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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照上的人在敲门-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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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璐的丑态。
伙伴中,除了女孩子,男孩子几乎都被顾璐“欺负”过。在得知我的计划之后,男孩子们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女孩子则犹豫了一下,方才点头。复仇方案全票通过,让我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成就感。于是,趁我父母不在家,我们一伙人顿在院子的墙下,就像等待猎物的猛兽,连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机会来了!
我们清晰地听到顾璐急促的脚步声,看样子,她憋得不轻。我向大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抬起头,仰望墙壁。
墙壁好高,而且平整光滑,没有可以攀爬的凸起,我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伙伴们似乎也察觉到了,脸上都露出失望的神色,看来这个计划行不通。而此时,墙的另一面,已经响起顾璐脱裤子发出的悉悉索索声音。
焦急中,我脑子里灵光一闪,小声对身高在我们之中较为突出的伙伴说:“我踩你们肩膀上去,大家不能一起嘲笑她,就由我一个人来。”
同伴们纷纷点头,两个身材较高伙伴的肩膀,成为我恶作剧的阶梯。
我们的行动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两个高个子伙伴蹲下,让我踩在肩膀上,然后缓缓站起。对于体魄强壮的他们来说,我这点体重,轻如鸿毛。
我双手扳在了墙沿上,下面的人纷纷出手,个高的托我屁股,个矮的托我双腿。大伙同心协力,把我送到了墙上。
达到如此高度,我兴奋不已,大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欢喜了一下,我再次明确了本次活动的首要目的——嘲笑顾璐。我悄悄探出头,看到了蹲着的顾璐,因为是俯视的视角,我只看到了她乌黑的头发、平整的双肩、打扮很是靓丽的上半身……
这并不影响我的计划,我猛地发出爆笑,腾出一只手,指着她,用嘲讽的语气喊道:“这样上厕所的,丑死了,哈哈哈哈……”
听到我的笑声,顾璐惊愕地抬起头。当看到我嘲笑的表情,她白皙的脸蛋刹那间变得通红。听到我的话,眼睛里涌起水雾。
她像一个木偶,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仰视着我,目光复杂,现在回想起来,那里面应该夹杂着委屈、愤怒、羞涩……
农村孩子上小学,在年龄上也是有限制的,不到八岁,不能上学。顾璐是个另类,她的老爸是村长,权力很大,路子很广。为了女儿早些上学,特意请学校的校长和老师们来到家里,吃了一顿丰盛的大餐,这才将七岁的她,送进了小学。
当时五岁的我们并不知道男女有别,之所以偷窥她上厕所,只是要嘲笑一下她的丑态。然而七岁的顾璐,小学一年级的女孩子,已然明白了男女有别的道理。所以,她才会羞涩。
这是长大之后,顾璐和我说的。
由此可见,这件事情不仅我记得特别清楚,她也清晰记得。
这件事情影响之大,超出了我的想象。
父母得知此事,将我狠狠揍了一顿,屁股吃了大苦,用“屁股开花”来形容,是小儿科。被揍之后,我一个星期不敢躺着睡觉。
顾璐在被我嘲笑之后,大哭一场,要求她的父亲为她找回场子。
她的父亲毕竟是村官,又是拥有大专学历的高级知识分子,怎么可能和我过不去。我父亲去道歉时,她的父亲毫不在意,还请我父亲吃了一顿大餐。
两家邻居数年,她的父亲和我的父亲也是从小的玩伴,生气吵闹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在两兄弟之间发生。
从那以后,父母对我的看管更加严格,虽然没到禁足的地步,却也差不多。
不过小孩子,总是不甘于整天在家里闷着。有时候趁着父母不注意,我还是会偷偷跑出去,和伙伴们玩耍。
在玩耍的过程中,自然会遇到我的死敌——“轱辘”。
她再次看到我的时候,眸子里喷射着愤怒的火焰。当看到野兽一般的眼神时,我吓得手脚冰凉,生怕她一个饿虎扑食,把我撕成碎片。
幸运的是,她没有那么做,只是用仇视的目光盯着我,就像盯着一个死人。
见她没有攻击的动作,我放下心里,表面上对她的目光毫不在意,其实心里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玩耍一天,回到家里,又是被父母一顿训斥。这是家常便饭,我并不往心里去。饭后,看了一会电视,我被睡意侵袭,便钻进温暖的被窝,欣然睡去。
即便在睡觉的时候,我都会保持着一种警惕。那时候小,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直到现在,我也只是有一个大概的猜想。总之,在嘲笑顾璐的当天晚上,我做了噩梦。
梦中,我看到了一双猩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随后,看清了猩红眼睛的主人对我露出狰狞的笑容。
我认得这个人,她是顾璐的母亲,一个疯子。
顾璐的母亲原本是村子里最漂亮的姑娘,聪明伶俐,精明能干,人缘特别好。
别看顾璐的母亲小学没有毕业,却对知识分子一往情深。在顾璐父亲念高中的时候,顾璐母亲便对顾璐父亲暗送秋波,两人心知肚明,并不点破。直到顾璐父亲学业有成,回到村里顺利成为村长,才找到媒人,去顾璐母亲家提亲。
他们的婚事,得到了全村人的祝福。在村里人看来,他们是非常般配的一对,郎才女貌,让人艳羡。
两个人结了婚,要了一个男孩之后,还想要一个女孩。于是,顾璐的二姐出生了。
人们没有想到的是,顾璐的二姐,在三岁的时候,患了一场重病,送到镇里医院,医生束手无策。再送到县里医院,弱小的生命只在医院里挣扎了一天,便夭折了。失去孩子的痛苦,像一把沉重的锤子,压在顾璐母亲的心上。
村民们对此很是遗憾,每当提起时,唏嘘不已。
顾璐母亲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一周的时间,瘦了四十多斤,几乎到了瘦骨如柴的地步。最让人吃惊的是,她精神失常了。安静的时候,会轻声喊着顾璐二姐的乳名,有时则会发疯,满村子乱跑,寻找她的二女儿。
妻子成了疯子,村长焦头烂额。他原本让人羡慕的生活,变得一团糟。有人曾经提出让村长和疯女人离婚再娶,被村长狠狠地骂了一顿。那是村长第一次发飙,看到的人寒蝉噤若。
村长做到了不离不弃,他一面忙村里的工作,一面还要照顾妻子和顾璐的大哥。大概是为了让妻子能够变得正常一些,他决定再要一个女儿,也许怀孕会让妻子变回成正常人。
还别说,怀孕之后,顾璐的母亲确实变得正常一些,不再乱跑,也不再安静地自言自语,而是经常在家门口的石墩上坐着,看着来来往往的村民,手轻轻抚着小腹,脸上洋溢着幸福。
十月怀胎,顾璐出生。
顾璐出生之后,她的母亲再次变回疯子,仍然喊着二女儿的乳名,满村子奔跑,四处张望,希望可以找回自己那可怜的孩子。
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第四十七章 噩耗
做为母亲,顾璐的母亲对顾璐自然是无比溺爱,言听计从。顾璐懂事之后,寻找不知跑到哪里去的母亲的任务便被她挑在了肩膀上。每当发现母亲,她只要喊一声“妈,回家吧”,她的母亲就会像做了错事的小孩子,低着头走到她的面前,然后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小手。
顾璐每次都会拉着母亲的手,在前面碰碰跳跳,而她的母亲只会默然地走着,看着女儿的身影,眼睛里流露着慈爱。
我曾经看到过顾璐母亲疯了般地乱跑,被吓得不轻。我知道她是疯子,全村的小孩都知道。大家不会去嘲笑她,有的是被家里大人下了死命令,不许对她进行嘲笑,一旦被发现,回到家里免不了一顿胖揍。还有的似乎被她的疯狂吓住了,不敢上前招惹,或是弱小单纯的心灵某处,被她身上母爱的光环所触动,不愿意去嘲笑她。总之,顾璐的母亲在村子里横冲乱撞的时候,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会默默地为她让一条路。
我们偶尔会当着顾璐母亲的面大叫顾璐的外号,顾璐怒不可遏,她的母亲也是面目狰狞,冲向我们,扬起手,作出攻击的姿态。这个时候,我们唯一能做的,还是四下奔跑,希望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
顾璐母亲对顾璐的爱,是我们那个时候所无法理解的。当时我们只是认为,她的母亲是一只护着鸡崽的老母鸡,很是凶悍。
当在梦中看到顾璐母亲狰狞面庞的时候,我吓得魂不附体。一瞬间,和她们母女有关的回忆,全部涌进脑海。这些记忆,让我心惊胆寒。
我得罪了顾璐,此时见到了对顾璐疼爱有加的疯女人,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她会报复我,为她的女儿出一口气。
梦里顾璐母亲就坐在她家院门口的石墩上,双手放在双腿上,两只眼睛死死地盯住我,表情可怕到了极点。
大概是我的错觉,她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奇异的红色光芒,就像是黑暗中饿狼发绿的眼睛,只是她的眼睛里闪过的是红色。
微弱的光芒不比晴天霹雳差多少,我被吓得差点尿在裤裆里,想要向后退缩,却不能动弹,仿佛她会用意念定住我的身体。
这个时候,我真希望疯女人能立刻冲到我的面前,然后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或是直接拳打脚踢。
她没有如我想象的那样做,只是一直盯着我看,目光里闪烁着精芒。
渐渐的,漆黑的四周亮了起来,我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扭头一看,是平日里经常在一起玩耍的伙伴们。他们笑嘻嘻地看着我,有的向我招手,示意我去他们那边,和他们一起玩。
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对他们作了一个表情。自己看不见,但可以想象,那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我慢慢扭转回头,看向顾璐家院大门的石墩。
疯子女人,消失不见了!
没错,就在我回头看向伙伴再把头转回来的一小会,顾璐的母亲,竟然离开了。
这么短的时间,她能去哪里?
当时,我清晰知道,这只是一个梦,在梦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能发生。然而,不知为什么,明明知道这是一个梦,我却还是用现实中的思维方式去思考。
我扭头再转回来所用的时间,不超过三秒,在这不到三秒的过程中,顾璐母亲凭空消失。她家的房子距离院大门足足有二十米,虽然那个时候我对二十米没有概念,但在这段我觉得很长距离上,想用三秒回房子里,而且没留下任何痕迹是根本不可能的。
我感到无比恐慌。
这个时候,小伙伴们来到我的身边,见我木头一样呆立不动,纷纷上前,掰我胳膊的、捏我鼻子的、弄我头发的……
直到被他们搞的无法忍受,我才缓过神来,推开他们,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刚刚奔跑完很远的路程,大口大口地喘息。
“你怎么了?”说话的是孙大胖,一个比我壮得多,但对我十分友好的男孩,和我同岁。在白天借我肩膀用的两个人中,就有他一个。
“你们……没看见?”我抬起头,反问他们。
“看见什么?”孙大胖不解地问。
“顾璐她妈,刚才就坐在石墩上,还使劲瞪我。”我心有余悸。
“?淡,你魔症了吧。”孙大胖嘲讽地说。
其他伙伴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我倒是希望自己魔症了。”我嘟囔了一句,在孙大胖的帮助下,站了起来。
“一起玩警察抓小偷吧。”孙大胖一脸奸笑,“你当警察,我们当小偷。”
“为什么总是我?”我不甘心地扯着脖子喊。
其实并非我不愿当拥有正义力量的警察,而是每次大家一起玩,总是我一个人作警察,他们一群作小偷。看上去他们很讲究,允许我随时随地开枪,可是每当我开枪之后,他们总是用“没打着”来反驳我,然后继续作案。让我一个人去抓他们,更是天方夜谭,我体力有限,能抓住一个小女孩已经够幸运的了,再回头抓别人,还不把我累得半死?
在大家嘻嘻哈哈的笑闹中,我无比郁闷地成为了警察,然后捡了一根木棍作手枪,追逐着四下奔逃的伙伴们。在那时候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以后真的成了一名警察……
我们追逐了很长时间,在此期间,我猛然发现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就是无论我们怎么跑,总是离不开顾璐家大院门口很远,哪怕我向自己家的方向跑,也无法逃出这种怪圈。每当我到了自己家院门口,恍惚一下之后,发现自己所站的位置,不是自家门口,而是顾璐家门口。
如此五次三番,心中的疑虑大盛,恐惧慢慢绕在我的心头。
作为小偷的伙伴们对此浑然不知,见我仍然没有追上一个人,站在不远处对我大声挑衅。可惜,我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哪有时间去反击他们?
忽然,我发现,在我的身后,也就是正对着顾璐家门口的大街上,赫然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这黑洞向外散发着丝丝凉气,就像冰冷的触手,不停地向我延伸过来。
我们跑了很长时间,都没有看到这个黑洞,为什么它会突然出现?
对此,惊恐的我大惑不解。
伙伴们见我不动,唆使孙大胖到了我身边,问我怎么了。
我呆了半晌,方才指着黑洞,用颤颤巍巍的声音问:“这个洞是怎么回事?”
孙大胖不以为意地说:“你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咱们村有名的黑洞,据说专吃小孩,谁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今天出门的时候,我爸妈还叮嘱我小心,不要靠近洞口,要不然就会成为黑洞的口粮。”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洞?”我分明感觉到,洞里闪烁着两道红色的光芒,就像梦的开始,顾璐母亲眼睛里闪烁的一样。
孙大胖没有回答,肥胖的身躯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一般,飘向黑洞。
我惊慌失措,想要伸手去拉住他,却为时已晚。他的身躯被黑暗淹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远处的伙伴们吓得魂不附体,掉头就跑,一边跑还一边惊恐地叫喊。
一瞬间,莫名的悲痛涌上心头,孙大胖可以说是我最好的玩伴,结果他却被邪恶的黑洞给吃掉了。失去伙伴的打击,让我一阵失神。
就在我没缓过神来的时候,忽然感觉脖子一紧,双脚离地,就像有什么东西揪住我后衣领一般。惊骇之下,我尽力回头,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双闪烁着红芒的眼睛,还有狰狞的面庞。
是顾璐的母亲,她抓住我的后衣领,把我提了起来。
刹那间,我浑身冰凉。
那种感觉,很微妙。
全身冰冷,就像掉进了冰窟窿里。仿佛我的全身被冻僵,就连动一动小手指,都非常困难。
然而,心里隐隐约约滋生着一种兴奋,就像冰水之中的一个小小火星,毫不畏惧严寒冰冷,顽强地在恶劣的环境中生存。
在恐惧中滋生的兴奋,让我大惑不解。
当时我很小,很多事情搞不清楚。但在看到顾璐母亲面庞的那一刻,脑海中就产生了一个猜测——她要把我扔进黑洞中。
眼前的黑洞,就像一只盘踞在我面前的巨大猛兽,我看不到它的眼睛,看不到它的头颅,能看不到它的身体,只能惊恐地望着它黑洞洞的嘴巴。里面没有腥臭的气味,没有鲜红的舌头,没有流淌的口水,却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我可以呼吸,呼吸得很急促。脸上滚烫,我想脸色一定很红,就像熟透了的苹果。脸上的这种变化,大概是因为我恐惧而形成的,或者是我的一丝丝兴奋引起的。
在我的眼睛里,黑洞变得越来越大,死神的脚步似乎越来越近。
忽然,耳边响起一阵细细碎碎的呓语,像是醉酒人的胡言,又像是睡梦者的梦语。很轻微,无法清晰地听到话语中的内容。
第四十八章 灵魂归窍
忽然,耳边响起一阵细细碎碎的呓语,像是醉酒人的胡言,又像是睡梦者的梦语。很轻微,无法清晰地听到话语中的内容。
呓语持续了一小段时间,终于停止了。
就像我猜测的那样,后衣领被松开,一股强大的力量托着我,缓缓向前飘动。最终,我被托到了黑洞的正上方,没有丝毫的停顿,那股力量瞬间消散,而我迅速向下降落。
耳边风声大作,从下方吹上来的烈风让我无法睁开眼睛。随着不断的下落,我的心似乎也被风吹了起来,悬浮在嗓子眼,急促地跳动着。
心脏的快速跳动,让体内的血液流动加速,冲开了束缚全身的冰冷气息。尽管如此,在急速下落的过程中,我仍然不能做出任何动作。
猛然间,我仿佛掉进了一个容器里,与此同时,一股凶猛的气息顺着我的口鼻恶狠狠地灌进我的肺里,刺激得我不得不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息。
眼前一片黑暗,耳边响起的声音很杂,有沉睡的父母悠长的呼吸声,有我自己剧烈心跳和急促喘息声,还有房子外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思维,没有回忆,没有恐惧,没有兴奋,整个人好似一块没有生机的木头。过了好一会,我才能渐渐活动四肢。
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心跳也恢复了正常。我微微动了一下,发现自己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一样,全身湿透。用手抹了下额头,弄了满手掌的汗水。
呆楞了很长时间,我缓缓坐了起来。当我察觉到自己所在位置的时候,心头猛地一跳。
我家的房子是坐北朝南的,只有南面有窗子。而供人睡觉的炕,自然是紧连着窗子,因为这样,白天在炕上休息的时候,才会被阳光照射到,才会感到温暖。在农村,喜欢把连接着窗子一端叫炕里,另一端,也就是炕的边沿,叫做炕沿。人们睡觉的时候,总是头朝北,脚朝南,也就是头部朝炕沿,脚底朝炕里。
我分明记得,睡觉时,我把枕头放在紧靠炕沿的地方,安稳地枕上去入睡的。醒来时,却是蜷缩在炕里,后背贴靠在窗子下冰冷的墙壁。坐起来之后,仍然身在炕里,背后是可以清晰看到外面黑乎乎渗人景色的窗子。
在此之前,父母说过我晚上睡觉不老实,甩胳膊甩腿,动不动就会碰到睡在我两边的父母,把他们弄醒,而我自己却睡得很香。可那只是动动四肢而已,从来没有听父母说过在我身上出现身体如此大距离移动的情况。
难道和刚才作的噩梦有关?
我清晰记得噩梦里发生的一切,甚至微小的细节,哪怕是孙大胖和我说的话,以及伙伴们对我的嘲笑,都是历历在目。
最让我感到恐慌和不解的是,在被顾璐母亲把我扔向黑洞之前,耳边响起的含糊呓语,无法听清的内容,让我的心总是莫名其妙的加快跳动。
五岁的我,仍然懵懵懂懂,却在醒来之后,黑暗之中,十分肯定移动我身体的是梦的力量。也就是在那天晚上开始,我对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每晚睡觉前,都会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自己能够做梦。虽然无法避免噩梦,但总有好的梦境,比如我可以在梦里欢快地飞翔,或是捡到两毛钱,或是出其不意地将追上我的“顾璐”打翻在地,报仇雪恨……
在黑暗中坐了良久,我才反应过来,现在是黑夜,我最恐惧的黑夜。之所以对黑暗恐惧,是因为我总是觉得,黑暗中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也许是一只与黑暗同色的野猫,能够轻松穿过窗户,悄然爬到我的身边,狠狠抓我一把;也许是一只居无定所,无奈飘荡的鬼魂,长得吓死人,突然从我面前冒出来,吓我一跳;也许是一只从未见过的怪兽,骨头长在外面,皮肉长在里面,专门吸食小孩鲜嫩的血肉,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冲出黑暗,一口把我叼走……
黑暗里充满了未知,充满了邪恶,充满了让幼小的我无法理解的东西。因此,我畏惧黑暗,厌恶黑暗。
我急忙爬回晚上经常躺着的地方,小心翼翼地盖好被子。在我的认知中,黑暗里,只有自己的被窝,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当然了,前提是父母睡在我的两侧。
温暖的被窝让我安心不少,可我却无法很快入睡。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忆着噩梦中的细节,还有醒来刹那间的强烈感觉。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两个我,相向冲刺,到最后冲撞在一起,瞬间融合成一个人。又像是我的灵魂脱离了身体,四处游荡了一圈,而后以凶烈的姿态,冲回到自己的身体。
灵魂出窍之后,就是灵魂归窍。
没错,完全可以用“灵魂归窍”来形容我醒来时的刹那感觉。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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