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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朔悲风-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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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须老者任事都要显摆自己,话语更加直白:“要说胡将军出钱卖粮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秋天米贱,如此一来,利润岂不都叫您拿了去?”
众人犹豫不决,也都是担心没了利润,只是此话只能憋在心里不便出口,被他这样把话摆在明面上,像喉咙里有一块梗塞之物一般,吐出畅快,均是心道:“话到明处,看他如何处置?”眼睛直直的看着胡哲,等他话语。
胡哲倒不气恼白须老者的直爽,轻轻一笑说道:“老伯此言差矣。我按市上的价格公平买卖,哪里损害了你们的利益?且有一笔账您还没有算得清楚,诸位与我结契,日后这涿州界面上但凡有事,尽管找我胡哲,保管您终年无虞。”
这是明目张胆的威吓,众人心知肚明,但又不好把话挑明与他直接争辩,目光紧盯着桌子上的酒菜,一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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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宴无好宴】
半晌的功夫,终于有人说话,是一个圆脸圆眼睛,留有一字胡须的中年,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有胡将军照应着,日子定是好过的很。不过,坐上各位均是生意人,地无一垄,又不会打铁卖艺无处生钱,若是没了利润真的难以过活,还请胡将军体谅!能提高一点价钱才好。”
胡哲就是不想加钱,闻言一笑,说道:“这个好办。这世上各行各业林林总总,各位若有兴趣可任选一桩买卖,为难之处尽管找我,保你一帆风顺,且分文不取,对各位来讲,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耶律九斤心道:“他倒真有办法,人家这边失的他非要那边来补,还要倾力照应,似是富户们占了多少便宜似的。”
可余下的行当里,个别富户倒有几桩买卖,有的却从未涉足,常言道“隔行如隔山”,如何做得来?且各位已把全部家资用来囤积粮食,哪有余钱周转?有的银两不足全靠借贷,现在卖粮,利润一分不见还要偿还人家借贷的利息,一收一放之间再损失些份量,弄不好恐怕连本钱也无法保障,几如倾家荡产,有几个人已经开始摇头,口中嘀咕着:“这样使不得,这样使不得。”
何员外与胡哲在一天之内谈了许多,自认有些情面,中间插了一句:“胡将军,这个价钱确实让大家为难,还是涨一些才好。”胡哲岂肯加价,听他的话却忽然想起白一帆来,侧过脸朝白父说道:“白先生,还有一事未待言明,若是家中有人肯从军效力,自然可以免去此项苦事。”
白父知道他话有所指,本来心疼儿子,且收粮一事众人均是不满,怎敢贸然应他?也与众人一样,闭口不语。
由白父陪同前来,最后到场的那位白面小生终于看不过去,见他一门心思的要占便宜,几杯浑酒下肚顿时来了血气,一拍桌子,大义凛然的嚷道:“此事还是不要再谈了为好,说了半天不就是让大家将利润都给了你,可我们又如何生活?说什么‘照应’二字,若不是你,哪有人来找我们的麻烦?!”
一句话说得大家一呆,均是愕然,心道:“此人可谓胆大!”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胡哲早有些不耐烦,心想:“这些人狡诈的很,这‘奸商’二字真是没有叫错。若不用些手段,难逼他们就范。”刚想着如何强势压人,忽听他这么一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哼了一声,心道:“正愁着没有办法呢,竟有人率先试刀,真好来个‘杀鸡骇猴’,看看还有何人敢逆我意?”向站在门口的契丹人一递眼色,立马便有两个契丹人凶神恶煞般扑了过来。
白面小生见二人径直的朝自己走来,知道惹了大祸,吓得双腿发软,话语也哆嗦起来,喊道:“你你们要干什么?”
契丹人也不理他话语,一人抓住他的一只胳膊,如鹰抓燕雀一般用力一提,“咣当”一声,椅子摔倒在地,像拖口袋一样将他拖到门外,接着便是“咚咚”几声脚踏楼梯的响动,又将他拖到楼下。
众人均吓得目瞪口呆,哪敢再动寸许?不知要发生怎样的事。
“砰砰”两声,白面小生喊了一嗓子:“为何打我?”接着便是拳脚之声骤起,又听他杀猪般的嚎叫起来,似是受到极为惨烈的酷刑,惊得楼上各位个个面如土色,有人不敢直视楼口,背过脸朝里坐着。却禁不住耳畔渗人之声不绝,胆小的更是吓得一颗心砰砰乱跳,每一声惨叫传来便像抽他的筋一样,禁不住身子乱抖。有人假装镇静,脸上的肌肉却不自主的随着惨叫声不时地抽搐着。
片刻的功夫没了白面小生的声音,楼下尽是契丹人叽里咕噜的话语,嗓音之大,仍是在怒骂。“蹬蹬蹬”又听一阵脚步声,一个恶鬼似的契丹人跑了上来,身上尚留有斑斑血迹。
众人听闻契丹人残忍,今日确确实实的见过了。但不知他们已将白面小生如何,亦不清楚接下来又将怎样对待他们。侧脸偷看,契丹人正伏在胡哲耳旁低语,一句话尚未听完,胡哲铁青的脸立马露出了一丝的奸笑,惊得他们心中一颤,唯恐有什么祸事落在身上。
胡哲毫不理会众人,淡淡的说道:“有人不识时务,不严加惩治,日后如何驽人?诸位别忙,此事还需立下合同才好。”语气俨然在下命令,锐利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轻轻一扫,吓得富户们头也不抬,偶有余光碰见也立马避开。
又一个契丹人拿着一沓早已拟好的合同,围着桌子转了一圈,一一放到众人面前。仔细一看,无非是:“每年秋季收粮若干石,按价付账”云云。
众人知道只要一落笔,这一年的利润便化作一阵春风无影无踪。不签吧,想到白面小生的下场,多半是死了,恐自己也和他一样性命不保。正犹豫间,忽有一阵轻风吹来,放在桌子上的合同飘动几下。突然,一个契丹人反应极快,手一伸,便从怀里取出三把短刃,用力一扬,三道白光闪过,“啪啪啪”三声轻响,三份合同便被牢牢地钉在桌面上,再也飘飞不起。
利刃如霜,众人只觉得一股凉意透骨而来,哪里还顾得上利润?立马哆哆嗦嗦的拿起笔来,一边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在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大名,个别的富户品味雍雅,一笔一划的画了一个押字。
耶律九斤想起了毛铮的一句话:“权能生钱,这话一点不假。”
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签字画押的合同被悉数送到胡哲面前,胡哲取过来一一看过,心满意足,又从中拣出两份由何员外与白父签写的合同,微笑道:“二位也算是老朋友了,此事就免了吧。”横竖撕了两下,手一揉放在桌上。众人虽觉得不公,哪敢言语半句?
白父本是气恼胡哲让自己将诸位富户请来强行收粮,陷自己于不义之中。此时见他撕了合同,免了损失,心里才略感宽慰。何员外倒不知胡哲早收了玉麒麟,又要求女婿效力,不好再强迫他卖粮,还以为自己和他相处一日有了交情,格外受到眷顾呢,心中不胜感激。
胡哲如愿以偿,带着契丹人长扬而去,众富户才敢离开。走到楼下,却见白面小生横卧在地上,浑身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已是奄奄一息。酒楼老板和小二伫立一旁却怕得罪契丹人不敢插手。
一位富户平日里颇能主事,看着不忍忙嚷道:“快把他抬回家里,请大夫救治。”众人才七手八脚才将这倒霉的小生抬出酒楼。
白父替胡哲请来众人,叫他们蒙受损失,还险些搭上一人性命,心存愧疚,把小二拉到一旁问道:“如何弄成这个样子?”小二一脸的无奈:“嗨,不知为何就将他拖到楼下,又是拳脚又是棍棒的,契丹人下手真狠,看阵势像是打算要他的性命,掌柜的也不敢上前劝阻。”
胡哲没有食言,汇聚德酒楼宴罢便把何员外放回家里,想着日后军粮有了筹备之处,心中暗喜,正等着张县令回来也好办成最后一件事,便是让他说服白一帆接受自己的任命,主持奇林县大局。有了粮食又得人才,大业基础已定,闭上双眼,往太师椅上一仰,脸上尽是欣喜得意之色。
忽听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胡哲静处之时不喜欢有人打扰,此时心情甚佳,反倒没恼,睁眼看去来人竟是耶律九斤,正要和他分享喜悦,人家却先先将他夸赞一番,眼睛一眯笑道:“胡将军聪明睿智,一桌酒宴便解了筹粮之困,如此大才,日后前程定是不可限量。像我等往来奔波,到头来仍是两手空空,说起来真是自愧不如啊!”
心情爽朗之时逢人夸奖顿时飘然起来,一把将他拉住,故作谦虚道:“耶律兄说笑了,这点本事哪及柔格王爷万一。”
自遇到耶律九斤,心里便活泛开来,想他是王爷的义弟,若求他引荐攀上王爷,或许能得到提携之机,总强于自己拼命多年终究是不得志。不等他再说便自述苦情:“你有所不知。我身在南国,勤苦无怨替人效力尚可,若是想做出一番业绩来却是万难。地方权贵为维护势力,自然分不到我半点好处。即便求得别人些许小事,地方人一句话便能成事,我却要颇费周折,还要花上大把的银子。不要说事涉官场,更是诸多的肘滞。且远离故土,又无可援手之人,费尽力气拉起一支队伍,也只是为权贵们卖命而已,被他们视为谋利的工具,能打赏两顿饱饭也就罢了。今日之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不然,更是不得温饱。耶律兄结交甚广,不知可有门路,为我在本国谋个差事?”
一番话说得耶律九斤颇有感触,离乡多年,也是尝过诸般辛酸苦楚,可谓冷暖自知,却又无可奈何,有同病之心便设法安慰:“胡将军莫要悲戚,中原丧乱已久,称王称帝者已多达数人,各为私利攻伐不断,时常要我契丹国出兵相助。依我看,要不了多久,这南国便是我们契丹国的了。”
胡哲为了求人,先把满腹的酸楚一吐为快,没想到竟听到这样的一番话,当下一惊,问道:“竟有这等事?何以见得?”
耶律九斤见他表情异常有些诧异,呆视片刻,不解的问:“怎么,你不知道?”看他依然愣着,便把当前的时局简要的诉说一遍。
时值镇州成德军兵变,王镕被养子张文礼杀死,晋王李存勖出兵征讨。定州王处直原本和他结盟,讨朱梁,合兵灭燕,此时却怕李存勖平定镇州后趁势将定州也夺了去,遣人用重金贿赂契丹主,邀契丹军南下牵制晋军,如今已攻陷涿州,幽州也在围困之中,前锋已达定州境内。奇林县虽属涿州,但相距甚远,难怪胡哲至今不知。试想,南国人自相鱼肉不说,还尽出朱有珪,刘守光这样杀父弑君之人。且有人为求自保,竟引强藩入境作为援手,国运岂能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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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再起波澜】
丧心病狂的朱温杀死唐哀宗称帝建梁,虽惹得人神共愤,且有李克用父子这样尽忠唐室的英武之人,还是稳稳地享了六年的太庙。不想到了晚年立储之时竟被亲子朱有珪杀死。刘守光囚父杀兄早有人知,如今又有张文礼行逆,南国人礼沦丧,板荡神州四分五裂,如何抵御新兴的强藩?
胡哲聚众成军,又设法图强,便是想称霸幽云之地。待南国与契丹争锋,无论对哪国而言,自己的一队亲军都是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即便两国不起战端,自己也好如诸侯一样盘踞一方作威作福。忽听时局变换,立马在心里盘算起来,问道:“此次大军入境,不知何人为将?”
耶律九斤答道:“天皇王(契丹皇帝的称谓,这里指耶律阿保机)亲征,柔格王爷也随军效力。”
正是献媚讨好的良机,胡哲道:“我兵马虽少,也可尽绵薄之力,如何?”他想的清楚,此时出兵帮助契丹,没准能见到王爷,若得到他的赏识,岂不是找了一个登天的梯子,直上九重?
耶律九斤只道他要为国效力,竖起拇指赞赏道:“将军忠于故国,令人钦佩。不过,我军兵锋正盛,每到一地势若摧枯,援军一事不急一时。眼下还有一件要紧的事,要请将军代为办理。”
胡哲正要求他引荐,也好在契丹军里寻得仰仗之势,怎能不应?当即慷慨道:“耶律兄何须客气,有事尽管直说,我尽力照办便是。”
耶律九斤未料到他这般爽快,心下欢喜,点头轻笑一声,提起话头:“要说这事也不光彩。几年前去了瀛洲,曾为王爷购得一对玉麒麟,名***山晓月》,不慎中途丢失,将军若有闲暇之时,还请暗中帮助查找一番,若能侥幸寻得,定是大功一件,王爷能不对你另眼相看?”
胡哲闻言一愣,心有疑问:“为何他也有一对玉麒麟,也***山晓月》,与何员外送给我的那对名字相同?”
耶律九斤斜眼看他,见他面露惊异之色,便知玉麒麟定在他手上,心中窃喜,接着又道:“取月影西斜之时,天将破晓,一高一矮的两个玉麒麟,高的做回头望月状,矮的低首躬身,似是黎明刚起,正伸着懒腰。雕琢的手艺甚是精湛,简直是惟妙惟肖,逼真之极,真正的羊脂白玉,价值连城。如此贵重之物,我一人难当大罪,王爷也是心疼,还要劳烦将军费力。”
胡哲心里犯了嘀咕:“真的是一模一样?”
为了让他心有所悟,耶律九斤进一步点拨道:“此事有一处甚是可疑。当时正巧遇到本地的何员外,他也是爱宝之人。也是我不慎说漏了嘴,被他知道我购得此物,非央求着让我取出来让他一睹为快。大饱眼福后说是为了谢我,便在当地的一家酒楼要了一桌酒菜与我共饮。我酒量浅的很,禁不住他接连劝让,几杯酒下肚便昏睡过去,醒来后不见了玉麒麟,何员外也没了踪影。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定是他见到宝物起了歹心,将我灌醉后来一个顺手牵羊。可他万没料到,我已访得他家乡住处。更不会想到我今日讨要之时会遇见将军。”
原来,毛铮听耶律九斤见过玉麒麟,为扭转不利之局,暗思一计,让他说成是自己失窃的宝贝,想他身份尊贵,又说得真实无二,定会有人相信。若是再将耶律柔格搬将出来,不由得胡哲不听?只要让胡哲迁怒何员外,自己便有挽回颓势之机。至于那对玉麒麟吗,就让耶律九斤捡一个便宜好了,反正自己没那份好运,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倾力帮我。
耶律九斤贪图宝物,便按照毛铮的嘱咐编了一番谎话,心里打好腹稿,又默诵了几遍,记得扎扎实实,说出来简直和真的一样。适才在席间见胡哲筹粮,想起了毛铮“权能生钱”那句话,更坚定了他的信念,便逼着胡哲讨要。
果然,胡哲听到这里更是诧异,暗道:“他的玉麒麟被何员外偷了,这么说,何员外送我的玉麒麟本是他的?”又一想:“他当面谈及此事,看来,定是知道了玉麒麟在我手里。”
收受贿赂传扬出去本就不妥,柔格王爷失窃之物更是无人敢拿?且自己的似锦前程还要他鼎力相助,当即大发雷霆,一拍桌子吼道:“这老头子真是该死,竟敢偷盗王爷的宝物拿来送我?”
动静之大真的把耶律九斤吓了一跳,还故作惊讶的问道:“怎么,他把宝物送给你了?”又吓他一下:“何老头真是大胆。”
事到此时,胡哲再心痛宝物也是无用,也不言语,转身从柜子里取出来,双手捧着送到他面前,说道:“耶律兄,这正是姓何的老头子昨日托人送来的,你拿去交还王爷。这贼人可恶之极,我定会严加惩治,替王爷解气。”
看到玉麒麟,耶律九斤顿时来了精神,贪婪的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刚要伸手去接,但他毕竟是经商之人,觉得用这种几近“讹诈”的手段夺人宝物似乎有些不妥,犹豫了一下,假意厚道,说:“此事和你毫无干系,既是他送给你的,就应该归你所有,我哪好讨回?待会儿我去找何老头便是。”
胡哲怕他不收,自己也回受到牵连,忙往耶律九斤的怀里一塞,扯过他的手紧紧地抱着,说道:“既是王爷的宝贝,我哪敢贪心?只是王爷那里还需耶律兄替我美言几句,帮我渡此难关才行。”
白白的捡了一个价值连城的宝物自是喜不待言,耶律九斤见他心诚,也不再推让,捧着玉麒麟,慷慨道:“胡将军尽管放心,王爷知道是你帮他寻回的宝贝,定会格外赏识。莫说他权限之内一句话你便可得到穷极一生也无法得到的东西。若是他在天皇王面前替你荐言几句,龙颜一悦,将军何愁荣华富贵?”
胡哲一听柔格能把自己举荐到天皇王那里,更是高兴地不知如何是好,忙谄媚道:“耶律兄是王爷的股肱腹心,你的话王爷向来无一不从。”又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向他怀里塞去。耶律九斤有了玉麒麟怎好再收他的银票,胡哲的意思却是宝物本是他的,物归原主理所应当,求人办事要再加一份厚礼才行,执意要给。耶律九斤推迟一番却不及他力大,眼看着钱已入怀,只好笑纳。
胡哲这才放下心来,故作虔诚,说道:“我一介武夫,恐无造化惊动天皇王。耶律兄只要能帮我见到柔格王爷,定会感激不尽。”
这对耶律九斤而言本不是大不了的事,接连收了两份大礼,应得也快,忙说道:“这倒好说,只待我见到王爷,必会让他遣人接你,你静候佳音便是。”
何员外再次被契丹人带走,这次却不是请他喝茶聊天,而是以偷盗玉麒麟的罪名被直接投入大狱,并扬言如此大罪,依律应杖刑处死。
耶律九斤为感激毛铮给他出了一个大好的主意,在胡哲面前提起了毛铮与何家大小姐的婚事。胡哲失去玉麒麟已是不快,又怕暗收赃物惹得柔格气恼,哪敢不应?立马派人知于何家,其大意是无非让何瑛再嫁毛铮,并隐隐点出,只有答应这门婚事,白父死罪或许可免。
本来舍不得,被用来打通关节的宝物竟被说成赃物收入契丹人的囊中,真是三伏天遇风雪,冤得天哀地愁。如今白父身陷牢笼或可身死,再加上这**裸的逼婚,何家的人惊得几近呆傻,立刻陷入愁苦与哀痛中。
何瑛当日欲仗剑救父,却被家人拦了下来,又因契丹人多,自知抵不过他们,只好无奈的返回绣楼。坐在椅子上,想起自幼受父母疼爱,又找了一个可心的夫家,今后的日子自是幸福绵长。未料到大婚之际竟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更没料到一个无赖毛铮竟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来,闹得偌大的宅院几日来鸡犬不宁,说不定还会家破人亡。想到伤心处,忍不住伏案啼哭起来,任凭丫鬟们如何的劝慰,就是一言不发,一日一夜的功夫便弄得花荣憔悴,双目红肿。
契丹人来到何家之时,何父真金白银买来的东西,当然不能认罪是偷的,还拿出了卖家所出的字据。耶律九斤早想到了这一环节,当场硬说字据经过涂改、伪造,自是算不得数。要想证明这对玉麒麟真的是买来的,必须将卖家带到这里当堂对证。胡哲对他言听计从,案子就这样定了下来。
白氏父子当然不想一个好媳妇被人家强行霸占过去,更不能坐视亲家被人诬陷此等大罪束手等死,当晚使了些小钱买通狱卒进去看他,何员外急于翻案,便将购物的地点、哪个店铺与老板的名讳,以及购买的经历向白家父子述说了一遍。白家父子见眼下只有把店铺老板找来对证此案方有一线生机,急忙赶回家中,商议着如何赶往瀛洲。因何瑛的状况叫人担忧,白父便留下儿子悉心照料,自己则不辞辛劳,骑上一匹马,带着家人刘宝远赴瀛洲。
………………………………
二十五、【 被逼无奈】
何瑛昼夜垂泪,就连夜间熟睡之后亦能见到眼角不时有泪珠滚下。不想次日早起,竟莫名其妙的梳起云鬓,描起黛眉来,还仔仔细细在额头处贴了一个翠钿。虽是淡雅梳妆,却是一样的清扬婉约。
白一帆进门时见她如此的淡定,大出意料之外,放心不下的问了一句:“大小姐,你没事吧?”何瑛依旧面无表情,淡淡的说道:“我能有什么事?”白一帆听她一改往日的温纯,话语漫不经心,也不哭诉,唯恐她承受不了打击,有什么坏念头,急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臂,安慰道:“大小姐莫要悲哀,等我们救出你爹,再想办法对付毛铮,叫他不要打什么歪主意才好。”
何瑛没有拒绝他,满目柔情的盯着白一帆,隐约的透着一股坚毅,半晌,轻笑一声,问道:“你有何良策可以解困?”白一帆道:“我爹去了瀛洲,不日便可将店铺老板带来,那时定会真相大白。岳丈洗脱了嫌疑,胡哲便不会迁怒我们,毛铮的事便好办的多了。”
何瑛禁不住嬉笑一声,说道:“你可真够天真的。那个后来的耶律九斤,明明知道我爹在哪里买的玉麒麟,断不能让公爹把老板领回来对证,没准公爹还没到瀛洲,那个店铺老板早就死了。”
白一帆吓了一跳,惊叫道:“竟有这事?”
何瑛不怪他看事肤浅,怜惜的替他擦拭一下额头的汗水,轻叹道:“你们这些练武之人,整日里在刀尖上滚,却不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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