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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女-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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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缓着说道:“阿翊,我们到底是一家人。”
曲翊的眼中渐渐有了泪光。
他猛然扑了过来,唤道:“大姐姐……”
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曲如是愣了愣,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部,轻缓地问道:“这是怎么了?阿翊?”
然而曲翊只是啜泣,并不说话。
曲如是拍着他的背部,轻缓地,唤着他的名字。“阿翊”
曲翊的泪水落下来,落尽曲如是的肩窝里,濡湿一片。
“阿翊?”
曲翊缓了许久,方才慢慢止住了哭泣。
他哽咽着抱住曲如是,眼中还有着一片仓皇,看着她,又唤了一句,“大姐姐”
曲如是温柔地看着她。
曲翊在她这样的目光里溃不成军。
他扑倒在曲如是的腿上,说道:“大姐姐,我……我……我胆子很小……”
曲如是似乎挑了挑眉,摸着他的长发道:“怎么这么说?”
“我……我……”曲翊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抱紧了曲如是,像是在寻求一种能够支撑他的力量。
曲如是也抱紧了他。
只听得曲翊说道:“我……我不敢反抗皇叔……”
曲如是的目光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当即一沉。
然而她的声音非常温柔,“为什么这么说呢?”
曲翊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说道:“皇叔……皇叔逼迫我做了好些我不想做,也不愿意做的事,我……”
他的话不曾说完,曲如是却已经明白了,她拍了拍曲翊的背部,说道:“不要慌,你仔细同大姐姐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沉吟了一下,说道:“我先前见你在朝堂之上已经是有了几分气度,还当是上官夫人和寒大人的功劳,却不知道原来竟然是……”她停顿了一下,到底没有说出曲维晟的名字。
曲翊环抱住她,“大姐姐,我……我应该怎么办?我……我害怕皇叔……”
曲如是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你让我想想。阿翊,你让姐姐好好想一想”
曲翊乖巧的点了头。
曲如是复又唤了丫鬟过来,吩咐她们重新去叫戏班子开唱,而这一次,她却点了一出不那么震耳的春游。
在软绵绵的吴语里,她轻轻地拍着曲翊的背部,像是每一个热爱弟弟的姐姐一般,将她作为一个姐姐的模样体现到了极致。
一直到唱戏结束。
曲如是再度屏退了众人,同曲翊道:“阿翊,你的情形,姐姐已经知道了。只是你也知道,如今皇叔势力庞大,就算是姐姐,也不敢与他正面相争。”
曲翊的眼里仿佛要哭出来,他抓着曲如是的手,“大姐姐也要放弃阿翊么?”
曲如是连忙说道:“大姐姐断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如今禁宫中已经布满了他的人,姐姐若是想要进去,也颇有些不便。”
曲翊破泣为笑,“原是这样,那姐姐就不必担心了。我给姐姐一个令牌,总归能够在禁宫中随意出入的,姐姐不要担心。”
曲如是原来如何没有禁宫准入的令牌?但是自从曲翊当了太子之后,李公公就将此令牌复又收了回去。果然是欺人太甚。
曲如是闻言笑道:“既是如此,那我也放心些。”
她笑着道:“你今日便先回去罢,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那这些事,左右应该我来筹谋才是。”
曲翊感动极了,眼里是一片汪汪的眼泪。
他抱住曲如是,唤道:“大姐姐”
曲如是轻轻拍了拍他。
曲翊到底也不敢在曲如是的府上待得太久,很快就回去了,而曲如是要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自然也就不会再留在此处。
到了第二日,曲翊便着急忙慌地叫人送了令牌来,还有一封藏得极深的信。
他在心中催促曲如是早做决定,曲如是展开那封信,看完之后,将其焚毁了。
曲如是对着秋月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咱们还是复令会会曲维晟罢。我也一直很好奇,我这个一直被称作贤王的小皇叔,是怎么对一个幼子下得了手?”
秋月垂手立在旁边,一句话也不曾说。
她只是垂手立着,过了许久,方才缓缓地说了一句:“公主,奴婢总觉得此事,顺利的有些不可思议了。”
曲如是不曾说话。
亦是过了许久,她方才道:“至多也不过是曲维晟罢了,总归都是要对上的,难道我还会怕了他不成?”
秋月于是再不说话。
而在宫中,曲维晟低下了头,“今儿,曲如是同你说了什么?”
曲翊颤颤巍巍地抬起了眼,他的眼里是一片泪光,而后他猛然扑到了曲维晟的怀里,“皇叔,阿翊怕……”
话不曾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曲维晟眸中阴沉,过了许久,他才反手抱住了曲翊,“不要怕了,皇叔会帮你解决她的。只要你听话就好。”
“阿翊……,阿翊……会听话……“
怀里传来曲翊软糯柔弱的声音,曲维晟“嗯”了一声,抱紧了他。
他不曾看到,曲翊嘴角的一丝冷笑。
………………………………
第三百零六章黄雀在后
老实人的残忍最让人觉得后背发凉,尤其是绵羊露出爪子的那一刹那。
没有人知道曲翊的内里是一个心思深沉的人,所有人都以为曲翊是一只软绵绵的羊,在他还没有露出爪牙之前,不会有人知道他在韬光养晦,甚至不会有人他早已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将他自己暴露在人下的机会。
曲翊利用绵软温柔的外在性子,果断挑起了曲如是和曲维晟的战争。
他们都以为对方控制了曲翊,而曲翊这样软绵的性格,就算登基,怕是也只能做一个傀儡。所以谁能控制住曲翊,谁之后就能成为当之无愧的摄政王。
那谁也就会成为实际的掌权者。
曲如是和曲维晟最初将曲翊当成一个威胁,是因为他有了太子之位。但若是这个太子本身扶不上墙呢?
曲翊在曲维晟离开之后,吩咐内侍去叫了上官夫人和寒霜进宫。
二人收到消息,很是惊讶。她们尚且不知曲翊也接着挑起了曲如是对曲维晟的恨意,想法还停留在曲翊为曲维晟所控的阶段,听闻宫中来传信,二人还当是曲维晟的手笔。
然而,等他们到达宫中的时候,却见竟然只有曲翊一人。
“太子殿下?”
寒霜挑了挑眉。
曲翊慌忙请寒霜坐了下来。
“上官夫人……寒大人……快请坐。”
他颇有些局促,起身请她们一一坐下。寒霜并着上官绣连忙还礼,说道:“殿下客气了。不要折杀了臣等。”
曲翊抬手,声音还有些不稳,说道:“二位大人快作罢,咱……咱们莫要再如此生疏了……母君将二位大人留给翊,翊日后要仰仗两位大人的地方,还有很多……”
能看得出来,曲翊这段话显然是有人告诉了她这些,他才会这样说。但明显学得还不到位,在许多地方都吞吞吐吐,倒是将明明一句收拢人心的话,说出了几分怯意来。
上官绣道:“殿下折杀臣等了。臣等一日为锦绣国臣,一日便会守护锦绣,守护殿下,还请殿下拿出几分太子的气魄来。”
曲翊迟疑着点了点头。
他迟疑不是因着这话不对,而是因着,虽则这话里的意思明白,曲维晟和曲如是也同他说过别无二致的话,但他也只是知道了,却做不到真能君临天下之事。
然则上官绣既然如此说了,按照曲翊的性子,他自然不好拒绝,于是只好迟疑着答应了。
寒霜见他如此模样,不免问道:“殿下今日吩咐臣等来,是所谓何事呢?”
曲翊咬了咬下唇。
他模样清秀,年岁也还小,模样甚至都没有张开,正是介于孩童和少年之间的年纪,做出这样的动作来,竟不让人觉得娘气,甚至还让人有些小儿不曾长成的乖巧。
寒霜不曾说话,只是看着曲翊,等待他说话。
曲翊咬着下唇,咬了许久,方才说道:“寒……寒大人……阿翊不知……不知应该如何做……”
寒霜问道:“殿下是因何事烦恼?”
曲翊垂着眼睛,看着面前空白的棋盘。然而看着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寒霜却看到,那棋盘上竟慢慢有了水痕。
寒霜顿了一下,伸出手去,将锦帕递到了曲翊的面前。她说:“不要难过了殿下,殿下心中可有了想法?”
曲翊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我也不知道……”
寒霜叹了口气。
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顾怀渊当时跟曲飞泠提出让曲翊坐上太子之位的时候,曲飞泠会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就直接同意了。
曲翊的性子,的确是丝毫也扶不起来的。
寒霜道:“殿下总要想清楚自己究竟要什么才好?是将太子的位置拱手相送呢?还是完全听从另外一人的指令,这个人,又是谁?”
曲翊呆呆地看着她。
上官绣在一旁看了寒霜一眼。
她道:“霜儿说得是不错的。殿下总要想清楚自己究竟要走怎样的路子才好。但霜儿所说的,也不过是一个最极端的情况罢了,殿下莫要往心里去。”
曲翊不明所以,但面上还是乖巧地点了头。
寒霜心中突然有些哀叹,她道:“殿下若是心中有什么疑惑,一并说出来罢。霜能助殿下解决的,自然会同殿下一同解决。”
曲翊抓住了她的手。
“那……寒大人……你觉得……翊可以将太子之位传给谁呢?”
寒霜蓦然抬了头。
她问道:“殿下,这是何意?”
曲翊拉住寒霜的手,哭着道:“大姐姐和小皇叔太厉害了,阿翊不要争了,阿翊不要争了……”
寒霜有些心软。
这到底还是个孩子。
她正要说什么,却不妨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殿下”
“还请殿下注意言辞行为。”
寒霜回过头去,却见顾怀渊不知什么时候也入了宫,这会儿正慢慢地走了进来。
寒霜挑了挑眉。
顾怀渊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
他走到旁边道:“殿下心中早已有了决断,此事便不要为难凝生为您决断了。您的事情,您的人生,凝生如何能做得主呢?”
曲翊委屈地收回了手,说:“是。”
顾怀渊将寒霜往身后拉了拉,他道:“殿下,臣带凝生先离开了,不知殿下可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曲翊眼泪汪汪地看着寒霜,然而触及到了顾怀渊的目光,顿时说不出话来了,连忙摇了摇头,说:“没有事了,没有事了……”
语气依然是委屈的。
顾怀渊却好像铁石心肠,这样的情景并不能让他动容。他颔了颔首,径直带着寒霜走了出去。
寒霜被他拉着出宫,在马车上见了他深沉的面色,不免问道:“这是怎么了?难道曲翊逃脱控制,你就这样不高兴么?”
顾怀渊道:“我方才从曲如是那儿回来,你可知道,她同我说了什么?”
寒霜不知,自然摇了摇头。
只听的顾怀渊道:
“她说,曲翊被曲维晟威胁,已是到了迫切的关头,要我切记保护好曲翊。”
他抬头看向了寒霜,“而相当凑巧的是,在昨日,曲维晟也同我说了类似的话。只是他话里那个威胁曲翊的人变成了曲如是。”
“凝生,你明白了么?”
寒霜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异口同声这样说,可见是被人给了一定的错觉被误导。但是谁能来误导他们呢?
只有曲翊。
她道:“这个曲翊,比想象中的,还要难以琢磨呢。”
顾怀渊不曾说话,“我只是在想,若是曲飞泠知道了曲翊这样的真实面目,不知又会作何想呢?”
一块磨刀石,本来只是为了磨练曲如是的存在,最后却极有可能成为曲如是登基路上的最大阻力。
世事变化奇妙处,莫过于此。
然而此事终究轮不到她二人来过问,事实上,曲飞泠对曲翊的绵软性子早有体会,根本不曾想过曲翊会是一只不叫的狗光会咬人来着。她看着曲如是和曲维晟终于果对上,心中真是满意极了。
她对李公公道:“密切关注着曲维晟的情况,他们果然闹开了,必然会动用兵力。”她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将曲维晟手中的兵力交给曲翊。你在他身边多指点指点。”
李公公垂手应了是。
等于曲翊虽然拿到了兵力,但是实际上还是大范围架空。
外面有小黄门叩门说道:“公公,太子殿下到了。”
李公公连忙扶着曲飞泠躺了下去。
自从曲翊被封为了太子之后常常便会到曲飞泠这儿来看看,每日都来,甚至比曲如是来得都勤快。他大抵是觉着曲飞泠没有知觉,所以多少有些寂寞,每次来都要同曲飞泠说好些话,絮絮叨叨得不成样子。曲飞泠向来铁石心肠,但没有人不希望有人爱着自己,曲飞泠面上虽然不说什么,但李公公却知道,她多少是高兴的。只是她每每都不能发声,要装出一副活死人的模样来。
李公公扶着曲飞泠躺了下去,果然不过片刻,曲翊便进来了。看见李公公,笑着打了个招呼。
李公公笑着道:“太子今日也是一般的准时,奴才去给您备些吃的,您看着吃一点儿?”
曲翊乖巧地点了头。
这也是惯例,李公公知道皇家的许多秘辛都不能为人所知,就算曲飞泠信任他,但曲翊却并不知道曲飞泠信任他,所以每每曲翊来的时候,李公公都会自发回避。左右如今外面都知道曲飞泠昏迷不醒,所以也不会有人来做什么多余的事。
曲飞泠闭着眼睛,久久不闻曲翊的声响。她不曾睁眼,自然不曾看到曲翊面上讽刺的笑意。曲飞泠不知这些,只是在良久的沉默之后,发现自己的手背上落入了一丝略微有些烫的痕迹。
随后,她就听见了轻微的啜泣声。
曲翊哭了。
他突然扑向床榻上的曲飞泠,声音哽咽着换了一声:“母君……,母君……,阿翊应该怎么办?母君,您睁开看阿翊一眼,告诉阿翊到底应该怎么办?”
他面上的泪水如断绳之珠一样纷纷落了下来,然而那眼里,却不见一丝哭意。
………………………………
第三百零七章女君逝
曲翊在悄无声息中上了眼药,尽管知道曲飞泠向来是不把曲如是之外的人当人的,但是发现曲飞泠果然不闻不问后,心中又不免怨怼起来。
他想,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他一面维持自己软绵无害的人设,另一方面却让自己的人在四处滋事,在京中多年韬光养晦,实际上曲翊的能耐并不低。他笼络了许多寒门中人,将他们化为己用,并让这些钉子打入到了曲维晟和曲如是的内部。
在这个时候,曲维晟和曲如是的争斗其实已经白热化。
二人麾下的谋士纷纷怂恿,要二人争个鱼死网破。曲翊的人埋在其中,竟不能叫人看出来半分不是。
很快,朝中官员大换血,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人员纷纷换位或者落网,朝局动荡,人心惶惶。
在这样的局面里,还能独善其身的人并不多。上官绣和寒霜算两个,完颜昭算一个,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十几个人罢了。
寒霜早已和顾怀渊说过此事,对于这样的举动,自然能看到背后曲翊的推波助澜,但他二人早已有了不问朝政之心,而京中换血竟都是集中在两派的相互倾扎之中,所以她二人也不愿多理会此事,每日只游湖散心而已。
这日,顾怀渊叫老七寻了些螃蟹来,佐着菊花,要同寒霜一道吃螃蟹。寒霜看着老七手上拎着的那些不安分的螃蟹们,不免笑,“你身子不是不能吃凉性的食物么?怎么今日还特地抓了螃蟹来?”
顾怀渊笑着道:“之前听你说了嘴馋,近日身子颇感有些好转,遂带了这个来,左右就一两个,应当也不妨事。”
实际上,从曲行之替他以命换命之后,顾怀渊的许多旧疾竟慢慢在消退,诅咒的力量从他的身体里被渐渐剥离开,而他的身子也果然有了许多好转,这才多少能吃一些性凉的东西。
寒霜却不放心,定要自己看看,把脉之后,果然见他的身子好了许多,于是只好道:“既然如此,那便吃罢,不过最多只能吃一只,不能吃多了。”
顾怀渊俯低下头来,在她眼角轻轻碰了一下,笑着说:“好。”
说起螃蟹,不由就想到前朝有一流传甚广的话本,里面评写螃蟹道:
“铁甲长戈死未忘堆盘色相喜先尝。螯封嫩玉双双满壳凸红脂块块香。多肉更怜卿八足助情谁劝我千觞。对斯佳品酬佳节桂拂清风菊带霜。”实出红楼梦
正是把品评蟹肉的情景写的口齿生香。
寒霜笑拎着把这书找了出来,翻到里面人物写的这首诗,指着那螃蟹交错的蟹爪笑道:“瞧瞧,正是铁甲长戈死未忘,说得可是切极了。”
顾怀渊由着老七在旁将螃蟹解开,闻言笑道:“这是它的命根子,他那里舍得放下?”
这样一想,竟自己觉出了几分指桑骂槐的味道出来,仿佛是对着曲翊去的,说道这儿,便也住了口。
寒霜笑道:“吃个螃蟹罢了,可不要去想那许多,这菊花酒很是不错,尝尝?”
便给顾怀渊倒了菊花酒去。
顾怀渊看着酒水从酒器里慢慢地倾泄下来。寒霜的手很漂亮,有一种优雅端庄的美感。他看着看着突然问道:“说起来,凝生,你有时候的行为言语,倒不像是从小在旁系长大的,就算是寒凌从小长在京中的,在你面前,有时候也失了几分气度。倒真像是从小生在京中的模样。”
寒霜的手稳稳地将酒水倒了进去。
她说:“说起来,这件事我还从来没有告诉你。”
她曾经犹豫过很多次,究竟要不要告诉顾怀渊她重生的消息。哪有人能够死而复生的呢?这样的人又怎么会不是怪物?所以她一直不敢告诉他。
但很奇怪的是,虽然她心里纠结良久,但当她将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心里其实很有些尘埃落定的意味。
这是顾怀渊啊。
顾怀渊挑了挑眉,看向了她。
当真的说出口,之前的那些纠结才纷纷远去了,她说:“我原来是重生回来的,早年已经死过一次,上辈子辅佐曲如是变法,在变法的最后关头被人所害,醒来时才回到了十六岁。”
她抬头看向顾怀渊,“你曾说我是逆天改命的命格,想来这个命格大抵是有的,因为很少有人能在死亡之后还能复生归来。我上辈子总觉得世间的人都对不起我,因为母亲早就离我远去,而父亲也从来不肯认我。至于曲明玉,你也知道,她从来只将我当作眼中针肉中刺,断然不会让我好过的。”
顾怀渊闻言拍了拍她的手。
上一辈子?
人有多少个机会,能够坦荡的说出上辈子这样的话来呢?人活在这个世上被大的小的,辛苦的零碎的事情压得喘不过气来,多少人活了一世已经是觉得难过极了,更不要说像寒霜这样活了两世的。
她说她上辈子在变法失败前被害,眼睁睁看着胜利就在前方,却一朝被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东西都不见了。寒霜那个时候,心里会有多难过?
他不免有些怜惜,伸出手来,捧住寒霜的脸,轻轻地吻了吻她。
寒霜的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来。
她说:“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她继续说道:“回之,你可还记得,在最初的时候,你说我是一个过刚易折的命格,后面脸颊渐渐丰盈起来,才逐渐好了你可还记得?”
顾怀渊点了点头,“自然记得。正是因着那面向,我才猜想你是能够逆天改命的人,。后来事实证明,也确实是这样。”
寒霜说道:“那是因着我最初醒来的时候,脑中心中都还残存着从前的戾气。你可知道,我那个时候看见曲明玉,心中只想到上一世自己因力有所不济而被打压的不快与压抑。那个时候依然没有走出来,只想着既然老天让我重新来一次,我定然要复仇回去才好,否则我这重生的意义,又是何在呢?”
她看了看顾怀渊,“我如今知道这样的心境已经是入了魔,但当时身上了无牵挂,甚至觉得就算是因此入魔,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了不得再死一次罢了。”她顿了一下,说,“回之,你可知道?死亡的感觉其实是不强烈的,没有那么多话本里面说的悲痛,甚至你都察觉不到,只觉得自己是睡着了。若非我记得有人对着我的胸口当胸一剑,我甚至都会以为我只是睡了一觉,便到了现在。”
顾怀渊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
他说:“凝生,过去的便不要想了,那些难过的,压抑的,不快乐的事情,你都忘记罢。你现在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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