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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日常-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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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没有预料到,他随口唤了声江夫人,便使得江府从此有了两位夫人。
蓅烟不能与皇帝同车,她的马车在无数的侍卫和宫人之后,是临时从王知府家里借调的。蓅烟原本就有些晕车,出发的前两日真是吐到撕心裂肺,地动山摇。后来康熙想了个法子,让御医开了两副安眠的汤药,让蓅烟日日夜夜都在车上昏睡。为了不让她受委屈,康熙又从自己的身边匀出两个宫女和两个太监供蓅烟使唤。蓅烟没有使唤别人的习惯,别扭了数日才渐渐受用。康熙怕她无聊,每到一处驻跸之地,他都要带着她微服出巡几个时辰。一路走走停停,终于离京城只有两三百里路了。
日落黄昏,康熙与蓅烟沿着河岸闲步,侍卫将远近几百米之内的地方给团团围住了。日已沉沦,西边漂浮着几丝极美的晚霞,光影长长的映入河水之中,游游荡荡,比世上最美的颜料都要美丽。蓅烟道:“我对你有三个要求。”
“哦?”康熙不以为意,听她往下说。
“第一,我二十岁之前不会嫁人。第二,我二十岁之前不会生小孩。第三第三”第三她说不出口,支支吾吾。康熙一听她的要求只觉好笑,旁人都是巴不得赶紧入宫晋妃封后受人跪拜,她倒好,分分钟不合就要拔腿就跑。但是勉强都是可以接受的。
他问:“第三是什么?”
蓅烟抓住康熙的袖口,嬉皮笑脸道:“你先答应我!我才说。”康熙心想,她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大事?即便真是大事答应了又能如何?便颔首道:“好,朕答应你。”
可即便如此得了康熙的准信,蓅烟还是有点羞赧。她埋脸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晚风吹拂着她的脸颊,垂落的碎发轻轻的拂过她的眉眼,是难得一见的静谧温柔模样。
蓅烟道:“第三”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我不负责侍寝。”
康熙瞠目结舌,她可真是事儿精。可听她一说,再瞧着她满颊的绯红,身体不由起了反应,口干舌燥道:“为什么?朕你觉得朕还不够好?”
“技术”还不够好?他是想这么问,但没问出口,这这简直是对他极大的羞辱。作为大清帝国的继承人,他对付女人的“技术”,自认是身经百战,从不失手的。
“不不不”蓅烟连连摆手。她接着说:“我只是不想怀孕,不想这么早嫁人而已。”
十几岁嫁人,犯法的好不好。虽然穿越了,但蓅烟无法说服自己的内心。
康熙拉下脸,不说话,也不知从何说起,在这种事情上,他放不下架子。蓅烟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脾气又坏,始终把自己的意愿凌驾在康熙之上,她印帕车溃骸澳阃饪浚【右谎枣崧砟炎罚慰瞿闶腔实勰亍6园桑俊�
康熙“哼”了一声。
反正他没说话,蓅烟就当他答应了。她从荷包里取出一样东西,攒在手心里,笑道:“我有礼物送给你。”康熙对礼物没有一丝半点的兴致,转过身不理她。蓅烟追在身后,拉住他的手,“你别走嘛!”她跑到他的面前拦住他,堆着满脸的幸福朝康熙微笑。
康熙肚量大到能撑船,到底包容下来,摊开掌心,“礼物呢?”
蓅烟小心翼翼的东西放在康熙手中,康熙一看,竟然是一枚银白色的戒指。蓅烟举起自己的右手,“我已经戴上了。”她指尖纤细,握在手里又是肉肉的触感。康熙有无数的戒指,有祖传下来的,有内务府制造的,有各地官员敬献的,但从没有女人敢送他戒指。
康熙惊奇到说不出话。
蓅烟自顾自话:“原本想买一对玉戒指,但实在太贵了。其实银戒指也挺好看的,丢了也不会心疼”见康熙愣愣盯着银戒指,一副满脸不情愿的样子,便伸手往他掌心一掠,气鼓鼓道:“不要就算了,我知道你各种各样的戒指都有”
“谁说朕不要?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还能抢回去?”
“那我给你戴上!”蓅烟立马转阴为晴,一副要抱大腿的谄媚样子。她把戒指小心翼翼的戴到康熙的无名指,握住他的指尖看了又看,道:“好了,戴了我的戒指你就是我的人了。”
她恬不知耻的踮起脚尖去吻康熙,夕阳的余晖已经完全没落,暮色四合,微光中她们的身影模模糊糊的抱在一起,鼻尖抵着鼻尖,脸颊触着脸颊,戒指碰着戒指。
第二日午时,圣驾回銮,皇后携后宫众妃于乾清宫跪拜。短短半个时辰后,蓅烟回宫的消息便传遍了紫禁城的角角落落。其中意味,众人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提,谁也不说。
蓅烟住进了乾清宫殿宇深处的一间小隔房,房间不大,贵在离康熙的寝宫极近。自然也没人敢给她分派事务,内务府负责宫人调遣的掌事问了孙国安两次,每次都被孙国安给含含糊糊的挡了回去。从此,便再没人敢提蓅烟的具体职务。
而蓅烟自己当自己还是鲜花司的人,没事就往御花园折花往康熙寝宫里养。鲜花司是没人敢管她的,久而久之,便由着她去了。
………………………………
第七十九章:延绵皇室子嗣也是职责
通过出宫事件,蓅烟勉强学乖了一点点。她接连小半月没有走出乾清宫的大门,不是害怕谁,而是深深的明白,这紫禁城里,除了康熙是自己的倚仗,旁人都靠不住。
但她还是没有忍住,午后悄悄儿跑到北五所与若湘、筱乐、暮秋她们叙旧。小宫女们吵吵闹闹,差点把庑房的房顶掀掉。若湘如今仍在坤宁宫负责外宫街扫洒,筱乐也依旧为辛者库扫街宫女,只暮秋因为张嫔生育有功,被遣至景仁宫当远边的奉茶丫头。所谓远边,就是不挨主子,只是烧水洗碗之类。其她人等,像芳洲、语兰、萝儿、婉儿她们,蓅烟懒得一一打听,见了面,聊聊天吐吐槽也就散了。
最亲的还是若湘。
两人额抵着额坐在御花园的假山洞里吃雪梨膏,若湘边吃边问:“哪儿来的?”蓅烟用银勺大大舀了一口送进若湘嘴里,又自己吃了半勺,方笑道:“他早点心没吃完剩下的。”
若湘惊讶:“他?皇上?”
“嗯。”蓅烟一脸的漫不经心。
若湘猛然叹了口气,“还是你运气好,出宫后都能撞见皇上。”蓅烟一笑,哪里有什么所谓的撞见,分明是康熙故意去找她。蓅烟道:“如果不是想见你,我才懒得进宫哩。”
“啾鬼才信你。嗳”若湘忽而凑到蓅烟耳边,声音低了又低,“宫里传言说,你住在西暖阁后面的小隔间,与皇上的寝宫是互通的,是真的吗?你们”
蓅烟一勺一勺的舀着小罐碗里晶莹透白的膏汁,“你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你说,就算玄烨想这样,就算我想这样,刘敬忠能答应吗?太后能答应吗?你不知道,后妃侍寝的时候门外面站满了掌事的宫人,如果我能随意进出玄烨的寝宫,只怕早就被人打死了!”
她说的是实话,太皇太后那厢就恨不得立刻召人把蓅烟唤过去打死。不过乱传谣言的人也真是少根筋,如果康熙当真把蓅烟的寝屋安排在寝宫后头,将来后妃侍寝,蓅烟岂非分分钟要跳出来大闹一场?他是皇帝,想事情可是高瞻远瞩,既要把蓅烟放在眼到之处,省得被人欺负,又要她丝毫不知西暖阁发生的事,那就绝对不能让两人的房间互通。
两人说着说着,听见洞外头一阵喧闹,蓅烟从众多的声音里,很快识别出康熙的音调。只听见康熙笑道:“平妃,朕出去不过两个月,你便长高了两寸,再长下去,只怕要和朕一样高了。”对与身高,平妃也很苦恼。她知道皇帝喜欢娇小的姑娘,像江蓅烟那样,才到康熙的胳膊肘,很小鸟依人的样子。
平妃挽住康熙手臂,头偏在康熙肩膀,撒娇道:“你再提身高这事,我就要哭了。”
他们说说笑笑从山洞面前经过,丝毫不知山洞里面站着一个怒气冲冲的蓅烟同学。回到乾清宫,果然听闻今日是平妃侍寝。蓅烟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翻来覆去,耳中全是康熙和平妃的笑声,真是又气又恨。半夜里平妃被宫人送走了,康熙迷迷糊糊的爬到蓅烟床上。
蓅烟正要发作,却听康熙柔声道:“生气了吧?”他紧紧的揽住她的腰,脸贴进她的脖颈里,在她耳边呼气,“这样的夜晚,你就假装看不见听不见,行吗?”沉默片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倦,接着道:“这是朕的职责。管住大清江山是职责,延绵皇室子嗣也是职责”他像是喝了酒,昏昏沉沉,很快就进入了梦里,甚至没来得及等蓅烟发作。
翌日起床时,康熙早已没了身影,蓅烟不知道他是几时走的,更不知道他是早上走的,还是夜里就走了。她没有发脾气,只是觉得无奈。可是没办法,她已经选择了他,再没有后退的路了。她如今也有两个丫头伺候,一个叫木兮,一个叫素兮,两人是堂姊妹,一并在宫里服役。她们都是家中嫡女,父母都是显贵,蓅烟可不敢随便支使。
两个丫头都曾是康熙的司衣宫女,受的是小桃红的调教,故而性子沉稳,做事老练,且都是心术端正的好姑娘,否则康熙也不会把她们拨给蓅烟。
蓅烟没有一点儿要做主子的样子,早上起床自己穿戴,被子床单自己铺好,漱口洗脸更是不叫人操心,唯一吩咐两姑娘做的,大概就是让她们睡在外间的壁橱里,省得她夜里害怕。
早起木兮给蓅烟梳头,依蓅烟的意思梳长辫子挽着小髻就成了,木兮却道:“蓅烟姑娘,奴婢们虽然都称呼你为姑娘,但心底里却是把你当主子的。您也该端端架子,拾掇拾掇穿戴,万一哪天有后宫主子召见,也不能太过失仪。您自己倒没什么,只怕万岁爷会觉难堪。”
她说的句句都是真心实意的话,叫蓅烟不得不认真思量。
午时康熙再见蓅烟,发现她穿了一身粉色绣小兰花的宫裙,头上还难得一见的戴了几支绢花,便忍不住抱进怀里,悄悄声道:“好看。烟儿打扮起来是真好看。”
烟儿?妈呀,蓅烟只觉得肉麻犯恶心。
但还是挺受用的。
蓅烟笑道:“木兮给我挑的,衣服是内务府前头送来的,我一直没穿。”康熙帮她扶了扶鬓上的发簪,“就是太素了点。不过,你戴素的也好看。”他油腔滑调的模样,蓅烟真想领着他去朝堂上晃一圈,让朝臣元老们瞧瞧这一本正经的皇帝背地里到底是如何的不正经!
如此安安稳稳大概过了半个月,皇后终于爆发了。
但皇后毕竟是皇后,要捣鼓点事,根本无需自己动手。第一波对蓅烟下手的是容妃,在蓅烟的印象里容妃一直是温婉安静的,这回可一点儿都不安静。容妃的事儿挺简单,却又挺复杂。也就是某一天,容妃突然闯进蓅烟的房间里,满脸惊讶的模样,随即喝道:“放肆!竟敢在万岁爷的寝宫里胡作非为”没等蓅烟反驳两句,她就跑去太后宫里告了一状。说有个御前的宫女居然在万岁爷的寝宫里肆无忌惮的嗑瓜子,吃御驾用的茶水点心。她也不说是谁,装作铁面无私的模样,假装自己根本不认识什么江蓅烟。
太后心里是很清楚的,既知道蓅烟住在乾清宫,也知道容妃的背后是中宫。太后如今也看不惯蓅烟,要说以前因为想与皇帝搞好关系而有意拉拢蓅烟,那么现在对蓅烟的嫉恨已经超过了当年对顺治帝宠妃董鄂氏的恨意。但即便如此,太后也不敢下手。
因为她不是皇帝的亲娘。
太后抽着水烟,云雾缭绕里,慵懒道:“皇上喜欢就好。”容妃不大明白太后惧怕皇帝的细微心思,只是奇怪太后居然将这么大的事置之不理。
不过,太后虽然不理,事情却传开了。
第二波出马的是骄纵的平妃。平妃可比容妃厉害,她带着张嫔,就是刚刚生产了皇子的张嫔,一起端着汤羹假意送进了西暖阁。她们选得时机也很对,正好是康熙午睡后去布库房打拳的时候。平妃带了一只猫来,猫往四处乱窜,她便领着一众的宫人在后头追,自然就追到了小隔间门口。小隔间从里面上了栓子,而素兮和蓅烟正在榻上睡午觉没醒。
平妃站在门槛边,轻声问:“是这了么?”
旁侧一个小太监微微点了点头,就轻步去了。平妃旋即下令:“去,把门打开。”几个御前的宫女忙的来拦住,恭谨道:“平主子,里面住的是蓅烟姑娘。”
平妃唇边抿着冷笑,“我的猫不见了,我只是想看看它有没有遛进这间屋子里。蓅烟姑娘是谁?难道和你们不是一样的奴婢吗?她何时变成主子了?来,给我把门踢开。”
两个老嬷嬷上前就是两脚,把门踢得嘎吱作响。她们都是平妃和皇后的心腹,从来都是趾高气昂主子让她们咬谁她们就咬谁比狗还忠心。
蓅烟已经睡了一个时辰,正是该醒的时候,听见踢门声,便问:“谁啊?”
老嬷嬷高声道:“平主子驾到,赶紧开门。”
蓅烟平素与后妃们井水不犯河水,也刻意的避开着。但若当真要面对面较劲,她也不怕。蓅烟从榻上坐起,望着穿衣镜抿了抿鬓角,朝素兮道:“去开门吧。”
素兮担心蓅烟害怕,宽慰道:“你别怕,这儿是乾清宫,没有皇上的命令,太皇太后都不敢拿你怎样。”蓅烟对她很感激,轻声笑了笑。若说一点儿都不畏惧,肯定是骗人的。但若说很怕,也不尽然。毕竟大清宫里的平主子,可是出了名的刁钻泼辣。
开了门,平妃走进房中,素兮屈膝请安,蓅烟也屈膝请安。
平妃打量着周围,小小的隔间不过一张床、一套茶几桌椅,一个衣柜及一架梳妆台,比起她的翊坤宫,简直是简陋到不能再简陋。但分明,又有一种格外温馨的味道。
………………………………
第八十章:江蓅烟的背后是他爱新觉罗玄烨
窗檐挂着淡绿透明的绢帘,帘下花团簇拥,数捧蔷薇、木槿、绿菊养在白瓷小**里,散着若有若无的香气。花旁的木凳铺着杏黄绣龙纹的团垫,桌边放着碧绿色的茶盅茶碗,碗里的茶水还没收拾,可见皇帝不久前才刚刚在此处小坐喝茶。小小的床榻只容一人安睡,帷幕半垂,偏偏有缀白玉的龙带挂在床栏还有梳妆台随手丢下的黄绸穗带还有平妃撩起绢帘,往窗外望去,一眼便可看见西暖阁后殿的小门。
平妃恍然明白,江蓅烟这丫头,远比她想象中要阴险狡诈。
平妃越发的咬牙切齿,道:“你可真够毒的。”蓅烟听得糊涂,想着自己为了避开皇后平妃她们连乾清宫都不大出去,能躲就躲了,哪里就“放毒”了?
蓅烟睡意褪去,精神头清醒许多,强忍的愠怒,问:“平主子的话,奴婢听不懂。”
平妃一步一步紧逼,几乎把鼻子蹭到了蓅烟头顶,她长得高,一上来就有气势凌人的味道。蓅烟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听平妃道:“有几个姑娘出宫后还能进宫的?又有几个宫女能和皇上住在一起的?你那些勾引男人的手段,能骗过皇上,却骗不过我!”
她的话,蓅烟没法反驳,因为都是真的。无论过程是什么,结果是真的。
蓅烟心平气和的说:“我知道你是嫉妒我,但”
提及“嫉妒”二字,平妃瞬间炸开了毛,没等蓅烟说完,她已跳起脚来,“嫉妒?你说我嫉妒你?你凭什么让我嫉妒?你觉得你有资格吗?今日皇上是喜欢你,图你新鲜,所以把你圈养在宫里。后日秀女们进宫了,看你有几日嚣张的!”她正在气头上,依着性子往蓅烟腿上一踢,花盆鞋的鞋底极硬,撞在蓅烟的膝盖骨上,痛得蓅烟“啊”的一声大叫。
木兮、素兮连忙左右将蓅烟扶住,蓅烟顺势就坐在铺了御垫的椅子上,眼泪直流。她不是伤心、难过或是害怕,她是真的被痛出了眼泪。
平妃给的最后一句话是:“你给我等着!看咱们到底谁嫉妒谁!”转过身,她就径直去了太皇太后殿中,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末了道:“那个江蓅烟,居然坐在皇上用的御垫上,没规没矩的,如此下去只怕要骑到您的头上了。”
太皇太后脸色微变,玉竹连忙打圆场,“平主子喝口水再说话,说了好一会子,都渴了吧。”又笑言:“左不过一个宫女,还能翻过天?”她朝平妃使了个眼色,平妃知道自己说话失了分寸,忙转了话头,道:“后日新秀女进宫,姐姐可忙坏了。”
等平妃离开,玉竹命宫女送来热水,亲自侍奉太皇太后泡脚。太皇太后喜静,周围的宫人也自觉退到殿外,独留玉竹一人在跟前。
银盆中水光熠熠,照应着满殿的灯火。玉竹跪在脚边,一面帮太皇太后侍弄鞋袜,一面道:“主子,您少些费心好养身子。奴婢相信咱们万岁爷,无论是江山社稷的大事,还是后宫内苑的小事,他心里都有分寸。”
太皇太后满头银发一丝不苟的绾成圆髻,压着两只凤头钗。她靠着椅手,缓缓道:“咱们爱新觉罗家的男子都是情种,先祖爷如此,先帝爷如此,如今玄烨又是如此。”她深深的叹了口气,眼神望向乌夜沉沉的窗外,微不可闻道:“多尔衮亦是如此。”
玉竹拿着巾帕给太皇太后拭脚,“可要召万岁爷过来叙话?”
太皇太后笑了笑,道:“哀家再告诉你一件事,咱们爱新觉罗家的男子不仅仅都是情种,而且他们呀,对待自己的女人越是得不到便越是非要不可。这几年我一直在想,当年是不是逼得福临太紧了,以致他或许索性由着他去,反而放开了。”
康熙才到西暖阁的门口,蓅烟就噘着嘴巴凑到了面前。孙国安识趣的领着宫人们退下,把端着绿头牌的刘敬忠给拦在了门外。
刘敬忠问:“又咋了?”
孙国安双手筒在袖口,“你想进去就进去呗!”刘敬忠往前走了两步,到底退出来,站到孙国安的旁边,两人抬头望着宫墙之上的明月,齐齐叹了口气。
刘敬忠问:“你说咱们万岁爷怎么想的?如此下去我还怎么当差呀?”孙国安往绿头牌上瞟了一眼,笑道:“该怎么当差还怎么当差。后日新秀女入宫,可有得你忙咯”
“孙国安!”
“奴才在!”
听见康熙的召唤声,孙国安给刘敬忠使了个眼色,便急匆匆奔进殿中。却是蓅烟姑娘露出半截腿坐在炕边,眼泪汪汪的。孙国安哪敢多看?!蓅烟不计较,他可不能不计较。他低着头半眯了眼,“万岁爷有何吩咐?”
康熙道:“拿活络油来。”
“喳!”孙国安问都没问,应了就走。临出门前听见蓅烟可怜巴巴道:“被桌子角给磕到了,好痛”她眼泪双流,既是不能告诉康熙的委屈,又是真的很痛,哭起来连装都不用装,便哭到凝噎断气。康熙却忽而笑道:“朕就喜欢你哭的样子,真叫人心疼。”
蓅烟瞪他,“要不要我每天哭给你看?”
“哈哈,”康熙大笑,“你看你,哭着还能逗人笑呢。”他替她抹去泪水,抿好鬓角的碎发,等孙国安拿来药油,又亲自给她揉抹了,方问:“是谁欺负你了?”
“没人欺负我啊。”蓅烟睁着眼睛说瞎话。她当然也很想告诉康熙,这几天惠妃找了她麻烦,平妃也找她麻烦,估计还有许多他的小老婆在蓄势待发的要找她麻烦,但她没法说。她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泼妇,像江蓅玉一样,总是要告状。
有些事,她想自己解决。
或许在过去的某一刻里,她正在经历着长大。
康熙其实早就什么都知道了,乾清宫里可都是他的人,就算是一只猫一只狗窜进来了,只要他想知道就能知道,更何况是平妃这么个大活人。但康熙没有揭穿她。当蓅烟红着鼻子走向他的时候,他原本以为她一定会告状,他也很想安慰她,帮她出气。所以在听见她说是自己撞了桌角受伤的时候,他是真的心疼。这个小姑娘,没大没小没心没肺在御花园里揍他的小姑娘,因为他的缘故,学会了忍耐。
揉好了药,蓅烟问:“政务都处理完了吗?”
康熙指指青玉大案上堆得像大山一样的折子,还有炕几上的堆得跟小山一样的急件。蓅烟把脸埋在膝盖里,双手搂着腿,真心实意道:“做皇帝真难。”
逗得康熙又是一笑。
蓅烟抬起双手,朝康熙道:“我好困了,你抱我回房间。”对她来说,今天受了很大很大的委屈,必须要用很大很大的拥抱才能弥补内心的惶然,才能重新获得坚持走下去的力量。
而这种力量,只有康熙能给她。
孙国安眼看着康熙横抱着蓅烟从前殿走出来,惊得连口水都忘记吞了。他慌忙跟上,又屏声打着手势让众人不要跟着,只他一人提灯照在皇帝脚边。
康熙肩宽体壮,抱着蓅烟就同抱着布娃娃似的,丝毫不费力气。
蓅烟揽着他的脖子,望向碎星漫天的夜空,道:“今儿的天空真好看。”又道:“真想永远让你抱着我走下去,走到下个世纪。”
康熙戏谑道:“朕岂不是要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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