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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主山河帝女花-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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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是要将飞龙山的这群乌合之众,说的不堪一击,说的狼狈丢人。

    而后,另有一些计策,都是后话。须得先将谣言散播才能实施。

    这样一讲,厅中多人听懂。但也有许多人不能理解,说唐七异想天开。

    唐七并不争辩。直到公子玄忍不住问起,此计策的优势所在。他才淡淡道:“丽州人多狡诈凶悍,又多姻亲。只要谣言一出,山上人胸中苦闷,又有姻亲受连累,必定下来。”

    到时候,再攻不迟。

    关于浣风楼之事,众人暂且不往后说。只这飞龙山是亟待解决的动荡,公子玄当即派人传令。

    自然是按照唐七的步骤,半分不敢有差错。

    花厅中的议事就这么散了,唐七退去。公子玄和沐倾城坐在花厅中,听蒋玉娇一条一条地念有用的信息。

    这样记录的办法很好,好似拿着录音笔,将众人的见解思路都理了一遍。公子玄细细听下,听得唐七自请往浣风楼去的时候,点了点头,“唐七的本事很大,只是这一把剑乃为双刃,用的不好恐要伤手。”

    沐倾城跟着笑起来,明如珠玉的脸上云淡风轻,“我想,这把剑伤刘裕的可能,比伤我们的可能更大一点。”

    那刘裕,说穿了有夺妻之恨。只要刘裕不死,唐七就会选择与他们同盟。

    唐七依旧住在院子里,依旧不多言语,依旧不怎么出门。他的小小偏院,便是一方静溢的空间,丫鬟们都恭顺听话,绝不多嚼舌根,更不会四处通传消息。

    但他,发现了她们的听话,仍旧没打算跟任何人说点什么。

    半个月后,飞龙山传回来消息。土匪被大批剿灭,还剩下一些残兵败将,但都不能再构成威胁。方圆百里之人,再无投靠之心,甚至朝廷行走在丽州,气势都大了不少。

    唐七的办法十分奏效,将局势扭转飞快。

    如此来看,不是他办法奏效,实在是因为他对天下太了解,对南朝、对各地风土人情太了解。他随口说的话,倒比这些个门客厉害多了。

    公子玄待他本就不同于他人,经了飞龙山一事,更是对他倚重。那浣风楼的事情再次被提上日程,由唐七亲自带兵前往。

    一是秘密查探,二是想办法牵制。

    唐七不卑不亢地应下,当即成了公子玄重用之人。

    天儿是愈发地冷了。

    南朝天气多湿冷,跟北方的干冷完全不同。第一场雪下了之后,是没再继续下雪。别说是雪,就是雨水也没怎么多下。丞相府中的雪水化开,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沐倾城近日身体不爽,不怎么出门。公子玄在朝堂上奔波,跟刘裕言语针锋,明面上还和和气气,私底下却只有鬼知道他们的关系。

    沐倾城虽说窝在丞相府,但也不是双眼失明,双耳失聪。她还有王七爷和辛夷几人,是她最衷心的耳目。

    这一日,她在院中看蒋玉娇剪花枝,听得四大丫鬟说起府中的小事儿,神色有些恹恹。

    蒋玉娇摘了几朵花来给她瞧,她也没什么精神。

    “夫人,若是没什么劲,咱们不如往桃花园去瞧瞧。听说七爷刚得了一车好毛料,正给你打披风呢。”

    沐倾城眸光一闪,想起多日不见的几个人,点了点头,“也好,在这窝着也是窝着,不如出去走走。”

    当下,两个人换了衣裳,出了丞相府。

    建康府中,密切注意丞相府动静的人,除了刘裕还有一个锦公主。她果然是北国女武神,即便现在身怀有孕,也仍旧被人尊重,掌控大权。

    眼瞧着就要临盆,她仍旧派遣了关三爷等人在天下四处走动。一来是寻找唐七的踪迹,一来是密切关注天下动态。朱瑾见她辛苦,总想要宽慰两句,她却不肯放缓自己。

    她坐在铺了绒毯的花厅中,瞧着外间阴冷的天儿,见日光恹恹的没什么亮色,伸手摸了摸素净的脸颊,淡淡道:“算了日子,可该是这两天了。”

    朱瑾站在门边,伸手掐算了半刻,点点头,“今年是龙年,咱们家的小公子,可不就是真龙天子,有龙吟之姿?若是日子再好点儿,时辰再好点儿,可就要龙虎之姿,飞龙有翼了。”说着话,她已经笑得合不拢嘴,欢喜非常。

    天锦扫了她一眼,脸色不算太好。

    朱瑾一怔,慌忙捂上了嘴巴,只当是没说过这样的话语。但看面色,却是极为委屈的。

    “是龙是虎又如何?是羊是兔又如何?不管它是什么人,都是我的孩子,我自当安安心心爱怜着它。绝不叫它受得半分的委屈。”天锦权当没看见朱瑾的脸色,只冷冷清清说着话。
………………………………

第671章 立生

    朱瑾只好垂了手,老老实实道:“喏,我知晓了。只是……”

    天锦抬起头来,“没有什么只是。记住我的话,不要告诉刘裕,孩子是他的。他一直以为孩子是谢琰的,那便让他误会着吧。”什么时候解除了误会,什么时候再来说后话。

    朱瑾眼瞧着她和刘裕不能相扶相认,心中焦急。可惜焦急半晌,却是无可奈何。

    孩子的娘亲尚且不着急,她朱瑾急个什么呢?

    就这么枯坐了半晌,天锦扶着腰身起来。朱瑾忙去搀扶,一面搀扶一面询问,“可是要去院子里走走?”

    天锦颔首,面容上总算有了些温柔的笑意,点点头,“不走多远,就在咱们院子里转悠。今日我不舒坦,外人但有来见,一律不见。”

    朱瑾听话地应下,立时招手吩咐下人,往门口守着,不可放了外人进门,惹了天锦不痛快。

    看看天色,已经是巳时,那日光倒也不大。天锦扶着朱瑾的手臂,顺着小花坛慢慢走着。走了没多久,丫鬟进院子来摆饭,一桌子好吃的菜肴都是天锦所爱。她怀孕在身,口味跟从前变化挺大,厨下做饭也就慢慢摸着了门道。

    往常她的胃口一直不算好,今日不知道怎么的,嗅到饭香忽然就有了不一样的食欲。她温柔笑笑,拍了拍朱瑾的手,“我好像闻到了豆腐脑的味道。”

    朱瑾笑起来,“专程从北国请来的厨子,这豆腐脑做的一等一,今日肯定是练手的。”顿了顿又道:“他手上的绝活可不是豆腐脑,而是嫩的如豆腐脑一般的鸡肉丸子。等你生了小公子,月子里旁的不能吃,这鸡肉丸子却是极好的。”

    看来,即便是她不怎么上心,朱瑾几人对她生孩子坐月子,却是十分上心了。她温柔一笑,眸光中有难言的温情。倒也并不多说什么,就那么扶着朱瑾入了花厅。

    一碗豆腐脑吃罢,她唇齿都都是香气。

    丫鬟见状,忙又为她再盛上来一碗。她捧着一碗小巧的豆腐脑,笑着看碗里头放下的砂糖。看了片刻,忽觉得肚腹有些疼痛,不由微微蹙起了眉头。

    朱瑾就在她身旁,惊疑起身,“怎么了?”

    她放下豆腐脑,苦着脸色,“有些腹痛。”

    一听说肚子痛,花厅中的丫鬟们都吓了一跳。不过,虽是惊吓,却不敢做什么决定,都匆匆围拢上来。朱瑾最是慌张,神色间焦急不堪。别看她平常也是个厉害的人物,到了这个时候也是没辙。

    天锦捂着圆滚滚地肚腹,摇了摇头,低低出声,“去叫稳婆来伺候。”

    奶娘,稳婆,大夫,丫鬟们都是一早就准备下的。真到了快生的时候,立时就能派的上用场。朱瑾像是这才明白过来,忙吩咐下人去传唤。很快,稳婆来了,大夫来了,其他伺候生产的人也都来了。

    天锦小心翼翼往产房走去,还没走两步,便是走不动了。她直愣愣站在那里,倏地挺直了腰背,低下头,下身全是赤红的鲜血,骇人眼目。

    朱瑾惊叫一声,“哎呀……”

    那稳婆也是个性子急的,再也等不得,匆匆忙忙来帮忙抬天锦,口中道:“快,烧来热水,快,准备药箱。快,公主要生啦……”

    她这一嗓子叫完,整个院子的人都知道了情况紧急,当下各司其职,飞快忙碌起来。

    然而,天锦这一胎却生的很不顺利。进了产房一个时辰,她躺在床榻上,满身大汗,雅黑的头发像是被雨水淋湿了,偏生屋子里的炭火还暖着,屋子外一片寒冬。她自己却是没能生下来孩子。

    朱瑾是女人,自然不避讳她生孩子的问题。站在床榻前,又是焦急又是担心,“怎么还生不下来……我听说,旁人生孩子,再是难受,这羊水破了也是快了啊。”

    稳婆催促,“姑娘还没嫁人,赶紧的出去吧,站在这里没得扰乱了公主的心绪。生孩子哪儿那么容易,都是鬼门关上走一遭,儿奔生,娘奔死,要命过筋的。”

    天锦躺在床榻上,只觉得满脑子晕晕乎乎,已经快没了力气。耳畔稳婆的话是听得不太清楚了,却还是迷迷糊糊道:“先出去吧,孩子生了,她们自然唤你,你在这里帮不上忙,无端教我难受。”

    她发话了,朱瑾不敢再留,只好出了门去。

    到了这个时候,产房中就只剩下助产的一众下人了。天锦咬着牙忍耐着疼痛,浑身的力气已然用光了。偌大的肚子颤抖的愈发厉害,但孩子丝毫没有要下地的意思。稳婆道:“公主再喝些牛乳,没有力气,怎么生得下来啊。”

    立时有丫鬟递上来牛乳,还有温热的乳酪。

    天锦躺在床榻上,半分力气也没,艰难地摇了摇头。她是实在吃不下任何,也没有任何的力气。

    稳婆道:“公主,你这样是不行的,再用些力气吧。”生孩子走鬼门关,没有力气的产妇,不知道死了多少。堂堂锦公主,条件已经是最好,只是天锦这样的情况,终归也是有些不妥当的。

    受了稳婆的激励,天锦最后一点力气被唤醒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紧紧抓着床单,又用了一次力气。

    稳婆大喜,慌忙去帮忙,却是在脑袋钻入锦被之下时,惊得颤抖起来。她叫了一声,一张脸啥时雪白。房中的稳婆不止她一个,只不过是她经验最老道,辈分最高,所以才由着她一人掌控主局。

    其他人听得她傻兮兮大叫一声,慌忙将她推开,亲自去看。这一看不打紧,也都是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孩子是出来了,可惜出来的不是脑袋,而是一只小小的几乎要乌黑的脚。

    孩子还在动,羊水早破,分分钟就能憋死在肚子里。这个时代的人,也懂得离开空气就不能活命的道理。有人道:“|哎呀,是立生……”

    立生?

    难产。

    没错,孩子坐在肚子里,靠自己出不来的。它没能乖乖头朝下,所以天锦注定了要吃苦。

    这个时代,靠自己出不来的孩子,大多都憋死了。它们的母亲,也大多都难产死了。失了太多血,用了太多力气,孩子在肚子里下不来,从鲜活的生命渐渐就变成无声无息。

    谁也受不得。

    儿奔生,娘奔死,鬼门关上走一遭,此话半个字不假。
………………………………

第672章 两个都要保

    天锦迷迷糊糊听得,冷汗登时吓了一身。虽是第一次生孩子,可生孩子之前也曾学了太多生产的知识。她直愣愣瞪着承尘,脑子终于清醒了一些。

    被推开的稳婆又抢回来了,紧紧拽着盖在她身上的锦被,瞪大了眼睛问,“公主,这是……保大人,还是……”颤颤巍巍,就是说不出一个囫囵话来。

    若是寻常人家,自然是保孩子的。大人死了也就是死了,谁家大郎还怕这个。死了婆娘,续弦纳妾多的是退路。但孩子可不同,那是家里的香火,断不得。

    可这堂堂一国公主,那就完全不同了。出现这样的情况,通常情况下,皇家来的产婆只会保住大人。即便是公主本身想要保孩子,自丢了性命,大约也是不成的。

    稳婆会问她,只因为她是锦公主,不是一般的公主,她的意志必须要尊重。

    天锦额头上的头发已经粘在了脸上,因为惊吓好不容易恢复起来的力气,终于令她整个人沉静了些。她蹙起眉,嗓音嘶哑道:“我要保住大人和孩子,想办法。”

    “这……”有人已经出声,明知道没办法可想,如何能应答下来。

    那问话的稳婆却是脸色一沉,略略思考了片刻,便道:“公主执意要保孩子,奴只能尽力一试。不过,若是侥幸保下来,只恐这辈子公主都不能再生产了。”

    她没有再多问天锦一句,转头道:“拿百年的老参来,要切片,令公主衔在口中生津,把剪刀递过来,再拿干净的帕子。”

    有人已经惊讶,欲问她究竟是要作何。稳婆却不语,等到热水递过来,先将一双手仔细洗泡干净,这才伸到了锦被之下。

    锦公主脑子里还是那句,这辈子只恐不能再生产的话。可她却知道,即便是不能再生产,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必须要保住的。这个孩子是真龙天子,是这天下未来的帝君,绝不可有半点的疏忽。

    要问她为何这样的自信,只因为她从来没曾将公子玄放在眼中。沐倾城是很厉害,可沐倾城毕竟是个女人,既然跟定了公子玄,许多事情便身不由己,不可只靠自己论断。

    相比较刘裕和公子玄,天锦更认可刘裕。

    能够登上皇帝宝座之人,绝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反而,正是刘裕这等野心勃勃的男人。他一身匪气,杀伐决断,血腥浓厚。他一定能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那么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定就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至于孩子,受些磨难又如何,先天体弱又如何?一国帝君,从来不是五大三粗,体型彪悍就能胜任。

    稳婆的手已经伸到了锦被之下。

    下一秒,她脑袋还未想的清楚,便觉得下身一阵割肉般的疼痛,让她突然颤抖痉挛起来。她咬着牙,打着颤,想要叫唤一声,可惜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死死拽着床单,盯着她的肚子,以肉眼所见的速度,正在迅速变换形状。

    而她自己,正在大出血。

    她喘息着,一双温柔妩媚的眼睛瞪圆,然而并没什么大用。她艰难地大口大口喘息,好像自己是一条出水的鱼儿,根本不能呼吸到一点空气,下一秒就要干渴而死。

    稳婆还在动作,一双老眼深邃,口中镇定道:“公主再坚持一下,孩子就快掉头了。”

    要保孩子,也需要先将孩子掉头,让它头朝下。如此,它才能出来。否则,说什么都是空谈。但孩子在肚子里如何掉头,那都是要娘亲的性命大事。

    羊水破了,孩子憋不久。要掉头,产妇自己也受不得多久。需要稳婆把握好度,以最快速最有效的办法,将孩子的身体在肚子里摆正,将孩子拉出来。

    生产一个孩子,许多人应该都知道过程。但,一个稳婆,根本看不见产妇肚子里的情况,却将双手探入宫内,去寻找最好的机会。如此,算不算得是大工程?

    别说是大工程,许多人根本不能尝试。即便是有经验的稳婆,也不敢在一国公主身上实验。

    这个稳婆也是个胆儿肥的,敢应承这样的话。

    天锦几乎要晕厥过去。痛,太痛了。比当初从淝水一役坠下江水还要疼痛,比当初从山谷坠下万毒谷还要疼痛、她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火烧一般难受,肚腹痉挛,下身揪紧。

    她喘不上气,她只是张着嘴,想要大口呼吸一下,却没能奏效半分。丫鬟送来老参含片,她根本没办法靠自己去衔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汗水湿了她全部的衣裳,她的头又湿又晕,她的身体也很沉重。她的脑中全部所想,都是模糊的,虚无的,飘渺的。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召唤她快些沉沉睡去。

    她知道,这是阎王爷在唤她。

    恍惚间,像是看到谢琰穿着铁胄,从远方纵马而来。她想要喊一声,却喊不出口。恍惚间,像是看到刘裕驾舟从河岸经过,她想要笑一笑,却忽然记起他笑纳了孙恩的毒药。

    恍惚间,她像是看到了公子玄捧着她的画像,站在北国朝堂之外,言辞恳切地向她的父皇求娶她。他风度翩翩,她美艳不可方物。父皇母后想要首肯,她却因为谢琰,彻底拒绝了。

    就这么恍惚着,她渐渐想要闭上眼睛,周身的疼痛拉得她再次痉挛起来,稳婆还在安抚她,她却根本听不见稳婆说了什么。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活着。她倏地睁大着眼睛,嘶哑着嗓音告诫自己不能睡去。一定要醒着,因为孩子还没出生。

    清醒不过是一秒钟,下一秒意识很快就朦胧。强打起的精神,好像忽然就能颓然败倒,疼痛已经使她痉挛不堪。

    她的孩子还在她的肚子里,稳婆高呼着,“公主,且忍耐一些。”就是稳婆自己的声音,也已经颤抖失声起来。

    鲜红的血水,多得已经端出去太多盆。一盆一盆扎眼刺目,好像不是她身上流下来,却是直接割开了肚腹,从身上放出来似得。

    她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闭上了眼睛。

    一屋子的人都焦急不安,但却毫无办法。稳婆冷着脸面,终于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般,大声道:“快,公主快些用力。”

    这一声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天锦得了命令,猛地睁开了双眼,死死瞪着承尘,大叫一声。

    一声之后,只觉得下身忽然松了力气,疼痛刹那终止。

    那孩子已经下来了。
………………………………

第673章 能不能活命

    其他人慌忙便去接迎小公子,剪胞衣,剪脐带,洗血水,称体重,量身高……

    天锦的下身却是鲜血如注,根本止不住。众人已然不会大惊了,稳婆伸手拿过方才递进来的干净帕子,倏地堵住天锦的下身,一面命人道,“拿热水擦洗公主全身,换了干净衣裳被褥。”

    这些也都是准备好的,当即有人来换。

    鲜血还在下流,眨眼间就湿了整条帕子。稳婆脸色惨白,又换了一条新帕子,神色却还算镇定,“大夫呢,快让大夫进来……”

    大夫虽说懂得治疗身体,生孩子却不是强项,所以正在外头焦急等候。此刻稳婆发话,丫鬟慌忙将人请进来。

    药材是早就准备好的,只是增添些药,又减掉些药。朱瑾忙吩咐丫鬟去熬药,因是不放心,亲自跟着,生怕汤药进了天锦的肚子,出了问题。

    终于将一切妥当,鲜血却没有停止的意思。立生的厉害,大夫和稳婆都懂。换了平常人家,必死无疑。即便是天锦,也是要半条命的。

    稍有不慎,那就是一条命没有了。

    天锦早已迷迷糊糊了,她再也没有一点儿力气。小公子浑身乌黑,呼吸微弱,哭声很小。即便是这样,也有儿科大夫亲自诊治。

    未免天锦分心,奶娘丫鬟们带着小公子换了里间房去。只要孩子下来了,保住命就是后话。

    这一头,止血药粉被敷在痛处,一把一把都被血水冲掉。熬好的药,慌忙送入,天锦自己没办法喝了,朱瑾亲自喂她,几乎是灌下去的。

    一番忙碌,她躺在床榻上沉沉昏死过去。众人的一颗心却已经揪紧。能不能活,只看今日了。

    一屋子的稳婆守着也没了大用,稳婆被遣散出去,换了一拨大夫来守着。丫鬟们除了贴身的伺候,多余的人也都散了下去。

    朱瑾站在床榻前,看天锦苍白的脸,担心之情溢于言表。可惜没办法,她一个未婚大姑娘,生孩子这种事情她是替代不了的。就这么相对枯坐,看天色已经黑透了。

    她疲倦起身,寻个丫鬟问,“几时了?”

    那丫鬟恭恭敬敬垂首,“启禀首领,亥时了。”

    竟然已经亥时了?

    她一怔,愣了半晌,这才点点头,吩咐丫鬟退下。

    转头,天锦被子下的脸苍白娇小,像是一阵风就要将她带走。大夫还在忙碌,那血……像是比之前少了一些。

    这是个好兆头,能保命的关键,就是要止血。可大概只有天锦自己知道,稳婆的手是如何进了她的身体,如何去控制孩子,换了姿势,再将孩子一把拽出来。

    现而今,不能说母子平安,却是母子都还活着。

    但吊命也只这一夜了。

    朱瑾面色黯然,缓缓出了房门。

    宅院中灯火通明,府中人无一安眠,嘈杂中隐隐现出焦急。

    天锦躺在床榻上迷迷糊糊,睡梦中总觉得有人站在床榻前唤她的小名。那一声一声的“锦儿”,听得她心烦意乱。她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犹在梦中。

    梦中一片漆黑,无尽的河水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逃出这一片漆黑的水域,可惜身子根本动弹不得。

    隐隐约约,听得有人说着“快些,这是高热起来了……快拿温水来。”

    热?

    对呀,忽然就觉得浑身干热,周身的河水刹那间变得滚烫,像是要将她煮沸了去。

    “热……”她念叨着。

    当下便觉得口干舌燥,恨不得灌下去一海碗的清水。

    “水……”迷迷糊糊中,她唤出了声。

    唇边变得湿润,一泓清泉就这般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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