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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赋-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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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目光刹那汇集在她瘦小的红裙上,气氛紧迫得让人窒息。若这傻女人去了,那正遂了他们的意,有人替他们涉险,真是天大的好事。

    这女人不是有颗善心吗?不是心思单纯吗?不是义正言辞吗?能被人一眼看穿的弱点,恰恰是致命的武器。

    果然,成若函只迟疑了片刻,便走到病人身旁。

    谁都以为她不谙世事,轻易掌控。所以有人暗喜,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嘲笑讽刺。殊不知她其实心知肚明被人利用,但人命毕竟可贵,若要她一夜之间铁石心肠,绝无可能。

    可她也会紧张,也会担心,也会害怕。药箱上的指尖不断颤栗。

    “只是染了寒症,用些驱寒的药材即可。”看过病况,她悄悄松了口气,若真是绝症重病,若她也被传染,若因此死在这里,那该怎么办?

    “真的吗?”

    “千真万确,并不传染,你们把他们扶起来,等找到落脚点再用药。”成若函自顾说着,却忽略了他们的疑虑与不信任。

    良久,无人动作,仍在原地的囚犯们纹丝未动,睁眼望着她,谁也不愿迈出第一步。

    此时此刻,他们的自私如此清晰的写在脸上。

    到底是性本恶还是性本善?若从出生便性恶,那此种种实在不该责怪。

    若性情纯善,那变成现在这般丑恶无情,就是他们自己的过错。

    一个人在许多时候,都有选择自己认为正确道路的权利。

    有些路造就英雄,也造就恶魔;有些路创造勇者,也创造平庸。虽然自私并非罪恶,但对死亡的恐惧与对活着的执着,是否能超越道德和良知的底线,谁也无法评判。

    也许只有在审判崖前,才能真的审判出是非对错。

    成若函幽然叹息,只能思忖对策。忽然,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忽然,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此人年纪尚轻,眉眼青涩,抬手投足却显木讷。虽沉默寡言,但少了黑衣人的睿智和无法模仿的霸气。他不顾非议,走到病者身边,只手扶起一个已经苏醒的病人,另一手也不闲着。貌不惊人,却身手非凡。

    “谢谢!”她极为感动,这是黑衣人走后,第一个为她解围的人。

    那男子愣了愣,看着成若函顿足许久,最后竟面无表情的说了一个:“哦。”

    呆头呆脑的样子,真让她哭笑不得。原以为这就是对话的终结,谁料他走出几步,又猛地转身,莫名其妙的道:“我叫湛卢。”

    “湛卢?古剑的名字,难不成你其实是一把剑?”成若函觉着尴尬,故意打趣化解。

    湛卢却把她的问话认真思考许久,才道:“我是越王府的家奴,主人说叫我湛卢,是因为我可以像湛卢剑一样见血封喉,供他驱使。”

    她闻言干笑两声,竟无言以对。湛卢便托着病人跟上了队伍。

    但只要有人愿意首先尝试,后续之人便源源不断,最后几个病患也被囚犯们背起,三三两两走在队伍尾端。

    懦者需要的是勇气,若能唤醒他们的良知,懦者有时也能变为勇者,转变只在一夕之间。

    在这严寒之中,总算还能感到一丝暖意。

    渐渐落在后面的成若函,却觉头重脚轻,虚软无力。这微小的不适被她一路隐瞒,直到晚间,官兵们分发了犯人们的食物。她仍抱膝坐在火堆旁,滴水未沾,神情恍惚。

    不远处的囚犯狼吞虎咽,耳边忽然传来官兵故意压低的声音:“若我所料不错,你的干粮已经所剩无几了吧?”

    “不用你管!”她口气不悦,瞪视官兵时,身子朝左挪了几寸。

    “要不要跟我做个交易?”

    “与你这种人还有交易可做?”她冷笑。

    官兵却从怀中掏出一块肉干,在成若函鼻前晃了晃,香气惹得她情不自禁的吞了口唾沫。官兵看在眼里,奸笑着再开口,字字极尽诱惑:“病的五个人,你能治死几个,我就给你几个人的食物。将此药加在他们的汤药里,明日午时,必定暴毙身亡。你想多吃,就多杀几个。五个都杀了,五人的吃的都归你!一个都不死,你就会饿死。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言罢,径直将肉干塞入口中,一阵咀嚼,脸上神色甚是享受!在她最饥饿难耐时,不论何种美味佳肴都比上这小小一块肉干。他对她的隐忍万分满意,走前把一包药丸,悄悄放进成若函手心。

    “治死几个人,就给你几个人的食物。”

    治死?杀人?杀了他们,得到美食,活下来,如此简单明了。那瞬间,她有些动摇。

    假如她不能活着走出极寒,就不能找到失踪的父亲,更见不到黑衣人!

    假如她杀了这些病犯,就可以活下去,但余生都要备受良心的煎熬!

    杀,或不杀。生,或死。她该如何选择?

    这世上却没有那么多假如,有的只是后果和结果。

    正当成若函进退两难时,一块灰黑的大饼忽然出现眼前,那只突如其来的手,已被冻得通红,虎口处磨出的厚茧如此明显。

    成若函猛地抬眸,望进湛卢乌黑纯亮的眼底。

    他那黑夜般的瞳孔中倒映着她困惑的脸,仿佛有股烈火在眸子里燃烧。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她把大饼推拒回去。

    湛卢却固执万分,不愿妥协,又不会甜言蜜语,手如磐石顿在半空,不动不摇。似乎她不接受,他就一直这么等着。

    最终,成若函叹了口气,默默拿过大饼,却撕下一半,递给他道:“你不吃,我也不吃。”

    “你一天没吃东西,多吃一点。”他呆木的脸上竟浮现一抹笑意,说时将自己的饼又分出大块,放到她怀里。

    “你怎么知道我一天没吃东西?”

    “对不起!”湛卢双眉苦恼一撇,因不善言辞,不会表达,不能解释,竟傻头傻脑的站起身,逃也似的跑回囚犯中间。

    留她独坐原地,嚼着冷硬的面饼,思绪又回到生与死、邪与正的博弈之中,毒药仍在掌心,却重如千斤,压得她喘不过气。

    过了前半夜,成若函为病人们最后一次看诊。

    明明已然熟睡的犯人忽的抓住她手腕,侧身背对官兵,悄声耳语:“程姑娘,不妨来听我说两句。”

    勉强平息惊异,成若函欠身凑近,示意他继续。

    “这些官兵人面兽心,心狠手辣,根本不把我们这群犯人当人看。其实当时他们杀了那孩子,我就想为孩子报仇的。用石头砸你也实属无奈!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他语速极快,见她面上疑色,连忙补上一句:“叫我王逸即可。”

    成若函听罢,笑问:“既然如此,当时你为什么不挺身而出,事后却要跟我说这些?”

    “我”王逸面露尴尬,轻咳一声掩饰难堪,道:“明日中午我们就要到冰河了,河上只有一个渡口,渡口只有一艘船,我们必定要坐船过河。届时我们囚犯会在船上造反,那些官兵的好日子到头了!我们要把他们全部沉入河底,他们必死无疑。姑娘可愿助我们一臂之力?”

    “可你们造反杀了官兵,就无法得知下一个储存食物的地方呀!”

    “这一点你无需担心,官兵里有人已经答应叛变,留他一条小命,他会告诉我们所有我们想知道的情报。”王逸说得胸有成竹,自信满满。

    成若函追问:“是谁?”

    王逸避而不答,只道:“你也对那些官兵恨之入骨吧?你也想为那孩子报仇吧?你也不忍那十几个囚犯白白死去吧?”

    然而,回应没有想象中激烈,她竟未作出应有的附和。

    王逸便知成若函的犹豫顾虑,神情转瞬变了,嘴脸阴沉,近乎威胁的言辞道:“明日午时,你若不帮我们,溺水而亡的就不止那些官兵了,毕竟让一个外人知道了我们的计划,绝对留不得!姑娘好好斟酌。”

    一席话毕,陡然松开她的手,眼神极其阴冷,翻身而过时,面庞又变得憨厚老实。

    仿佛刚才那幕不曾发生,他仍是畏畏缩缩的囚犯。

    成若函却觉得一切如梦一场,官兵要杀囚犯,囚犯要杀官兵,都牵涉到了她。不管选择哪一边,结局似乎都难逃一死。

    怎么办?

    若选官兵,她只需将囚犯们的计划提前告知,用药毒死病犯,并让官兵早做防范,他们的阴谋就不会得逞。但以官兵的手段,囚犯们绝对不能再活。

    若选囚犯,她只需揭穿官兵要害病犯的事实,明日午时配合囚犯制住官兵,把他们一起沉河。但不能保证囚犯们事后不会危及她的性命,最后王逸的嘴脸,暴露了他不可信的一面!

    夜半,火光忽明忽暗,洞里冷而潮湿。

    山壁上倒映着的人影被拉扯很长,那是队伍里唯一的女子,提起长裙,轻手轻脚绕开众人,却在熟睡的湛卢肩头拍了一下,示意他静静跟随,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山洞。

    “程姑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湛卢揉着惺忪睡眼,还未全醒。

    成若函四下环顾,确认无人,才悄声问:“囚犯们明日要反你知道吗?”

    闻言大吃一惊,湛卢摇头否认:“为什么要反?”

    “因为他们想杀了官兵,重获自由。你竟然不知道?你会帮他们吗?”她掩好惊讶问。

    “杀官兵?不会。”

    “不会?官兵难道不可恨吗?滥杀无辜,草菅人命,不该死吗?”

    湛卢连连摆手,义愤填膺的回答:“若说官兵可恨,囚犯难道不可恨吗?包庇官兵的恶行,还用石头掷你!”

    “什么?”她实在意外。

    “不论官兵还是囚犯,都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活,方式不同,目的相同。只不过一个处于强势,一个处于弱势。而弱者常常会让人同情,但不能说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是对的。我不帮囚犯,是因为谁也没有权力剥夺别人的生命,官兵若真有罪,自有人处罚,那人绝不该是我。我既是囚犯,必定曾犯过错误。这些苦理应承受,怪不了别人。”他理所当然的说出心中所想。

    一席话,对成若函极大冲击,她从未听过这种理论,眼前迷雾却顿时拨开,本以为两条路都通往绝境,没想到其实还有另一条新路可供选择。

    山穷水路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几瞬前还处于两难之中,如今她便下了决心。猛地握住湛卢双手,郑重道:“湛卢,你会帮我的吧?”

    问得他始料未及,黝黑脸庞染上红晕,紧张让他开始结巴,憨实中又有笨拙,他斩钉截铁道:“只要是程姑娘要我做,不管什么都做!”

    成若函笑起来,双眼弯成两轮月牙,只听她道:“现在该由我们自己掌握命运了!”

    随即俯身在他耳畔低声说了些什么。

    “明日,你”

    夜风狂卷,吹起她长发飘飞,覆盖她嗓音清润。风声之下,隐匿着的却是波涛汹涌的巨浪。

    暴风雨前的极寒之地,总是一反常态的寂静,偶有孤鸟嘶鸣,听去几分悲凉。

    黎明,第一缕阳光照亮沉闷的大地。一夜忐忑,两路人心事重重,总有目光徘徊在成若函的面庞,她未表态,也未惊慌。往常应做的事,都有条不紊的做着。“喝吧!”湛卢一面将水发放给囚犯,一面悄悄瞟向成若函。暗自担忧她的处境,囚犯与官兵前后紧逼,像张牙舞爪的野兽,似乎只要她走错一步,就会张开血盆大口一拥而上。

    而成若函如今最需要的是稳定心神,忙而不乱。

    流放队伍一如往常,官兵押送囚犯,走在冰川积雪之上。气氛却有些微妙,人人各自盘算,箭在弦上,一触即发。长弓如同每一个人的神经,绷得笔直。

    官兵想知道成若函是否在囚犯们的汤药中下了毒,若是下了,又会毒死几人?而囚犯们想知道成若函是否会在午时,助他们一臂之力,共同联手杀了官兵?

    决定权悄无声息的转移到了成若函手里,只不过,其实她的选择无足轻重,帮或不帮,下药或不下药,囚犯今日都是要反的。只是结果于她自己,是生与死的差距。

    经过十日的行进,队伍已翻过雪山,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冰河拦住去路。河面几块浮冰四散,断冰随水流左右飘移。

    冰河之水,清澈见底,蔚蓝水面淡淡薄雾弥漫,犹如幻世仙境。水流潺潺,温和而轻慢,冰面似明镜映射着天边冬阳和浮云几朵。

    还未近岸边,便有彻骨寒气迎面扑来。此处是极寒之地最冷的地段,囚犯们身上凝固着冰渣,不慎留出的鼻涕被冻结在唇上,谁都不敢将手露出袖外。

    远远可见一座断木搭建的渡口,一艘古旧残破的大船,一个头戴斗笠的老船夫,一条不可测知的水路。

    “喂,老头!我们是朝廷的官兵!要过此河,快渡我们过去!”官兵朝老头儿高喊,出口无礼粗鲁。

    船夫竟置若罔闻,只手撑杆,斗笠盖住脸颜,像坐在木桩上打盹,全然不把官兵放在眼里。

    这彻底激怒了气焰正盛的官兵,上前就要揪船夫衣领。

    谁也没有看清老船夫是如何起身,如何避开官兵,如何立于船头稳稳站定。只见他微微抬头,露出下巴浓密白须,道:“要过此河,你们身上所有重物都要卸下。”

    “重物?”官兵暗自心悸,不明白船夫话中所指。

    他未解释,伸手指了指官兵腰间的佩剑,一切不言而喻。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官兵不甘心。

    “我的船又破又旧,载不了那么重的东西!你们人数太多,过河本就不易,再多这些东西,船在浮冰间移动更为艰难,若翻船我们都得死。”船夫不紧不慢,持杆顶了顶船板,果听吱呀一声,似苟延残喘的老妇在呻吟。

    官兵顿时无言以对,只得纷纷解下佩剑,念念不舍的扔在地上。正要上船时,船夫忽然撑杆,支船离岸三尺,隔着刺骨的冰河之水,悠然道:“还有。”

    言罢,所有人望向囚犯们身上的锁链。

    “不可能!他们是朝廷重犯,刑具不可不要!”官兵们瞬间明了,立即否决。

    船夫听后,双手环胸,不急不躁的倚在船头,用苍老的声音说着闲散的调子:“那行!你们顺着这条路游过去,就不用坐我的船。只不过我记得,大约三年前也有一群人试图横渡冰河,最后都成了河底鱼兽的腹中之物,你们好自为之!”

    官兵火冒三丈,却见他又压低斗檐,全身靠着撑杆,静静望着岸上众人,冬日午后,昏昏欲睡。

    时间如白驹过隙,分秒流逝。

    若他们再不上船,日落前就过不了冰河!过不了冰河,他们必定命丧极寒!有舍才有得,世上安无两全法。

    官兵们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气闷不满中打开了囚犯们的锁链。已负重几日的囚犯,忽然卸下重荷,全身轻松,不由得齐声欢呼。

    却有人心中暗喜,那叫王逸的男人,忍不住感叹:“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最后碍事的东西也没了,哈哈!”

    笑声未落,毒蛇般的双目紧紧剜向成若函,她却镇定自若,率先走上了大船。经过船头时,老船夫忽然抬眸,意味深长的望了她一眼。

    所有人陆续登船,老船夫再未言语,转身开始划船,干瘦的臂膀如此有力,能在神秘的冰河中来去自如。但船上的人,并未因此而松了口气。

    时机将至,成若函的选择即将揭晓。囚犯死,还是官兵死?

    她却不慌不忙,紧靠船沿,指尖握着黑衣人深黑披衣,柳眉高高蹙起。紧张,谁都紧张!看谁敢先有动作!

    终于有人踏出了第一步,王逸一个眼色,近旁的几个囚犯点头会意。在官兵们转身去看风景时,脚步轻移,悄悄绕到官兵身后,转瞬间,囚犯已将官兵围在圈中。

    夹击之势,表明他们要动手了!

    千钧一发之际!王逸下令攻击的手顿在空中,他忽然双腿一软,勉强支撑才没有摔倒,却倒退数步,扶着船沿气喘吁吁。意外并非出在他一人身上,接连不断的囚犯都莫名倒地,完全丧失了战斗的能力!

    究竟怎么回事?

    听到响动,官兵们闻声而来,才见数十囚犯躺在船板不断抽搐,除了最后那体格健朗的呆木湛卢身无大碍。其他人,无一幸免。

    官兵们竟不吃惊,反而相互击掌,面色狡黠,指着犯人们道:“是天要亡你们吧!怎么不动手了?不是要在此处反了吗?不是要杀我们吗?看今天是谁杀谁!”

    王逸万分震惊,立即望向成若函,那眼神分明指责她的泄密。

    但事实证明,泄密的另有其人。此人站在官兵之中,此刻正笑嘻嘻的走出人群,一脚踩在王逸脸上,狠狠蹂躏过后,嘲笑道:“你真以为我会帮你们这群狗去害我的兄弟?你给的那点好处我根本看不上!本来我们不想杀你们的,但你们既然合谋造反,我们当然不会心慈手软!”

    官兵轰然大笑,声音刺破耳膜,眼看他们要用早已准备的绳子,将囚犯们捆绑起来。王逸幡然醒悟,那官兵并没有真的背叛他的兄弟。却将他们的计划告诉了同伴,今日之举,注定失败。最不该相信的人,他却相信了。还把十几人的性命交到这人手里。

    情势急转直下,王逸只觉世事可笑,前一刻还充满希望,下一刻就只有绝望。本要捆住手脚的是官兵,本要沉河的也是官兵,现在身份对换,溺毙而亡的变成了他们。

    紧急关头,久坐未语的成若函忽然站了出来,一步挡在官兵身前,冷冷道:“你们最好不要再往前了。”

    官兵上下打量了她,与同伴挤眉弄眼,神情猥琐:“你也算个美人儿,可惜太傻太蠢!不要心急,下一个就是你。虽说你没有帮他们,但你也没有答应帮我们。所以你还是去死比较好!我们可不需要不听话的人!”

    “你若再往前一步,下场就跟他们一模一样!”成若函毫不退缩,字字铿锵有力。

    “吓唬我们?”

    “哼,你们以为他们现在这种模样真是偶然吗?”她不顾身后十几道怨恨的目光,义无反顾的说出真相。

    官兵果然不敢再进,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在他们喝的水中下了药,才导致他们现在身软无力。不然你们能如此轻易制服他们?若不是我,谁胜谁负尚不一定!”成若函此刻的勇敢,与先前形如两人。

    心地善良的她也会下药?谁也预料不到。

    “那又怎样,我们是不是要谢谢你?”

    “不必!但我也早有防备,我告诉你们,他们的病状是会传染的,只要你们接触到他们的肌肤,就会立即中毒。不信的话,你们也可以试一试!”她说完,当真让开两步。

    官兵虽是怀疑,却没人再敢尝试,脚步还不易察觉的悄悄退后。看来是信了成若函的话,至少有八分相信。

    然而,还不待她擦掉掌心冷汗,官兵极快的调转方向,将成若函猛地一推,那突然袭来的力量推得她措手不及,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仰去。

    “我们虽不能碰他们,但可以杀了你!”官兵最后的声音,如响雷落在成若函耳边。

    冰河寒气,如两只臂膀,从后缓缓伸来,将她抱进怀中,紧紧擒住,再不放开。曾几何时,她也被黑衣人这样拥抱,记忆恍如昨日,他那张刀刻的脸,墨画的眉,犹在眼前挥散不去。

    黑衣人,现在会在哪里?他会来救她吗?会在危机时刻出现吗?
………………………………

第一百二十七章 潇潇暮雨

    然而,黑衣人并不能像期待中踏着七彩祥云出现。

    “成姑娘!”

    随之一声焦虑的呼唤,视线里湛卢飞奔而来,她却无法抑制的坠落,越来越远的距离,她看到他伸来的五指,最终抓不到那袭飘飞的红衣。

    冷洌刺骨的冰河之水,从耳后猛地倒灌,就如冰刀插入脑中,瞬间失去意识。

    隔着层层流水,成群河鱼结伴游过。她的世界却已模糊不清。忽然,从那老旧的大船船底掀起一股巨浪,浪花极速旋转,形成巨大的漩涡,卷起的通天冰柱直线喷出,向船底残破的木板猛然一击。

    大船再也经受不住摧残,“咯吱”一声后,往左倾翻,转眼沉入水底。几乎所有落水人的面庞,如画卷在成若函眼前一一展开。

    是梦吗?为何梦里没有黑衣人?为何梦中的惨叫如此绝望?为何那在水底久久回荡的求救声清晰刺耳?

    有人却划动双臂奋力游来,湛卢脸庞急切严肃。

    他仿佛幻化成鱼,在水里畅通无阻,几瞬之间就游到了成若函身边。然而,不待湛卢出手营救,一道小小的冰柱又从水底突起!

    冰柱在惊呼声中,托着成若函缓缓浮出水面,似乎有只巧夺天工的手,将水柱细细雕刻,一朵冰雪莲花凭空出世。

    她静坐高台,仿佛能俯视苍天大地,鸟瞰世间万物,看遍生死轮回。

    而被冰柱冲破的大船遗骸,在水面四处飘散,所有坠河的人都被卷入漩涡,随高速旋转的水流摇摆移动,每一次转动,每一次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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