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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朔悲风-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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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逃了出来,多说已是无用,他本是恶棍,刚刚被老爹教训一番更加的不服气,抖了抖被撕去一角、尚留有些许汤渍的衣裳,鼻子里哼了一声,嚷道:“到何家,去找何大小姐一叙旧情。”几个人本事没有,却都打算将天地搅乱,见他如此胆气,也嚷道:“就是。今晚入了洞房,明日再拜花堂不迟。”
恶念一起,一行人便吆五喝六的向何家走去。
街上行人甚多,男女老幼各不相同,几个人也不避让,大老远的便呼喝道:“闪开!闪开!”遇见几个碍事的便用力一推,连怒带骂,“滚一边去!”,“瞎了你的狗眼?”行人多是知晓白日里的情形,见他们如此霸道,知道招惹不起,纷纷闪到一旁,毛铮等人拐了两条街巷便来到了何家。
何家大喜之日天将灾祸,正愁苦不堪,停了酒席,非亲故之人早已离去各自回府,只有几个至亲甚是热心,聚在正堂与何母商议如何救出何父,解决困局。何瑛自父亲被带离家门便下了绣楼来安慰娘亲,可一个女孩子又哪有主意?早在丫鬟的陪同下,被何母打发回去。
大户人家就是不同,寻常百姓用不起火烛,天色一晚院子里也是朦胧,有急事也只是借着月色做活,何家却是灯火通明。
常有人进出忙碌,大门不及上锁,几个家人正在收拾桌椅,突然“咣当”一声,毛铮带着几个人闯了进来。何家平日里待下人不薄,下人也是忠心,见到毛铮正心里发恨,一人忙把板凳操在手里,一人铁锹一横,把他们拦住,断喝一声道:“毛铮,你还敢来这里?说,我家老爷人在哪里?快些将他送回府来?”
毛铮恬不知耻,嬉笑一声说道:“这是我丈人家,我来看看我娘子有何不可?放心,我丈人好的很。对了,顺便打听一下,我娘子她人在哪里?”一个家人“呸”了一声,吐了他一脸的口水,怒道:“无耻之极,哪个是你娘子?还不快滚出去,否则的话,休怪我不客气!”
另一个家人凑了上来,笑骂道:“丈人?你不是来找我的吧?可惜我尚未娶亲,等我娶了媳妇,生一个闺女,你再来认丈人不迟。”
毛铮本要作恶,受此大辱顿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打他一记耳光还要难受,能不气恼?猛地抬手一拳便打在拿锹家人的脸上,家人受此一击顿时鼻血直流,踉跄一下,未及呼喊便“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另一个家人见他动手,立刻火冒三丈,凳子一挥,带着风响瞧准毛铮的脑袋恶狠狠的砸了下去。毛铮哪里将这几个家人放在眼里?有意逞能,大步迎上,右手握拳如铁锤般疾出,“咔嚓”一声,四条腿的木凳被他击得粉碎。身后的几个无赖也不闲着,一拥而上,三拳五脚的功夫便把这个家人打得浑身青肿趴在地上,三角眼又加上两脚,家人只是哼了两声,已是无力起身。
怒骂哀嚎声传进屋内,又有四个人依次奔出,为首一人年纪略大一些,面庞圆润,唇边一字胡须,正是管家带人前来。余下的三人中有一个年纪偏小,看模样还是一个孩子。管家怒不可遏,抬手一指,呵斥道:“毛铮,你好大个胆子,擅闯民宅出手伤人,难道没有王法了,想做强盗不成?”
毛铮等人既然已经动手,哪里还想和他多费口舌,有两个人已朝管家围了过去。管家身手也还利落,一开始尚能应付几招。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一不留神被一拳打在左肩上,身子一晃,踉跄着向后退去。
余下三人便是惨了,见毛铮等人像夺命的阎王一般,一进门就把两个家人打倒在地,且下手凶狠,已是心生胆怯。等众人上前群殴他们之时,竟没了挥拳的勇气,那个孩子模样的家人未及交手便溜到了墙角处,被追上来的人两拳便打得他双手抱头堆坐在那里。另外两人更是生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念头,交手三五下便躺在地上装死。
管家虽然忠心,但他一人怎能挡住这班劣徒?被人家暴打了一顿,浑身伤痕累累躺在地上,只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群恶棍闯进正堂。
白日里,毛铮带人寻事之时,何家正在准备婚事,乡里人多,又有不少的至亲,契丹人也懒得理会这几个无赖,自是吃了亏。可现在,因为何家遭遇祸事,不相干的人唯恐避之不及,散了宴席便各自离去,至亲也只是留下三两个,自然挡不住这些无赖,只好任由他们耀武扬威。
女眷们早已吓得尖叫连声,只有一个丫鬟还算胆大,护在何母身旁寸步不离。何母威严不减,手中的拐杖点得地面“呜呜”作响,瞋目呵斥道:“毛铮,你欺负老身年迈不成?你也不四处访访,何家岂是你撒野的地方!”
毛铮本是不良之人,厚着脸皮嬉笑一声,装出一副谦恭的样子,上前一步施礼道:“老夫人啊!岳母在上,请受小婿一拜!”何母更是气的双手乱抖,拐杖在地上重重的一点,骂道:“无耻之徒,哪个是你的岳母?有你这样的女婿岂不折杀老身!”
毛铮骂也不恼,依然神色如故,诡辩道:“何员外收了我十两金子的彩礼,他是岳父,您当然是岳母了。我是来看我未来的娘子的,可否叫她出来与我见上一面?”一旁的一位至亲须发花白,闻言已经气得面色铁青,嘴角兀自抽搐着,怒骂道:“大胆狂徒,丧心病狂若此,不怕日后遭到报应吗?”
恶徒们本是来寻求刺激的,懒得听这些人啰嗦,灰短褂凑了上来,说道:“毛少爷,他们把人藏了起来,我们何不自己去找?”把手一摆,一行人全都是惹祸的主,立刻心领神会,吆喝着挨屋找起人来。
何母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其他人更是对这群恶棍怒目而视。本想制止他们,但除了女眷便是年迈之人,无力从心,且也晓得何瑛不在房里,只好忍气吞声,任由他们胡来。
一群恶棍向没头苍蝇一样,半柱香的功夫已把前厅内室、东西厢房寻了个遍,甚至连阁楼也不曾落下,始终未见何瑛身影。三角眼一拍脑门,猛然间说了一句:“莫非在绣楼上?”众人这才恍然,跑到院子里一起向绣楼仰望。月光下,两颗槐树旁一座高楼微耸,门窗被遮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的光亮。
毛铮更是兴奋异常,抢先一步向绣楼跑去。恶棍们也像发现什么宝贝似的,也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快!就在上面。”呼啦啦的一起涌了过去。
何母见他们去了绣楼,情知不妙,心下一急,忙拄着拐杖踉跄出屋,可一个老妇人哪有许多力气?只能站在门前大骂:“毛铮,你这畜生,不许伤害我的女儿!”一个丫鬟也跟了出来,朝着绣楼大喊:“小姐快跑!”两位至亲再也沉不住气,不顾年迈忙在后面紧追,试图阻止几人。
一切不言自明,看情形何瑛定在绣楼,几个恶徒跑得更为欢快,何家虽想救人,可一把年纪的人和两个体小力弱的丫鬟怎能比上年富力强恶徒们的脚力?片刻的功夫便被落下老远,再一看,毛铮已经跑到楼下。
寻欢之时心下急切,“腾”的一脚踏上楼梯,刚要向上攀爬,只听“吱呀”一声,绣楼的门突然间开了一道缝隙,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孩从里面探出头来,张望间看见毛铮,顿时脸色大变,头往回一缩,“咣当”一声又把门关上,接着又听两声大响,像是插门闩的动静。
何瑛就在楼上无疑,毛铮更加欣喜若狂,长腿一迈便窜上两个台阶,几步到了楼上,一推门,竟如铸铁般纹丝不动,定是在里面插死。再一用力,依然不移分毫,看样子,这门插得甚是结实。
………………………………
十一、【 玉 麒 麟 】
他本不满何白两家势大德高,今日仗着契丹人势力,正要随心所欲,见他搅了自己的好事,又是何瑛的未婚夫婿,顿时醋意满胸,又气又恨,心道:“你来的正好,今日收拾了你们何白两家,看看日后这涿州林奇县还有谁敢和我做对?”简单的活动几下拳脚,摆了一个“请君入瓮”的姿势,准备应战。
何瑛绝境之时有人搭救,又见从魔爪下救下自己的正是心上人,惊魂初定之时心下暗喜,想起毛铮刚才的恶行心里作呕,不杀了他此恨难消、此仇难解,简单整理一下衣衫,瞥眼看见扔在地上的长剑,跑过去拾在手里,怒骂了一句:“畜生!”近前两步,挥剑直奔他的颈部削去。
何家出事不久,便有好心人跑去将消息说于白家,白父先是一惊。何白两家本是至交,如今又牵扯儿子的婚事,怎能置之不理?忙叫家人去寻回白一帆,自己则匆匆忙忙的赶到了何家。
何员外刚刚被带去衙门,家里没了主心骨,正乱了一锅粥,何母一介女流,早就没了主见。见他前来,犹如见到了救星,立马将适才的情形苦诉了一遍。
听何母说了大概,几位至亲再补充细节,白父对整件事渐渐地清晰起来,苦皱眉头暗思如何查明真相,搭救何父。想到事涉契丹人,其首领在幽云之地势力不凡,非一般乡绅所能比拟,自己和他素不相识,不知他脾气秉性、行事风格如何,苦于不识一个与他相交甚密之人,也难找人代为周旋。
好在张县令将人留住,仍在县境,总强过远赴幽州,人地两生求助无门。细一琢磨,想到人在衙门里,张县令总有一些权限,且他是官府中人,此时也只有他能在胡哲面前递上话去,又想这世道要想办事总得送一份厚礼才行,便道:“我去见见张县令,大不了送他一些银两,让他到胡哲那里探探口风,只有见到胡哲,才算是搭上话了,事情才有商量的余地。”
何母虽不操心官府往来,但毕竟年长,耳闻目染也知道许多,经他提醒立刻明白过来,忙慷慨道:“对对对,要送要送。不仅张县令要送,胡哲那里更要多送一些。这个节骨眼上,万万不能心疼银子。”不难看出,她也是女中丈夫,行事慷慨大方、干脆果断。
可送什么好呢?想起自家还有一些值钱的物件,起身来到靠墙摆放的一排木柜前,取出钥匙先打开一个,尽是美器珍玩,珠光耀眼,看得家人如呆傻一般。再找一个柜子,里面放着几件陶瓷制品和几批上好的丝绸。掂量一下这个觉得不妥,摸摸那个又摇了摇头,总觉得礼物太轻。
诸样东西均不满意,改送金银吧,银鞍军的首领哪能少了这些?站着思量片刻,一狠心,对!要送便送价格不菲,世间罕有之物才行。疾走两步到了墙角处,也不知她碰了何处,突然间多出一个暗格来,里面一个盒子甚是精美。取出来小心翼翼的打开验看,却是一对由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玉麒麟,看着便是珍贵。刚要交给白父,似是有些难舍,爱不释手又欣赏一番。一想家中事大,救老爷要紧,也只好忍痛割爱,不再犹豫,重新装好后递了过去,嘱咐道:“这是我家老爷钟爱之物,今日为了救他即便倾家荡产也要舍得。请亲家公辛苦一趟,到大人那里美言几句,万望老爷能够平安归来。”
白父早知此物贵重,忙道:“这玉麒麟价值连城,是不是有些可惜?”
何母摇了摇头,叹道:“何家能有今天,全是老爷一世辛苦,如今他有难,让这东西白白的躺在柜子里,又有何用处?”
白父见一个妇道人家竟如此大义,甚是敬佩,也不好过多言语,接过玉麒麟结结实实的捧着,叫过一个家人一起,出门便向衙门走去。
县衙里的人多数与他相识,见他前来也不通报,径直的领着去见张县令。张县令心知他必来,一见面话语也无,扯着衣袖把他引进空无一人的屋子里,未及他开口,便开门见山的问道:“何员外遭人陷害,先生将如何救他?”
白父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愤慨的说道:“这世道小人横行,好人倒没了活路,真是阴阳颠倒,乾坤倒置啊!”接着又憨厚的一笑:“此事还需大人代为周旋,若能见到胡将军,许有一线生机!”取出一张面值一百两见票即兑的银票(银票到北宋时才有,这里用它只是为了行文方便)递了过去。
张县令忙把他的手按住,推辞道:“这是为何?你我私交弥深何必如此生分?亲家公的事我也正想主意,待胡将军一有闲暇,我们即可过去。”
白父见他话语留有余地,怕他不接银票事情难办,忙道:“此事少不了麻烦大人,让您辛苦我于心何忍?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大人笑纳!”靠前两步,也不容张县令推迟,见他的衣襟开了一道缝隙,一把将银票塞了进去。
张县令虽是好人,却也不是两袖清风,帮人办事同样喜欢银子,见银票已经入怀,也不刻意回绝,一副欣然接受的样子,还假意埋怨白父,言道:“总是让你破费许多,哪里是好?”接着又一本正经起来:“你来的正巧,胡将军刚送走客人,正一人在屋,有话也好详谈。”
胡哲正琢磨着如何运作一番,也好实现宏图大业,时间一久有些倦怠,正靠在太师椅上假寐,张县令带着白父刚一进门便被他听见,忙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问道:“张大人这般不辞辛苦,莫非有要事在身?”
张县令满面春风的迎了上去,笑道:“将军乃当时英雄,世人无不钦佩之至。”一指白父又道:“这位白先生乃本地富户,广有田宅家业颇丰。只是仰慕将军相见不易,今日特意前来,问将军一句‘安好’。”
胡哲一心要在幽云之地有所作为,首要之事便是寻到一个法子筹备钱粮,有机会招揽一些文有奇谋、武能制胜的人杰,或二者兼而有之便是更好。每到一处,均要细心留意当地的富贾乡绅和豪杰之士。今日涉足涿州,不愿空手而归,正想着如何利用何父“骗婚”一事,打开奇林县富户的钱袋子,却有人不请自来,当下欣喜,话语极为谦和:“张大人过誉了!我初到贵地,凡事要请各位多多照应,先生如此厚爱,真是愧不敢当。”
这话要是出自寻常访客之口定是和谐,可今日,张县令听着却别扭的很,暗道:“你刚到此地便仗势凌人,我们还求你高抬贵手呢,哪里还敢说‘照应’二字?”但有事求人也不敢发作,只好强颜欢笑:“将军客气了。但凡有事尽管吩咐,何人敢不效劳?”寒暄的话说到此处,忙向白父丢了一个眼色。
白父家大业大,少不了要与官府打交道,这场面之事极为熟悉,立刻会意,忙接过话来:“正是。乡村小民,今日来拜访将军,是看可有小民效劳之处,也好尽心尽力。顺便向将军求一个人情,还请将军成全。”
胡哲听得清楚,心道:“啊!不是仰慕,原来有事求我。可我和他素不相识,往来之事均无瓜葛,又为何找来这里?”目视张县令,似在询问。
张县令忙进一步介绍道:“胡将军,这位白先生是何员外的儿女亲家。今日见他遭难,有心搭救,来求将军法外施恩,饶他一次。”白父也道:“何员外‘骗婚’一事疑点甚多,遭人陷害也说不定,请将军明察秋毫,施大义救无辜之人,我等必感激将军厚恩。”
话到此处再明白不过,胡哲暗想:“原来如此,想想也就是了。远来之人初到此处人地两生,怎么会有人无事献殷勤?”板起脸来刚要说:“证据确凿,你又如何搭救?”一想宏图大业,正要拉拢这些乡绅,如今他有事相求,何不借此机会让他为己所用,心中暗定主意,打着官腔笑道:“白先生尽管放心,此案是非曲直我定会查个明白,秉公办理。”
张县令一愣,暗道:“这话语含糊。不说己见,若是事态有变可随时更改定论,确实睿智。看来这位也不是菩萨心肠,且看白先生如何动作?”
白父岂有不懂之理,这世道人人爱财,所谓上供不烧香神仙也不灵,不出血本怎能办事?忙递过盒子,三两下打开取出玉麒麟,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说道:“这是何家祖传之物,正宗的羊脂白玉,真正的稀罕物。听将军是赏玉高手,特意拿来送与将军,不知能否入将军的法眼?”
胡哲兴趣广泛,草原牧民的日常活动都有参与,每次均有收获,家中还藏有许多战利品。来到幽州,感叹汉人物产丰富,特别是能工巧匠造出来的工艺品,看似无用之物,在他们手中精雕细琢,就变成了令人叹为惊奇的小物件,惹人喜欢,生活中平添了几分乐趣。
说到玉器,也有三分喜好,而且懂玉,一块玉石送于他手,端详一番便能从色泽和质地上分辨出玉的种类及产地,也收了不少的玉饰品,且价格不菲。时常作为礼物送与他人,本人也弄了一块玉佩系上一条彩带悬于腰间,以示身份显贵。可多数只是世上常见的南阳玉、青金玉而已。至于举世闻名的和田玉却一件不曾拥有。今日一听和田玉,立马来了精神,双眼顿放光彩,拿过来仔细鉴赏,脸上渐露惊喜之色,喃喃道:“晶莹洁白,细腻温润。”
再看那对麒麟,一高一矮,高的做回头望月状,矮的低首躬身,似是黎明刚起,正伸着懒腰。底座上刻了四个隶书小字,名曰《春山晓月》,取月影西斜,天将破晓,春光意懒之意。栩栩如生,逼真之极。
就连张县令忍不住唏嘘不已。胡哲更是兴奋的一拍大腿,手舞足蹈的高声赞叹一句:“好宝贝!材质上乘,匠人的工艺也是不凡,当真的玉中极品。”冷不丁的把白父和张县令吓了一跳。
突然间见到酷爱之物,便如着了魔一般,竟然回过头来恍惚的向白父打听:“此物何处所得?打算卖多少银两?”
白父见他喜欢,总算没有白白的浪费一件宝物,放下心来,虽说这对价值连城的玉麒麟,就这样落入他人之手真的像心头上挖肉一般,但为了救人也要忍住心痛,憨厚一笑,说道:“哪里是卖的。既然此物能入将军宝库,也算它自身有灵,就送于将军好了。只是何员外骗婚一事纯属子虚乌有,家中女儿待嫁,诸多大事等他主持,望将军体贴小民,送何员外回去。”
胡哲这才想起他有事相求。他本不好色,对抢亲一事不以为然,只是兄弟相邀才强行出头。如今意外得宝简直是喜从天降,哪有不应之理?但也未忘初衷,沉思了一下,又将玉麒麟缓缓地放在桌上,离开座椅,也不看二人,仰头轻叹一声,紧锁双眉在室内踱来踱去。弄得白父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暗道:“怎么,他不肯收?”一旁的张县令也被惊得眼睛睁得大大的,心里嘀咕:“这么贵重的东西他都没看上眼,这么大的胃口何人能喂饱他?”
………………………………
十二、【虎斗群羊】
晃得二人心下不安,半晌的功夫才见他正厅中央停下,目光柔和,话语依旧和蔼:“二位所言之事我日间也有耳闻。斟酌此案,要说何员外遭人陷害也不无可能,这种事只要事先把金子藏在隐蔽处,再来一个栽赃陷害,便是天衣无缝,受害人也是百口莫辩。既然二位都说他是无辜之人,你我交情又如此弥足深厚,送他回去有何不可?何小姐的亲事也由何家自己做主好了。”
白父与他定居两地,从无往来,此次也是初逢。张县令也只是外出公干见过他几次,官场上也是互不相干,风云之事更是道听途说,哪里算得上弥足深厚?看来,只要食人间烟火,无人和宝物过不去。
本以为一场风波就此过去,白父总算放下心来,言语带笑:“如此便多谢将军!”张县令心中暗想:“总算撬开了这位尊神的金口。”
“不过!”胡哲顿了一下,绕过几案又坐在太师椅上。“还有不过?!”这一惊一乍的弄得白父心中一颤,额头上已渗出几滴汗水来。
又听胡哲接着说道:“我从幽州跋涉至此,并非为夺何家所爱,何况是他祖传之物。只有一事,先生若能成全,一应之事自是好说。”
白父心里迷惑:“收了宝物还要替他做事,但不知是怎样的事?”
胡哲话语虔诚,说道:“早闻涿州人杰地灵,本人好义,热衷结识高朋良友。明日午时,我在汇聚德酒楼设宴,款待本郡的乡绅义士,劳烦白先生代我将他们尽数请来,与众畅饮,也算是新友结契。宴席一了,何员外便可和你一同回去。至于今晚,还是让他留在这里,我二人也好畅谈一番。”
此人颇有谋略,心里早打算得精细。多年往来驰骋,所得金钱玉帛自是不少,虽说贵重,若是换不到米粮仍是不能果腹。涿州近年风调雨顺,广收五谷,若能将它变成筹粮之地。有了钱粮,再招募一些精干敢死之士,定能训练一支百战百胜的虎狼之师。奇林县富户不少,若能将这些人一起召来,酒席间也好商谈,与他们签下卖粮的契约,岂不是万事大吉!
可一个外乡人,哪里晓得涿州人事如何?要去请谁?便叫白父帮他挨个去找。可若是收了玉麒麟便放了何员外,唯恐白父不会为他竭力奔走,便又将他留了一晚。至于热情款待,费得也是衙门里的银子,与他何干?
白父猜不透他心里所想,暗自思量:“这是为何?若不是有利可图谁会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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