔下草岗,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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