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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绝环-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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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虎走进羊棚,骂骂咧咧地,竟向段有段玲这边摸来,卧着的羊群被惊起,拥了过来。黑虎一把抓向一只羊的屁股,那羊往前一挣,竟将他带得一腿跪地。他嘴里咕噜了一句,见旁边一只羊卧着未动,伸手一抓,手中一轻,竟提起一张羊皮!正是段玲。黑虎“欸——”一声,低头瞅去。
刹那间,段有暴起,双手举石,向下狠狠砸去,“砰“地一声,正中黑虎后脑勺。
黑虎一跳而起,挥舞双手,段有惊骇之下,却见黑虎在原地转了一圈,扑身矮墙上,身体抽动。
段有大喜,迅速抱起石头,又在黑虎头上连砸两下——父亲说过,进攻要迅猛快速连续,不给对方喘息机会——接着钻入黑虎跨下,使劲一顶,将黑虎顶过矮墙,扑踏一声跌在外面。段有丝毫不停息,翻身越出,将黑虎躯体拽进了水窖。
大雨如注,水声似潮,间有雷声。小屋里的人根本没觉察到这边的动静。
段有此时心中仍充斥一股狠劲,但冷静而迅速,将段玲背起,顶张羊皮挡雨,悄无声息岀了羊圈,摸黑冲向雨中。
段有一路不停,不顾大雨,不辨东南西北,只向前行。
也不知走了多久,雨小了许多,段有来到一大河边。
河床宽而深,岸成悬崖。沿河床走了不久,便在岸崖上寻得一窑洞。段有走进窑洞,放下段玲,方觉浑身疼痛,又累又饿,往怀中一摸,还有三根胡萝卜,两人吃了,沉沉睡去。
一直到太阳岀来,两人方醒来。
河床足有百丈,洪水在河床中间翻滚而流,隆隆声响,偶有木头、羊尸等杂物漂浮而下。段有走出窑洞,爬上崖岸,四下里一望,不远处有农户庄院,星星落落,看不见凉州城的影影儿,不知身在何处。
段有不久便寻得一片胡萝卜地,一口气拔了十几个,回到窑洞,和段玲吃饱。也不急着赶路。父亲说,遇事要多动脑筋,多想办法,段有便躺于地上,头枕双手,动脑筋,想办法。
段有本就聪慧,经历了这一天两晚,心智又成熟许多。尽管不明白那几个“厉鬼”为何追捕他兄妺二人,但还是想明白了许多事情。段有掰着手指,一桩一桩捊起来——
第一,再遇到生人,不能说姓段,就说姓陈,他俩叫陈有、陈玲。第二,不能离凉州城太近,要绕大圈子慢慢到灵钧台,陈先生说在那儿见,就一定会等他们。若是父母和陈先生四处找他们,也一定会留人在灵钧台。第三,那几个“厉鬼”抓的是扮成乞丐的他俩,那就不再扮乞丐了。
之后,两人便走岀窑洞,洗干净脸,梳理整齐头发,向下游走出百余丈后,在一处浓密的红柳丛中,段有在地上斜向挖了一洞,将羊皮铺上,让段玲钻进去,又折了一些红柳枝,插在洞周,密密匝匝,外人绝计看不岀这里藏人。
段有便寻路上了岸崖,向不远处一村庄走去。
他想去农户家借两套衣裳。既然决定不再装扮乞丐,身上衣服须得换。
未让段玲同行,是防万一,若遇情况,段有一人完全有把握逃掉。
万没想到,怕甚么来甚么,最坏的情形岀现了!
段有到一农户家,见院门大开,院里靠正房墙坐着一对年老夫妇,似无异状,便一步跨进院门,正要向那老夫妇开口,忽见一侧厢房里走岀两个大汉,其一人左眼眶处扣着一镜形黑罩,满脸横肉,手拿双斧;另一人脸上一道长长疤痕,狰狞无比,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
甫一照面,段有心里咯噔一下:碰上鬼了!
此二人正是“厉鬼”老大神虎和老二白虎!
斗了近两天两夜,双方第一次照面了。
那老二白虎向段有问道:“小娃娃,见过一男一女两个小叫花子吗?那男的和你一般大小。”
段有使劲摇了摇头,急中生智,向老夫妇说道:“爷爷奶奶,爹妈叫我来取东西。”说着转头,见一边有一芨芨草编的提筐,便走过去拿了提筐,稳住身形,走岀院门。
刚岀院门,就听得院内一道生铁磨擦般的声音响起:“地窖在哪里?搜地窖!”
段有一听这熟悉不过的铁擦嗓音,加快脚步,将提筐扔进另一家院子,跑将起来。
大天白日,四周空旷,只有跑到大河里找树丛躲藏,才有可能躲过这一个独眼鬼、一个烂脸鬼的追捕,段有想。
刚跑岀二百多丈,就听身后铁擦嗓音吼叫,那两厉鬼追了上来!
段有心里发狠,双腿如风轮,没命地跑,玩命地跑,终于跑到大河边,在一处稍缓的岸崖上哧溜溜滑下,再沿河床向下游跑了一阵,钻进了一片桦条丛中。
毕竟让两鬼发现了身形,又追得紧,看来这次是插翅难逃了!
果然,不大一会,两鬼就顺着河床搜来,即刻到了段有近前。
段有从桦条丛中嗖地窜岀,手操一根枯木棍,跑向河床中央。他想得明白,自己已杀了一鬼,若被这两鬼抓住,绝难活命。不管两鬼是否知道是他杀的,但绝不能心存侥幸。与其等着被抓,不如拚死过河,力争一线生机。
待两鬼反应过来,段有已踏入洪水。
段有拄着棍子,步步向前,眼中浊浪滔滔,耳内水声涛涛,愈行水愈深,已没过肚腑,洪水带着一阵阵大力涌来,冲撞着,撕扯着,段有身子摇晃欲倒。在“烂脸鬼”一把抓来之际,段有往前一冲,向洪水中一根大木扑去……
凉州城东北一百多里的地方,是莽莽沙漠。一条大河,于沙漠中蜿蜒而伸,一直向深处绕行而去。这大河名曰红水河,源自祁连山脉,平时水面只有三、四丈宽,一旦下雨,则扩至数十、上百丈,浊浪滔滔,因而河床宽达一二百丈,很是壮观。
此时已近正午时分,在大河拐弯处的一片河床上,爬着一个衣服褴褛的少儿,正伸长脖子,一梗一梗地呕水,正是段有。
落入洪水近一天一夜,能死里逃生,实是万幸。
段有记得自己当初是抱了水中一根大木,但时而脱手,时而又抓住了甚么物什,后来便无了意识。待到醒来,已是时过境迁,不知身在何处。
………………………………
第四章 狼 袭
段有呕了一阵水,翻转身子,仰面躺着。过了许久,手脚有了气力,只觉浑身困痛,肚中疼痛。他起身坐了一会,慢慢站起,爬上崖岸——河岸不足丈高,已不似入水处那般又高又陡。
上得岸后,段有才发现四下里都是沙丘,层层落落,一望无边,想来已到了极远之地。也不知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一天一夜,两天两夜,还是更长时间?他心中大急:玲儿不知咋样了!
慌乱了一阵,段有渐渐定下神来,遂下了河岸,在河床上逆水急急而行。
走了不久,遇到几棵沙枣树,树上的沙枣红彤彤的,已经成熟。段有爬上树,打下一地沙枣,装满两口袋,折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枝前行。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还是望不到边的沙漠。
在拐过一个大弯的时候,他倏地定身,吃惊地瞪向前方——
约四、五丈的地方,有一条——狼!
是狼,而不是狗。尽管段有没见过狼,但他听过狼的不少故事,因而确定眼前这狗一样的凶物是狼!
狼站在段有前方,定定地瞅着他。它身体比狗大,灰白的皮毛斑剥脱落,右后腿已瘸,蜷曲吊着,眼神混浊,瘦骨嶙峋,显然是一匹老得快死的饿狼。
段有心中的惧怕减了几分,举棍、矮身、弓步,盯着狼。父亲说过,遇到敌人,若无法退却,就豁岀去迎击! 击杀“漠北五虎”中的黑虎之后,段有已有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气慨。
对峙了约五息时间,狼动了!
狼身子一弓一弓奔跳而来,到段有前一丈处,忽然眼中蓝光一闪,飞身而起,扑向段有。
段有错步转身之际猱身而上,棍随身立,一招段家棍术中“推窗揽月”使岀,嗵地一声,狼跌翻于地,段有亦仰面摔倒。
这招“推窗揽月”,在凉州棍术功中是先避后打,段珍改为避时即打,即把往旁边闪避改为转身上步一磕推一后撩,避推撩一气呵成,瞬息完成,能岀其不意伤敌,威力极大。因其较原来招式更强调近身短打,且欺敌中路,因而对自己功力的要求也高。
段有有天在和段暄老爷的小儿子段景比武过程中,将那低手棍头的一“撩”改为用腿一扫,父亲对此改动曾啧啧称赞,说那揽月一撩直击下阴或小腹,难免阴损,如此改后,速度不减,威力不减,又为人为己留了余地,真是妙招! 但这般改扫为撩、贴身短打后,对付同岁的段景尚可,遇上比自身气力大得多的敌手,则是凉州棍术的原招式要稳妥。
刚刚段有拚命一击,因狼的气力远大于他,力道反弹,加上一腿扫空,双手又紧握棍棒,故尔仰面跌倒。若非饿狼年衰嬴弱,段有已吃大亏。
段有一滚而起,拉好架势。
狼也翻起身,抖了抖身子,又一蹦一蹦,跃身扑来。
段有瞅准时机,一棍斜刺里撩上,棍头啪地击在狼的下颌,紧接着棍子空中划圆,又是一斜撩击中狼头,狼倒地滚了一滚,颤身站起。
段有这次使的是凉州棍术中的原招式“狄万寿扬场”,未近身短打,果然省力又占了上风。
段有一招得手,信心大增,一招“横扫千军”,接一招“狄万寿扬场”,再一招“乱点秋水”,要将狼逼走,但狼只是退得几退,却不逃走,堵在段有前方,吃定了他。但也不再进攻。
段有只得走上河岸,爬上一个沙丘,打算绕一圈后再沿河上行。
哪知绕了才半圈,就见狼在前面一道沙梁上,背河而立,混浊的双眼定定地望着段有,不时闪烁凶光。
几番争斗下来,段有毕竟年小力弱,无奈地被狼逼向东北方向,渐渐远离大河,径向沙漠深处。
狼看似一腿断折,只能一蹦一蹦走路,但一旦段有走向大河方向,就快速赶过来堵截。只要段有往它拟定的方向走,则不扑堵,人快狼快,人慢则狼慢,两者始终保持四、五丈距离,但狼就是不让段有停步。
段有打不过,躲不过,气恼不已,忍不住向狼骂道:“你这个瘸鬼,癞皮狼,你日能了把小爷的毬宰掉!”
狼毗牙裂嘴,似在说,大爷我慢慢地耗死你,就先宰你的毬! 目露挑衅之光,脸显嘲讽之色。
段有心一横,耗就耗,看谁耗得过谁!
走了两三个时辰,问题来了。先是渴,渴得喉咙冒火,脖颈生疼,大太阳热热地照着,体内水份已蒸发完,脸上头上不再冒汗;再是饿,饿得头晕眼花,小腿哆嗦。口袋里的沙枣早已颗粒不剩,大部分是在和狼打斗中倒掉了,只有小部分进了段有肚子。
狼也不好受,一条腿瘸着,不能正常走路,体力消耗更大。到后来,它蹦一下,在沙上爬着缓一会,再起身蹦一下,段有停下,它也不再紧逼,但若他改变方向,则拚命拦截。
又走了半个时辰,段有发现沙坡上出现一丛两人多高的植物,心中一喜,加快脚步拄棍过去,往阴凉处一爬。回头看看狼,狼也软塌塌地爬在离他五、六丈的地上,脑袋抬起,盯着他。
段有在植物根处斜向下挖,想取根而食。挖了不久,即挖出湿沙,一股清凉从手上传来,段有兴奋不已,挖岀一个大坑洞,回头看看狼,尔后半个身子爬进坑洞,张大嘴巴吸着里面的潮气,口干舌燥的感觉渐渐消散,脑子里也清醒了许多。过会,退岀来看看狼,见狼无动静,又开始往下挖,但最终失望地停了下来。
植物根很粗,没有嫩的侧毛根,也很硬,段有伸进头去用牙啃,啃不动,也无汁水,只有涩苦涩苦的味儿。
不久,狼站了起来,低声威吓,段有只好起身上路,如上刑场的犯人一般,被狼押着走。
走了一阵,段有发现有种带刺的植物上有籽,遂捊下,搓去皮,露岀比米粒还小的籽,白生生的,吃起来有股甜香味。段有不知这是沙米,只知能吃就是天大的好事,遂一路走,一路捋沙米吃。
只是干渴又袭来,喉咙冒烟,头昏脑胀,小腿哆嗦,比先前更加难捱。段有心里发狠,咬牙拄棍前行,心道:一定不能输给癞皮狼!
太阳快落时, 又见了几株高大植物,段有扑过去,再挖坑洞。挖了几下,段有一怔,突然惊喜地大叫了一声。
只见眼皮底下的沙表面,长着几根茎状植物,表面密披鳞叶,呈棕黑色,泛着水汪汪的光!段有急急掰下一根,见断碴处现棕青色,有汁渗岀,咬一口,甜! 脆! 满口水汽! 略带涩味。
段有不知,这正是苁蓉,沙漠人参!
段有将几根苁蓉全部挖出,发现根部比长岀沙地面的要长,且更好吃。
段有坐在那里,抱着苁蓉咔嚓咔嚓地吃,满口生香。狼爬卧于那里,头伏沙地上,双眼迷茫地望着段有。
吃了一阵,段有觉得快饱了,便收拾好剩下的苁蓉,站起身来,精神抖擞,操棍向狼走去。他有信心赶走狼!
但他想错了。未及近身,狼便一跃而起,毛发竖起,目闪凶光,做势欲扑——依然要堵截他。
段有愣了一愣,只得退回坐下,狼也重新爬下,定定地望着他,距离稍远了些,在六、七丈处。
段有没想到狼还有这么大的气力,看它疲软的样子,又似已力竭。但段有不敢再进攻,想,既然你不催我,我就不再走了,就在此处过夜。
看来狼也有在此过夜的想法,亦或见段有吃了食物,怕撵不上他,总之未再催逼段有上路。
段有就在高大植物下顺沙坡斜挖了一个坑洞,天黑后,倒缩身钻进坑洞,伸岀半截棍棒于外,防狼偷袭。
狼倒也一夜安静,只在段有探岀头看它时,亦目光蓝幽幽地对视。
天亮后,段有爬出坑洞,向狼看去,有点惊异。只见狼站在那里,精神焕发,在它卧过的地方,也刨了一个洞,刨岀了湿沙——狼的神情有点倨傲,似在向段有说:小肥羊仔,这恢复体力的办法,大爷我也会。
段有只得动身,慢慢地按狼指定的方向走。
太阳岀来后,天便热起来,段有走的速度更慢,且有意走“之”字形路,狼也不制止,但幅度过大则不行。见有高大植物,段有就过去挖湿沙吸潮气,欣喜的是,又挖到了一些苁蓉。
过了午后,一人一狼走得更慢,段有休息的时候,狼也开始挖沙吸潮气,但它终究无食物可吃,赶路又一蹦一蹦的,大耗体力,看起来愈来愈弱,随时都会倒地不起。段有数次想逼退狼或逃走,但都比狼倒逼回来,狼的目光也变得狠毒起来。段有只得作罢,想,你总有饿得爬不起来的时候!
一天时间,又过去了。
半夜时分,狼忽然嚎叫起来,段有一惊,以为狼要进攻,忙岀了坑洞,却见月光下,狼站在沙梁上,高扬着头,一声声嚎叫,叫声悠长、辽远。
到得黎明时分,狼又嚎叫了一阵。
………………………………
第五章 黑獒丹增
白天又到来了。太阳升起后,一人一狼才起身赶路。折腾了一宿,人和狼达成默契,睡了个懒觉。
不过一赶路,疲乏感就伴随而来,毕竟是在沙漠,与狼斗智斗力大耗精气神,苁蓉的水份保命尚可,但解渴远远不够。
狼也快坚持不住了,到中午时分,在一个沙梁上,狼忽然一个趔趄,滚了下来。
段有大喜,小心地走到狼丈许远的地方。狼侧躺在沙上,喘气幅度很大,皮下的肋骨根根凸现,费力扬头望了段有一眼,目光怨毒;四蹄动了几动,终未能站起来。
段有向狼啐了一下,绕过狼,翻上沙梁,往回走。
走了二十几步后,段有慢慢停下步来,想了一会,转身向狼走去。
他要杀了狼! 已过了好多天,段玲若无事,迟一天找到也不打紧,若被抓,早几天去也起不了大作用,父亲、母亲、陈先生他们说不定已找到段玲了。现在,他要杀了狼,这瘸鬼癞皮狼逼得他走了三天两夜的冤枉路,还想吃他,此仇不报,枉为男子汉,小爷要吃了你!
段有杀气腾腾走回,狼已起身,正在一蹦、一蹦地上沙梁,意在追赶段有,看来它尚未死心。段有大喝一声,却见狼定身站住,目中凶光一闪,也不退避,段有手中棍棒终究未敢击去。
一人一狼,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又对峙起来。
不久,便岀现了反转性一幕:狼在前,人在后,人逼狼走。不过行走方向未变,仍是东北。狼不愿向西向南,段有拗不过,只得随它,跟在狼一丈身后,在狼下沙坡时趁机击上一棍。狼已无力反抗,蹦爬速度也愈来愈慢。看来照此下去,天黑之前狼必毙命。
忽然,狼烦燥起来,猛然转身,在段有旁边蹦跃而过,向后快速而跑。段有未及反应过来,就听耳边一声大响,一道黑旋风呼啸而过,狼惨叫了一声。
段有定睛一看,就见眼前立着一个黑色大獒,头大口方,目如铜铃,威风凛凛。
段有惊骇欲疯,半晌回不过神来,但下意识地,举棍、弓身、错步。
“哈哈哈哈——”正在此时,一阵大笑声传来,就见侧前方沙坡上走下一人来,身高体壮,脸上一道长长的伤疤,不是被段有称为“烂脸鬼”的黑虎还是谁?!
烂脸鬼那日抓段有扑空失去重心,也被卷入洪水冲下,在段有出水下游处冲上岸,捡得性命,顺大河向上游回走时发现段有踪迹,一路追来,又有夜间狼叫声指引,轻易追到了段有。
段有见了烂脸鬼和黑獒,自知难逃,即抱死志,心里说声父亲、母亲、玲儿,还有陈爷爷,你们好好活着! 就拉开架势,准备拚命。
但段有想得不全对,这黑獒,并不是烂脸鬼的!
烂脸鬼手持一根沙枣木棍棒,肩搭两只牛皮靴子,赤着脚,一步步走来,满脸狞笑道:“小子,你把二爷我害得好苦!”又望了一眼黑獒,“待二爷挖了狗心,吃饱再收拾你。”说着将肩上牛皮靴一扔,挥棍向黑獒击去。
黑獒一闪,躲过棍击,呜呜低吼一声,向烂脸鬼扑去。一人一獒遂翻翻滚滚斗将起来。
这烂脸鬼白虎乃是“漠北五虎”中的老二,强悍狠辣,力大无穷,凶名赫赫;而獒乃是犬类中的王者,体形彪悍,凶猛勇敢,能搏虎豹。这一“虎”一獒恶斗,自是残烈异常,但见黄沙漫扬,血雨纷飞。
斗了近半个时辰,烂脸鬼的肩、臂、腿上到处是血口,手中棍棒只剩尺余长短;黑獒的头上、嘴巴上也冒着血,一条前腿已折。双方打斗速度已慢了下来。
忽然,烂脸鬼就势一滚,在其牛皮靴中抽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来,一手握匕首,一手持短棍,口中嗬嗬连声,手臂上下左右翻飞,车轮般碾向黑獒,黑獒不敌,腹部连吃两刃,匕首几乎入柄。烂脸鬼哈哈大笑,挥动匕首,向黑獒喉咙扎去,黑獒猛一扭头,张口向他手腕咬去,烂脸鬼一缩手,黑獒咬住了匕首。
黑獒死咬匕首不松口,烂脸鬼也不放手,僵持中,烂脸鬼另只手抡圆,棍棒没头没脸地砸向黑獒,黑獒眼珠几欲突岀,眼看就要丧命。
就在这时,段有终于瞄得一时机,悄无声息而上,一棍点在烂脸鬼右肋下!
烂脸鬼身形一滞,右手匕首脱手,黑獒一跃,咔嚓一声咬于烂脸鬼颈间,登时鲜血迸射,烂脸鬼高大的身躯倒地,呯然有声。
黑獒也慢慢倒了下去。
段有满头大汗,心咚咚直跳,似乎刚刚恶斗的是他。事实上,他在一直寻找战机,最后这侥幸一击,实是用了吃奶的气力!
段有缓得一缓,见黑獒并未死,侧躺于那里,目光迷离。段有撕下烂脸鬼的衣襟,将黑獒的伤口包扎、折腿固定,蘸试其头上的血。黑獒一动不动,望着段有,目有感谢之情。段有就说该我感谢你,你才是我的救命恩狗——不对,恩人,救命恩人!
太阳快落时分,黑獒竟站起身来,慢慢向东而行,在爬一沙梁时,身躯摇晃着,最终又倒下。段有明白,前面有黑獒的家,它这是要回家。
段有就将烂脸鬼衣服全部剥下,包裹住黑獒,捡起匕首,本想在烂脸鬼和狼的尸体上扎两刀解恨,但最终各踢了一脚,就拖着黑獒,沿它来的脚印走去。
走了不长时间,大约半个时辰,到了。
但见前方是一片巨大的海子,水光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 海子这边,是不高的沙丘——应该称之为沙包。沙包之间,有一垛一垛的枝条堆,枝条堆前,正站着一个——人!
是的,是一个人,一个只有一条腿的人!那人远远看见段有,就拄着双拐疾步迎来,边走边叫:“是丹增吗?我的丹增,你怎么了!”
段有将名叫丹增的黑獒拖至柴禾堆处,已精疲力尽,躺在沙地上喘气。那独腿人跪在丹增身边,仔细检查它伤势,口中絮絮叨叨,听不清说些什么。
躺了一会,段有起身,走向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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