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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朔悲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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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眼杂,为了避嫌,几日来何瑛一直呆在绣楼里,一向的深居浅出。所见到的人,不是邻里便是眷属。有几个不常见的,也都是远亲,且长的也不出众。本想找人打听一番,可一来大家都知道何家怕招惹是非,二来也晓得毛铮的品行,竟没有人告诉他半句实情。整整辛苦了一天,也不知道何瑛人在哪里,还累的腰酸背疼,弄得他好不懊丧。

    本想有机会一睹芳容,也好做下一步的打算。哪知素来无缘,竟是空怀奢望,急的他在府中乱转。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帮忙的人多,屋内狭小,便在院子里放了几张桌子,毛铮在乡里辈份不高,也不是要紧的人物,自然到不了正堂,他正闷闷不乐的和前来帮忙的人围坐在院子中间的一张桌子旁用饭。事有凑巧,也不知怎的,何母有事急着要找何瑛,何瑛走的匆忙,便慌不择路的在丫鬟的陪同下向后楼走去,窜过院子的时候整好与毛铮碰了一个照面。
………………………………

五、【 骗 婚 】

    何瑛自小便是美人胚子,家境殷实,在父母的呵护下长的犹如仙女,肌肤胜雪,似羊脂白玉碾成一般,明眸皓齿,光彩照人,毛铮只看了一眼,便不由得神魂迷荡,遍体酥麻,恨不得立马抱将过来一口吞了下去。等人过去了半晌,还僵坐在那里,尚没缓过神来。

    至此方信坊间所传非虚,便要千方百计要把美人弄到手里,苦思了老大一会儿,也没有想出什么好主意来,眼看着人家婚期将近,唯恐时间不及,惹得他心烦意乱,坐在那里双手直搓。手臂一动,肘部无意间碰到腰间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当下灵光一闪便有了办法。

    趁着无人注意便离开了席间,蹑手蹑脚穿过弄堂来到一间卧室前,这是何父与何母的卧室,因为操办喜事要在正堂里招待客人,此时屋内正好没人,不知是去的急了还是粗心大意,门虚掩着竟然没有上锁,却给了毛铮可乘之机,他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室内宽大,摆设也颇为讲究,正当中一张大床,被褥摆放整齐,毛铮来不及观赏,悄无声息的来到床前,麻利的把腰间的硬物塞在床底下,看着不放心又找了一块青布包将起来,摆弄了一下,等确实已经藏好了,方闪身出了房间。

    毛铮晓得仅凭几个狐朋狗友办不成大事,离开何家便想起了一个人,此人虽取了一个汉人的名字,叫做胡哲,却是地道的契丹人,本名倒无人知晓。髡发,头顶剃了一个碗口大圆圆的月亮,四周全都剃成短发,只留耳前一撮长发随意摇摆。衣着左衽,长袍窄袖。两条一字眉,鼻梁挺直,下巴上留着三绺短须,发起怒来虎目一睁,令人不寒而栗。

    要说此人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他是幽云地区银鞍契丹直的首领,统帅着上千人马,十数年往来驰骋,竟是威震朔北。与辖区的团练使多有勾结,就连当地的官府也忌惮他几分。所谓的银鞍契丹直实质上是幽云地区豪强的私人武装,他们平时或耕或牧,战时自备战马,自带粮食和打仗的器械随军出征。因马鞍上有白银饰品,极为奢华,故被称为银鞍契丹直。

    他们摇摆于汉人和契丹人两大政权之间,是阻挡北方游牧民族入侵中原的主要力量。但胡哲骨子里是契丹人,旧习难改,时常领军南下打草谷,掠夺人口、牲畜和财物。有时也参与晚唐各藩镇之间的互相攻伐,力量当然不可小窥。李存勖灭掉刘守光,将诸军收归旗下,他们的恶习才有所收敛。胡哲身为银鞍契丹直的首领,文韬武略自有过人之处。

    毛铮离家数年,不久便遇见了胡哲。因他肯昧着良心干事,手段阴损,胡哲在他的身上得到了在常人那里得不到的诸多好处,一来二去便把他当成心腹收归到旗下。毛铮当然也发了一笔横财,他此次有事,第一个便想到要找胡哲帮忙。

    次日清晨,天色刚刚见白,毛铮不顾视野朦胧,起了个大早,冒着薄曦的晨雾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来到幽州找到胡哲。胡哲自毛铮离去少了许多进项,心里时常惦记,见他复来,几乎怀疑他从天而降,欢喜的不得了。可毛铮一见到他便满脸的委屈,哭诉道:“胡将军,兄弟此次回家便托人张罗了一房媳妇。本来说得好好的,可人家收了彩礼竟然悔婚,这口气着实难以下咽。”

    胡哲对他的事原本关心,闻言一愣,问道:“竟有这等事?”

    毛铮见他听得上心,知道事情有望,又接着说道:“要说婚姻大事要两家情愿才行,悔婚也就罢了。可他家收了我十两金子的彩礼钱,竟然不退,还忙着将女儿嫁于他人。兄弟受此大辱,简直无脸见人呐!”

    胡哲听着气愤,又见是十两金子,双眼顿时放出异样的光彩,怒道:“何等刁民,竟有这种强盗行径,难道他们不怕王法吗?”毛铮装的越发可怜,嚷道:“便是涿州的何家,平日里仗着有些势力便欺压乡里,兄弟我形单力孤,自然斗不过他们。恐怕这次不但要白白的没了十两金子,还要忍着恶气,苟且偷生,想要做人都很难啊!”

    胡哲统兵多年,数次攻城掠地,别说契丹人的王公贵戚,就是唐国的各镇将领也要给他几分薄面,岂能容一个乡绅欺压自家兄弟?再说,十两金子也不是小数目,当即怒发冲天,快走几步从墙上取下马鞭,也不多说,喝了一声:“前头带路,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

    毛铮见他肯为自己出头,心中暗喜,忙嬉笑着把腰一弓,谄媚道:“将军请,我这就给你牵马去。”

    何府正在欢天喜地的准备婚事,忽然间来了一群契丹人,围住庭院嚷着要见何父,院子里的人顿时惊慌失措,胆小的赶紧找一个地方藏了起来。就连何父也是一头的雾水,心里发毛。也亏他沉稳,急忙安抚家人莫要惊慌,简单的整理一下衣裳,在几名胆大的至亲的陪同下来到府门。毛干本是热心肠,想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便抖了抖身上的尘土,也紧随其后。

    来到门前,见一群契丹人个个如凶神恶煞一般,刀亮利刃,枪戟耀眼,样子如临大敌。一旁毛铮带着村子里的几名无赖也跟着耀武扬威。虽不知道出了怎样的事情,也被吓得心惊胆颤、毛发森森。但何父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员外,见过世面,见状不慌不忙走上前去,双手作揖问道:“这位军爷,乡里民夫不知何事惊扰您了的大驾,亲临敝舍,不当之处还请多多指教!”

    胡哲白了何父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跳下战马,手握马鞭在何父面前踱了几步,弄得何父不明所以,见他突然间停了下来,一字一板的问道:“你家可有待嫁的闺女?”

    何父一听他问起此事,惟恐他心怀歹意伤到女儿,忙道:“小女相貌丑陋,怕日后找不到合适的人家,便早早给她张罗了一桩婚事。这几日正在准备着呢。难得军爷如此赏光,还请到堂上喝一杯水酒。”

    胡哲对他的刻意讨好毫不动情,面容冷峻,话语中带有几分斥责,开门见山的问道:“可你为何收了人家的彩礼便要悔婚,还不退还彩礼,难道想骗婚不成?”

    何父被他说得迷惑,禁不住笑出声来,说道:“军爷误会了。我这不正准备着,等婚期一到便把小女送过去。悔婚一事,根本无从说起。”

    一同出来的几位至亲也随声附和着,“是啊,我们正在准备操办婚事呢!”,“两家都已经商量的妥妥当当,何来悔婚?”毛干爱管闲事,也哼了一句:“是啊,何白两家早些年便定下了婚约,正准备近日完婚,乡里人人皆知啊!”

    冷不丁的又冒出一个白家来,弄得胡哲也是不明所以,刚要细问,毛铮从后面抢了上来,嚷道:“这就是了,你收了我的彩礼,为何还要将女儿嫁到白家?”

    一句话犹如平静的河水里扔下一块巨石,激得浪花飞溅,层层涟漪,在场的人都如坠五里雾中,又惊又奇,白父暗想:“这是哪和哪呀?我何时收过你的彩礼?”刚要将他训斥,忽然间又意识到:“他找来契丹人给他撑腰,定是来者不善,真的还不能过分招惹。”便话语和蔼的说道:“毛少爷,我和白家联姻,有媒人,有宾客,何曾收过你的彩礼?”

    一旁的至亲也在旁耻笑,“真是笑话,简直是弥天大谎!”,“就是,闻所未闻!”。一个人更是气愤,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也不对镜子照照,谁家肯将姑娘给你,何况是何小姐这样的大家闺秀?”。

    毛干当然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娶到一房好媳妇,一听到彩礼立马眼前一亮。可等听到众人七嘴八舌的拿话来损他的儿子,也意识到此事断无可能,便朝他的儿子嚷了起来:“你这个畜生,又在想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立马滚回家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毛铮心里正打着如意算盘,见父亲不帮自己却向着外人,当下一急,开口嚷道:“老”他本来想说一句“老不死的”,一想胡哲在场,也不好太过不敬,便改口称道:“老爹,你有所不知。就在前天,他还和我讲,说是已经退了白家的婚事,正在另择佳婿。我便向他求婚,他当即应允,还收了我十两金子做为聘礼。可如今,他仍将女儿嫁到白家,叫我怎能咽下这口气?”

    一旁的几个无赖也嚷了两嗓子“就是,一女不嫁二夫,何员外如此做事,成何体统?”,“既然先前的婚事已退,就应该将女儿嫁给毛兄才行。”

    毛干倒不想听几个无赖乱嚷乱叫,他平日里只听儿子“老不死的,糟老头子”叫着,连“爹”都没叫过一句,至于这次为何如此恭敬的叫了一声“老爹”,却毫不知晓。只知道何白两家的婚事一切都顺顺当当。白家未说不娶,何父也不至于糊涂到“舍美玉而取顽石”,放着白一帆这样的一表人才不找,却把如花似玉的宝贝女儿嫁给自己儿子这样的劣徒?且这几天何家一直在准备婚事,若是两家退婚,何家将女儿答应给自己的儿子,岂有不和自己讲明的道理?何况自家温饱尚可,何时富贵到有过十两金子?想到定是自己的儿子在想法害人,老人厚道,顿时义愤填胸。
………………………………

六、【 礼 金 】

    可还未等他说话,何父抢先说了起来:“毛少爷,自你返乡以来,你我这是初次相逢,我何时与你说过与白家退婚,又将女儿许配给你的话?天理良心,你一无媒人,二无凭证,怎能随意胡编,陷我不仁不义?”

    一旁的几位至亲也觉得有理不必惧怕契丹人的势力,也连声嚷嚷“就是,平白无故的到这里讹诈,真正的无赖之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美上天了。”

    毛干也不忍心看着人家好好的一桩喜事被自己的混蛋儿子拆散,怒道:“你这畜生,正经的事不干,尽想法子祸害乡里,叫我如何对得起祖上,有何脸面见这些几辈交好,互相帮衬着一起讨生活的乡亲们?”

    毛铮一贯将他老爹的话当成耳旁风,一听何父朝他索要凭证,立时来了精神,嬉笑一声,说道:“何员外,要说凭证吗,我的十两金子就在你家里。若不是我送你的彩礼,难道是你偷的不成?”众人一听还真的有十两金子,感觉愈发新奇,都静等着事态发展。

    何父没做过的事当然不认,也回敬他一句:“别说我家没有十两金子,就是有,又如何证明就是你的?”

    毛铮早已经做好了手脚,心里有底,当仁不让和他叫起板来,说道:“好,既然你说你家没有金子,若被我搜出来就算我送给的彩礼,如何?放心,本人从不昧着良心讹人,我的金子上刻着一个‘毛’字,其他的自然不算数。”接着又转身怂恿胡哲:“胡将军,他利用女儿骗婚不说,还要昧下我的金子,我们去找出来,看他如何抵赖?”

    胡哲一直在旁静听,一开始见何父矢口否认,那个被毛铮称作“老爹”的人也在数落他,也隐约的觉得毛铮在无理取闹,忽又听说这金子上刻有印记,方感觉事有蹊跷。且再怎么说,也不能白白的搭上十两金子不是?当即答道:“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进去看一看?也好让大家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他的话语刚落,早有几个契丹人抬腿往院里闯去。

    何父慌忙张开双臂,像母鸡护雏一般,高声嚷道:“各位军爷且慢!此是私人宅院,岂能容你们乱来,各位当真进不得。”胡哲见他阻拦,已是气恼,双目一瞪,喝道:“你行骗乡里,尚未论罪,还要阻拦我们办差不成?闪开!”把手一摆,下了一个前行的命令。

    契丹兵也不迟疑,一把推开何父,吆喝了一声,便向里硬闯。何家的几位至亲已被弄得迷惑不解,见契丹人强行搜查,一来与自己干系甚少,二来己方人少,又都是寻常百姓,怎能拦住这些一身横肉,整日里刀尖上添血的莽汉?均慌里慌张的躲到一旁,眼睁睁的看着十几名契丹人匪盗般冲进了院子里。

    毛干事到此时也是满脸狐疑,心里嘀咕开来:“真有十两金子,难道这姓何的老爷子真的在骗婚不成?”

    这些契丹兵行事粗野蛮横,平日里尽干一些杀人、掠夺之事,一听是搜查庭院便想到有好处可得,冲进屋内翻箱倒柜寻找起来。几位何家人心疼财物欲上前阻拦,不是被推到一旁便是被他们三拳两脚打翻在地上。顷刻之间屋内混乱不堪,喊叫之声不绝。有的还对女眷动起手脚来,吓得她们连声惊叫,忙四处躲闪。无赖们也浑水摸鱼,见到值钱的物件忙藏在怀里,乡里人平常就瞧不起他们,几个胆大的上前生拉硬扯,非要他们交出财物,推搡两下便打了起来。契丹人虽多,却不管无赖如何,只有一两个身手强悍的抢到了几样好东西,又怕留下来继续挨打,急忙寻到空隙窜了出去。

    何父年迈,腿脚也慢些,一直追到庭院中央才赶上胡哲,正想再行劝阻,见那些契丹人把屋子里的桌椅、箱柜、衣物等乱翻乱扔,忍不住怒火直冲,喝道:“你们好无道理,光天化日之下强闯民宅,难道不怕王法吗?”

    可胡哲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待理不理的哼了一声,站在那里任由他的手下胡作非为。何父更是气的须发乱抖,左瞧几眼,右边看看,目光突然落在一个家人的身上,用手一指,怒道:“还不快去报官!”

    那个家人已被吓傻了,闻言犹如凉水泼头一样,激灵一下打了一个寒颤,猛然间缓过神来,急忙向外跑去,又怕契丹人不让,见到披发窄袖者便躲。但契丹人似乎对他报官一事不屑一顾,只是嬉笑着看了他一眼,也不理他,仍然我行我素。

    毛铮轻车熟路,径直奔向何父何母的卧室,迈步进去,床底下一摸,取出他先前放在那里,用青布包着的硬物,高举过头,大声嚷道:“诸位亲眼见了,这便是我送给他的十两金子!”

    随着他的一声喊,早有几个人跑了过来,离得稍远的也停了下来向这边张望,一个契丹人嚷道:“把包打开,看看是不是真的是金子?”

    毛铮心中有数,神气十足的走到站在近前的何家几位家人面前,手举青布小包在他们的眼前晃了又晃,阴阳怪气的说道:“瞧仔细了,这是从你家卧室的床底下搜出来的,可容不得你们耍赖。”

    家人们早被这些气势汹汹的契丹人吓得战战兢兢,此时更是不知所措,双眼直直的,脑袋随着青布小包转来转去,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胡哲正不耐烦何父絮叨,听见动静便说了一句:“何员外,我们何不过去看看?”也不理何父如何,疾步赶了过去。何父哪里想过他们会真的搜出东西来?闻言一愣,但他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心想要当面见过才行,急忙跟了过去。只听胡哲问道:“毛铮,可否找到了东西?”毛铮得意异常,把小包一递,说道:“胡将军,这个便是了。”

    何父仍是不明,问了一句:“这是何物?”

    胡哲这才把目光移到毛铮手里的青布小包上,清了清嗓子,拿着腔调说道:“就是,不妨打开看看,是与不是,也要让人家心服口服才行。”话语虽低,众人都屏着呼吸等着一验真假,自是听得清清楚楚。

    毛铮把嘴一撇,言道:“何员外,这是我送给你做彩礼的十两金子,你把它藏在家里被我找到,这回你可休想抵赖。”双手也是麻利,一层又一层的剥开青布小包,立马露出一锭黄灿灿的金子来。众人正伸长脖子等着看个究竟,见果真是金子,立马贪心大起,忍不住唏嘘起来。

    何父自知家中没有这么大的一锭金子,没等细看便知事情不妙,可不管怎么说,在自家搜出别人的财宝来,既便周身是嘴也难说清楚,顿觉得脑袋“翁”的一下,脑海里一片空白,口中尚喃喃的说道:“这是怎么回事?”毛铮不怀好意的一笑:“当然不是你偷的了,是我送给你的彩礼钱。”把金子倒将过来,又道:“你可看清楚,这上面刻着一个‘毛‘字,如何做得了假?”众人仔细一看,一个“毛”字清清楚楚的刻在金子底部,字体硬朗。

    胡哲见事情再清楚不过,不想啰里啰嗦的耽搁功夫,讥笑一声,说道:“何员外,怎么说你也是这涿州的大户,素有名望,如何昧着良心干这骗婚的勾当?一女二聘本是重罪,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何父立马慌了手脚,望着胡哲极力辩解:“军爷,这是误会。”又看了看一旁的家人,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家人亲眼看见毛铮从他的床底下搜出金子来,怎敢瞎说?还好有一位胆大的家人忠心护主,挺身拦在何父的身前,嚷道:“不要为难老爷!”

    胡哲立马气恼,把手一挥,四五名矫健的契丹人虎狼般冲了上来,三拳五脚便把那名家人打的鼻血直流,掀翻在地,一人扭住何父的一只胳膊,连推带桑的将他带离何府。身后的众位家人和至亲干着急也是毫无办法,只会哭喊着,欲上前搭救,却被几个舞刀弄枪的契丹人拦住。

    毛铮一看余下的契丹人还在抢夺财物,立时意识到,若是都被他们抢光了,我即使做了何家的女婿,难道要讨饭过活不成,忙跑到胡哲面前,央求道:“胡将军,这老爷子虽然糊涂,但不管怎样也算是自家人,总要给他们留一些家产度日才行。有了这门亲事,还怕日后没有金子不成。”

    何家原本富裕,胡哲也想让弟兄们发一笔小财,但毛铮的面子不能不给,嬉笑一声:“这么快就成了一家人了,你小子艳福不浅呐!不过,还算你有些良心,去,叫他们都退出来便是。”

    无人敢不听胡哲的话,随着他一声令下,契丹人拿着已经抢到手的东西悉数退了出来。正要离去,却碰见本地的张县令带着十几名衙役走进院子里。

    这位张县令读了几年圣贤书,平时做事还算公道,也办了几件惠民的事。何家是本地的富户,平日里积德行善,几户贫苦人家少不了钱财接济,就连衙门里也是经常往来,刚才他接到何府的家人来报,说是有一群契丹人闯进何家,犹如强盗一般,当即恼怒,带齐所有的衙役一溜小跑赶了过来。
………………………………

七、【 宏图远志】

    张县令本以为只是几个契丹人也好处置,只要呵斥他们一顿,为何在自己的治下作恶?再将他们羁押起来,打几下板子略惩小戒,再收几两赎金即可了事。哪知到了地方一看,对方的首领竟是胡哲,顿感事情棘手。这伙契丹人兵马众多,自己所带的十几名衙役,若真动起手来定吃大亏。单说胡哲一人,此人武功超群,数年来转战幽云各地,结交不少的达官显贵、各路强权,自己一个地方县令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当真的招惹不起,便想到一个迂回的法子,先把他们稳住再说,便道:“原来是胡将军,何事竟惹得您如此兴师动众?这是下官的治下,有事您尽管吩咐一声,下官即可代劳,何必这样辛苦?”

    胡哲压根未把这地方小官放在眼里,见他带人前来,以为他要添堵,未及发怒,忽听他这么一说,心道:“算你知趣。”不好太失礼节,拿着腔调说道:“你来的正好,我本想支呼你一声。何员外财迷心窍,竟然利用女儿骗婚,骗到我们弟兄的头上,我正要将其带走问罪。此事你知道便可,不必多心,日后有劳烦你的地方,我自会派人到你府上去请。”

    张县令在来的路上已听何家的家人把事情说了个大概,根本不相信何父会做出骗婚的事来,知道这里面必有蹊跷,听胡哲这么一说,不免心里憋火,暗道:“你胡哲也太过仗势凌人,在我下辖之地招呼也不打一声随意罗织一个罪名便要动手抓人,还不许我多问,霸道若此,就像自己是皇帝老子一般。”但对方势大不便用强,只好虚与委蛇,故作惊讶道:“何员外素有睿智,待人谦和,竟做出这种事?”这句话颇为圆滑灵通,叫人分不清是在责备何员外骗婚,还是不相信胡哲所说的话。

    何父也意识到定是有人故意陷害于他,见到张县令就像拾到一颗救命的稻草一样,急忙嚷道:“张县令,小民冤枉,这里面定有诡计,望张县令明察秋毫,还小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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