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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日常-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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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蒎胸费|,容妃有荣宪和胤祉,平妃怀有身孕,而佟妃、云妃则是开过元勋的后代,宣贵妃更不消说,品阶最高,且是蒙古格格宫人间琢磨来琢磨去,风言风语甚多,可谁也说不住到底谁能封后。康熙态度晦暗,始终未曾透露口风,以致六大妃子间面上其乐融融,实则暗流汹涌。
乌雅氏自从被平妃甩了一巴掌,便不大肯出入翊坤宫。她老谋深算,为人圆滑,拉拢宜嫔、成嫔、安嫔、僖嫔,常邀她们游园或是划船,背地里也时常金银玉器的送些小好处。成嫔、安嫔入宫不久,觉得乌雅氏亲近和善,都乐意与她交往。宜嫔性子飞扬跋扈,为人却单纯敦厚,她又是与乌雅氏一并入宫的,故而对乌雅氏并没有防备之心。剩下一个僖嫔,住在枕霞阁马答应的旁边,日子久了,无论发生何事都要问一问马答应的意见,在几人之中,反而显得聪敏。乌雅氏用帕子拂去肩膀的碎叶,“我倒愿意平主子为后,这两年她协理后宫,井井有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
两个船婆子费力的摇着船桨,碧波微漾,宜嫔倚栏而笑,“可不是么。”一顿,烈焰般的红唇裂开,大笑着说,“我听说呀,太皇太后属意的是云妃。”乌雅氏歪着脸,双眸如水,剥开一只橘子,递到宜嫔手中,“我时常在慈宁宫走动,怎未听说过?”
“是我阿玛说的。”宜嫔的声音压得很低,眉眼间流露得意之色。船上的妃嫔中,只有她的家世最为尊贵,她的阿玛任职驻防盛京的正三品大臣,掌内务府关防印,也算权势滔天。
乌雅氏继续剥橘子给众人品尝,“我倒觉得太皇太后心里更喜欢佟妃。”
成嫔一团孩子气,她承宠不久,对康熙又是爱慕又是畏惧,情绪复杂,她说:“佟妃还未承宠,年纪比我还小,哪有云妃端庄大方呀。”僖嫔没吃橘子,她怕酸牙,只捡甜点吃,她含糊道:“帝后大婚时,仁孝皇后也就佟妃现在的年纪呢。”
她们七嘴八舌的,乌雅氏大半时候都静静听着,仔细甄别。
僖嫔回到枕霞阁时,已是夜幕。马答应坐在窗下描摹一束梨花,听见脚步声,便搁下毛笔,起身福身,“见过僖嫔娘娘。”僖嫔连忙将她扶住,气鼓鼓道:“说了你我之间不必行礼,你怎么总不听我的话?你若再如此,我当真不来了!”
马答应浅浅含笑,一面帮僖嫔取下斗篷,一面柔语道:“宫中不可无礼。”
僖嫔懒得与她争辩,即便争辩也赢不了,看见桌上梨花,道:“又在画画呢?”说着一声叹息,“我真替你不值!琴棋书画、女红刺绣没有一样是你不知道的,最为紧要的是,难得你性子恬淡,聪慧过人比起江贵嫔,可不知道好多少倍呢!”
马答应“嘘”了一声,撇下脸,“江贵嫔的好,她们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她是皇帝亲自下旨搬到枕霞阁与蓅烟同住的,其中道理,她怎会懵懂?这几年,她侍寝的时日屈指可数,当着江贵嫔的面,皇帝甚至未曾瞥过她,更别说旁的。很久以前,她就明白了,皇帝让她住进枕霞阁,不是因为她知书达理不是因为她聪慧过人,而是她性子安静,家世普通,无论如何也不会欺负到蓅烟头上。某日夜里,当她突然明白的那一刻,几乎心死。
那个伟岸的男人,对他来说,只是一样陪伴江贵嫔的工具。
僖嫔取下一串玉珠在指尖玩着,“江贵嫔是很好,妃嫔中间最好相处的,可是她未免太幸运了些,什么都不做,也能得万岁爷另眼相待。”马答应惘然的垂下脸庞,掩去眼中的失落,轻声道:“你怎知她什么都未做?许多事不足为外人道罢!”
她们聊天的时候,蓅烟打了好几个喷嚏,吓得若湘连忙要去煮姜汤。胤曦安然的坐在踏板上玩木头人,一眨眼的功夫,竟一头栽了下去!嘴唇磕在木墩上,顿时鲜血直流。暮秋唬得心眼儿直跳,抱起胤曦,抬脚就要直奔御医院。反倒是蓅烟镇定异常,她道:“你先别急,抱过来给我瞧瞧。”胤曦嚎啕大哭,哭得声音儿都没了,从嗓子里发出嘶哑声。
若湘拧来温巾,蓅烟一面哄着,一面给胤曦擦嘴,“曦儿别动,给额娘看看。没事没事,就是嘴唇擦破了一点皮。若湘,拿芦荟膏来。”
两个伺候的嬷嬷已经战战兢兢的跪到面前,叩首道:“奴婢该死!刚才一时失神,没有看见曦公主”她们话没说完,蓅烟已摆摆手,“小孩子嘛,谁不是磕磕碰碰长大的,无碍。”
胤曦哭了一阵,见蓅烟每当一回事,渐渐止住哭,仍要坐回原来的地方玩木头。
素兮端着药碗过来,“主子,该喝药了。”蓅烟已是小腹微隆,病情虽然稳定,但每日都要吃药。她琢磨了很久,觉得自己大概是得了妊娠高血压、妊娠糖尿病之类的,没敢轻视,比任何时候都听话,每日都能按时吃药。她的孩子,由她来保护。
康熙心疼蓅烟一天三顿药把胃口都吃没了,遂每天都会命顾问行出宫买吃食给蓅烟换口味。太皇太后近来没有找蓅烟的麻烦,还免了请安,蓅烟欣喜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忧,万一太皇太后只是说说而已其实记在心里呢?万一太皇太后是要给她使绊子呢?万一她把这些话告诉康熙的时候,康熙乐得大笑,“你以为,太皇太后和你一样小心眼啊!”
蓅烟耷拉下脸,“对啊,我小心眼!”
康熙饶有意味的盯着她,指尖挑起下巴,“生气了?太皇太后知道你怀孕辛苦,是体恤你才会如此。生气对孩子不好。”蓅烟骤然仰脸,冲他一笑,眉梢眼角全是浓浓的欢喜,犹如初春绽放的梨花,“知道了!反正我小心眼,我承认!”
她久在病中,面黄寡瘦,唯有一双秋眸奕奕有光。
康熙动心,倾身欲要吻她,蓅烟往后退去,偏过脸。康熙一愣,柔语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蓅烟摇摇头,依然冲他笑,“我吃了几个月的药,嘴巴里全是药味,好苦,你”话未完,康熙已吻上去,唇齿交缠,弥散着苦涩的药香。
两人靠着枕背歪着,他捧住她的脸,忘乎所以。
若湘的存在,大概是为了提醒二人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做。她使劲咳了几声,气得康熙道:“你就不怕嗓子会咳破?”
蓅烟被他亲得满脸口水,胡乱拿帕子擦着,“御医说的话你忘了?”
因为蓅烟妊娠间病重,所以必须忌房事!
康熙忍了忍,背手起身,“朕去看折子。”离开的时候,仍不忘瞪若湘一眼。若湘跟着主子混久了,对康熙的惧怕少了许多,但她与蓅烟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她那种根深蒂固的君臣思想始终无法超越她的个体存在,所以虽然没有以前那么怕,但也还是怕得要死啊!
若湘双膝发软,如果不是蓅烟在面前给她撑腰,她早就趴地上了。
蓅烟无法侍寝这事是以光速传遍了后宫的大街小巷,连慈宁宫后院里那些前朝的妃子们都在谈论。对后宫女子来说,怀孕是一种幸运,但也可能是失宠的开始。像惠妃、容妃,都是剩下第一个孩子后开始失宠的。僖嫔在枕霞阁闲话时,莫名其妙就问了一句,“江主子,您怕失宠吗?”蓅烟没听懂,反问:“为何?”
马答应悄悄儿扯住僖嫔的袖口,笑道:“僖嫔失言,江主子不要见怪。”
蓅烟压根没往心里去,“失宠就失宠呗,我有曦儿陪着,很满足。”胤曦听见蓅烟说起自己,小短腿一阵狂跑,扑倒蓅烟榻旁,“额娘”蓅烟用帕子抹去她的口水,“额娘和马娘娘、僖娘娘说话呢,你去外头玩。”说着,暮秋已过来抱走胤曦。
僖嫔愈发的吃惊,欲要再问,见马答应朝自己摇了摇头,遂忍下不提。
回寝宫的路上,僖嫔迷惑道:“江主子可真是心宽,连失宠都不当回事。”马答应了然一笑,“失宠?你入宫两三年了罢,可见过江主子失宠?”
“自然见过!”
“何时?”
僖嫔沉吟片刻,“前年除夕,江主子摔入井中,被救醒后神经失措,日日寻皇上吵架,皇上很长一段时日都未曾翻她的牌子!还有前头江主子砸碎西暖阁的玻璃,皇上大半月没往枕霞阁走动呢!”马答应望着天际垂落的夕阳,霞光溢满天地,在暮色中淡淡道:“可是结果呢?是江主子争宠了,还是江主子使了手段让皇上回心转意?她什么都没做呢!”她抚柱凝望,彩霞那么美,令她移不开目光,“这便是江主子的厉害之处,她即便什么都不做,皇上依然会对她念念不忘。你我怕是一辈子都没可能了。”
………………………………
第189章:马答应晋升之事
封后一事,乃几大妃子之间的争斗,蓅烟身为汉女,能置身事外,反而悠闲。春日响午,马答应、僖嫔邀蓅烟往御花园走动,慕容姡嗖揭嗲鞯母牛谭钭笥摇T爸惺饔鞍卟担艄忤菜平鹱影阍诼桃都涮荆亮恋媒腥顺挪豢劬ΑMぬジ螅俨迹枷愕那宸缙吮恰Is烟甚觉兴奋,过桥爬阶,不屑人搀扶,弄得自己香汗淋漓。至一座敞轩,她倚柱而坐,望着远处御湖碧波荡漾,笑道:“真是游船的好时节。”
僖嫔手中慢慢摇着金缂丝花鸟团扇,气态平和,“倒是前头德贵人邀过众嫔。”
蓅烟歪着脸笑,“好玩吗?”神情如同稚童,毫无防备之色,“马答应也去了?”马答应在旁边端着一盒洗净的水果,静静的笑着,“臣妾品阶甚低,在德贵人眼里,不够资格罢。”
僖嫔脸色微滞,连忙挽住马答应的手,“你千万不要如此想,德贵人邀请的都是嫔位后妃,若连答应也邀请了,一艘船可装不下。她亦有她的难处罢,你可别想歪了。”她一番好心,生怕马答应妄自菲薄,故而捡着好听的话宽慰。
马答应拍了拍僖嫔的手,表示自己并未放在心上。
“马答应入宫几年了?”蓅烟双手搭着横栏,刺眼的阳光从她身后洒下,晕染着淡淡的光圈。这句话,康熙也问过。马答应如实回答:“臣妾康熙十二年入的宫。”蓅烟点着头,突然说了一句,“是我耽搁了你。”康熙是为何把马答应送到枕霞阁与蓅烟为伴,马答应心里明白,蓅烟与她相处久了,也很明白。若不然,依马答应的才情贤良,早该得宠了。
康熙到底是心宜她,才把她放到蓅烟身边。
也正因她在蓅烟身边,这一辈子,恐怕永无得宠之日。
蓅烟精虫上脑,“你是宫里的老资格,该晋升晋升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并没有意识到她是康熙的小老婆,只是想,马答应的与世无争,值得她拥有更好的地位和尊贵。僖嫔叹了口气,眼巴巴的盯着马答应,“去年入宫的李氏封的是嫔位,她家世与马姐姐相差无几,马姐姐在宫里多年,一直没有好时机罢了。”
马答应把水果摆到横凳上,方便蓅烟食用,“江主子吃果子罢。”
蓅烟若有所思,“我跟玄皇上说说,给你晋一晋位分。”僖嫔愣住,“无节无喜的,寻什么由头给马姐姐晋升?便是皇上答应了,太皇太后那儿也难。”蓅烟咬着酸甜的红杏,“那倒也是。”马答应似乎没将她们的话放在心里,说要晋升时没有高兴,说寻不到由头时亦未失落。她立在旁侧,又是给蓅烟拿帕子净手,又拿小刀削苹果,永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三人说着话,是宫里难得的坦诚和睦,蓅烟觉得很放松。拉着她们歇一阵走一阵,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极深的地方。两座高楼从参天古树中钻出斗檐,僖嫔从未到过此处,好奇的往观星楼殿中走,“这儿竟有一座楼,不知可否看到宫外之景。”见门窗敞开,便要进去,未料黑暗的门里突然走出一人,灰头土面,两边的肩膀都扛着大包袱。
僖嫔吓了大跳,连连往后退了两步,“你是谁?”
南谨惺忪的撑开眼睛,外面的光亮刺进眼睛里,黑雾渐渐散去,终于清明的看见蓅烟站在光影里。蓅烟依然是老样子,眉眼飞扬,“你昨儿夜里在此观星?”
连素来沉稳的马答应都吓了大跳,“主子认识他?”
蓅烟道:“他是钦天监的冬官正,时常在此观星。”直到听见蓅烟的声音清晰的在耳畔响起,南谨才慢慢的回过神,如坠云雾。他呆愣片刻,方抱拳:“微臣见过各位娘娘。”僖嫔躲在蓅烟身后悄悄偷看南谨,拿扇子遮去半张俏脸。
“微臣昨日入宫观星,一时忘了时辰睡着了”他支支吾吾,不敢与蓅烟直视,余光可见她微隆的小腹,神思恍惚,“微臣该告退了。”说完,慢慢往后退了数十步方转身。
待南谨走开,僖嫔兴致勃勃的问:“他是冬官正?看上去像个书呆子呢。”
“对,就是个书呆子,有一次”蓅烟本想说上次被康熙误会,康熙关了他好几天,他硬是一句蓅烟的坏话也没有说。如此想着,唯恐徒惹事端,蓅烟转了话头,“有一次他撞见我,还以为我是宫女呢。”
僖嫔笑道:“我小时候,就想嫁个状元。”
蓅烟是言出必行之人,趁着康熙来枕霞阁午歇,她歪在他臂膀里边吃牛肉干边道:“你知道吗?德贵人邀请僖嫔去游船,却没有邀马答应,是不是很过分?她们俩住在一起呀。”
康熙一身清凉的薄衫,阖眼躺在罗汉床里,压根没当一回事,“嗯。”
蓅烟猝不及防道:“是不是该给马答应晋一晋位分了?”她咬得吧唧作响,康熙睁开眼,歪着脑袋看她,嫌弃的帮她抹去嘴角的油脂,“晋位分可不能无缘无故的晋。”
“那你寻个由头呗。”她倒当真没把自己当小老婆,光脚搁在康熙膝盖,稀里糊涂似的就给康熙下了命令。康熙横了她一眼,继续睡觉,不再搭理她。
过了两日,康熙已经把此事忘了,蓅烟竟然催促,“你想到理由没有?”
康熙在看书,春光倾泻,他难得休息一日。头也没抬,问:“什么理由?”蓅烟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意,双手叉腰站在花荫里冲着他吼,“马答应晋升的事啊。”马答应和僖嫔正在院子里与丫头们剪蔷薇花枝,听见这一句,皆是心惊胆战。院子很大,中间隔着假山水池花树叠石,所以蓅烟并不知道马答应和僖嫔就在花荫后面。
马答应朝丫头们使了眼色,压低声音道:“摘了这么多,已经够了,送回屋好好清理一遍。”丫头们都知道意思,携手悄然离去。僖嫔定定站在假石后不肯走,小声道:“看看皇上怎么说。”马答应略显惊慌,若康熙断然拒绝了,她岂不是更没脸,便说:“晋升不晋升,我当真看淡了,是江主子自作主张”僖嫔打断她的话,“你自己不把晋升当一回事无关紧要,可你家里人都等着你飞上枝头呢。再说,这两年,你挨的白眼还少啊!”
康熙的声音袅袅传来,“哦,她的事啊。”其实康熙对马答应亦有所亏欠,如果她不是和蓅烟住在一处,她受的恩宠一定不会比旁的妃嫔少。她贤淑隐忍、遗世独立的智慧康熙看在眼里,比任何人都要欣赏。他翻了一页书,慢悠悠道:“此事需从长计议。”
蓅烟不大高兴的样子,“封宣妃为宣贵妃的时候,封佟瑶儿为佟妃的时候,怎不见你从长计议?封一个答应倒要思前想后。”康熙轻笑了两声,丢开书,朝蓅烟张开双手。蓅烟别扭的坐到他的膝盖上,让他抚摸着圆滚滚的小腹。
康熙说:“她若晋升,可要搬走了,你愿意吗?”
“为何要搬走?”住久了,陌生人也会舍不得呀。
马答应静静听着,倒没想到这一层。原来原来自己不能晋封的原因,竟然只是晋升就要搬走,而康熙想让她好好陪着蓅烟。她唇边泛起一丝冷笑,世间是如此可笑,她也是活生生有情有欲的女人啊,却要成为另一个女人的陪葬品。
康熙道:“你只说,你舍得她走吗?”
“当然舍不得。”蓅烟斩钉截铁,又道:“但这与她晋升没有任何关系呀!她晋升了仍然可以住在枕霞阁对面,地方那么大”康熙的指尖戳在蓅烟眉间,简直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傻呀!她晋升了,一切的规格礼制都要变,原先的屋子自然也无法住了。”
皇帝就是皇帝,总能面面想到。
但他小看了蓅烟。
蓅烟说,“你为何不问问马答应的想法?是给她晋封,是她要搬去新住处,这些都该由她来决定,而不是我们只顾着自己。她是个人,不是我们任意处置的物品。”听到此处,马答应已背过身去,默然饮泣。物品她不是物品啊小时候被父亲送给大伯做养女,长大后顶替大伯的女儿选秀从她出生那一刻起,便注定她要依附别人,要学会隐忍。
僖嫔不懂马答应的心思,看见她哭,除了递帕子,压根不知道如何宽慰。
马答应晋升的圣旨是三日后的黎明昭告天下的,康熙以侍驾有功为由,册马答应为贵人,一下跳了两级,与德贵人、董贵人、王贵人平起平坐。傍晚时候,康熙头一次走进马答应的屋子,甚至没有坐,只是站在桌前看着她临摹的山水画,“这儿逼仄,待景仁宫的偏殿拾掇出来,你便搬过去。至于宫人指派、份例之类,内务府的人可同你说了?”
“求皇上成全”马答应提裙跪下,“臣妾不愿搬离长春宫。”
………………………………
第190章:光影昏黄,宁静致远
四月,三藩余部叛乱,浙、闽、陕诸地战事纷纷,康熙命康亲王自浙江金华率十万满、汉清军进征福建。一时军需所费庞大,国库唯艰,康熙四处筹饷,数日通宵理政。枕霞阁的小厨房新做了梨花糕,蓅烟想送给康熙尝尝,遂坐肩舆往西暖阁请安。
未至响午,西暖阁悄无声息,两个小太监蹲在门槛懒洋洋的打瞌睡,连孙国安也强撑不住,靠着廊柱阖眼假寐。御前掌事宫女立在殿中,见蓅烟进来,神情一凛,欲要请安。蓅烟做了个“嘘”的手势,蚊声问:“皇上呢?”
宫女屈了一膝,指着里殿,“万岁爷昨夜一宿未眠,刚刚才睡下。”难怪门口的宫人全部都昏昏欲睡,定是昨儿跟着没睡,累着了罢。蓅烟没有穿花盆鞋,脚步轻轻踩在软绵的地毯里,放慢了步子往里走。进了寝殿,四下的帘子皆是半垂,屋中昏暗,隐隐可闻沉重的呼吸声。蓅烟走到榻前瞧了康熙一眼,又悄悄走到外面,让若湘把梨花糕搁在桌上,与其她宫人一并出去。掌事宫女为难,“奴婢还未下值,万岁爷如果醒来寻人,怎么得了?”
“不怕。”蓅烟轻柔的抿着笑容,“有我在哩,去吧。”
待所有人离开,殿中只剩蓅烟一人。她怕吵到康熙,没敢坐在里殿,随手拿起书架上的一本诗集,歪在外间炕枕里,一页一页悠然的翻着。窗外有阳光拢在周身,温暖而不炙热,正是一年当中最好的时节。蓅烟以前是不爱读诗的,后来听着康熙念得多了,有时亦会装模作样的学两句。她翻的正巧是一首唐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蓅烟细细咀嚼着,心中忽而一动,甚觉惘然悲戚。她把书合在胸口,望着窗外一株桃树,粉白的花瓣随风而落,绿叶堆簇,遽然失神。西暖阁的玻璃窗早已经修缮好,蓅烟想起那日扔石头的莽撞举动,想起当日坐在此处的是云妃,莫名的怅然。
康熙并没有睡很久,醒来时隔着珠帘看见蓅烟歪在炕上,反而起身给她盖毛毯。已是傍晚时分,夕阳黄昏,霞光染得屋中绯红一片。蓅烟睡得很香,脸庞映在光芒里,恬静而闲适。掌事宫女闻见响动悄然入内,未及请安,康熙已挥手命她出去。
若湘寻楚柔去了,听说康熙已醒,忙的要进大殿伺候,被孙国安拦在外头。
孙国安饶有意味的说:“你家主子在里头睡着了。我当真是头一回见到后宫主子伺候万岁爷自己睡着的”若湘调皮一笑,“那是你少见多怪!”
康熙在蓅烟身边静坐了片刻,略略醒过神,便坐回大案后看折子。
案上黄绢折子堆积成山,康熙挽起袖子,沾墨写字。蓅烟贪睡,有时睡到日上三竿,用过午膳,便又能睡到晚膳。而且,她的厉害之处在于,白天无论睡多久,也很难影响她晚上睡觉。倒是生病那一阵,身子大亏,康熙见她白天睡不着,心里愁得不得了。眼下见她睡得香甜,知道她身子好了,没觉她无礼,反而安心。
蓅烟是被进殿点灯的太监给吵醒的,要不然,她也许能一觉睡到天亮。
她抹去口水,有些不大好意思。“我睡着啦?什么时辰了?”康熙坐在折子后,手中捏着笔端,好笑的朝她颔首,“睡得好吗?”
“嗯。”蓅烟起身穿鞋,点灯太监见势,点了灯连忙退下。
蓅烟有些怔忡,仿佛没睡醒,坐在炕边半响都没有做声。康熙任由他坐着,自己仍然低头批折子。过了一会,蓅烟才回过神,捧着一碟雪白的梨花糕呈到康熙面前,眼睛里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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