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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花-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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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那女教主将蛊俑的制作一一道明之后,玄门众弟子无不脸色惊变,再看看那些盘坐地上似人非人,似虫非虫的所谓蛊俑之后,更觉的恶心反胃,难受异常。
纯阳子闻言,更是怒不可遏,当场大声驳斥道:“荒唐!老朽虽为道中之人,却也听佛经有语,人身难得,道法难闻!更何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乃是父母精血所化,珍贵无比,你们却罔顾人伦,转而让低级腐臭的虫子代而居之!真是上不敬于天,下不孝于父母,叫你们一声蛮夷还真是一点都不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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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回 群魔闹清玄 孤鸿笑归西 九
叶无常咳嗽一声道:“玄门掌教言之差矣!这帮蛊俑为了保卫家园而自愿献出宝贵的人身,乃是精忠之举,既是精忠自然无愧天地君亲,反而掌教您的话语倒是一叶障目,迂腐得很呐!”
“你!”纯阳子被激地无话可说,此时静逸大踏步上前,当着众人正气凛然道:“倘若是为了护卫家园,这批蛊俑的牺牲的确值得人敬佩!可我玄门与贵宗,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今日只为听信他人谗言挑拨而大动干戈的话,阁下的手段非但不光明,反而阴毒得很!”
那毒宗的女教主随之目光一凌,怒而相向道:“说的好像你们一直都光明正大的很!”接着阴阴一笑道:“既然被你们称为蛮夷,我便叫你们尝尝我们蛮夷的厉害!”说完,那女子从舌头下卷出一个细薄的叶片,崩在唇间仅靠唇齿的张弛进出的气流鼓吹起来。
众人从未听过这样的曲调,那声音不似笛声悠扬清脆,也毫无任何音律美感可言,只沉闷迂回似山野的野风一般呼啸而来,萧瑟肃杀。
在那蛊俑的身后各有一口小陶罐,一开始没有人猜得出这件死物是何用场,此刻随着那女教主口中的叶片阴阳顿挫下,各从里面爬出一条细长花白的物事出来。那细长的东西蜿蜒向前,说是蛇却没有口鼻眼睛等东西,说是蚯蚓周身却都布满了细密的鳞片,在场诸多从未涉足过苗疆的中原人士们都当个稀罕东西瞧着。
“这是什么东西?”静岸远远观之不禁奇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葎绳。”静逸试着猜测道。
“这苗疆的东西你怎会知道的?”静岸不禁更加好奇起来。
“平日里没什么事情就只能看书,看着看着便什么都看了个遍,其中有些怪志见闻里就会记载一些苗疆的蛊虫之术。里面专门讲过葎绳,是介于虫与蛇之间的一种东西,此物长年蛰伏于土质肥沃的地底下,没有眼睛所以没有视力,但对声音特别敏感。苗疆人偏爱追踪它们的行踪,因为它们出现在哪里就代表那里的水土非常好。同时,它们又十分可怕。葎绳太弱小,无法捕捉太多猎物来养育自己的后代,因此它们会将卵产在体型巨大的牲畜身上,把它们当成宿主,幼虫孵化后便会潜入宿主的皮肤下的血管中四处游蹿,靠吸食宿主的血肉来完成发育。这个过程及其残忍和痛苦,大多牲畜会因疼痛难忍而自杀,葎绳为了让宿主听话,心无旁骛地喂养自己的幼虫,便会事先潜入宿主的脑海之中,吃掉它们的脑髓液,控制它们的心智,让它们变成毫无知觉的行尸走肉,成为幼虫活的口粮,直至幼虫成年重新潜入地下,才会死去。”静逸娓娓道来,“苗疆中的巫医巫师们,看中葎绳可掌控人心智的特点,便专门对它们进行了训化,让它们悄无声息地潜入人的脑海之中,再以声音操控它们从而达到让对方完全为自己所用的目的。”
“世上居然还有如此奇诡的事情?以虫子来控制人的心智,那对方岂不成了活生生的傀儡?”静岸惊道。
“这种旁门左道不仅骇人听闻,更是丧心病狂,令人发指!”静若闻言,一连言辞激烈地用了几个极端的成语来表达心中的厌恶跟恐惧。
“此人仅仅以声控虫,还算温和的了。书中记载,最厉害的巫师会事先将自己为宿主,把葎绳养在自己的脑海里,让其吞食自己的脑髓液,成为自己意识的一部分。然后等待时机成熟后,把它们放出去,种在别人脑海里,如此不管相隔多远,只要一个念头对方依旧可以对自己言听计从。因此,这位教主不算丧心病狂。”静逸淡淡道。
众人听罢吃了一惊,静岸更是生生咽了一口口水打着颤道:“不日前,我还和静善商量将来去哪里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静修悟道,他说云南是个世外桃源,可以去。听你这么一说,打死我也不敢去了。”
那方从陶罐里爬出的几条白花花的葎绳,顺着蛊俑的身体似水蛇一样蜿蜒而上,瞬间没入了蛊俑的耳朵里消失不见。原本尸体一般的蛊俑,在高低不平的音律声中,周身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紧接着,他们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露出死鱼眼一样毫无光泽的瞳仁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帮蛊俑如同挺尸一般从地面上机械地爬起来,笔直地站在世人面前。
纯阳子眼角抖动不已,如此诡异、骇然的东西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立即扬声道:“如此妖物不除之而后快,难道还要留在世上继续危害人间不成?”继而朗声道:“我玄门可有弟子今日当着祖师爷的面,挺身而出,替天行道?”
纯阳子说的正义凛然,威严无比,静岸平日掌着执法堂,对法理纲常看得十分重,此刻颇受感染,立即站出一步,作揖当门不让道:“弟子愿意一试!”
纯阳子欣慰不已,静逸却略略叹了一口气,对着身边的弟子道:“去我禅房将那把五弦琴取来吧。”那弟子一阵惊奇,如此大敌当前,师叔却还要抚琴么?但见她面色凝重,不像是开玩笑,那个弟子便迅速恭敬地退下取去了。
毒宗教主立即急急吹奏,曲调变幻不已,那蛊俑撑着巨大的身躯在铺满青石板的路面上大踏步走着,被选作蛊俑的人身形魁梧,此刻脚步一动,巨大的重量倾轧下将那一块块青石板都踩得松动开来,发出“铛铛铛”的撞击声音。一旁的静若瞧着眼里,痛在心上,这一回少不得又要重新买新的青石板回来换了。
那蛊俑先前走得地动山摇,亦步亦趋,等脑中的葎绳完全掌控住这具躯体后,步子越发地灵活快速!
静岸习的是玄门的拳脚功夫,以刚猛见长,正好可与这魁拔蛊俑一战高下!
“玄门大金刚拳,特来讨教!”静岸随之抱拳威风凛凛道。
“中原武功废话太多了,拳法就是拳法,偏偏要取那么多拗口的名字好不痛快!前日,有个道人跟你一般模样,弄了个碧阳拳来,被我蛊俑打得惨不忍睹,不知道你今日的又是什么样!”毒宗教主停止吹奏,好不耐烦。
静岸随之一惊,碧阳拳是天虚派的看家功夫,亦是讲究迅捷阳刚,他们的弟子再不济也不至于被打得惨不忍睹吧?静岸念及此,再不敢掉以轻心。
毒宗教主重新含住叶片,嚯嚯吹将起来,声音大动,那蛊俑亦是呼啸而来。
静岸用的是拳,蛊俑在声音操控下先是一个拳眼扫将而来,静岸看清了蛊俑僵硬的拳路,立即伸手格挡,伸出手臂奋力一击后,好似打在了坚硬冰冷的花岗岩石一样生疼无比,他倒是忘了眼前这一批蛊俑是毫无知觉的死物,出手自然无所畏惧。静岸立即以巧劲化去其坚硬不催的攻势,双手扣住其手臂往后用力一拽,那蛊俑顺势往前猛地一倾,静岸立即闪到其侧面,一拳猛地砸在蛊俑的后背的脊椎骨上,这一击力大无比,就算是一棵大树也要地动山摇地倒下,何况是血肉之躯的蛊俑?果然,蛊俑受了这一道力后,整个身躯如同一棵大树一般轰然趴在地上!
紧接着另一个蛊俑挥舞着拳头僵硬而来,静岸故技重施轻而易举地将其扫将在地!那蛊俑虽源源不断,但是步法僵硬,手法死板,根本不是活人的对手,静岸身形如电,拳眼如风,转眼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四五个蛊俑。
但是蛊俑是没有知觉的,倒下后没有多久又从地上爬了起来,不需要喘息,甚至停都不要停一下,转眼又挥舞着拳头对着静岸砸了过来。静岸身法精妙,拳眼刚猛,可是这些个蛊俑是无可撼动的,静岸每一个拳都似乎打在了无知无觉的石头上,对方稍有倒下后便立即又没事一般爬了起来。如此反反复复,静岸是体力大损,气喘吁吁,对方却是一点事情也没有。
这样下去,他们根本就是打不倒的顽石,但是静岸是人,活生生的人,凭他武功再高却也不支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相信天虚派的碧阳拳就是被这样一点点给消耗殆尽,不得已才输的惨不忍睹!如此,再精妙的武功怕也是难以周转。
眼见着那些恼人的蛊俑又陆续从地上爬起来,静岸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只能硬着头皮重新抡起拳头,将大金刚拳的威力尽数使出去。
激战之中,一双纤纤素手覆上琴弦,十指转瞬在弦丝上,如乱云飞渡,错错杂杂,飞沙走石里,几声弦音铿然而至,一扫场上的阴霾,直压对方缓急不一的叶片吹奏之声!
被琴声所扰的蛊俑立即失了与主人声音的联系,不禁步伐颠倒,身形晃动。
叶无常立即朗声大笑道:“好一个名门正派,不欺于人,比武却原来是可以带帮凶的!”
纯阳子立即扶着自己花白的长须,颔首而笑道:“叶教主此言差矣,那方毒宗乃是以声控蛊,以六敌一,我玄门不过多加了一把琴和一个人,怎么也比不上毒宗的以多欺少啊。”
纯阳子说的没错,那方毒宗一个教主带着五个蛊俑的确是五个“人”,而玄门不过才区区两人而已,如此的确是以多欺少,叶无常当场被驳回得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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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回 群魔闹清玄 孤鸿笑归西 十
静逸十指于琴弦上翻飞得如幻如电,五十弦翻塞外声,泠泠不敢欺!
那毒宗的教主情急之下,运足了丹田的中气,鼓着腮帮子拼命吹奏,声声入耳,声声摧心肝!
二人无一不在各自的乐器声中注入了自家的内力,声波阵阵,携带着人耳无法触及的声域摧枯拉朽般响彻四周。两种截然不同的音色相撞出截然不同的魔音,似乎有千军万马在人耳边呼啸而过,刹那间恍若铁马冰河入梦来!周围人等,只感觉耳膜被震动得又痒又疼,心神亦被扰乱得烦躁不已,这声音本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一些内力不济的人慌忙捂着耳朵四下躲避,内力深厚如纯阳子那般的绝世高手,霎时间运功至周身经脉,以内力将耳脉穴位闭合了才可安然无恙。
周围的垂下的帷幔随着声音颤抖不已,什么桌子椅子等物事也都跟着摇摇晃晃,玄门正殿当中的那口盛满水的大缸,本是养了一汪睡莲,此刻平静如镜的一缸水面被波动出道道涟漪,随着两道声音夹击,里面的水旋转如沸腾一样溅起无数水花。
而那蛊俑一会儿跟着静逸的琴声游走,一会儿跟着那毒宗教主的叶子声出招,若是个活人的话定要活活被纠结至崩溃。
静岸本欲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将其一齐拿下,奈何那些蛊俑就算因声控错乱,身形出招毫无章法可言,却也依然像个石头般无坚不摧,静岸再如何施放自己的拳法也是浪费体力,无济于事。
静逸双手操控着琴弦,按压弹拨得如痴如醉,却也知道不将那些个蛊俑解决的话一旦自己败下阵来,一切便又都是无济于事。只是不知道这些蛊俑受葎绳的操控,身体是否还与正常人一样,奇经八脉依旧运作如常。葎绳不过是个寄生物,倘若宿主一点生理特征都不存在的话,它如何操控得了这么一具庞然身躯?念及此,静逸突然醍醐灌顶,灵光大现!
一下子颤抖不已的帷幔骤然安静下来,大殿正中那口缸里面波动如沸的水面渐渐归于平静,波动的水面幽幽然地打了几个涟漪。众人被轰的又痒又疼的耳膜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听觉。
只听得一阵衣袂带风声擦然而过,那架五弦琴已不见了人影,本该把玩着弦丝的纤纤玉手将那冰冷坚硬的蛊俑当作了五弦琴,几个指法蜻蜓点水般扫过他们身上几大要穴,苍白的皮肉之下,大开的脉门瞬间合上,生生将行走在经脉当中的细密气流给阻断了!
蛊俑既然是个活死人,那么活人的一切特征他们也应当具备的,寻常人等被点了穴位动弹不得他们自然也不例外。
静逸的凌厉灵巧的六音指还停在空中,眼前的蛊俑却已经真的像个大树一般长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如同蜡像空有其表,毫无生气。
静岸只感觉一道魅影与他擦身而过,再回头时眼前的女子不知何时已锁住了眼前蛊俑的穴位。静逸果然还是这一辈弟子里头最聪慧的,能一眼参透旁人想不到的东西。他一手炉火纯青的大金刚拳就算一刻不歇息地打到明早,怕也无法能将这批活死人拿下呀,这样想过后静岸立时对其佩服不已。
静逸目光不曾与之交会,自然看不到静岸此刻憨态可掬的笑容,她一门心思全放在下一个蛊俑身上,转眼步伐灵动,身形如魅穿过静岸,直直凭空捻起几个问心指朝着眼前庞大身躯打将出去!指尖像是打在了冰冷的岩石之上,生疼不已,此刻一个念头闪过静逸的脑海:若是有归元一气可破天下一切罡气罩门的力道,大约就不会这般辛苦了吧?
即使是生死一线的时刻,静逸那如同散了雾霭沉沉的莲花心境中,依然有东西在呼之欲出。炉中一点香,点上的是心香,燃的是她此生执意不肯放下的记忆,点点星火,孤独缭绕,从未熄灭。
人眼失了明,只要心中有光就未必真的盲,而心失了明,一切五光十色便不得见!
她一瞬间的出神,却是犯了习武者的大忌!
毒宗的教主因她横将插入的琴声乱了阵脚,便已对其恨之入骨,此刻见其竟然还有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点穴功夫,一下子就破了她精心培育的蛊俑,更恨不得在她身上种上千万只蛊虫让其生不如死!
说那是迟那时快,她口中的叶片之声还在唇间鼓鼓而坐,可是她的身体已经于须臾之间奔袭到了静逸身后,既然做了毒宗的教主,是万千毒虫的主子,她的武功也如毒虫般骇然不已!历经淬炼的各种奇毒全都是她的看家本领,她不仅将其化作杀人于无形的暗器,更是将其溶入了自己的内力之中。难得的是练了如此毒功,她本该也如其他人一般日夜遭受毒气的反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地活着,可是她体内秉承了历代毒宗教主的磅礴内力,小小年纪竟已经操控自如,完全不受其所害。
她的一双削葱根的红酥手,说不出的水嫩白皙,可是在内力大动之下瞬间连指甲盖都变得漆黑不已!一记黑寡妇蓦地朝着静逸后心拍将而出,绵绵不绝的毒障呼啸而出!却被一道阳刚威猛的掌风给劈手接住了,静岸一招“推窗望月”穿将而来,几十年练就的马步不动如松,所有习武者的马步是基础更是爆发力的原始,他上身顺势直立,目视右掌,瞬间将所有力道和精神气尽赋予这倾尽全力的一掌!
毒宗教主手上火辣生疼,所有毒障都被生生催回进自己身体里,平白受了这一道大金刚拳的劲力之后她整个人都感觉不是很好,逆流的内力如潮水翻涌进经脉之中,毒障四处乱窜,周身好似有无数根针般刺痛不已!
静岸并未就此收手,推窗望月犹有后招,只见他劲力一催,双膝一弯重心前移,以掌化拳猛地朝着毒宗宗主垂在半空的双手齐齐施压出去!大金刚掌的后劲,犹如凭空杀出的回马枪般不可回避!
若刚才仅仅将她的毒功逼回去,这一招却是将她一击必中,再无任何退路!
静岸全力以赴,毒宗的教主整个人被打得向后踉跄而去,若不是她内力惊人,此刻五脏六腑恐怕都已经被震碎得翻了个儿!她拼命稳住身形,单膝跪地,垂在地上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着,似霜打的茄子一般。
“玄门的大金刚掌,本座今日领教了!”那女子抬头凌然道,说完猛地生生将喉咙里翻涌的咸腻咽下,对着静岸森寒一笑道:“但是,你别以为替那女的挡了这一招黑寡妇就得了什么便宜似得!我这毒功一经触碰便会化入肌肤,不稍许你便会死的不知道有多难看了!”说完她立即得意地大笑起来。
那笑声传到静逸耳朵里,竟是惨绝不已。
周围的蛊俑失了声音的引导已经尽数倒下,那毒宗的门人见自家的教主伤势在身,便立即拿了上好的药丸递与她,谁知道他们教主却满目不屑道:“这些东西要能治得了我的伤,那这个男的也就不必死了!”
静逸心中一紧,直视着眼前的男子道:“你——”
“我没事!”静岸双手覆在背后,好像真的没事般冲她笑道。
“哈哈,他现在没事,等他真的有事来,你大概会心疼死了吧!”那毒宗教主邪恶笑道,“能叫你难过一时也是好的,我也不算输得太惨。”
叶无常立即对着众人咳嗽一声道:“玄门的功夫果然还是有其独到之处,这二人刚才可谓双星并耀,举世无双,在下也饱了个眼福受教不已。”他嘴上说的谦恭不已,内心却是另外一番算计:真能要了静字辈弟子里的一条命,也不算亏。
“静岸,你到底怎样了?”纯阳子立即上前询问道。
“回掌教的话,弟子很好,就是有点累,想来休息一下便好了。”静岸对着众人微微一笑道,许是真的有点累,他整个人都有些晃荡,却执着得依旧将双手藏在身后的袖子里不叫人看一眼。
静逸双眼不离地瞧着他,想说什么却都哽咽在喉咙中开不了口,她本能地要去把他的手抓出来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静岸却是小孩子性子般躲躲闪闪,一个四五十岁年纪的人竟会扭捏至此,她不知怎么的难过不已。
有些事情她不是不懂,譬如他的茶,第一杯如众生相,苦海无边;第二杯天地不仁,甘之如饴;第三杯放下嗔痴,淡若清风。
人如茶,静岸的道悟的比她深,她执着于自己,一叶障目看不清太多,亦是不想看。
他却把一切指给她看,即使是过眼云烟,烟消云散前,美如初见。
风流本就是个梦,入了道门更是虚妄,可是入道是为了舍,还是为了得呢?
红尘就在那里,看多了是幻,看透了是空,看真了是梦。
可谁不是梦中人,谁能真的放下?若人人都能放下,何必有轮回,大千世界早就湮灭了。
静岸冲她微微一笑,整个人如一座城瞬间倾塌。
她是他过不去的坎儿,他却没将此看成劫,看成了缘。
劫是要修要渡的,缘嘛就顺其自然,可没想到顺着顺着,就顺到了一命相抵的份上。
口中的鲜血喷涌而出,他担心的是,自己这一出手虽救了她的性命,却少不了要拿出自己的命来赔上,这本是个缘法,却不想成为她日后的挂碍,于是乎,他咽了咽嘴里的鲜血,道:“你我都是入道的人了,有些事需得比寻常人看得开,譬如生死。”
“生死看开又有何难,世人不常说人生自古谁无死么?”静逸呐呐道,她双膝跪在地上,神情恍惚有些失神。
“那你还哭什么呢?”静岸有些心疼。
“我看不开的是,你泡的茶我才喝了几口,你却就要死了!”静逸泪珠簌簌而落。
活了大把年纪的人,想要看开不难,难的是顺着命盘子里画好的的楚河汉界,亦步亦趋,落子无悔,永不回头!
静逸是悔的,可是一切永难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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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 群魔闹清玄 孤鸿笑归西 十一
【好久没出现了,因为实在太忙了,业务的旺季来临,忙的跟打仗一样,我会尽力更新,谢谢各位的支持和厚爱】
当你已经年近半百,所有喧嚣都在你的指尖化作一缕青烟,心斑驳得像风化过的石头。似了云在天边水在瓶,各有各的缘法,各有各的归去。可是恍惚间却又突然历经了一场生死,该来的总要来,有些情感压抑了许久后就会以另一种你无法猜想的惊心动魄爆发出来。
有些东西说喜欢太轻佻,说爱太俗,毕竟他们都过了那个年纪,血性的儿郎轻生死重承诺那是肝胆相照,换了男女之间却是徇情,私情。
静逸承了他这一条命,个中缘由她是清楚的,正是清楚她才痛入心扉。
汹涌的夜色不带走几条人命是不会罢休的,连天边的明月都似饮血了般红亮。
静逸抱着怀里的男子坐在地上,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正慢慢漆黑冷却,他正在死去,而她只能眼睁睁瞧着,她几乎能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手里一点点抢走他的生命,她无能无力,泪流满面,许久才哽咽道:“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静岸嘴唇微张,却虚弱地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勉力抬起头,指用手指了指自己泣不成声的一干徒弟,拼尽全力提了自己所有内力,回光返照般对着静逸重重道:“天下习武者必经三个境界,灭相、归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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