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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渐于磐-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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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皓轩自寻路径疾行,赶至街旁一家书肆门前,随后步入店中。但见其内甚是宽敞素雅,正厅中挂着幅水墨点缀的《群山秀水图》,其上所绘秀水碧波荡漾,娟丽优雅,亦有群山高低起伏,雄伟壮阔,更有各式典籍陈列肆中。店伴躬身相迎,转而四下张望,眼见厅中尚有十余名读书之人,便即提高了嗓音,道:“掌柜的快到里屋歇息。”

    秦皓轩随他入得里屋,店伴掩上屋门,低声说道:“师父初次来到长安地界,弟子怕您寻不到回来的路径,总想跟着您到宫里打探消息,又怕帮了倒忙。”

    这店伴名唤葛青云,乃是秦皓轩的徒弟,在总坛学艺数年后,派中遣他到此张罗书肆,当作本派接头之所。秦皓轩双唇泛白,甚觉气滞,当下摊开左掌观瞧,手心已然紫黑。葛青云见状大惊,颤声惊问道:“师父这是怎么了······您的手······怎么会这样······”秦皓轩紧咬双唇,挥了挥手,强撑说道:“不要紧,为师只是中了些毒,好在我已封住穴道,扼制住毒气上行。你快去端盆水······为师要运功驱毒······”

    葛青云当即应承,随后用铜盆为其师盛满清水,端了过来。秦皓轩道:“你先出去提前打烊吧,师父一人便可疗伤,不要让外人进来。”葛青云应承出屋,复将房门掩上,向诸客躬身赔笑,亲送他们出得店去。

    秦皓轩左手掌心朝下,伸至铜盆上方,右手食指及中指紧贴左臂肩井穴,潜运内力,缓缓下移。但瞧秦皓轩伤口处渗出滴滴黑血,刺入手心的细针亦随之探出头来,愈探愈长,过得片刻,那细针逐渐被内力逼出,落入盆中,先前清水也已泛黑。秦皓轩从水中取出那枚细针,但瞧它通身乌黑油亮,长约寸许,乃是由一种木料所制,当下暗忖:“寻常暗器均以金属炼制,而这暗器虽用木料制成,可其质地甚坚,远不下于金属。赵承恩这贼子不仅武功高强,所使暗器也如此特异。我姑且将此物留着,日后相询旁人,此种暗器到底用何种木料制成的。”言念及此,便即取出一方锦帕,将那枚细针包好,收入怀中。

    葛青云才将店中诸客请出,正欲掩上门板之时,一辆由五匹枣红马牵引的马车到得店前,辕上两名魁梧仆役跃下马车,小心搀扶其主下得车来。那位老爷下得车来,仰首瞧向正首匾额,但见其上所书正是“坤元书轩”四个大字,颇显道骨凛然,又瞧两方修长竖匾立于大门两侧,正是一副对联,上联写道:“晨钟暮敲,惊醒世间名利客。”下联写道:“朝吟夕诵,唤回尘环梦迷人。”

    那老爷观之不由摇首轻叹,随即径朝店内踱去。葛青云瞧他年过四旬,身着蜀锦长袍,袍上花纹则以金线缝制,甚显雍容华贵,当下打躬作揖,赔笑说道:“贵人稀客,您今天来得着实不巧,本店这便打烊了,要不您改日再来?”那位中年老爷打量番葛青云,随即拱手道:“这位店家,你这家书肆的对联当真写得好,我也有一副上联,不知你们店里的人能否对上。”话音刚落,不待对方言语,便即高声吟诵道:“利锁名缰,笼络许多好汉。”葛青云心头一震,随之暗忖:“这人竟会说本派联络的切口。”正欲回话,秦皓轩在里屋朗声说道:“晨钟暮敲,惊醒无限痴人。”说罢,便即踱出里屋,朝那中年男子拱手道:“足下文采斐然,不知可否到里屋一叙?”那中年男子道:“我也正有此意。”

    那中年老爷闻听此语,登时心中暗喜:“看来此间当真是段峰兄弟所言轩辕派在长安的联络之所。”转而吩咐随行仆役道:“你们便在店外等候。”那两名家仆口中唱诺,便即立于大门两侧,甚显威风八面。

    秦皓轩将那位老爷请入内屋,接着试探道:“忠心依日月,正气壮山河。”这话正是轩辕派第二句暗语,对方当即回道:“大义参天地,精忠贯古今。”言下并无丝毫语滞,秦皓轩手抚胡须,颔首说道:“赤手换银宵,公去大名荡乾坤。”那老爷又道:“青山埋白骨,我来何处吊英雄。”他虽是富商打扮,却甚显斯文,并无丝毫俗气。

    秦皓轩朗笑道:“足下能将本派暗语尽皆答上来,看来您跟本派端的大有渊源。”话到后来,顿了一顿,续道:“在下轩辕派秦皓轩,身旁这位是我徒儿葛青云,敢问足下尊姓大名?”

    有道是:门内有君子,门外君子至。欲知那位老爷姓甚名谁,缘何造访,且看下回分解。
………………………………

第11章 化险为夷肝胆照(1)

    第十一章

    化险为夷肝胆照(1)

    秦皓轩观瞧那人将暗语对答如流,显是跟本派大有渊源,当下问及名姓。那中年男子拱手回道:“幸会,幸会,在下姓程,单名一个‘濯’字。”葛青云闻听此语,当即接口道:“莫非您老便是关中首富程濯?”程濯颔首道:“正是在下。”葛青云脱口道:“晚辈早听闻您本是朝廷御史大夫,位列三公,九年前忽而辞官不做,将家中诸般生意打理得好生兴旺。小人······小人现下可算见到真容了······”话到后来,不由语滞,尽露艳羡之色。

    秦浩轩观瞧弟子痴态,不由摇首而笑,随后说道:“原来足下便是民间百姓称颂的‘救命财神’,您的品行秦某素来钦佩,只是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言下恭谨有度,甚显得体。

    程濯道:“贵派段峰兄弟是我旧友,今日他遭一伙人截杀,现下便在寒舍疗伤,并要我相请秦大侠前往一聚。”秦皓轩大喜过望,竟自紧握对方双手,道:“怪不得尊驾知晓本派切口,原来您竟是我段师弟的救命恩人······”说话间,声音发颤,实难自抑。

    程濯摇首说道:“段兄弟只不过在程某家中养伤,并非在下所救。”话到后来,不由唏嘘一声,接着续道:“而是犬子鸿渐陪他打败强敌,其中原委我还不甚了然,敢请秦大侠快随我到家中去见段兄弟吧。”秦皓轩当即应道:“我这便随你去。”转而向徒弟交代数语,便随程濯上了马车。

    秦皓轩向程濯道:“令郎能跟本派段峰联手抗敌,想来该是个练家子,不知他师从何派?”程濯轻叹一声,道:“我那孩儿年方十岁,并未练过武功······”他离府之时,其子尚未苏醒,这当儿提及此节,难免忧心忡忡,面色凝重。

    秦皓轩暗自称奇,可他适才运功驱毒,身子正虚,又因对方早已言明不知其中原委,是以仅只闭目静养,未再多言。便在秦皓轩昏昏欲睡之际,疾驰马车骤然刹住,程、秦二人均自险些跌下坐来,又听车外一名士兵纵声呼喝道:“圣上今日遭遇刺客,宫廷画师正在画像,之后便在全城搜捕。今日紧闭城门,赶快给老子滚回去,要是敢有半个不字,弟兄们拿了你们领赏!”

    秦皓轩心下叫苦,随即强自镇定,朝程濯抱拳道:“王莽老贼便是我去刺杀的,咱们不如就此别过,免得因我受牵。”说罢,便欲下车。

    程濯赶忙将其扯住,脱口低语道:“秦大侠且慢,那王莽本就该杀,我要是有这本事,也早去行此义举了。再说这小小城门,程某未必叫不开,你且稍待片刻。”转而下得车来,正色行至那兵士面前,朝他似看非看,犹似未将对方放在眼中。那兵士观他雍容华贵,颇具官家气度,所乘马车又极尽豪奢,竟自退开半步,颤声喝问道:“你要怎的······”

    程濯轻抚胡须,淡淡地道:“将尔等上司楚大熊寻来,我欲跟他叙话。”那兵士闻听此语,不由打个寒噤,随即躬身应道:“老爷稍待,小人这便去请将军。”说罢,慌忙入得左近酒馆,随后拼力搀扶出肥头大耳的武将,程濯兀自背过身去,并不观瞧。

    但见那武将满嘴酒气,粗口嚷道:“他娘的,不知哪个贱民闲得皮痒,胆敢打搅老子喝酒,瞧俺不抽得他直喊娘。”那兵士低声相劝,其上司兀自骂骂咧咧地到得程濯身后,出言喝道:“本将在此,你这贱民胆敢不拜。”

    程濯回转身形,瞧向那将军,正色说道:“楚将军当真好雅兴,圣上遇刺,你不好生守住城门,倒有闲情喝酒。”言下不怒自威。楚大熊登时面如土色,扑通一下拜倒在地,竟自猛力叩首,随即忙赔不是,说道:“末将不知······不知是程御史驾到,还望······大人饶命······饶······饶命啊······”说话间,不由倒吸凉气,直似灌了壶醒酒汤般,醉意便随之散去了。

    程濯出言轻嘲道:“程某早已弃官不做,现下端的是贱民一个,楚将军要抽便抽吧。”楚大熊先前喝得满面红光,这当儿不由涨得发紫,转而猛地起身,朝先前相搀自己的小卒发足猛踹,愤懑呼喝道:“你娘个腿儿的小杂种,竟不言明程御史来寻本将,直害得俺冲撞了他老人家,今日非得剁了你,替程大人出了这口恶气!”话音刚落,便即拔出腰刀,作势欲砍。

    那名兵士连连叩首,涕泣告饶道:“将军饶命,都怪小的大意了······”程濯出言相拦道:“楚将军不必如此,这事着实怪不得他。程某今日入得长安打理生意,本欲顺便拜望丞相,后来家中仆役前来寻我,告知犬子鸿渐忽发高热不退,你说我还哪有心思在长安多耽搁,现下只想赶快回去瞧我孩儿,谁知圣上竟然遇到了刺可,是以城门紧闭。看来程某无法出城了,还是折回拜望丞相大人吧。”话到后来,摇首轻叹,他挂念鸿渐伤势,自是面现忧色,倒也并非作假。

    楚大熊登感焦躁,随即暗忖:“程濯这厮虽已辞官不做,可朝中诸多高官都买他的帐,要是这么拜见丞相,提到他家孩儿患病,再他娘告了老子刁状,只提本将在此喝着小酒,还不放他出城,俺这份差事非丢不可。”言念及此,恰见程濯正欲登车,便赶忙将其拉住,躬身堆起笑脸,道:“程御史留步,早听闻贵府公子年幼体弱,您还是回家探望要紧,俺这便命手下打开城门。”

    程濯佯作推却,说道:“程某不便出城,以免将军担上干系。”楚大熊打个哈哈,道:“有甚打紧,您又不是刺客,我跟手下不说便是。”说话间满脸堆笑,心头暗自嘟囔:“你要不想出城,还他娘寻俺作甚。”

    程濯拱手言道:“既是如此,程某多谢将军了。”转而向随行仆役道:“福顺,给我拿三袋银子来。”话音刚落,福顺便从腰间解下三袋银两,交入其主手中。众兵将眼见那名仆役腰间还围了十余个银袋子,甚显沉甸甸,鼓囊囊,均自好生艳羡。

    楚大熊观此情形,心下暗道:“怪不得你这官儿都不当九年了,现下说话反倒比以前还他娘好使,单看你这钱多得嫌沉,哪个还敢得罪······”先前被踹的兵士尚自跪拜,未敢起身,程濯将其扶起,接着说道:“你并无过错,是以不必自责。”

    那兵士唯唯诺诺,程濯递去一袋银两,好言安抚道:“这里有些散碎银两,权且拿去补贴家用吧。”那兵士初时只道性命难保,万未料到能得银两,当下复欲跪拜,程濯将其托住,出言拦阻道:“不必如此,听命当差委实不易,这些银两你且好生收着便是。”

    那兵士赶忙躬身言谢,程濯行至楚大熊跟前,将两袋银两塞入对方手中,道:“守城兵士辛苦,这两袋碎银劳烦楚将军自行分拨,便算是程某的一点心意。”楚大熊掂量手中银两,心下暗忖:“这两袋银子还不得有五六十两,老子掏个十两八两堵住他们嘴,剩下的足够挥霍两年了。”余下兵士眼见均有好处,又不敢得罪上司,均自缄口不语,围观百姓更将此事当作热闹观瞧。

    楚大熊满脸堆欢,连连称谢,随即恭请程濯登车,将其送出城门,望着那车子行得远了,复又张开蒲扇大手,猛拍被他狠踹的兵士后脑,恶言相斥道:“你个夯货杀才差点累得老子担干系,往后务必放机灵些。京城这地界,不仅官家老爷惹不起,似程大老爷这般豪强更他娘惹不起,咱们要是伺候不好,丢了饭碗是小,还得掉脑袋。”

    程濯及秦皓轩在车中观瞧途中风景,遥望冰封雪盖,天地茫然,似欲相连。那马车入得栎阳,秦皓轩复又推窗而望,恰见道旁富户仆役三五成群,正自手持工具,相助百姓扫除积雪,更有些仆役肩扛米面被服,轻叩贫家房门,将所携衣食用度送入屋中。

    秦皓轩如此这般瞧得须臾,不由脱口赞道:“这家老爷端的是名善人。”话音刚落,辕上驾车仆役随之接口道:“这善人正是我家老爷,他平素乐善好施,小人家中也得过府上接济。”秦皓轩登时恍然,颔首说道:“甚好,甚好。”程濯轻叹一声,道:贫苦人家平素不易,现下即将过年,我既有盈余,自该有所照应。”

    程、秦二人正自闲谈,辕上仆役勒马停车,随即屈身恭候,数名看守正门的仆役眼见其主归来,当即迎上相扶。家仆吉祥本不需守门,只因护主不利,便跟着掺和进来,神色举止甚现殷勤。

    秦皓轩下得车来,但瞧府门两侧松柏盎然而立,郁郁葱葱,随即善意点拨道:“我曾听闻风水所言树大招‘阴’,是以若照常理,门前不宜栽种松柏。程老爷不如命仆役,将这些松柏尽数换掉吧。”话音刚落,吉祥自得说道:“寻常小户门前自不可栽种松柏,可我家老爷先前官居三公,现如今富甲一方,府上又是深宅大院。这等阔绰门户要是栽种松柏,便有四季常青,子孙绵延之意。”话音刚落,程濯便即吩咐道:“旺来受伤不轻,你去好生照料下。”

    吉祥应命而去,程濯跟秦皓轩道:“程某栽种松柏,一是为子孙延绵,再者松柏经寒不凋,正应君子之道,是以在下甚喜。”言下颇为谦和有礼。

    秦皓轩微微颔首,随即吟诵道:“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说罢,瞧向程府朱漆大门,但瞧上方高挂两方横匾,上首横匾书写着“肃贤伯府”四个大字,下角则书“元始三年御笔亲题”八个小字,心下暗道:“元始三年,正是我大汉孝平皇帝在位,只可恨前朝倾覆,物是人非了······”言念及此,不由黯然,转而瞧向下首匾额,其上所书乃“经世济民”四个大字,“扬雄亲题”四个小字从旁相衬,更有其印盖于扁上。

    程濯恭请秦皓轩入得府中,眼见天色垂暮,便唤了身旁仆役,道:“你去转告段峰兄弟,便说秦大侠已随我入府,之后请他到三友堂来,我们坐下边吃边聊。”那仆役当下应承,便即小跑而去了。

    三友堂乃是程濯会客之所,堂前院落中,竹、松、梅等岁寒三友兀自彼此相衬,别具一番景致。程、秦二人分宾主落座,皓轩欣然说道:“有道是:歇马独来寻故事,文章两汉愧扬雄。由此足见扬雄才学不逊于司马相如,而坊间皆传,扬大学士的墨宝极为难得,诸多达官贵人请他题字,均被拒之门外。”话到后来,顿了一顿,接着续道:“秦某适才见府上匾额竟是扬雄亲书,那字端的外柔内刚,苍劲雄浑,此生得见,可称无憾了。”

    程濯观他似喜书法,当即说道:“寒舍还收藏了两幅扬雄墨宝,你我正可一同品鉴。”秦皓轩拱手说道:“如此甚好,多谢尊驾盛情。”

    程濯亲从旁屋取下两件扬雄墨宝,随即折回堂中,陪同贵客观摩。如此过得片刻,秦皓轩不由脱口赞道:“这两幅墨宝的意境着实洒脱奔放,由此足见笔者风骨超凡脱俗。”那二人正聊书法,忽听一人粗豪唤道:“秦师兄,程大哥!”程、秦二人抬首望去,但瞧出言招呼那人正是段峰,当下出屋欲扶。

    段峰打个哈哈,道:“这点小伤算甚鸟,用不着扶咱。”程濯喜道:“咱们今日初见之时,兄弟尚且气力不支,需由旁人搀扶。真想不到,这才几个时辰,你便有所好转了。”段峰道:“多亏鸿渐给了伤药,要不咱也不会复原得这般快。”话到后来,不由唏嘘一声,续道:“你家小子不赖,他不惦记自身伤势,倒先强撑着救咱,自己却昏过去了······”秦皓轩闻听此语,登感心头一紧,脱口问道:“那孩子现下如何?”

    程濯道:“我已寻郎中瞧过了,他说犬子自幼体弱,又因虚耗过多,方才昏晕,是以无甚大碍,只需静养即可。”秦皓轩心下稍宽,说道:“既是如此,您也不必过于忧虑了。”程濯道:“有位小姑娘跟鸿渐交好,并提及犬子携有‘金翅大鹏健体丸’。郎中听罢,便给我孩儿服了一粒,敢问秦兄可曾听过此药?”言下隐含忧色。

    秦皓轩颔首说道:“我曾闻此药乃是疗伤神药,程老爷尽可宽心。”转而相询段峰道:“你们是如何遇险,又是怎生脱困的?”段峰脱口赞道:“鸿渐这小子年岁不大,却甚是仗义机警。”说罢,便即侃侃道出来龙去脉。程、秦二人闻听此事,均自惊骇不已,更盼鸿渐快些醒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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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化险为夷肝胆照(2)

    第十二章

    化险为夷肝胆照(2)

    却说程鸿渐缓缓半睁双目,恰见易巧倩杏眸潋滟,朝自己欢喜轻呼道:“渐哥哥······渐哥哥!你快醒醒!”说话间,伸出两只小手,不住轻作推晃。程鸿渐欣然回道:“我没事了······巧倩妹妹······不必为我忧心了······”他这当儿尚且虚弱,言语之际难免稍现喘息。

    易巧倩出言笑嗔道:“你呀你,可算醒过来了,害得人家担心老半天,待你身子好了,看我怎生罚你。”话到后来,略现娇蛮。

    程鸿渐强自起身,半靠于床头,敦厚一笑,道:“好······好······巧倩妹妹怎么罚都行······”转而朝所住卧房痴望稍顷,悠悠续道:“我爹爹跟娘亲呢?”

    易巧倩手抚双腿,接着说道:“你爹爹在我们出事的地方,寻到了你跟那个唤作段峰的大胡子。那个大胡子重伤之际,又求你爹到长安,帮他寻一个叫秦皓轩的人,这会儿你爹爹兴许回来了。”

    程鸿渐微微颔首,随即探问道:“娘亲······可曾来过······”易巧倩撅起小嘴儿,说道:“提起这事便叫人气闷,你娘亲从没来过,倒似半点都不心疼。”

    程鸿渐黯然应声,悠悠说道:“也不知是什么缘故,从我记事起,便发觉娘亲只要见到我,总会落下泪来,她······她也极少见我······”易巧倩闻言脱口道:“干吗要哭,她平素见到你,本该欢喜都来不及的。”

    程鸿渐强自笑道:“或许······或许有苦衷吧······”话到后来,静默须臾,接着续道:“还好有你陪我。”易巧倩欢喜笑道:“郎中还怕我打搅你休息呢,我便跟他说好,只静静守着你,这才留了下来。”

    程鸿渐相随一笑,复又念及母亲没有陪伴在旁,不禁低下头来,注视着自己身上所盖锦被,怔怔的没了言语。

    易巧倩观此情形,当下转过了话头,饶有兴致道:“你们怎么跟魔教中人大战,那个大胡子全都讲了,最后还是靠你机灵,打败了那群家伙的头领。真没想到,你平时看起来文文弱弱,还有些笨笨的,这回反倒很机敏嘛。”

    程鸿渐道:“这倒没什么的,我怕段大叔有危难,也不知怎的便想出了那个法子。”巧倩笑道:“爷爷提过情急生智,看来你便是这么回事了。”话到后来,不由唏嘘,复又嗔道:“当时情形那么危急,你跟大胡子又不相识,九霄神教的人又没有留意到你,干吗不趁机跑了,却要傻呵呵地冲过去。我听着都心里发慌,难道你不怕吗?”言下隐生后怕之色。

    屋中暖香沁人心脾,鸿渐瞧对方甚为关切,心下稍觉慰藉,随即如实说道:“我也怕。”易巧倩道:“那你还去讨苦头。”程鸿渐道:“我跟他被魔教众人围了起来,段大叔先顾及我的安危,将我抛到高高的树上,敌人才够不到我。”易巧倩恍然笑道:“看来你要报恩。”

    程鸿渐点了点头,道:“算是吧。”话到后来,顿了一顿,续道:“我还从他们的话语里听出来,段大叔为了护卫前朝孝成皇帝的遗子,才会遭到追杀,这般看来,他定是个大大的忠臣,不能见死不救。”

    易巧倩睁大了双眸,脱口说道:“照这般说,孝成皇帝的孩子便该是太子爷了。我先前总听爷爷说,当年汉成帝没有子嗣,才会叫王莽有机可乘,篡权当上皇帝的,这个汉成帝的子嗣又是从哪冒出来的?”程鸿渐微一沉吟,摇首说道:“这个我也不知。”易巧倩笑道:“你那时晕过去了,大胡子自没工夫细讲,不过他也没跟我提,着实不够交情。”程鸿渐莞尔笑问道:“你怎么跟段大叔有交情的?”

    易巧倩登感语滞,随即作势伸出小手,娇蛮轻嗔道:“好啊,你竟敢取笑本小姐。”话音刚落,便即格格而笑,挠其腋下。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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