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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朔悲风-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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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寻数语方知三人均被掠至北国。
契丹人常入境大掠,欧阳煜早有耳闻,想来定是凄苦,却未曾亲见也未听当事人说过,心下好奇,接连细问。古瑜的事才历经数月,一两句话便可说得清楚,尚伯年与傅亮却是千言万语也难诉苦情,再加上二人绘声绘色的解说,竟听得欧阳煜瞠目结舌。
一直聊到深夜,终于困意袭来难以支持,才各自回屋睡去。
次日,直到日上杆头才起身赶路。何瑛有人照料,自然不用尚伯年和傅亮再去相送,且二人回乡心切,也不好太过耽搁。何、白二人情缘深重,虽历经劫难亦得重逢,欧阳煜替他们高兴之余连说几句道贺之词,也要到别处访友。路口处,几人互道珍重,一一惜别。
古瑜父母俱亡,又无家业,白一帆早打算将他留在身边,一来二人情趣相似,见识异同不论,诸多事情均能谈得如意。二来也好一起谋一番事业。何瑛亦是极力挽留。古瑜对有着救命之恩的白一帆极为敬重,见二人如此也不忍离去,三人这才兴高采烈踏上归程。
欧阳煜别了众人,见一条街道平坦便迈步前行。穿过两个路口,却见左侧二十余名汉子纵马前来,中间簇拥着一辆马车,在一所宅院门前停了下来。汉子们甚是彪悍,皆是汉装,清一色的灰色幞头,举止中却不类汉人。
车帘高挑,过来一个汉子先抱下一个女孩来,七八岁的年纪,眉目清秀,也是一身的汉装,双脚刚刚站稳便四处张望。接着又是一个中年,国字脸,重眉明目,长袍皂靴,颇有威严。
忽见一个汉子凑过去低声说道:“王爷,查探多时,弟兄们均认为害死耶律兄的是贺林牙。”
街上行人甚少,这一句清晰入耳,欧阳煜行进中不由得停住脚步,心道:“哪个王爷到了这里?林牙是契丹官名,难道他们是契丹人?所说的贺林牙莫非是何瑛何小姐?可何瑛曾害过何人?”他先听过何瑛诉说往事,因林牙不是汉人官名,有些好奇,故而印象深刻。
便听王爷说道:“贺林牙手无束鸡之力,如何害他?”
汉子道:“据从滦河过来的人讲,她曾挥剑拘捕,三五名好手靠近不得,耶律兄不曾习武,当然不是她的对手。”
何瑛的故事中曾提起过滦河,便是遭白一帆杀死的那个契丹人带兵追铺,这样说来,他们见过那个死去契丹人的尸首,听说是一位王爷的义弟,难道就是这位王爷?这可大为不妙。
王爷垂头思量着,又问:“可他二人有何冤仇,竟以死相拼?”
汉子道:“皆因毛铮而起,耶律兄为他出气,得罪了贺林牙。”
提到毛铮王爷也有些气恼,愤愤道:“这个人九斤之前与我提过,本以为能派上用场,不想大战之时没了踪影,平叛之后又过来讨要封赏,当真的不中用。”顿了一下又道:“这里是汉人住地,依照他们的习俗将九斤盛装入殓,莫要他们笑话我们不敬死者。”
欧阳煜这才想起,被白一帆杀死那人叫耶律九斤。想契丹人已知晓真相,他二人刚离去不多一时,别让他们追上才行。转身便要朝白一帆离去的路径追去,想着若能赶上也好提醒他们多加小心。
未走几步,又听王爷说道:“这里是汉人国土,我军不能贸然入境,且习俗、路途多为不熟,只有请吴将军代为追铺。”
欧阳煜这才恍然,本国境内怕他何来?细看骑马的汉子皆不是高手,心道:“这些人又如何擒住白少爷?但不知他口中的吴将军是何许人也?”又一想又有些不解:“契丹王爷为何来到檀州?又如何请得动吴将军?”
街口蹲坐一位老者,面前一张木板拼凑的桌子上放着一只木盆,里面是一团黑泥。桌子的另一端则有几个泥人伫立,高仅六寸,甚是纤巧。黑发粉面,绿裤红袄,皆活灵活现,笑容可掬。敞胸露着白白的肚皮,鼓鼓的肚子似是饱含一团正气,小胳膊小腿,就连关节处都似作响一般。
老者的手里也拿着一块泥团,十指尽是土色,却不知如何揉团,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捏出一个形态不一的小人来。
两个孩子欢快的跑了过来,你说这个好,他说那个妙,挑来挑去拿一个在手,攥着几个铜板放到老者手里,欢天喜地的跑了出去。
这泥人早惹得随王爷同车的女孩的欢心,趁着大人说话的空档,喊了一句:“我要小人!”撒欢似的朝老者跑去。几个汉子伸手去拦却是不及,眼看着她一个人已跑到街心。
两匹骏马不知为何撕咬起来,欢腾几下便有一匹从马群里窜了出来,前刨后踢跑了半圈,眼看就要把女孩撞翻在地。惊得几个汉子立马前来,口中还呼喊着:“郡主!”王爷见状更是大骇,也叫:“柔然!”
欧阳煜所立的位置正好来得及,犹如离弦之箭冲到近前,双掌用力在马的肩胛骨处一拍,回身之时一把搂住女孩的腰部又跃了出去。再看骏马,一声嘶鸣,“轰”的一声向一旁倒去。
汉子们惊魂动魄之余见女孩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忙从欧阳煜怀里一把抢了过去,连一个“谢”字也无,立马跑到王爷面前。
王爷接过女孩,担心她碰坏哪里或被吓到,细问之下听她仍旧朗声要卖泥人,知道无碍,倒想起欧阳煜来,不仅因他救了女孩,更惊讶他的神力,走上前去答谢道:“壮士好本事。若不是壮士出手,小女今日定要受伤不浅。但不知壮士何方人士?府上如何称呼?”
他真是好尊贵,感谢人家救了女儿竟连一个“谢”字也不肯出口,欧阳煜知道他终要找白一帆,哪肯道出实话?轻笑一声,说道:“些许小事,何劳王爷挂念。小子姓王名全,顺州人士。日后若能与王爷相见定当登门拜访。今日却有要事要先行一步,请王爷莫怪。”
王爷也不好挽留,轻笑道:“王壮士有事可速去,莫要耽搁才行。”
心里惦记白一帆,忙循着他离去的路径追去。未走几步又暗悔起来:“只是不知这位王爷是谁,见到一帆如何与他诉说?”他未打听当然不知,这位王爷便是饶州的耶律柔格。一口气追出老远,终于不见人影,想他二人早已远去,莫说这位王爷不知,即便知晓也难追上。站在路上思虑片刻,想起近处住着一个好友,多年不见,正好顺路前去拜访。
暮春时节,草木新绿,荒山泛青,远山依然巍峨。沿途车马辘辘,行人三三两两有说有笑。积雪早融,两旁田野里早在年前被焚荒时烧得草木无根,土色泛黄,只等着时令早到也好耕耘播种。不经意间看见几只狐兔往来穿行,惊得在高土上歇息的鸟儿冲天飞起。
一路不曾耽搁,遥望山岭中一个村庄似乱石一样,被逆来顺受的摆着,心想:“数载不见,不知近年模样如何?”走到近前,见旧街未变,闾巷依存,忍不住慨叹道:“景物依然,不想人非。”一棵柳树前停了下来,树干上轻轻拍打几下,仰望大树的枝条如丝绦垂下,笑道:“当年借着你的阴凉歇了脚力,不知可曾记得?一晃多年,仍是你把我迎进村里。”
忽听一人问道:“树下可是欧阳先生?”
欧阳煜一愣,忙回头望去,却见一位中年领着一个男孩站在街心,粗布蓝衫,腰扎一条黑布腰带,满头平添了几根白发,精神仍是饱满,脊背微驼。男孩五六岁的年纪,一双大眼睛目光极为陌生。
一见中年,喜得欧阳煜高呼一声:“马义,这些年来,你一向可好。”
中年名叫马义,见真是欧阳煜,也喜道:“果真是欧阳先生。自那年匆匆别去,庄里时常有人想起先生。刚才见背影特别熟悉,便贸然喊了一句,不想真的是先生。”
欧阳煜闻言更是感动,笑道:“多谢老兄记得。”
………………………………
八十七、【马庄访友】
一句谢语却招来马义埋怨,忙纠正道:“先生莫要折煞于我。你与老庄主是莫逆之交,我一个下人,怎敢高攀?”却被欧阳煜拦住话头,说道:“马老兄莫要如此。你是管家,庄内事无大小,均要你一手操办,叶大侠在世时早把你当成自家人,何必这般生分?只是不知何事让你操心劳力,竟生了白发,连背也驼了许多?即便光阴似箭,暂短几年也不会催人若此。”
马义闻言无不伤感,垂头轻叹一声,说道:“先生有所不知。自老庄主过世,马庄冷清了许多,先前故人已多年不再登门。新庄主的德望自是不比叶大侠,办起事来多受肘滞,庄内境况只可比寻常人家。”
欧阳煜仰面长叹一声,说道:“叶问天一代豪杰,当年与我等一起声讨凌云子,何等气概?不想竟英年早逝,真是可惜,更苦了你们。”停了一下又问:“你说的新庄主,可是叶大侠的弟子马世方?”
马义道:“正是。他娶了叶大侠的女儿,自是名正言顺的庄主。”
欧阳煜点了点头:“便是叶海棠,这事我早就知晓。只是叶大侠的儿子叶飞现在如何?”马义道:“整日在庄内习文练武,不喜外出。叶大侠离世时他年纪尚小,近年才知晓往事。要说这姐弟俩也是可怜。本来老庄主离世,新庄主的秉性和喜好自然不同,我一个外人也许早该离去。只是念着老庄主厚恩,不忍弃下两个孩子,才忝着老脸留了下来。好在二人也是争气,一个是现任庄主的夫人,一个颇有志气,一心发奋定要重拾父亲当年声威。依我看,若经高人指点,假以岁月定成大器。”
欧阳煜点了点头,说道:“照你说来,此子倒是可造之材。叶大侠离世前曾送一封书信给我,要我照看叶飞,老弟可知此事?”
马义立马答道:“叶大侠当着儿女的面交代此事,我就在近旁,怎能不知?若先生肯照看少爷,叶大侠在天之灵亦可瞑目了。”
欧阳煜仰天叹道:“我何德何能?只是叶大侠信任,受他临终所托,替他代为照看儿女,也是理所应当。实不相瞒,我这次便是要接叶飞过去,不知他是否愿意随我同行?”
马义顿时欣喜,答道:“姐弟俩无时不盼先生能来,正求之不得。”
话到此处,欧阳煜放下心来,与马义一同朝庄内走去。想起叶家变故,叹息道:“这些年真是苦了老弟了。”马义又慌了,忙道:“我一个下人本没什么,先生总是如此,叫我无地自容。”欧阳煜道:“凭你对叶家这般忠心,当之无愧。”见他领的孩子一直在看着,问道:“这又是谁家少爷?”
马义道:“叶大侠的外孙,马秉忠。”
叶家老宅已改成马府,庭院倒是气派,进院门十余丈才到正堂。直穿过去更是宽敞,内室和厢房的檐前铺着丈余宽的青石,青石边上又围了一周的栏杆,三人凭栏伫立亦不觉得拥挤。各室门前皆有三步石阶,沿阶而上可直入室内。院内一口天井幽深,站在井边便能享得片刻的清凉。
侧室旁一个月亮门似是经过精心修缮一般,后面便是一个偌大的花园,盛夏时节园内繁花似锦,随风飘香。当中一栋高楼耸立,便是叶海棠未嫁人妇时住的绣楼,如今却是静的异常,只见檐下几个麻雀窝里,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每逢盛夏,雏鸟初试羽翼,一不小心便掉在楼前鱼塘边的草地上。
刚近院门,未见人影便听一名女子嚷道:“马叔,您腿脚不便,一个小孩子,就不要由着他的性子非要带他出院玩耍,累个好歹怎生是好?”
马义心情爽朗,一笑:“无妨,我身体结实着呢。不但能照看孩子,还能给你领一个人回来,你出来看看,是谁来了?”
女子嬉笑一声:“家里已几年不曾有人登门,听您语气一定是贵客,让我瞧瞧。”蹬蹬几步,说话间人已经站在正堂门下。身穿桔色罗衣,外套褐色半臂,头上青丝挽就,眼带秀气,目光平而柔和,正是叶海棠。见到欧阳煜甚是惊喜,亲切的喊了一声:“欧阳伯伯。”忙步下台阶迎了上去,毫不吝啬的行了一个大礼,又道:“家父在世时总盼着欧阳伯伯常来作客,不想时隔数年,仍能将伯伯盼来,真是我姐弟的福气。”说话间已是双目噙泪,面露戚容。
叶问天在世时,提起马庄,方园百里无人不暗竖拇指,即便是南过黄河,豪强显贵们亦有人大加赞赏。可父亲辞世时,她新婚不久,弟弟尚在幼年,哪里能支撑起门面来?显赫一时的马庄自是风光不在。当年的亲朋故友但凡芝麻大的小事也要登门,以致叶家五年换了三次门槛,如今均各忙生计鲜有往来,甚至有的自打父亲离世便断了音信。
欧阳煜为朔北豪强,威名远播,父亲在世时两人最为交心。父亲病重时曾写一封书信给他,除了陈述两人相知之情,告诉他自己时日无多外,还提到儿子年幼,托他照料云云。不想他远在西北,书信辗转送达之日父亲已过世数日,往返定是不及,终成憾事。
一连数年,每遇难事便想起父亲在世之日的荣光,自然会想起欧阳煜和父亲所托之事,可时日一久,终不见他登门,想起世态炎凉,心绪也淡了下去。不想了无希望之际见他亲来,能不激动万千?
欧阳煜也颇为感触,叹道:“叶侄女不必伤感。当年惊闻令尊病情危重便急于回转,总以为能见他最后一面。不想仅几日又接到往返家人的消息,说令尊不等我返乡已于几日前不幸仙逝。我二人一生相知相携,他竟先我而去,而我又远在西北终不能送他一程,实为平生之憾事。”
叶海棠已是涕泪满襟,尚安慰欧阳煜:“欧阳伯伯莫要自责,家父弥留之际仍念叨伯伯的好,能与伯伯相交金兰,此生足矣。”
这句话欧阳煜早听家人说过,每每想起,叶问天过世一幕犹在眼前,今日又听一遍仍是感慨万千,深叹一口气,说道:“世间相识者何止千百?芸芸众生中,知我者,莫过叶大侠一人而已。”
马义见二人只顾相互安慰,忙打断话语,说道:“大小姐莫要站着,欧阳先生远来辛苦,还不请到室内喝一碗热茶?”
一句话提醒了叶海棠,方知慢待了客人,忙满怀歉意的将欧阳煜迎到正堂,又拿起掸子太师椅上轻扫两下请他落座。欧阳煜哪会挑理?无所谓的连说:“无妨,无妨。”惹得马义心下慰藉,满脸嬉笑。
沏茶倒水的功夫当然也少不了话语。谈了几句叶问天生前的琐事,又问姐弟的近况,叶海棠道:“眼下家里外面全由世方一人张罗,我姐弟倒是衣食无缺,要说也是够辛苦的,这不,刚出远门,需几日才能回来。”
听他提起马世方,欧阳煜忽然想起叶问天生前每次谈他均欲言又止,似是哪里不甚满意。连自己也觉得此人志向似与常人不同,可哪有异样又说不清楚,只好含糊几句算是过去。
最为关心的便是叶飞,不想一提到他叶海棠便唠叨起来:“他平日里不是练武,便把自己关在屋里翻阅我爹留下的古学经典。只是近几日不知为何,总是要在天近晌午出去一次。这不,刚练完一阵拳脚又没了人影,约莫一会儿准回。我总叫马叔留意,不知他在搞什么名堂。”
马义笑道:“大小姐,我早和你说了,少爷说要找一件宝贝。”
叶海棠忙道:“我也早和你说过,别再少爷、小姐的叫了。您照看我们这些年,早有功德,何必那么生分?叶飞的话也不能全听他瞎说,一个莫州小民沦落至此,又整日的不务正业,哪里能有什么宝贝?别再把叶飞带坏了。”
这番话看似责备,实则亲切无比,马义闻言憨厚的一笑,不再言语。
欧阳煜一听“不务正业”四字,唯恐叶飞染上恶习不好戒掉毁了前程,嬉笑一声:“你这个姐姐倒很严厉,只是莫州小民又是哪位?”
叶海棠也只知一二,说道:“庄子里有一位叫杨希平的男子,是个吃喝嫖赌无所不好的主,叶飞和他往来哪能学到好事?这事马叔清楚,让他说好了。”
欧阳煜把目光移到马义脸上,希望能知详情。
马义轻笑一声,说道:“前些年为了生计乔迁至此,别无长处,却整日的吹嘘自己有相马的本事。还说自家有一本相马经,如何的神奇。少爷听见便信以为真动了心思,总想弄到手里。见他形骸放荡,不挣一文却整日的花销不断,难免手头拮据,便时常借他银子。”
欧阳煜又问:“他没有进项,如何讨要回来?”
马义也笑:“少爷精着呢,压根就没想讨要。等积攒多了,他偿还不起便要他用相马经顶账。这样,不就遂了心愿?”
欧阳煜仍是放心不下,又问:“可留有凭证?”
马义道:“每项都留有借据。少爷说‘他若不给相马经便到县衙告他’。杨希平受不了牢狱之苦能不双手奉上?”
………………………………
八十八、【 赌 徒 】
为了要人家东西竟动这般主意,确实精明,欧阳煜忍不住嬉笑,赞道:“小小年纪便用谋略使人,日后可如何了得。”叶海棠却不以为然,说道:“杨家若有相马经也就罢了,若是没有,岂不瞎了银子?”
马义道:“这倒难说。不过,前些日子张家卖了一匹红马,一群人围着,听他说得有模有样,倒像是真的。”
见叶飞心智不弱,倒像一个成事之人,欧阳煜心下宽慰,却有一事不解,问道:“叶飞久在家中,如何识得杨希平?”
马义道:“偶尔在街上碰见。杨希平整日的游荡,碰到他还不容易。”鼻子里又哼了一声:“正经人谁不去劳作,哪有那般闲功夫?”
欧阳煜点了点头,说道:“要说相马经确是好东西,契丹人便有养马、驯马、相马的技巧,所养的马匹个个精壮且善解人意。有一群好马,别说耕田、载重,驰骋起来也颇为神骏。”
说话间,听得院外一阵脚步声传来,一少年话语响亮:“姐,我回来了。”蹬蹬几步进到屋内,身穿青绿长衫,腰扎玉带,眉毛略短眉梢高扬,圆眼,鼻梁挺直,双耳长而肉厚,紧贴头部,正面看几乎无耳。见有客人先是一愣,仔细辨认方喃喃的说道:“欧阳伯伯!”
叶海棠见他呆愣,嗔怪道:“你不常盼着欧阳伯伯指点你武功,如何见到还不行礼?”少年便是叶飞,闻言便知叶海棠让他拜欧阳煜为师,先有父亲遗命,又有姐姐严管,哪能不拜?忙跪在地上连叩了三个响头,口里念叨着:“欧阳伯伯肯收侄子为徒,侄子定会严听教诲。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这姐弟一唱一和,便是逼着欧阳煜将叶飞带走,欧阳煜先有叶问天嘱托,又见姐弟心诚,能不应允?忙起身将叶飞扶起,上下打量着,话语和蔼:“我上次离开马庄,你还是一个愣头小子,短短几年竟出息许多。你肯拜我为师也无需多礼,只是这练功要吃得苦才行。这细皮嫩肉的,能受得了?”
叶飞用力一弯手臂,上臂一块肌肉如馒头般隆起。欧阳煜用手去捏,硬如坚石,满意的点点头,说道:“这倒像是一个练武的料。”
一个青年垂头丧气的从一家赌坊出来,一身灰布粗衣,头裹青巾,眯着睡眼摇了摇头,听得肚子“咕噜”一声,知道饿了许久,见小巷拐角处有一位妇人摆了个馒头摊,雪白的馒头惹得他直咽口水,伸手在口袋里掏了几下,却未掏出一个铜板,皱了皱眉,又径直的走了过去。
妇人见他走来,笑着搭讪道:“杨公子,近来手气如何?”
杨公子苦笑一声,不答话反称赞妇女:“老远便闻到面香味,这馒头定然是好。”不待妇女说话,伸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又赞道:“嗯,松软可口,真是好手艺,比我婆娘做的好多了。”
妇人也不计较他先吃馒头,嬉笑一声,说道:“杨公子莫要瞎说,被嫂夫人听见不嫉妒才怪。”岂料杨公子不但不知错,反倒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整日的絮絮叨叨,多听两句也是无妨。”
妇人又笑:“是怪你输了银子。看样子今日又白白送了人家,小心回家里又要看娘子的脸色。”杨公子不解她能看出输赢来,凝眉问道:“你又如何知道我输了?”妇人低头说道:“从吃馒头便能看得出来。”又抬头眯着眼睛看着他笑道:“你每次赢了都是先付钱且不少给,然后神气的说道‘老板,买两个馒头’。若是输了,便是先吃饱肚子,再记账。”
杨公子未料到她平日里观察的这般仔细,面露羞愧之色,又拿了一个馒头说道:“劳烦你再记上,待有余钱和先前几个一并给你。”妇人倒无所谓,说道:“不打紧,总共才几个小钱,想吃再来便是。”
输了银子不好就此回家闷着,找一热闹处开心一番没准会时来运转。拐出小巷来到街上,见行人稀少,正找乐子,不想侧脸见一个矮胖子迎面走来。身穿褐色长袍,不同的是袍衫两侧胯下各开一个衩口,倒不妨碍疾走。拎着一壶好酒,正哼着小曲不紧不慢的走着。见到杨公子急忙大喊:“杨希平,且慢走。”
原来杨公子名叫杨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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