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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日常-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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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不也湿了吗?以前我俩雪里来雪里去的洗衣晾衣,谁管过头发湿不湿?”蓅烟快步走到门下,郑重其事道:“若湘,人生来是平等的,你们可以照顾我,伺候我,但有时候也要顾着自己。我呀,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脆弱。”她真心实意,连守门的太监都不由动容。
暮秋微微红了眼,自打出生以来,为奴为婢,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掏心窝的话。她忍住激动,微笑道:“主子,只怕要下大雪了,奴婢回去给你宣轿子。”又叮嘱若湘,“好好看着主子,别”话没说完,若湘已是不耐烦,“知道啦知道啦,你放心去吧。”
此话说了没半分钟,暮秋才刚刚拐过弯,若湘就踩在冰水里摔了个四面朝天,把献给太皇太后的梅花都摔去了大半骨头摔得咣当作响,连蓅烟都觉生疼,便没忍心再骂她。
哎,真不知道此等丫头要了有何用。
蓅烟只得让若湘回去,说:“梳妆台底下的柜子里有活络油,你自个回去擦着用,赶紧换身衣裳,再好好洗个热水澡素兮的姜汤可派上用场了,你好好喝两碗去吧。”
好吧,本来一大帮子的人都要陪她见太皇太后,给她壮胆。
可到最后,她还是要独自面对。
或许这才是江蓅烟真正的人生。
梅花摔得七零八落,干脆丢了几枝,只捡了两枝完好的捧在手里。玉竹嬷嬷听见传话,已亲自迎出来,远远儿就笑:“给江嫔娘娘请安。”见她身侧无人,便连忙上前搀扶。
蓅烟闪到一旁,道:“不必搀扶,我自己能走。我只是怀孕罢,又不是残疾。”玉竹愣了愣,心道这江嫔倒比皇后要厉害些。
她掀起帘子,福身道:“江嫔娘娘请进。”
太皇太后端坐在炕边,正在削苹果,蓅烟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跟前,跪下道:“给太皇太后请安。”她突然行跪拜礼,把太皇太后吓了大跳,刀锋一划,深深浅浅的削在指腹,顿时鲜血直涌。
“老祖宗!玉竹快去拿止血膏!”直到裕亲王说话,蓅烟才注意到原来暖阁里还坐着一个人,而且是个男人。没等蓅烟告罪,太皇太后便怒斥道:“你挺着肚子跪什么?谁让你跪了?快起来!你要记着,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要时时刻刻想着肚里的孩子。”
裕亲王跪在踏板上给太皇太后抹药,他噘嘴细细吹着太皇太后的手指,哄道:“孙儿都说了自己削,您偏要跟孙儿犟,这下可好了,伤了手吧!您呀跟江嫔可真像一点儿都不为孩子们着想,伤在您的手上,可痛在孙儿身上!”
“你呀你呀”太皇太后到底是逗乐了,“就知道替别人说话。”又横了玉竹一眼,“愣着做什么,赶紧扶江嫔起身,给她搬条凳子坐着。”
等蓅烟落座,裕亲王已削好剩下的苹果,切成了四瓣,递给蓅烟一瓣。
“尝尝吧,很甜。”
“谢裕亲王。”蓅烟谨言慎行,待裕亲王客客气气。
吃完苹果,蓅烟方把太后请众后妃在御花园赏梅,命她折花献给太皇太后一事都细细说了,末了道:“原本折有五六枝,因臣妾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只剩这两枝完好无缺的了。”
有替主子背黑锅的,倒没有主子替奴才背黑锅的。
“你还摔了一跤?”太皇太后震怒,几十年都没有人让她真正的感觉生气,江蓅烟今天做到了。她板着脸要训斥,却被裕亲王抢了话头,“摔在哪了?有没有受伤?还疼吗?要不要请御医瞧瞧?皇上知道吗?孩子怎么样?”他一连串的发问,把蓅烟给吓住了。
她和他并没有很熟啊。
太皇太后暂时压下对蓅烟的怒火,疑惑的看向裕亲王。裕亲王停顿片刻,自知失仪,忙不动声色的接着道:“你太不小心了,你肚中怀的可是龙嗣!”
“福全。”太皇太后唤道。
“孙儿在呢。”福全已恢复以往的神色,镇定自若,闲云野鹤。太皇太后盯着福全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实在看不出任何端倪。
或许他真的,只是和她一样,担心江嫔肚中的龙嗣。
蓅烟道:“请太皇太后、裕亲王放心,臣妾很好,孩子也很好。”宫女把梅花用定窑白釉贴莲花纹长**装好,双手捧着跪到太皇太后面前。白**红梅,暗香盈鼻,果真乃美景。
太皇太后的气消了大半,却也没好心情与蓅烟瞎聊,便说:“好了,你累了一日,回去好好歇着吧。”蓅烟如遇大赦,忙的起身半跪,“臣妾遵命。”
眼望着蓅烟掀帘出去,蓝色的一抹身影不见了,福全方收回目光。
暮秋的轿子没到,若湘没有回转,雪又越发下大了,蓅烟无奈,只好在慈宁门下等着。她故意跑到角门后避开宫人,省得叫人撞见,问东问西心烦。风雪犹大,东南西北的四处乱飞。蓅烟缩着身子,从门缝中往外看,留意着外街动静。
“江蓅烟?”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蓅烟吓得打了个猛嗝,往后退了半步,完全靠在了墙角。再看,竟然是钦天监的冬官正在乾清宫前头夜观星象的傻小子南谨。
南谨丝毫没看出蓅烟穿戴隆重,还挺着肚皮。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你躲在这干嘛?”又同时一笑。
南谨先说:“我测到今儿夜里有星象,特地入宫寻找最合适的观星点。”说罢,将背上重重的望远镜等器材搁在脚边,问:“你呢?不用当差吗?”
蓅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因为一回答,就必然要欺骗他。蓅烟不想欺骗他,便说:“下这样大的雪,晚上还能有星星?我不信。”
“如果不信,你可以陪我一起看啊。”
南谨突然冒出一句“你陪我”,蓅烟倒没怎样,他自己先红了脸。
“今晚上真有星星呀?”蓅烟觉得古代人没啥高科技能推测出天相,是真的厉害,语气里不由生出几分钦佩。
南谨敛住神色,故意摆出一本正经不近女色的样子,“我从没算错过。”
………………………………
第一零九章:和皇帝的吵架日常4000+
半夜,康熙在枕边酣睡,蓅烟蹑手蹑脚起了床,推开窗,趴在窗边往外看。庭院重重,草木幽深,天际只露出一小片清亮。寒风似剑,狂猎的灌入房中,吹灭了纱罩里的油灯。腰间忽而圈来双臂,耳侧是慵懒缠绵之声,“怎么了?睡不着吗?”
蓅烟道:“我起床看星星。”
康熙把蓅烟揽在胸前,下巴搁在她的脑心,阖眼假寐,听着她继续往下说,“今天有个人跟我说,夜里可以观星。我不信他。”
“谁?”康熙心神恍惚的问了一句。
“一个钦天监的冬官正”蓅烟边回答边把窗关了,拉着康熙窝回床上,又挤进他怀里,冷手冷脚的往他身上蹭,嚷道:“冷死了,冷死了。你明儿要早朝吗?”
“朕何时不早朝?”康熙反问。
“那你明天能不早朝吗?你好久没陪我吃早膳了,或者晚去一刻钟行不行?”若是寻常人家,蓅烟提的要求都是正当的,但在宫里,却是破天荒的事。康熙果然有些愠怒,“以后断不可如此说话,朝廷大事,岂能因儿女私情荒废。朕”他还要往下训斥,蓅烟已背过身去,朝里捂住耳朵。康熙这下是彻底清醒了,默然叹了口气,没再说教。
天没亮,孙国安已在窗外叫起。两个司衣宫女捧着衣冠入内,伺候穿戴。蓅烟伸着懒腰坐起身,朝外喊:“素兮。”素兮已在外面等候多时,听见召唤,旋即掀帘进屋。
康熙说:“朕吵醒你了?”
“没有。”蓅烟噘着嘴,言语僵硬,她还在生昨天的气。康熙毕竟是康熙,他是皇帝,便是万般的宽容蓅烟,也有怒不可遏的时候。尤其是她怀孕后,脾气一日比一日坏,得罪康熙事小,将来害的是她自己。就像他不知道与蓅烟说话的冬官正是谁一样,宫里总有他无暇顾及之处。他打算好好教训教训这妮子,择日不如撞日,就选在今天。
他挥挥衣袖,寒声道:“都出去。”
素兮猜不透康熙所想,只是觉得寝屋里的气氛和平时完全不同,仿佛连温度都降了几度,冷飕飕的冒寒气。她与司衣宫女退到花厅,还未站定,又听康熙重复道:“都出去!”宫人们面面相觑,都看向孙国安。孙国安一琢磨,摆了摆手,领着他们走到院子里。
“里头怎么了?我看着不对劲啊,你主子惹万岁爷生气了?”孙国安凑到素兮耳侧,悄悄儿打探。甭看他在宫里位高权重的,其实过得最辛苦。皇帝一皱眉,他的天就开始下雨。
素兮也是满脸发蒙,“没说什么呀!”稍顿,添了一句,“谙达今日只怕有些难过,我听着万岁爷的语气,好像有些悒悒不乐。”她们在外头碎嘴,里头也在相互较量。
康熙背手站在绯纱帐外,“你入宫已久,册封也有一段时日了,前头太皇太后要送你两个嬷嬷给你说教宫中礼节,被朕挡了回去。但这并不能代表,你可以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蓅烟“倏”的掠起帐子,光着脚下榻,地上铺着新疆贡的羊毛毯,软软的,比穿鞋舒服。她说:“那你呢?你说过你喜欢我,你爱我,可是你每隔两三天才能看我一次,连顿饭都没法陪我吃,还要我应酬你大大小小的老婆,你还算是我的丈夫吗?”
“朕是皇帝!”康熙掷地有声,用态度摆明了一切。有时候他自己也不明白,后宫温顺乖巧、知书达理的后妃无数,怎么就偏和江蓅烟扛上了?
两人尽量压着声音吵架,没让外头的人听见。
蓅烟说:“可你也是我的丈夫!只许你对我有要求,我对你有一点要求就是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太不公平了!”她说的是心里话,要说康熙宽容蓅烟的话,那蓅烟是一直在委曲求全。起码她自己觉得自己是委曲求全,如果搁现代,凭他是皇帝还是总裁,她早跑了。
“道理朕都给你说过,朕是皇帝,延绵子嗣与江山社稷一样重要。”
“延绵子嗣?”蓅烟摸着肚子,“难道我不是在给你延绵子嗣吗?历来皇帝都是色鬼,见一个爱一个。三年一大选,两年一小选,干脆咱们今天散伙算了,反正将来你还是要喜欢别的女人!”她越说越没谱,当真要把康熙给气死了。
不过,一年里头,康熙总要被江蓅烟气死几回的。
首先动手摔东西的是康熙,他把梳妆台上蓅烟的一盒胭脂给砸了。至于为什么砸的是胭脂,没有旁的原因,只是顺手而已。虽然铺了地毯,但沉闷的声音还是引起了院子里宫人们的注意。木兮端着热水从小厨房过来,见大家都站在院子里吹冷风,好生奇怪。
木兮朝里面扬了扬下巴,满眼疑问的盯着素兮。
素兮满心担忧,她现在已经完全摸透了蓅烟的性子,知道她口无遮拦,又不知道奉承皇帝,便发愁道:“这可怎么办啊!里面好像摔了东西”
康熙知道摔东西,蓅烟自然不甘示弱,抬手就把画珐琅的八宝攒盒给摔了,盒子里装的小耳环小戒指小簪花摔出一地,盒子是木头做的倒没坏。
她还气壮山河的说:“反正这些东西都是你给的,摔了我不心疼!”说完,叉着腰赤着脚伸长了脖子梗着脸与康熙对峙,一副鱼死网破的样子。
至于最开始两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吵架,此时已经不重要了。
里头响了一遭又一遭,简直是在孙国安心尖上扎了一针又一针,急得他团团转。若湘在旁边掐指甲,“孙公公,你怎么了?头昏脑热呀!”孙国安道:“龙颜大怒呀!到底是为何缘故?我怎么一丁点前兆都不知道?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孙公公,你别急,我倒有法子让他们和好。”若湘说。
素兮木兮皆看过来,齐声问:“你有法子?”
“对啊。”
殿中局势紧张,蓅烟举起手背,“你看看,银戒指我天天戴着,你呢,想戴就戴不想戴就不戴,算什么?将来对我,肯定也是想见就见,想不见就不见,哦,现在不就是这样吗?每次闻到你身上沾着别人的胭脂味,你知道我多难过吗?每天夜里一想到你正与别的女人缠绵悱恻,我都恨不得立刻出宫回长沙去。你说得对,你是皇帝呀,你本来就有三宫六院,你本来就有正妻小妾,我早就知道所有的一切,是我太傻,还傻傻的跟你回北京”说着,用力取下银戒指狠狠一扔,恰好砸在穿衣镜上,咣当一响。
如果真的有七窍生烟,那康熙此刻应该是七孔喷火。
可他又不是泼妇,论吵架哪里是蓅烟的对手。他张了张口,怒火冲天的话还在嘴里,窗户突然“嘭”的一声从外面推开了。冬日凛冽的寒风灌入,蓅烟没穿鞋,身上又只有一件单薄的寝衣,便浑身发紧,本能的打了个寒颤。
喏,一股冷风就把两人的火焰给吹灭了。
蓅烟被风吹得瑟瑟发抖,便没了吵架的气势。康熙见她衣衫单薄的站在风里,还光着脚,那些怒火中烧的话便说不出口倒担心起她生病来。两人僵持了片刻,康熙沉了沉气,嘴里嘟囔一句“拿你没办法。”说罢,打横抱起蓅烟,放到床榻里,朝外吼道:“谁开的窗?”
他一退步,蓅烟便溃不成军。
蓅烟先拉住康熙的袖子,苦兮兮道:“我只是想和你吃顿早餐,所以想早点起床,省得几天都见不着你的面。”见她示弱,所有的怒火顿时烟消云散,康熙道:“朕知道,但罢了。”几句叮嘱她注意礼节,谨守后宫规矩的话到底没说了。她是江蓅烟呀,从第一天认识她开始,她就没有伪装过自己,她一直都是这样不是吗?
她吸引他的,不正是她的坦率和天真吗?
如此一想,忽觉自己有些荒唐,康熙遂笑了。
他弯腰捡起银戒指,亲手给蓅烟戴上,揉着她的掌心,道:“好了,朕答应你,今天一定陪你用晚膳。”他俯身吻她的眉眼,连膝抱了抱她,把千言万语的话都留在心底,给了她一个深深的微笑,“早膳是没时间吃了,只能在轿子里用了。”
康熙起身要走,蓅烟攒着他的手不放,“你别怪她!”
“谁?”康熙没听懂她的话。
“刚才刚才是若湘推的窗户。”
孙国安朝若湘双手举着大拇指,若湘却往柱子后一躲。康熙大步从里殿出来,众人连忙嘘声福身,孙国安领着仪仗小跑跟在后头,片刻的功夫,就没了踪影。
等到天亮,江嫔和康熙吵架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宜贵人耳里。宜贵人去惠妃宫里请安,随口就把此事给说了,笑道:“我在家中算是胆子大的,也只是敢与阿玛顶嘴而已,想不到江嫔的胆子比我还大些。”惠妃与宜贵人闲话几句,转身就去了平妃宫里。
平妃用过早膳,正在听各司的掌事嬷嬷掌事太监们禀事。惠妃、宣妃、容妃都在旁边听着,明面是平妃请了她们来协理,实际上主要的权利仍然在平妃手里,她要的是贤惠的名声罢了。事毕,众人退下,独独留了惠妃说话。
惠妃剥着香橙,指尖橙香四溢,她漫不经心道:“依我瞧着,眼下江嫔就敢同皇上吵架,等她诞下皇儿,怕是后宫都要给她掀了去。万岁爷如今脾气是越发好了。”平妃脱了鞋歪在迎枕边,身上盖着薄薄一层福寿纹毛毯,她笑道:“你有想到法子?”
“法子倒没有,只是”
惠妃拍了拍手,帘子一翻,外头走进一个半高的小太监。小太监跪地磕头,连眼皮都不敢抬,“给平妃娘娘请安,给惠妃娘娘请安。奴才小张子,在辛者库当差。”
“起来吧。”平妃和颜悦色,又朝贴身宫女袭月扬扬脸,袭月搬来包裹着软垫的木墩,放在小太监身后,“平主子让你坐下说话。”
小太监谢了恩,到底是没坐,仍然跪着说话。
“奴才曾听北五所的萝儿说,江嫔娘娘胆子虽然大,但最怕鬼怪。她住在北五所时,曾嚷着自己在宫街里撞见过女鬼,吓得几个晚上都没睡觉。而且”小太监欲言又止,急得平妃直问:“而且什么?”
惠妃接着道:“而且江嫔刚入宫那年,曾有个与她同住的宫女死在浣衣局的水井里。早上江嫔去打水的时候发现的,吓得江嫔胡言乱语了好多天,差点就被送出宫去。”
平妃随手褪下小指戴的翡翠戒指,“赏你。”
袭月接过,放到小太监手中,小声道:“你可以走了,去吧。”小太监应了,又朝平妃惠妃磕了头,却步到门口,方转身飞快跑了。
“那死去的宫女可有查过?”平妃问。
惠妃唇边勾起似有似无的笑靥,她捋起耳侧一缕碎发,道:“查过了,是从广州府来的落选秀女,当时因得罪了住在景阳宫的那拉氏,被分派到了浣衣局当差。”
“那拉氏?”
“大前年被贬去冷宫那位好像也是因为江嫔呢”惠妃细细解释,“那拉氏算是罪有应得了,得宠那几年,没少惹您生气。”平妃想了又想,才忆起那拉氏,恍然大悟道:“你说的是她呀!她如今身处何处?你替我去瞧瞧她罢。”
“是。”
大雪将停未停,紫禁城忽而热闹起来。蓅烟摊开宣纸在窗下临摹楷书千字文,隐隐闻见鼓乐声,便问素兮:“何处有喜事?”若湘抢着答话,“想必是朝鲜世子带来的乐团在御前献舞呢,主子,您想不想去看?”暮秋剐了她一眼,轻斥:“啾!”
蓅烟道:“是你自己想去吧!”音才落,便有小太监过来传话,“皇上有请江嫔往乾清宫一叙。”若湘听着声音耳熟,探头往窗外一看,笑道:“主子,是小顾来了。”
小顾就是顾问行,当年北五所里蓅烟的小喽啰。
“让他进来。”蓅烟放下笔。
顾问行一进屋就跪下,扬声堆笑道:“给江嫔娘娘请安。”他如今可不敢叫蓅烟江姐了,脸上的稚嫩劲儿也褪了不少,有了点青年的气概。
“小顾,起来吧。”蓅烟依然是亲亲热热的唤他。
顾问行高兴的答应了一声,才道:“朝鲜世子带来了好多舞姬,正在乾清宫后殿献舞呢,万岁爷请您过去赏舞。”
蓅烟很是不屑,“不想去。”
宫里的套路她是明白的,面上都是献舞呀、献曲呀、进贡呀,归根到底都是给皇帝送美女。尤其这异国的美女,不是更有风情味道么。
蓅烟不去。
顾问行眼珠子打转,谄媚道:“太皇太后、太后、皇后、还有后宫一众的小主都去了,您若不去,可不正合她们的心意么。依奴才看,您不仅要去,而且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给那些朝鲜进贡的姑娘一个下马威”说着压低了声音道:“听说同行的还有两个公主呢。”
“公主?这日子真是没个头了!”蓅烟气呼呼的说。
………………………………
第一零九章:征服
乾清宫的舞宴,蓅烟迟到了。
她倒没有故意迟到,只是重新梳洗、化妆打扮、把收在箱子里的朝袍翻出来熨了一遍再穿上,总要费个大半时辰。坐着暖轿跑到乾清宫一看,满殿的嫣红柳绿香粉扑鼻,人人穿的都是便袍戴的都是便钗,反显得蓅烟过于郑重其事奇装异服了。
蓅烟尴尬,站在门口愣住了,还有点羞赧,觉得丢脸。
朝鲜的舞姬在殿中起舞,鼓乐笙箫靡靡动人,一时无人看见蓅烟。直到康熙隔着众人朝蓅烟勾手指,大家才猛然注意到大门口竟然站了个穿着打扮像是要参加除夕大宴的小妃嫔。
皇后忍不住冷冷一笑,轻轻摇头。
一曲音落,舞姬们扭着腰肢退到偏房预备下一场表演。殿中寂静,隐隐可闻嬉笑之声。蓅烟当真是按着品级大服的装扮穿戴的,她受封后,一直没有参加过后宫以外的宴席,所以一听是朝鲜世子献舞,又是在乾清宫,便以为事关两国邦交,兹事体大,便不敢失礼。
她徐徐走到御桌面前,屈膝给上位们请安。
康熙朝右侧一男子笑道:“她是江嫔,怀着身孕故而来得迟些。”淡淡一句,算是帮她解释了。男子乃朝鲜世子李焞,见康熙满殿妃嫔,却独独只介绍这位江嫔,心中遂有了底,连忙笑道:“江嫔娘娘万安。”
蓅烟吃惊,脱口问:“你会说中文汉语?”
李焞朗声一笑,“奇怪吗?我们朝鲜归顺大清已久,士大夫们人人皆学汉语。此番进京,亦是想觐见我皇,与大清永结邦交。”他满嘴国家大义,蓅烟听着糟心,讪讪一笑,落座旁侧。她的座位安排在王丽君旁边,王丽君挑眉望着她,心里暗暗道:果然是庶女,不仅没见过世面,连什么场合穿什么衣都懵懂未知,逞得了一时的风光,终究走不了远路,哼。
顷刻间,鼓乐又起,从偏殿中袅袅飘入几个女子,她们边打鼓,边起舞,罗裙飞舞,衣带翩翩,以纱巾裹面,纤纤柳腰仿佛在风里吹来飘去,如山间仙女,如谷间精灵,果真美不胜收,连蓅烟都被撩拨得两眼发直魂不守舍,更甭说在场的几个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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