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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华恩仇引-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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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拉着两个儿子下去忙活了。

    老汉的婆娘又拎来了两盏煤油灯,撩拨起灯芯点了起来,一时间,一室木屋中被照得锃亮锃亮。

    “大婶,可得空?不如坐下来跟我们闲聊几句?”端木敬从她手里接过煤油灯,笑着问道。

    老妇人神情有些忸怩,快速挽了挽头发,抖落了衣服上沾着的鱼鳞,轻声辞道:“刚在伙房杀鱼熬油呢,溅了一身的鱼鳞,又腥又脏哩,哪里好跟几位贵客坐得近了。”

    “大婶客气了,没有这么许多讲究,坐下罢。”端木敬端了一个木凳在她身边,笑问道,“熬鱼油?湖鱼也能熬鱼油么?”

    厥国的东、西、南三面临海,靠海吃海,渔获自然多从海中捕得。

    其时,厥国已能造出五十丈长的海船,可离岸远航五百里,时常会捕捞一些鲸鱼回来,用于香料及炼油。

    端木敬想,大水养大鱼,小水养小鱼,只听说大鱼有肥膘可煎熬炼油,没想到这牐岚湖的湖鱼竟也可以取膏炼油。

    “有哩。一斤以上的季花鳜和湖鲌,到了冬天便会积肥膘。每年这个时候,邻近几个县里的百姓便会到湖里打一整月的鱼。”老妇人笑着回道,“猪油和菜油都太贵了,寻常人家可不舍得买来做菜。好在我们依着这么一个大湖,我们家每年能打几百尾‘油鱼’,肉干做腊菜,肥膘炸油。”

    “哦,原来如此。”端木敬点头赞道。

    一旁的端木玉也来了兴致,倾身问道:“大婶,凌渡县的‘冬粮’已征完了么?”

    大华的税赋是分两次收缴的,一次是‘夏征’,一次是‘冬征’,通常‘夏征’要比‘冬征’多一些。

    “上月底已经收上去了。”老妇人憨笑着回道,“县府派人来说过,今年瑞临皇帝刚登基,全国各地税赋减半,我们家也剩下了一百多斤的粮食,总算可以过个好年了。”

    老妇人家的四亩田是县府核定的良田,官定的亩产是三百一十斤,按着九二税制,“冬粮”的缴纳数额是两百七十五斤。现下减免了一半赋税,则可少交近一百四十斤粮食,那可是一家人足月的口粮。

    “呵呵,是了。”端木玉笑着应道。

    他想了想,问道:“我们是清溪三水郡人,我们那儿的盐价近来涨一多半了,你们这里的盐价涨了么?”

    “唉,可不是,我们这里的盐涨得更凶哩!现在砂盐已经涨到一千文一斤了,啧啧。。。 。。。越来越贵了!”老妇人适才还欢畅的笑脸,瞬时便愁苦了起来,轻声埋怨道,“盐价好不容易降下来了,掌管盐政的梅大人一死,这盐价比先前还要贵!都说安咸那几个盐场出的盐足够大华百姓吃几百年了,怎这砂盐都能涨成这样?”

    端木敬好奇问道:“朝廷不是有统购律么?砂盐之价,县府不得高于五百文。”

    他是端木玉制华重臣,于大华的政事了解颇深,甚至对朝廷的律法也所知匪浅。

    老妇人听了他的话,摇了摇头,叹道:“几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这些柴米油盐想来也不常管涉。梅大人死的第二个月起,县府的供盐便比先前少了一半,而后趋减,到上个月,便几乎不再卖盐了。现在整个县里的供盐都是私盐,听说是哪个帮派的人在管着,唉,心黑的很哩!”

    。。。 。。。

    果然是全鱼宴。

    红烧季花鳜、红烧湖鲌、清蒸季花鳜、清蒸湖鲌、蒜片炒鱼泡、清炒湖鲌鳞、鱼渣萝卜丁、油烫鱼籽、酸菜鱼头汤。

    八菜一汤,皆是大盆大碗盛着,散发这蒸腾的热气和浓郁的肉香味。

    “太香了,公子,快吃罢!”穆桒攥着竹筷,笑谓端木玉道。

    端木玉从木凳上起身,向老汉夫妇执了一礼,笑道:“两位,还是坐过来一起吃罢!”

    “尊客无需客气,我们已吃过晚饭了。饭菜简单,勿怪才好!”老汉笑岑岑地看着端木玉,执手回道。

    一锭五两的银子埋在胸口的怀袋中沉甸甸的,压得他的衣襟往下耷拉,令他有种从所未有的踏实感。

    “仓里有谷,池里有鱼,缸里满油,两个儿子的婚事眼见有了着落,今日又得了一笔不菲的银钱,啧啧。。。 。。。可不是老天送的婚喜钱么!”老汉想着当下的日子,只觉得踏实且圆满。

    端木玉看得出来,这一家人的确是已用过晚饭的,是以也不强求,看了穆桒眼冒精光的样子,呵呵笑道:“倒真饿了,吃罢!”


………………………………

第三〇三章 蛇无情非敌非友

    八人吃完鱼宴回到县府客栈时,已近夜半。

    虽有火把指路,一行人也行得甚缓,四十里路竟驱骑赶了一个多时辰。一路冷风吹袭,八人武功虽高,却也觉得颇有些受冻。好在打头的侍卫提前在房里备好了火盘,将屋内烤的暖烘烘的。

    夜虽已深,众人却皆无睡意。

    见端木敬、穆桒几人愣愣地在屋内站着,丝毫没有请晚回去歇下的意思,端木玉笑了笑,向近卫道:“去跟店家要些干货、果饯,再烫上几坛酒。”

    穆桒见端木玉准备和大伙儿夜饮,忙跑了下去,没过多久,便抱了一叠蒲垫回来,围着火盘摆好,再行到他身边,指着正北位的位子道:“少主,坐罢!”

    他跟随端木玉多年,除了护卫,还承担着日常照料之责。众人皆知,穆桒看起来大大咧咧,心思却一点也不简单,照顾起人来,比宫里的太监还要周到几分。

    “都坐罢,我瞧大家今夜吃了不少,只怕这一时半会儿也没睡意。好久没有好好坐下来聊了,今夜我们彻夜长谈。”端木玉在蒲团上坐下,张开手示意七人入座。

    这七人中,端木敬、穆桒、穆伦彦皆是皇室宗亲,与端木玉自小相熟,关系便不消说了;而虞凌逸、谢天邀、祝孝臣三人都是皇家武席客卿,乃鄞阳皇城中最高级的护卫。能成为皇家的贴身武席,不仅武功要高强,更要对皇室忠诚不二,端木玉向来信任他们。

    他虽早已登基为皇,却并未自恃位尊而卑下,待他们人前以礼,人后以敬。

    这点,倒与他的父亲端木澜极其相似。

    “穆桒,若我厥国北征大业克成,牐岚湖边那三县便赏与你。”端木玉似笑非笑地看着穆桒,轻声言道。

    他看得出,穆桒很喜欢这里。

    甚至,他看得出,某些时候穆桒动过留在这里的念想。

    二人既是主仆,更是挚友,从十二岁开始,他便一直守在端木玉身边。

    端木玉知道,那是一个为了自己,可以连命都不要的人。他想要甚么,哪怕没有开口,自己也应该成全。

    穆桒才刚坐下,听了这话,整个身形怔住了,良久才回过神,双眼湿润,缓缓磕了一头算是谢恩。

    厥国历来慎赏慎罚,上至皇室宗亲,下至朝堂文武,生活皆简朴,向少骄奢

    ,以地敕封那是多少年都没有的事。

    “穆桒,到时候你想甚么时候吃牐岚湖的鱼便甚么时候有,想吃多少便有多少。”一个瘦削的高个短须汉子轻声笑道。

    他叫穆伦彦,乃是穆桒的族兄,也是穆家年轻一代中武功最高之人。得知端木玉决心往若州赴二王后人之约,他遂请命同往。

    端木澜在他们的保护下丢了性命,端木玉虽未降罪,九大客卿却皆自觉有罪,只盼能将功折罪。

    穆桒却似乎并不想纠缠这个问题,转而谓祝孝臣道:“上次我们来大华,只剩一个梅思源没杀成,没想到他还是死了。”

    其时,祝孝臣隐身于盐政司府的人群中,就要拔剑冲杀进去的,是穆桒及时拉住了他。当时,梅远尘已到府内,端木玉料到祝孝臣并无胜机,乃临阵将他撤了回来,转而使了回马枪,折回都城杀了芮如闵。

    “梅思源死了还不到半年,大华的盐政便乱了。官盐一出盐场便被贱卖给了盐帮,盐帮囤积居奇,不停推高盐价,大华百姓已是怨声载道了。”端木敬笑呵呵说着。

    大华内政越乱,于厥国便越有利,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

    端木玉缓缓摇着头,笑问端木敬道:“你觉得大华这个小皇帝怎样?”

    “夏承炫?”端木敬滋了一声,想了一会儿乃道,“嗯。。。  。。。依着当时的情势,夏牧炎登基本是十拿九稳的事,夏承炫能在那般不利的局面中扭转乾坤,应当。。。  。。。应当是个极有心机城府的人。然,盐政如此紧要,却不知他为何会放任盐帮乱政不管。实在是耐人寻味啊!”

    端木玉从穆桒手里拿过酒坛,放到了火盘中,一边问道:“那你觉得张遂光怎样?”

    “那可是条毒蛇。”端木敬半眯着眼睛,冷声回道。

    端木玉哈哈笑道:“你倒是总结的精辟。”

    他从一旁的箩筐里又夹了一些炭块到火盘中,又问:“若你是夏承炫,会如何应对张遂光这条毒蛇?”

    端木敬低头思忖数息,乃回道:“少主的意思是,夏承炫放任盐帮干涉盐政不管,乃是在向张遂光示弱?”

    “不要小瞧了夏承炫。那种情势下他都能登上皇位,绝对是个极聪明之人。他放任张遂光不管,自有他的考量,或许。。。  。。。”他欲言又止,话锋一转,又

    道,“张遂光可未必甘心当一条毒蛇,这个人野心可不小。可能是夏承炫身边的毒蛇,也有可能是我们身边的毒蛇。我们此行,最大威胁并不在于大华朝廷,而在于张遂光。”

    虞凌逸神情一凛,站起身,执礼正色道:“属下等就是死,也绝不能让张遂光伤了皇上半根汗毛!”

    谢天邀、祝孝臣、佟高格、穆伦彦也纷纷站了起来,齐道:“属下等就是死,也绝不能让张遂光伤了皇上半根汗毛!”

    “都坐下!”端木玉笑道,“莫要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

    几人依言落了座,脸色却仍有些紧绷。

    “虞兄,我们对张遂光所知不多,你能给我讲讲么?”佟高格正色问道。

    离开鄞阳前,胥潜梦把“千里眼”收集的江湖门派情报编纂成册给众人看过。然,一些江湖上的厉害人物,“千里眼”也并不知晓底细,毕竟他们中的很多人都不常出手。

    虞凌逸见过安乌俞,众人看来,他所知当不仅于此。

    毕竟,摘星阁消息灵通乃世人共知,作为阁主,安乌俞知道的比远比常人多。

    “我曾与安乌俞交过手,不分上下。”虞凌逸满脸严肃道,“他说,大华武林中至少有四人武功高于他,其中就有一个张遂光。”

    安乌俞并不在摘星阁高手榜上,然武林中人却皆知其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甚至很多人以为,悬月老和尚也不如他。

    “大华竟有这么多高手?”谢天邀惊道,“以虞兄的武功,也只能和安乌俞打平手么?这么说,岂不是张遂光的武功还在虞兄之上?他不是在高手榜仅列第六么?”

    “不知九殿还有多少高手呢?”祝孝臣一脸苦笑道。

    他知道,张遂光之所以名扬天下,最大的倚仗是九殿和盐帮。反倒是他的武功,并不是那么能够威慑人。

    端木玉笑了笑,并未搭话,转而问虞凌逸:“虞先生,徐家可有派人和你联络?”

    “有。”虞凌逸执手回道,“前日收到徐家的密报,徐家长孙徐簌功和徐啸石的幼子徐簌延已在竺州赶往雷州的路上,我们赶到雷州前,他们会将一切安排妥当。”

    “好,大家喝完这碗酒便回去歇下罢,我们明日快马赶路,尽早赶去雷州。”端木玉端起小桌案上的酒碗,笑谓七人道。

    。。m。


………………………………

第三〇四章 涟河之上一扁舟

    苍生郡内山高陡峭、湖河密布,是以陆路难行,渡运繁忙。

    涟河是大华西南最大的一条河,流经晟郡、庇南、苍生、清溪、下河五郡,长逾六千里,穿山越岭,襟江带湖,素有“通达百州”之称。

    天气本寒,江风又起,吹得掌舵得船夫们瑟瑟发抖。

    “劳什子的鬼天气,今年怎这般寒冷!”船头一个干瘦的白胡子老者一边撑着竹蒿,一边骂道。

    他衣衫单薄,被冷风吹得勒出了瘦小的身形。

    船尾有个老妇人,听了他的话行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接他手里的竹篙,轻声道:“老头子,身子禁不住的话便到船尾避避风,歇一会儿,我来替你一段。”

    瘦小老汉轻轻挣开她手,叹道:“你身子也不好,快些到副舱歇下。我还顶得住,且雷州码头也没多远了,估摸着还有三四十里,一个时辰便到了,不妨事。”

    老妇人站在他身边,有些心疼地谓他道:“这还没到腊月,便比往年临了年关还冷,我说,咱还是先停了这渡河的活计,在家歇几天罢?”

    “唉,莹儿不是定了明年开春的婚期么,咱这做爷奶的说甚么也得给孙女送点嫁妆啊!我想了许久,还是给娃子置办一套褥子、一套襁褓罢。噫,前天我到巷口的张师傅家问过了,月初老李家给孙女儿的新婚褥子是用五斤的棉胎做盖,两斤的棉胎做垫,两个襁褓各要半斤棉料,算来算去得要一两八钱银子呢。咱手头的积蓄可还不够哩!”瘦小老汉摇头呢喃道,“难得近几日赶趟的人多了些,咱得劳苦些,多拉点活计,攒够银钱给孙女把嫁妆置办齐备才好。要不,往后她在婆家可难贵重了。”

    “理自然是这个理,然,你也要多怜惜着自己一些。”老妇人劝道,“咱都老了,经不得折腾。”

    船头这对老夫妇的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船舱内。

    “世道艰难,过世的固然可惜,只是活着的也未必喜乐,你还是看开些罢。”一个蒙着薄面纱的白衣女子轻声谓眼前的素服公子道。

    素服公子勉强笑了笑,答道:“云姑娘,多谢你的好意,我理会得。”

    这个形容枯槁,脸面瘦削的素服公子正是梅远尘。他对面的白衣女子便是从锦州赶往都城的云晓漾。

    没想到梅远尘得知了盐政司府发生的事后,痛怒至极以致体内真气冲撞奔走,接连伤了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阴心经、手太阴肺经、足厥阴肝经八条经络,几乎身死。

    虽得云晓漾及时行针导气救回一命,却终究落下了极重的病根。

    历经四个多月的精心调理,总算能下床走路了,梅远尘便执意要去蒯州天心洲。

    云晓漾告诉他,她救下傅长生、梅新月后担心遭歹人追杀便令部下将他们带去了天心洲。

    天心洲是素心宫总堂,江湖上还没有哪派势力敢硬闯。

    夏承炫、夏承漪久劝无果,只得让他出来。好在一路有云晓漾照看,倒也无需过于担心他身体出甚么岔子。

    “已过了申时,我再给你行几针。”云晓漾从医箱中取出了银针,谓梅远尘道。

    梅远尘跟随青玄修习内功也颇久,自是深谙内气运行的法门,知道自己内伤深入肺腑,那日若不是她在紧要关头给自己行针导气、放血,他绝对无命活到现在,是以,一路上对她的话都是百般依从,从不违逆。

    他应了声“是”,便挽袖伸出了右手。

    这四月来,云晓漾每日己时初刻、申时初刻都要给他行针,二人早已有了默契。

    云晓漾在江湖上的声名并不响亮,然,在杏林之中却是无人不知的女神医,尤以“鬼王针”针法为人所推崇。

    妄无月在世时,便是医武双修,武功天下第一、医术天下第一。然,究其一生也未能贯通“鬼王针”针法,可见此针绝非易学之术。

    “鬼王针”针法乃是素心宫秘传之术,由门派开山祖师所创,至今已传了四百多年,其间能贯通此术者有载不过六人尔。

    此间还有一个颇有意思的事故:素心宫建派四百多年,然,开山祖师和后面七位宫主,宫中却并无半点记载,宫史记录最早的一位宫主叫风凌散,乃是本门第九位宫主。这也是武林中少有的奇葩事。

    “鬼王针”的由来,世人皆传是“向鬼使要人”的意思,只有素心宫里少数一些人才知道,这套针法之所以有这个名头,因着的乃是诡谲的行针手法。

    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阴心经、手太阴肺经、足厥阴肝经,皆为对生,合计有八十六个穴道,以梅远尘的受损程度,依着寻常的针法疗伤,非扎遍这八十六个经穴不可。

    然,鬼王针却只需要扎三针:右手劳宫、右手曲泽、左肋期门。

    虽只行三针,然,每针耗时却皆不短,只见她左旋数圈、右旋数圈,再扎深半分,接着又是左旋、右旋。。。 。。。

    “‘鬼王针’的确是博大精深。”云晓漾刚收了针,梅远尘便忍不住赞道。

    一百三十二日来,这三针,云晓漾足足在他身上行了两百六十三次,这是梅远尘初次出口赞叹。

    无知者无畏,知之者知其奥秘,是以生出敬畏之心。

    云晓漾脸色有些怪异,问道:“怎突然发出这般感叹?你在偷学我的针法?”

    “云姑娘有问,在下不敢欺瞒。九日前,姑娘给我行针之际,我无意察觉了一些端倪,见猎心喜,这些天便暗暗记下了姑娘的行针之法。”听她的话语中有几分质问之意,梅远尘忽然想到“鬼王针”乃是素心宫秘传之术,只怕不喜旁人觊觎,急忙坐起身,执手回道,“不过,姑娘请放心,在下绝不敢擅学擅用!”

    他原以为云晓漾得知自己偷学本门不二秘术,定然要怒目相对,大声叱问的。没想到她只是脸露将信将疑的形容,问道:“你说说,这三针有甚么特别的?”

    她替梅远尘行的三针是“鬼王针”里面的“迎笑子”、“孤芳子”、“孑孓子”。这三针,每一针从下针至导气,再到拔针,都有数十种微妙变化,可谓繁复至极,她自己也是学了一年有余才勉强能施用。

    无人面授机宜,她不相信梅远尘能在不到十天内窥探如此多的奥妙精义。

    梅远尘见她并未发怒,心思放下大半,脸上却还有些不好意思,轻声回道:“是,在下便如实说了。”

    “劳宫那一针,用的是四寸软针,下针的特别之处在于:入肉极缓,先是左旋七圈,灌入一丝极细小的内气,催动至曲泽、天池二穴,往复十二次再收回内气;接着右旋五圈,入肉半分,待我体内真气慢慢在天池穴汇聚时,再左旋九圈。。。 。。。每次拔针前,你都会留下一道真气封住劳宫穴。异气相斥,我体内的真气运行至此时,便会与它冲撞,两气相激发热,使我右手手心一直保持干热,湿冷难浸。”

    “曲泽那一针,用的是四寸大头针。。。 。。。”

    “期门与劳宫、曲泽两处的行针之法大有不同。。。 。。。”

    云晓漾在一旁听着,竟有些目瞪口呆了。

    “云姑娘,我无意偷学贵派的神技,实在是无意。。。 。。。实在是不小心。。。 。。。唉!云姑娘,是我行止不端,但凭责罚!”梅远尘见她良久不语,还以为她正在暗怒中,忙不迭地认错。

    云晓漾眨了眨眼,唉声叹了一口气,轻声道:“雷州快到了。”


………………………………

第三〇五章 行路难日宿舳舻

    雷州的地理,水陆交接成凹形,雷州码头便在那凹口正中。

    舳舻是一种古制方船,四平八稳,寓意水航平泰,事事顺遂,也是雷州最大那家客栈的名字,出了雷州码头,行不过三里便至。

    虽只有两里,云晓漾、梅远尘二人却走了好一会儿。

    他的经脉近三成受损,此时留了一条命已是难能可贵,能下地走路,那是因着云晓漾起死回生的医术和长生功中高明的循气之法。

    自修习长生功后,梅远尘甚少会觉得累,然,这会儿眼看客栈便在十数丈外,他却再也坚持不住,原地拄剑喘着粗气。

    算上这次,自码头到此处,他已歇了五次。云晓漾在一旁看着,双眼之中隐露担忧。

    这是一个天资高绝,才华横溢,而又令人生怜的世家公子。

    是,云晓漾很可怜他。

    在杏林堂初次见面时,得知自己能治愈父亲的病,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跪拜在地。

    “他。。。  。。。他一定是爱极了他的父亲。”云晓漾多少次心里暗叹。

    然而,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未婚妻、看着他长大的家奴。。。  。。。那一夜后,已全部离他而去。

    “喀喀!喀喀!”

    刚一歇下,梅远尘便又开始咳嗽了。

    他伤了肺经,一旦身体有较大动作,自然便会剧烈咳嗽。

    咳完之后,脑中还是“嗡嗡”地响个不停,眼前的人影也有些晃动,令梅远尘不敢轻易再动。

    刚刚的咳嗽牵扯着胸腔的肌膜,此时正传来撕心裂肺的痛,腥红的血滴从他的唇角缓缓渗了出来,落在泥地上。他只得紧紧握住剑柄,支撑自己的身体不倒下。

    “爹、娘、海棠,他们肯定不想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样子。。。  。。。”

    云晓漾原本想过去扶他一把,终究还是没有,只是从袖袋中取出了一方锦帕递了过去。

    梅远尘微微抬了抬头,用力笑了笑,轻声道:“云姑娘,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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