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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小皇帝-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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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奎的芦叶舟劈开蒲波苇浪,已载来了雄草鱼赤额。
玉生急急地将赤额的玉液挤入了面盆。秀腮听见玉生清亮的
话语飘来,顿觉耳鼓叮当一响,突地醒转过神魂,忙收回飘拂的
遐思。只见面盆里的卵儿,汪满了赤额乳白色的玉液,一柄洁白
柔软的鹅翅翎,正夹在玉生的指棒间轻轻地搅旋着。
赤额隐隐地听见水苇深处的儿女们,焦急地发出被乌鱼王追
噬的悲鸣之声,等不及和秀腮度过一个团圆的良宵,便领着海奎
火急火燎地赶去救护。
秀腮无限眷恋地看着赤额去了。玉生情意绵绵地把秀腮捧回
池中。秀腮静静地躺在池面仰起头颈。蓝莹莹的天幕宛如一面明
镜,映晃着孵化室清晰的轮廓。秀腮看见玉生细心地捧着面盆里
的受精卵儿,跨着矫健的步履,喜滋滋地跑入了孵化室。
秀腮深深地思恋着刚出世的,尚未成鱼形的数十万个儿女,
心间涌起阵阵母爱的热流,一波一波地向玉生荡去。秀腮仿佛看
见孵化室的东、北、南三面墙,摆满了四尺高、五尺宽的水缸。
缸里灌满了清亮温暖的河水。缸口罩着网眼极细的网罩。玉生把
盆里的受精卵儿,轻慢柔和地漾入一只只水缸。孵化室外的水塔
阀门打开了,水流沿进水管从缸底涌入,缸心涌起哗哗的浪波。
浪波沿缸壁上下翻卷,受精卵儿宛若在江心的激流里飘游,大口
大口地吮吸急需的氧气。
秀腮心灵的眼睛,日日夜夜地紧贴在缸边,凝望着金黄的卵
儿,渐渐地变成了银白色,化为透明而又轻灵的晶体,镶点着一
颗颗黑亮的星光。眼一眨,星光蹦出透明的卵衣,转化成憨态可
掬的草鱼花,恰似无数颗飘动的流星,不停地翻开斤斗,忽忽地
跳跃蹦蹿。一晃,草鱼花长出了圆圆的脑袋,壮壮的身段,细细
的尾巴。
秀腮心底漫过千百道欢悦的波流。
突然,电断了!西方仙鹤城里起了动乱。电厂里的人头戴柳
条帽,手执长铁钎,臂套红袖箍,涌上街去武斗。发电机全停了。
扬水机泵高亢的嗓门,顿时暗哑了。水塔里的水,迅即沉降
下去。孵化缸里的数十万尾草鱼花急速地沉淀下去,沉向死亡的
深渊。
秀腮的心万分焦灼,冒起一片片青烟,仿佛听见乌鱼王在葫
芦洼底,发出无比得意的狞笑。哈哈哈!不需我尖齿噬嚼,母草
鱼秀腮和雄草鱼赤额那两个家伙的数十万个嫩崽子将一命呜呼!
玉生双眸迸起一团团火星。他顿生虎威,怒吼一声,全场渔
工狂奔而来提捅打水。
秀腮的双眸涌过千百道感激的泪波。
人如长链,桶如游龙,高矗的水塔,忽地敞开阔大的胸膛,
任凭標悍的波浪,如千百群海狮翻滚,如千万只海豹腾跃,迅猛
地奔入水道,扑向死神!一只只孵化缸里,水波跌宕起伏,猛烈
翻涌。数十万尾草鱼花,倏地冲上波面,踩着浪峰,张开大口,
焦渴地吮吸着涌动的气流,齐齐呐喊一声,宛如千万个霹雳滚过
缸顶,震得死神头破肺裂,连摔亿万个斤斗,丢下一路的哀嚎,
朝阴风飒飒的葫芦洼,踉踉跄跄地遁去。
………………………………
第174章 雌蚌雌螺吐子
葫芦洼内藏匿着乌鱼王。
这几日,乌鱼王噬杀了秀腮去年的数十个儿女,被海奎日夜
追杀非常惶惧。它苍老、刁滑而多黠计。它敛鳍屏腮腹贴淤泥,
穿过海奎的芦叶舟底,悄悄地潜出了葫芦洼,觅蒲苇厚密处钻
游,捕捉住十几条黄鱔,却一条也不噬杀,只威逼向孵化室游
去。
乌云笼月夜风冰凉。黄鳝群被驱近了孵化室。孵化室紧傍着
大渠。乌鱼王恶狠狠地催逼黄鳝群,穿过大渠的进水口,游近水
塔,钻入水塔脚下进水管的漏水洞,随下泻的水流冲至孵化缸底
的水管,偷偷地潜入缸内,趁马灯光暗之时,鱼技师看不透水
波,将数十万尾草鱼花吞噬光。黄鳝群已游了几十里水路,胃囊
里蹿起了大团大团饥火,争抢着向进水口扑去,掀起一片哗啦哗
啦的骤响。
夜沉寂,骤响的水声十分刺耳,惊醒了水柳丛里酣睡的柳莺
亮嗓儿。亮嗓儿以为是水蛇蹿来噬杀自己,急火火地扑出栖息的
水柳丛,双眸借着孵化室窗口射来的马灯光晕,掠见了十几条饥
毒的黄鱔,正凶狠地扑入进水口。它蓦然大惊,迅即掉转头颈,
急扇双翅,剖开浓重的夜色,飞临母草鱼秀腮静卧的池心。
唧口瞿唧口瞿唧口瞿唧口瞿!唧口瞿唧口瞿唧口瞿唧口瞿!
睡梦里,秀腮被一阵急促的鸣声惊醒,忙睁开双目,翘起头
颈迎声望去。只见黑黢黢的池顶,悬浮着一团熠熠发光的绿火
球。秀腮仔细审视,绿火球是亮嗓儿。那年盛夏,台风突然袭
来。亮嗓儿被刮伤了翅膀,落下了摇荡的水浪。秀腮急用头颈将
它托入鹭巢,救了它的性命。
秀腮迅即浮上池面翘起头颈。亮嗓儿低漾双翅,悬停秀腮鬓
边,急急地发出黄鳝将噬杀草鱼花的警鸣之语。秀腮顿时无比焦
灼,哗地掣起一道骤浪,射至池顶,腾身跃起,掀起一声轰然巨
响。
玉生已劳作了十几个昼夜,困倦极了,双目粘涩得厉害。他
手扶孵化缸口假寐。朦胧里,忽被室外的巨响惊醒,疲惫的身段
晃了一晃。他忙站定足步,摆了一下头颈驱走疲困,快步跑出孵
化室奔至池顶。他听见秀腮又掀起一声巨大的水浪,心里生了
疑,急忙扫视池塘四周。池坝上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敞
开喉咙吆喝了几声,又侧过耳轮没捕捉到窃鱼贼的足音,只听见
几声柳莺的呓语。他不禁打了一个呵欠,埋怨秀腮深夜无事乱扑
腾,便转过身一步步地走回了孵化室。
秀腮急得双目发黑,心痛得似被千百只芦蜂螫过。秀腮不停
地跃起,滑落;滑落,跃起。拍打起一阵阵刺耳的水浪。
玉生急忙提着马灯又跑至池顶。
秀腮急急地翘起头颈,上半身探出水波,急火火地李腮,啪
嘴,发语。玉生却有些耳背听不清水国的语音。他忙问秀腮是不
是患了产后的病症。秀腮也听不清玉生沙哑的话语,只是急急地
啪嘴。玉生忙又高擎马灯,将光波由近及远射遍池波,并没照见
乌鱼王的魔影。他心里直嘀咕。跷蹊!今夜出了何种怪异事,使
秀腮这么失常,搅起一阵阵水浪?
他惦记着孵化缸里的草鱼花,忙撇下秀腮赶回孵化室。他擎
着马灯挨个儿照视孵化缸,并没察见异样的形色。室外,水浪声
阵紧似一阵传来,扑击得耳鼓很痛。他几次想跑去查看,却又
收停了足步。过了一刻,他又擎起马灯照看孵化缸,当照至临近
进水管的第一只缸时,发现缸底的草鱼花翻上水波后,不愿随回
波涌向缸底,却拼命扑向缸沿。莫不是缸底水波过凉?他忙将手
指伸入缸心,试一试水温并不凉!
室外,秀腮搅起满池的水浪,轰轰的巨响似一枚枚霹雳,碾
向黑沉沉的夜色,震得孵化室浮晃起来。玉生抑不下胸间的疑
火,急又提着马灯奔至池尾,仍没照见乌鱼王的魔影,更没照见
一根窃鱼贼的人毛。他不禁生了怒,抓起一块湿泥抛向秀腮,责
怪秀腮不停地搅起水浪,分了他护守孵化缸的心神!
玉生复又返回孵化室。他刚在缸边站定足步,想闭目小憩片
刻,忽见一团熠亮的绿火球呼地一声旋进门来。他蓦吃一惊!急
忙移目看去,那绿火球射至距进水口最近的几只孵化缸上空,火
急火燎地旋飞,口中发出一长串唧唧嚯的警鸣之声。他看清绿火球
是一只柳莺,顿觉十分惊异!室外,水浪声突地停了。黑
茫茫的苇渔场一片沉寂,唯有柳莺亮嗓儿的鸣声,似一串震滩撼
海的雷霆满室滚荡,一只只孵化缸颤颤地浮晃起来。缸里翻涌的
水波,倏地晃起七八寸高,冲得缸口的网罩急速地抖晃。
玉生周身一激灵,脑海里嚓地亮过一道白闪,莫不是孵化缸
里潜进了蝮蛇?这些恶棍长着一对毒牙生性残暴,极喜吞食鲜嫩
的草鱼花,且无比贪婪,不食尽绝不会离去。去年遇过此灾,几
只缸里的七八万尾草鱼花被吞光。蝮蛇体小胃大,似装着橡皮肚
囊,能吞下一只半斤重的黑斑蛙。而数万尾草鱼花,尚不及一只
黑斑蛙的体重。
玉生焦灼极了,双眸溅出一颗颗火星。他急忙抓住马灯提
把,足尖点地,三步并做两步,扑向亮嗓儿旋飞的孵化缸,高擎
马灯照向缸底。马灯黄亮的光射向翻涌的水波,霎时被噬得短
了,暗了,只照见一尺来深的波身。波顶上挤满了惊惶蹿进的草
鱼花,厚密得似炎夏薄暮时分,苇海头顶翻旋的大团大团的蠓
虫。他惊出了一身冷汗。若是这般密密匝匝地挤着,要不了半个
时辰,缸里的草鱼花就将窒息过去。
定是缸底潜入了残野的杀手!玉生急将马灯灯芯捻大。灯头
冒起黑烟也顾不得了。他迅即将马灯吊在缸顶上,忙俯低头颈,
敛紧瞳孔,射出两束愠怒的光焰,却只看清二尺来深的波腰,扫
不见波底的杀手。他急转头颈向悬于房梁上的,二百支光的电灯
泡扫去。电断了灯泡黑黢黢的,悬着一张光滑冷漠的脸。他娘
的!玉生愤懑地诅咒了一声。西方的仙鹤城发起了高昏暴热,却
殃及东方滩涂上数十万尾草鱼花的性命!
玉生急又转回头颈,将鼻尖杵至缸心翻涌的波顶。这次,他
双目适应了昏朦的波光,依稀扫见缸底潜卧着一条细长的黑影。
黑影似无声无息的幽灵,随翻涌的水波或左或右地飘忽。他急忙
抬起头颈,转身紧跑几步取回一把捞兜,刚要向缸底的杀手绰
去,却在缸口停了一瞬。水波上挤满了草鱼花。草鱼花躯体小似
芝麻粒儿,极嫩极薄,捞兜口用宽硬的竹片圈成,若插入波顶
无论如何小心,如何轻慢,总会有几十尾,甚或上百尾被擦破躯
体失去性命。但不立即捞捕起缸底杀手,满缸的千万尾草鱼花,
瞬间就将被噬杀殆尽!
玉生咬紧下唇狠一狠心,迅即将捞兜沿缸壁插至缸底,觑准
细长的黑影用力一绰。不料,那黑影极狡黠,柔滑的身体一扭,
蹿过了兜口。玉生急又一绰,却绰了个空。他复又连绰几下,皆
未绰中。他以为黑影过于柔滑,定是紧锔在缸底。他忙将捞兜立
起,直立着捣向缸底。缸底极硬,兜口并没捺着柔滑的黑影。他
焦灼得头发茬迸出火星来。
突然,缸心翻涌的水波小了许多。玉生双目一亮。定是黑影
想钻入缸底的进水管溜走,因管内涌力极大极猛,黑影力小尾
弱,无法将整个身段顶入管内,只将头颈顶入进水口,堵得水波
小了。玉生急将捞兜口,捺向缸底的进水口,一下掯着了黑影
柔滑的腰身,用力一砍,急又向后一划。霎时,缸底的水波,哗
地翻涌上来。一条黑影被推搡上波顶。玉生迅即捞起,怒目一
扫,原来不是蝮蛇,却是二三尺长的黄鳝。这歹毒的家伙,腹内
吞满了草鱼花,肚皮胀得极圆滚,简直快要破裂。
玉生这才明白,秀腮为何深夜搅起了满池水浪!秀腮是为数
十万个儿女的性命焦虑,用水浪声向他报警!他悔恨地急叹一
声,嗐!忙怒抓起捞兜里的黄鳝,用力掷向水泥地面。只听叭地
响,黄鳝被掷得头破肚裂,狰狞的眼球滚了出来。
玉生急又捞杀了几条歹毒的黄鳝,擎着马灯挨个儿巡视一遍
孵化缸。他见缸内草鱼花神色正常,才挂好马灯坐下身来,歇一
歇累得酸痛的腰背。
蓦地,孵化室后传来一阵唧唧嚯嚯的警鸣之声。玉生急忙
抬起头扫视室内,不知何时柳莺已飞出屋去了。他迅即挺直身
段,抓起床头的九齿钢叉,取下马灯快步跑出门去。他奔至孵化
室后左手擎起马灯一照,扫见大渠里一个粗长的魔影,一晃便不
见了。这是饕餮的暴君乌鱼王。,一丈开外的大渠的进水口里,
随着哗哗的水流,蹿出了八九条凶野的黄鳝。玉生借着马灯的光
波扫见了,忙疾步奔跳过去,呼地掷出右手的钢叉,刺中了几条
粗长的家伙。侥幸漏过叉齿的,无比惊惶地向渠底匿去。
………………………………
第175章 卵儿出世
乌鱼王透过渠水,扫见玉生手执雪亮的钢叉奔近,顿觉头壳
一颤,脊背一寒、慌忙沉入渠底,将粗长的身段贴着淤泥,翘起
头颈勒紧双目,阴冷地注视着大渠的进水口。进水口侥幸漏脱的
黄糖,射至渠底四下乱窜。乌鱼王扑上前去想将黄鳝收拢。但黄
早被无比锋利的叉齿惊破了胆,不辨东南西北,只是拼命狂
窜。乌鱼王不禁怒骂了一声。啐,真他娘的孬种!乌鱼王想将狂
窜的黄噬杀,以泄复仇未果的恶气。但它扫见玉生正立在渠
边,他手中雪亮的钢叉,仿佛化为九条寒光炫目的银蛇,劈开黑
沉沉的渠水,直向它的脑顶扑来。它顿时打了一个冷战,弃下黄
鳝,铲起一道浑浪,急急地向远处遁去。
白亮的晨光,从东方苇林的缝隙里流淌过来,头顶的水波渐
渐地亮了。突然,乌鱼王腹底撞着一个硬物,顿觉周身一痛。它
急忙刹停扇甩的尾巴,荡起身段旋过头颈敛目扫去,见是一只硕
大的雌蚌。
雌蚌名叫大肚婆娘。它正启开两爿硬壳,吐出一粒粒的嫩子
儿。刮痛乌鱼王底腹的,便是大肚婆娘的上半爿的硬嘴壳。
乌鱼王当即心底蹿起一串欣喜的水泡。去年,草鱼花长出细
小的形体后,养在大渠的网箱里晒日光啪氧气。今年必定仍是如
此。这数不清的嫩蚌子儿可派大用场!乌鱼王不禁咧开口角笑
了。它急忙扑上前,去衔咬雌蚌大肚婆娘。
大肚婆娘并不是等闲之辈。它护子不惜豁出性命,当即猛夹
坚硬的嘴壳。
乌鱼王因轻敌,嘴尖被大肚婆娘夹得极紧,痛得它两排尖齿
直晃。它心底陡起一声恶骂,这胖而蠢的榔槺雌货,竟敢夹我
水国的霸王?真是不知死的臭×!但大肚婆娘不买乌鱼王的帐,
仍是夹得铁紧。乌鱼王痛得嘴壳快碎了,火急火镣地甩动头颈,
希冀甩脱大肚婆娘的钳夹,却是不能!它慌忙倒划胸鳍腹鳍,扇
起一阵阵浑泥浆,想呛开大肚婆娘的口。却是不果!大肚婆娘的
口闭得铁紧。乌鱼王急又扭动腰身,收紧脊椎骨,抽回脖颈,想
拽出嘴尖来,却是不行!大肚婆娘的口似电焊一般牢固。乌鱼王
痛得口角溢出了血水,双目腾起一阵阵黑气,怒火烧得心腑快要
焦糊。它不顾性命地狂扭身段,暴甩头颈,摆荡起大团大团的浑
浪。那嘴尖痛得已不知痛了,似乎已被夹离了腮脸。它一下扭甩
过了劲,将下半个身段甩翻过来,脖颈快要扭断,喉咙里涌起一
阵阵血沫,看看就将窒息过去。它急忙攥足最后一把力,将尾巴
用劲一勾,搅起一股骤浪,猛地将头颈甩翻过来。刹那间,周身
的血浪哗地冲入了脑顶,它双目一黑晕厥过去。瞬间,它又醒了
过来。忽觉嘴尖无比轻松。它轻轻地一拗身段,竟正过了头颈、
脊背和尾巴。它忙眨了眨眼皮,透过摇晃的浑水,看见雌蚌翻卧
在淤泥里。它这才明白,是自己将大肚婆娘拽翻过来。大肚婆娘
满肚的嫩子儿压向了脊背,痛得松了钳夹。
乌鱼王顿觉嘴尖一轻,鳞鳍一爽,精神一振。它蹿上水面
啪了几口半浑的水,嗽净口腔喉咙的血沫,急又扎入水底,凸出
两排尖齿,怒冲冲地扑向大肚婆娘,猛咬了一口。无奈蚌壳极
硬,只扎下两排浅浅的齿印,却震得齿根迸起一串痛火。乌鱼王
愈益怒了,复冲上去狂咬一阵,咬起喀喳喀喳的骤响。大婆娘似
修炼成正果的水国菩萨,铁头铁尾铁身段,锤儿一敲叮当响。
乌鱼王哪里咬得下针尖大的壳屑来?他直咬得齿软嘴酥,却是奈
何不得!只好收回了怒齿,悬停在一侧。
大肚婆娘听见壳外的响声息了,以为乌鱼王已离去,急忙拗
正过壳身,启开两爿嘴壳吐出一粒嫩子儿来。
乌鱼王顿时又怒了,鳎Ⅲ囟恫坏乇量罂冢泵�
扑过去,猛咬大肚婆娘白而透明的肉舌。大肚婆娘极机警,早将
肉舌收回壳内。乌鱼王嘴尖的痛火尚未尽去。它不敢再贸然将嘴
尖伸入壳嘴,急忙刹停身段,收回怒齿,眼睁睁地见大肚婆娘关
闭了两爿嘴壳。
大肚婆娘一语不发,晃一晃胖嘟嘟的肉身段,护着千万粒嫩
子儿,将灰苍苍的壳身,向软和和的淤泥肚里埋去。
乌鱼王见状,怒得快发疯,绕着大肚婆娘不停地转圈儿,尖
齿磨得似雷鸣,却施不出水国暴君的淫威来。它收停身段,卧于
大肚婆娘对面,阴冷地注视着,思索着奇计异谋。它历经水国沧
桑,搏击过旱魃、台风、海浪,终是比大肚婆娘智高一招。它游
近大肚婆娘的壳边,扎下扁硬的嘴尖,用力一掀。大肚婆娘被掀
了一个翻轱辘。接着,它用嘴尖又一掀。大肚婆娘又翻了一个轱
辘。
大肚婆满腹的嫰子儿,跌得哗嚓哗嚓地响,一张张嫩口叫起
了痛。大肚婆娘万分痛惜,急忙温言软语地哄摔痛的儿女,又用
胖软的舌身揉了一揉,止了儿女们的哭泣。它愠怒地骂乌鱼王太
狠毒,竟不让腹内的儿女出世,真是伤天害理的暴君!千万粒嫩
子儿看看就将闷死在腹中。大肚婆娘胀得肚儿痛,产门麻,心儿
颤,身儿抖,不禁怒焰腾涨,灼得两爿蚌壳滚烫,霍地弹绷开大
口猛地一夹。
乌鱼王这老奸巨滑的魔精,早已将尖扁的嘴壳缩了回去。大
肚婆娘无法甩脱乌鱼王,心底又涌起潸潸的泪波。乌鱼王小心谨
慎,用嘴壳翻翻歇歇,歇歇翻翻,直翻了九天九夜,累得颈酸嘴
痛,骨软筋麻,鰭酥鳞化,方才将身胖体沉的大肚婆娘,翻至紧
傍孵化室的大渠底。
孵化室内,十几只缸里的数十万尾草鱼花,在玉生日夜精心
的护理下,长出了白嫩的心肝,晶莹的胸鳍尾鳍,通体透明熠
亮,宛如无数枝细短柔嫩的玉棒,在哗哗翻涌的水波里,欢快地
蹦踮、蹿跳、嬉游、旋舞。室内气温低,缸里氧气稀,不利于草
鱼花的发育生长。玉生便将一缸缸的草鱼花轻轻地绰起,漾入盛
满清水的水椋,慢悠悠地移倒入大渠的网箱里。
晴朗蓝碧的穹顶,泻下一波一波热烫烫的阳光,温煦的南风
拂过水光粼粼的渠面。数十万尾草鱼花,顿觉暖融融的波流漫入
透明的躯体,孵化室内积存的寒气,一缕一缕地溢出了体外,嫩
薄的身段愈益柔活起来。扬水机在渠顶日夜抽水,汨汨的活水推
涌起浅浅的碧波,漫向十几只网箱。草鱼花啪吸着清冽的暖水
双腮滤下一道道新鲜的氧气,喜得上蹿下潜,东游西冲,搅起…
阵阵细微的水浪。玉生把煮熟的蛋黄揉碎,抛洒向一只一只的网
箱。蛋黄金亮金亮的,仿佛是太阳的粉屑,从青天一片一片地
飘落。草鱼花呼啦啦地腾身跃起,张大嫩唇一啪,迅即咽下了
肚。母草鱼秀腮喜盈盈地浮在池面,沐浴着熏风晴光,爹开胸鳍
腹鳍,悠摆阔大的尾翼,长长的身段微微晃荡,将头颈迎向近傍
的大渠。大渠里的活水,通过池顶的进水口缓缓地流入池来,推
漾起一道道涟漪,草鱼花欢快的嬉闹声,随着汨汨的活水流入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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