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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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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业罢,转由我亲自教导好了,我倒不信她在我眼皮底下也能睡得着!”
“任重道远呐!”深有体会的静岸完全一副过来人的目光瞧着静逸,同情且担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剩下的话尽在不言中了。
“我给你带来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你要先听哪一个?”厮诺站在孟梨跟前,笑脸盈盈道。
孟梨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个预感就像出锅前的回锅肉,不知道是咸还是淡,她卯足了劲儿道:“先说好的!”
“师父说,明日往后的晌午课你都暂时不用上了!”厮诺笑道。
好似从天掉了馅饼一般,孟梨几乎要被砸晕,但是她压着狂喜的心情依然不骄不躁道:“那坏的呢?”
“师父说了,以后晌午你都到她的禅房里学琴去!”厮诺说完捂着嘴,幸灾乐祸般笑起来。
刚刚掉的馅饼自己还没来得及闻一下味儿,就倒了一盆冷水下来,从头凉到脚心,孟梨当场叫苦不迭。所谓琴棋书画,哪个闺阁女子没有碰过,她从前在家时她那个好舞文弄墨的爹不是没教过,岂料第二天就被她娘给呵斥住了:“我名家的女儿岂是一般的闺阁小姐,学这些莺莺燕燕的东西做什么?”
“她姓孟!”她爹扯着嗓子还要争辩。
“姓孟也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她娘直接一嗓子吼过去,生生断了她爹想要一个贴心小棉袄的念想。
从此舞枪弄棒,南拳北腿地招呼上身,到了七八岁的时候,孟梨已经没有一丝的女孩儿样了,她爹眼瞧着她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家碧玉,一夜疯长成飞扬跋扈令家仆都闻风丧胆、避之不及的野丫头,叹息不已。孟梨上玄门离家的前一夜,眼见着照顾自己的嬷嬷在窗前一个劲儿地抹眼泪,她以为嬷嬷从小带她此番定是舍不得。
谁知道嬷嬷的画外音是:“谢天谢地啊,老身居然熬出生天了啊!”
第二天孟梨有些不情不愿地进了静逸的禅房,厮诺早已燃好檀香坐在师父身边有些好奇地看着她。孟梨对着面前的七弦琴,其实心中还是有些了解的,其琴音清奇优雅,悲壮悠长,又称“太古之音,天地之音”,且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有六忌七不弹。
静逸的琴技炉火纯青,几根弦丝在她指尖翻飞下,一弦一柱恍若天籁之音,弦丝翻转下如云中雪高洁入凡,洁净精微,细微悠长,清冷入仙。
等到孟梨像模像样摁住琴弦,一抬手,战栗的音色好似锯木头般不堪入耳,再一抬手,那琉璃缸的锦鲤都跟着不安躁动起来,再再一抬手,厮诺二话不说捂着耳朵冲出了禅房,她感觉孟梨不是在弹琴是在折磨这把古琴,从此之后只要孟梨来学琴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呆在屋里了。
亏得静逸的涵养好,一个晌午孟梨就弹崩掉了三根琴弦,她不仅没有生气似乎早有心理准备,慢条斯理地续着琴弦。她觉得,只要能把孟梨教好了,日后再顽劣的徒弟也不在话下了。
“来,你再试试。”静逸续好琴弦,试完音色后将琴完好无缺地放在孟梨跟前。
孟梨手一抖,静逸感觉自己的眉毛也在抖,想不到自己修道这么久还是没能修到物我两忘的境界啊。后来只要静逸一听到孟梨弹琴,她就觉得自己的修为还有欠缺,还得修。
孟梨的琴烂,身上的功夫却在灵禅子指点下越发有模有样,可谓一得一失,也算相得益彰。
有时就连秦苏也觉得再与她过招时都要留出神来,一不小心就被孟梨抢了先去。其实孟梨真正的功夫却藏得十分深,她的武功到底如何也只有私下教她的灵禅子知道。
厮诺带着从前的功夫入玄门,即使孟梨有时拿出威风让她喊自己一声师姐,厮诺也是嗤之以鼻道:“就你的功夫?”孟梨觉得自己虽然被一个正经的后辈给看轻了,但是恰是自己展示大肚能撑船的师姐气魄的机会,当下不予计较道:“不叫我师姐也行,只要你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就成。”
“可以,只要你不给我弹琴!”厮诺笑道。
孟梨觉得也可以,十分开心地牵了厮诺的手玩去了。厮诺在玄门之中无亲无故,其余弟子因着她出身魔教的缘故都对其避之不及地孤立她、挤兑她,却只有孟梨愿意倾心相交,孤寂无助了好几日的厮诺当下就将孟梨引为知己。
无论是吃饭、走路、睡觉还是什么,她跟着孟梨也可无视旁人的非议。
一日一向嘴巴比较大的曲文昌终于忍不住叫住孟梨道:“你是她的保镖么,这样形影不离地跟着,生怕我们吃了她不成?”
厮诺的脸当时已经一阵红一阵白,她自小没了父母心思比较敏感,失了叶轻舟后入了玄门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任何人的一句话都能叫她忧心忡忡许久。
“你们且听好,厮诺是我孟梨的朋友,从今往后你们谁要是敢欺负她就是跟我孟梨过不去,谁跟我过不去,我就让谁过不下去!”孟梨转脸毫不客气道。
“这么说,你是要跟我们划清界限了?”曲文昌也不退让道。
“我倒是无所谓,这样一来你们月底没了零花时也就自然不开口跟我借了,如此我乐意之至!”孟梨抱着肩膀笑道。
“好男不跟女斗,我不跟你计较了!”曲文昌立即红了脸,转身离开道。
“记得上个月的那吊钱!”孟梨冲着他逃之夭夭的背影大声喊道,喊完连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我真是羡慕你,可以跟这么多人都处的好,只是这样会不会给你麻烦?”厮诺望着孟梨忧心道。
“麻烦?什么麻烦?他们充其量不过是酒肉朋友罢了,用得着的时候个个屁颠屁颠地,用不着的时候想找都没影了。”孟梨摆手道。
得了这么一个美若天仙的朋友后,孟梨心中十分快意,当夜挑灯给自己的发小写了一封信,在信上把自己的喜悦之情一一奉上道:“我最近新交了一个朋友,你肯定不相信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好看的人!”写完后,等墨迹干了孟梨将其带到鸽房,连夜送出去了。
那鸽子扑棱着白色翅膀,掠过重重山水,连夜飞了许久,在蜀中地界上空盘旋了一阵后,终于在一处被层层高墙所包围的豪宅小轩窗前收住羽翼,停了下来。白鸽带着脚环上的信件,在窗前咕咕咕叫着,一双小手兴奋地将上面的信件解了下来,小眼睛扫过上面的内容后,立即里怒火冲天,一双粉拳往桌上狠狠一砸,吓得屋内的仆妇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来人,备马!”小姑娘转过身来对着屋内的仆妇吩咐道,她年纪小脾气却是不小,整个屋子的人没有一个敢问备马作甚、要去哪里、要去几日,只是立即抽身前去马房准备。
学琴有了些时日后,孟梨的终于摸通了指法,能断断续续地将个《秋风词》给弹个轮廓出来。静逸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道:“你今日做的很好了,以后只要多用心就可,今天就这样罢!”孟梨心中大呼解放,喜笑颜开地离了禅房,静逸望着她如出笼之鸟一样快活,忍不住道:“我静逸一手琴技虽已登峰造极,谁曾想手下的徒弟却连个整曲儿都弹不好,可是要再检讨检讨!”
孟梨此番得了解脱,欢快不已,正要去找厮诺却被守山门的弟子喊住道:“可算找着你了,山门来个小姑娘,点着你的名要见,可凶了呢。”
“什么小姑娘?她找我做什么?”孟梨问道。
“我哪里知道,只看到那小姑娘长得十分俏丽,穿着也十分华丽,只是一上山,喊着你的名字要你滚出去见她!”那弟子道。
孟梨“咦”了一声,便跟着那弟子一溜小跑地去了,到了山门那里只见早已围了许多人来,各个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孟梨上前,只听得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地打赌起来。
“我赌那个红衣服的小姑娘赢,你看她气势汹汹,定是身手不凡!”
“不一定,你不要看那个师妹弱不禁风的,她可是带艺入门的,功夫想来也不弱的!”
孟梨听完大约明白有人在山门前比武,引得他们在此打赌,于是也挤上前毫不客气得掏出一吊钱押下道:“带上我,谁买的多我就跟谁!”
“孟梨?”从不错过任何赌局的宋子贤从人群探出脑袋意外道,“你不是厮诺的保镖兼跟班么,此番她正被人打,你居然还有心思跟我们一起赌?”
“什么?”孟梨立即惊道,转头向那比武的山门望去,果然看到厮诺纤细的身影正在跟人对招!而跟她对招的那一抹红影,却是那般的眼熟呢,孟梨上前一步仔仔细细瞧完后,立即认出道:“唐糖?”
………………………………
第二十五回 倒挂金钟
被唤作唐糖的小姑娘身着一袭华丽红衣,金丝锦绣下绽放着大朵大朵玫瑰,一条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身嬛嬛束住。一头乌黑的秀发梳成垂练髻以红娟缚垂在耳畔,点点珠翠晃动不已,丝丝发丝如垂柳随风飘动,俏皮下灵动不已。她年纪小,脸上略显婴儿肥,一双丹凤眼扑闪地璀璨如流星,里面的星光却骄傲地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如此的小姑娘,美则美矣,却是一朵十足的带刺玫瑰,不付出带血的痛楚实难触摸分毫。
一旁的厮诺只是一身素净的衣衫,可是娇小的面容隐约有了日后艳绝武林的轮廓,因此一点也没有输给这个珠光宝气的唐糖。正因如此,唐糖与她过招之间是越发的狠厉,她实在气不过,一个山野小丫头怎会有这么好看的一副尊容?
厮诺的武功大半来自叶轻舟,承袭了叶轻舟的阴狠毒辣,衣袖翻飞下招招透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戾气。唐糖是养尊处优的日子里泡出来的,家中的武师们平日里都像供着祖宗一样小心伺候着她,哪有人敢在功夫上与她动真格?她也就真以为自己的武功十分得了不得,可是几个掌法打出去后,眼前的小丫头不仅没有被自己弱不禁风地打飞,不仅巧妙地躲过了,转身又将几个凌厉的招式打还给了她。
她今日才真正碰到了练家子,再打下去是要吃亏的,可是倨傲如她从来只会叫人吃亏,怎么让自己吃亏?转眼唐糖从厮诺手上挣脱开来,退到一边后,喉咙里“哼”出一声不屑后,纤纤小手电光火石间翻出一记兰花指,指尖细微可见三根细密的寒芒!转眼“嗖嗖嗖——”弹射出去!
暗器、毒药才是她族中真正的看家功夫,从记事起就由她娘手把手言传身教这门看不见的功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方才练得出这指尖上的凌厉寸劲,眨眼之间穿墙碎石!无论是喧嚣闹市,还是漆黑的夜,甚至是睡梦之中,唐糖也能弹无虚发,一击必中!
更可怖的是那寒芒针尖上,隐约闪过一抹淡淡的青色!
暗器与毒药本就是一家,从不分离,她也从不避讳地给它们喂上最致命的毒!
她的本事,孟梨最清楚不过了,打唐糖退到一边时她就料到这个刁蛮小姐铁定要出自己的暗青子了!不过是两个小姑娘打架罢了,她们素昧平生怎会一见面就到了拼得你死我活的地步呢?孟梨情急之下捡起一片树叶,从丹田迅速提了一道真气附在叶片之上凌厉射出。
树叶羸弱不堪,得了这道内力后瞬间如利箭般迅猛飞出,与那三根细芒在空中不期而遇,电光火石之间,树叶瞬间被刺穿地稀巴烂!却不负所望地化去了细芒的寸力,三根细芒就此半途夭折“吭吭吭”砸击在地面上。
孟梨总算松了一口气,眼前的唐糖却怒不可遏地转过脸来,怒气冲冲道:“你竟敢帮着她来对付我?”
孟梨知道她的脾气,从小就别说得理不饶人,就算没有理也不饶人,立即道:“你不要无理取闹了,这里是玄门,不是你家唐门!”
“我千里迢迢地赶过来,你不仅不欢迎我,不帮我,还说我无理取闹,你有没有良心,你是不是人?”唐糖气的直跺脚,她一生气就跺脚的脾性果然一点都没有变。
一旁的厮诺终于从这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对峙声中听出了大概,对着孟梨问道:“你们认识?”围观的其余人等也明白了几分,宋子贤上前对着孟梨笑道:“孟梨,这丫头跟你一样蛮不讲理,不会是你妹妹吧?”
“她是我发小。”孟梨扶了扶额头,头疼不已道。
“原来是你的朋友?”厮诺有些意外,既然是孟梨的朋友这一架打得有些冤枉了,她对着孟梨满是歉疚道:“我没想到会是你的朋友,我只看到她在山门前不知为何跟守山的师兄们吵得厉害,上前问了几句。却不知道怎么的,她突然就跟我动手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怎么好端端的就随便跟人动手呢?这暗青子万一打中人可不是闹着玩的!”孟梨没法控制自己的火气,对着唐糖有些激动道。
唐糖被她这么一通数落后,火气一下子蹿了回来,丹凤眼一转直直盯着孟梨,怒道:“我一来你就怪我,你就知道怪我!你可知我这一趟多不容易!你现在眼里只有她了么,就因为她长的好看了点,你就处处维护她,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孟梨总是依着她,因为小时候孟梨娘亲告诉孟梨,唐糖她娘是如何一个人支撑着偌大的唐门的。一个柔弱女子除了护着这一份难得的家业,还要提防唐糖几个不怀好意的舅舅们对家产的觊觎,还要腾出空闲来教导这个女儿,各种心酸难以想象。孟梨始终记得小时候她娘几次带她去唐门,若是唐糖见了孟梨有什么好东西伸手想要时,孟梨的娘便会毫不客气地让孟梨交出来。小孩子难免会护着自己的东西,几回下来孟梨除了嚎啕大哭,便会怀疑自己个儿不是她娘亲生的,她娘却不为所动,等四下无人时才会在孟梨耳边轻声道:“你有什么好的给唐糖些也没什么打紧的,娘大可再给你买,你可知唐糖她……唉!”
随着那一声叹息里隐藏的唏嘘可知唐糖的身世十分不易,也正因如此周围人对她都难免骄纵些,以此来弥补她在另一半的缺失。一直以来,孟梨也是如此,什么都让着她。
可是这一回,孟梨却是不想让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不分是非地进行退让的。
“你能来,我很感动,可是你也不能随便就出手伤人呢?”孟梨对着她苦口婆心道,“不管怎样,伤人总得有个理由吧,你且说说看,这里谁欺负你了?”
唐糖望着孟梨,气急道:“没有人欺负我,欺负我的只有你!”说完,她再也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多停留一刻,转身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匆匆下了青石台阶。
“你去哪儿?”孟梨大声道,她用脚趾头想也应该知道,跟这个大小姐是永远没有道理可以讲的,她既然走的这么决绝肯定是气急不已,而孟梨也真没办法随她就这么一走了之。一转身,孟梨也只得跟着唐糖的脚步追上去了。
“就这么散了,到底谁给谁钱?”宋子贤还在想着刚才设下的赌局,对着众人问道。
顺着山门而下的那条青石阶梯,弯弯曲曲,却再不见那一抹红影。孟梨走来走去,叫苦不迭,只好转身没入了山林深处好生寻找。山林之中,绿荫环绕,除了脚下的枯枝败叶堆积的林地,没有任何路径。孟梨一个人好似大海捞针一般寻觅着,她一边走一边喊着唐糖的名字,一边还不忘认错道:“唐糖,我错了,你出来吧,这里蛇虫蚁兽特别多,你万一被咬了可就惨了!”可转念又一想道,这个丫头从小就是在五毒里长大的,对付蛇虫之内的根本不在话下,该担心这些毒物的人好像是自己才对。
寂静的山林除了一声悠长空灵的鸟鸣回应她外,再无其他声音。偶尔一两只松鼠经过树枝蹿过她的头顶,要么就是细长的金钱串子从树梢上弯弯垂下来冲她吐着信子!两者无论哪一个,都能把孟梨魂吓飞掉。
走着走着,孟梨突然瞧见前面树影后好似有一个小巧的红影在低声哭泣,兴奋之下她慌忙跑上前去大声道:“唐糖是你么?”哪知道那个人影竟似幻觉一般一闪而过,孟梨失望之余只得转身,一转身不要紧突然脚下像被什么给绊住了,接着只听得“嗖”地一声脚下的物事毫不客气地将她的脚腕子给扣住,然后天旋地转一般;孟梨立马被头朝下脚朝下地连番掀了个儿,眼前一片漆黑!接着就任由着自己被掀翻了个,底朝天吊了起来!
身上的衣服还有头发全都倒垂在半空之中,原本流淌在四肢百骸里的血液也一并聚集到了头顶,就连早上吃的食物也从五脏六腑里冲出来凑热闹,倒流进了她的喉结,随时要冲出来。
头晕目眩、恶心发胀,孟梨像倒挂的蝙蝠一般被折腾得好不难受。
施放陷阱的人将绳子好好在树干上绑得结结实实后,才转身撩拨着耳边的一缕发丝走了出来,抬头像打了胜仗般瞧着孟梨,十分得意,十分惬意!
不是唐糖又是谁呢?
“舒服么?”唐糖用手指将耳边的发丝来来回回打着卷儿,边得意洋洋地瞧着孟梨道,神态里满是小女儿的俏皮。
眼前的景致一股脑全吊了个个儿,孟梨有些慌神,却将唐糖那张圆润却张扬的小脸重新看了遍,想来她虽生气却到底不会把自己怎么的,于是孟梨身上一用劲,将身子向后用力荡去,倒挂着身子却像荡着秋千一样,来来回回,惬意道:“舒服极了,简直是醍醐灌顶,思如泉涌啊!不信,我背首诗给你听听看: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孟梨向来背诗前言不搭后语,喜欢胡乱把两首毫不相干的诗句背在一起,唐糖见她这般来去自如知道是吓不住她的,于是走到树干前将系好的绳子解开,然后扣动食指在唇间吹出一记响亮的口哨声。随着口哨阴阳顿挫下,孟梨听到自己头顶下那片枯枝败叶草丛里传出了,细微的响动,转眼四面八方的蛇虫蚂蚁竟全都聚集到了自己倒挂着的身体下方。各色色彩斑斓的毒蛇幽幽游了过来,直起了身子直冲着孟梨嘶嘶吐着信子。一阵细碎的梭梭声中数不清的毒蝎、蜈蚣、白蚁等毒物从枯枝败叶下爬将出来,在孟梨下方来回爬动,不肯离去!
孟梨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起来!
“舒服么?”唐糖将手里的绳儿往上一松,孟梨的身子随即跟着迅速俯冲下来,眼瞧着就要碰上那些蛇虫毒物,那些毒蛇也兴奋地昂起蛇头,跃跃欲试!恰好又被唐糖给猛地拉住了,孟梨的身子悬崖勒马般停止下沉,与那毒物那只有毫厘之差!
“不,不舒服。”孟梨战战兢兢之下,终于说了实话。
“我美不美!”唐糖突然大声发话道,慢慢地将手里的绳子往上一松。
孟梨眼瞧着自己的小命都在那小丫头的转手之间,当下叫苦不迭。随着自己一点点地往下滑落,而头顶马上就要没入那些蛇虫的盘踞点中,魂飞魄散下哪还有二话,当即大声道:“美!”
“漂不漂亮?”唐糖乘热打铁,嘴角浮起恶作剧般的笑意,继续松着绳子问道。
“漂亮!”孟梨憋足了气儿,大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山林此起彼伏地回荡着。
“有多美,多漂亮?”唐糖接着不依不饶道,好似玩上了瘾。
“非——常——”孟梨担心自己真的要掉进那毒物中,努力将自己的头抬起来,用力向上绷着身子,弯的像一把弓样艰难道。
………………………………
第二十六回 腹中蛊
得了孟梨这三句话后,唐糖那如阳春白雪的脸庞好似阳春三月里的花一样绽放了笑颜。她那两片朱唇不由得向上弯起,婉约像个月牙,露出两个可爱的小虎牙。即使明白这些夸奖恐怕不是孟梨真心话,但是只要她说出来了她就愿意听。
孟梨脑袋倒挂着,将唐糖开心的模样全瞧在了心底,她那双丹凤眼里好似有流光在飞舞,孟梨瞧着竟忘了自己此刻还倒挂在半空中,头顶下方俱是毒蛇毒虫,稍有闪失便会百毒缠身。她怒得时候是黑云压城城欲摧,天崩地裂一般叫人战栗不已,她笑得时候却是被风吹过的一江春水那样迤逦,席卷着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孟梨忘了自己头顶下的蛇蚁毒虫,而那些蛇蚁毒虫可不曾忘了这块眼前的肥肉,在草丛里纠缠得是你死我活,可怖不已。
唐糖小嘴靠近手指,逆着调子将那口哨重新吹了出来,尖锐清脆的口哨声在林中绵绵不绝,透着异域的诡异。阴阳顿挫下,那些蛇虫毒物像是受了极恼人的魔音一般,纷纷停下纠缠,如溃散之兵四处逃窜,连只蚂蚁都没剩下,一起没入了寂静幽深的丛林中去,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孟梨长长松了一口气,这门驱使蛇虫毒物的本事不是人人都能练得来的,得有胆有谋,试问全天下哪个女孩会在稚龄成天与世上最可怕的毒蛇毒虫呆在一起,仅靠唇间魔语一般的哨声来驱策?这个年龄就算不在闺阁忙着针线女红,琴棋书画,诵读女则列女传,也应该是跟着姐妹们放放纸鸢,研究胭脂水粉、首饰、衣裙式样,安安静静地待字闺中。可是唐糖却已经开始炼毒、驱虫、操练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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