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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士-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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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王点头,焦王老泪纵横,想起黎室,心如刀绞。

    秦淮继续说道:“若想平天下,需要内外皆安。如今内有孟先生,大黎庙堂无虞;然而外有虎狼环侧,大黎天下堪忧。内外皆安,首先要有始打虎者,震慑虎狼,以保黎室天下,以延黎室国祚。”

    孟王急切地问:“然而黎室内忧外患,内有外戚干政,如今宋一家三代代代与天子结亲,声势滔天,孟兰根基浅薄,恐怕难以制约;外有诸侯不守黎礼,食天子采邑,不行诸侯之事,大国征伐,小国沦丧,天下大乱。内忧不绝,外患不断,如何平天下?”

    秦淮胸有成竹,说:“淮说了,内有孟先生,内忧可解。然而外患不觉,虎狼并起,则要有始打虎者。”

    “孟、焦小国,国祚不断,已是不易。”焦王说出内心担忧,不无道理。

    “大国征伐,小国人人自危,都想自保,然而能自保否?我乔国前车之鉴,两位叔叔不记得?”秦淮声泪俱下,言语哽咽。

    秦淮一言,孟、焦二王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天下小国人人企图自保,却又一一沦陷,从四百三十六国到现在只余零头。若是不肯警醒,迟早会步入后尘。

    “单单孟、焦,自保已是不易,如何抵御虎狼?”焦王仍旧犹豫不决。他对黎忠心耿耿不假,秦淮所言句句属实,然而他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为人君,岂敢拿一国百万民众,去赌那浩渺国运。

    “若是天下诸侯人人都像孟王一般偏安一隅,那黎室国祚不得不断。”不经意间,秦淮改了称呼,其中滋味,焦王自然品得出。

    “势单力薄,实在是不敢堵上一国黎民性命。”孟王抱手,语言之间遗憾之意毕露无疑。

    秦淮摆摆手,失魂落魄,乘兴而来,不想却是个败兴而归的局面。天下诸侯之中,中山不必多说,早已绑在黎室战车上。其余诸国,便是孟、焦二国与黎室最亲。若是孟焦都不肯帮他,谁还能助他绝境翻盘?

    本来乔国大好的棋局,却败给了宋,留给他的,只有孟先生与乔叔。手里棋子不多,已是绝境。秦淮还想在搏一搏,他不想这么早便从沦为看客,天下这盘大棋,宋骁下得,熊冉下得,他秦淮为何就下不得?

    已是绝境,再不落子,便是死境。

    “淮承诺,从此不再是公子,不再以乔为氏,只愿九州河清海晏,只愿四海五谷丰登。”秦淮无可奈何,不得不落子。这一承诺,实在太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君子有德,承诺必守。

    “善,”孟王击掌,“寡人答应了,便做这始打虎者,内勤天子,外御虎狼。”

    “孤王赌上一国国运,赌上百万生民,与贤侄一道匡扶黎室。”焦王伸手,孟王与他心有灵犀,将手搭在其上,秦淮会意,也伸手。

    秦淮内心苦涩不已,从此天下再无公子乔淮,从此天下只有秦淮。

    纵然游说了孟、焦两国,依旧势单力薄,商议之后,孟、焦两王拜秦淮为相,前去联合北境诸国。

    大黎王朝,小国大半在北境。

    于是秦淮挂孟、焦两国相印,只带乔叔一人绕道宋国前往北境。

    此时的宋王忙于西境作战,已经放弃了对秦淮的缉拿。势单力薄,如何成器?放虎归山又何妨。

    一月之后,秦淮两人来到北境。又两月,先后游说卫、梁、陈、唐、桑等十二国,最后只说动了与乔有姻缘之好的卫、梁、陈三国。

    孟先生早说过,卫、梁、陈、齐与乔有姻缘之交,可以为友。

    孟先生是天道圣人,早已料到。

    于是黎赫王二十四年夏秋之交,秦淮挂五国相印,以尊天子攘诸侯之名,以宋谋害子丑之罪,出师伐宋。

    一时间天下哗然,向来只有大国欺凌小国,还未出现小国讨伐大国的先例。

    尊天子而攘诸侯,师出有名。

    先圣子丑死于宋国箭矢,天下皆知。

    此时宋国正值多事之秋,西边卫秀夺得王位,胡塞铁骑陈兵阳关外,意欲剑指中原。

    东边鲁国公子小白即位,一改无为而治,一户抽一丁,鲁国大军如洪流席卷周遭小国,更是对宋虎视眈眈。

    北有卫、陈、梁,南有孟、焦,五国联盟,共结兵二十万。

    宋骁心里苦,年逾花甲,十子无一人成器。地处中原,竟成百战之地。

    嘉栾被秦淮所杀,宋骁心头苦涩之余更多的是悲伤。嘉栾不是死于秦淮之手,而是死于骄奢。若是自己百年之后,嘉栾即位,宋国恐怕国祚不久。

    然而余下八子,又有谁可堪大任?

    嘉柳。

    便是这最小,又最骄奢的公子,竟然主动请命前去北境。

    嘉柳及冠不久,虽说之前骄奢无比,但那时候还小。

    或许大宋真后继有人了。

    眼下,宋骁十子死了两,嘉柳远在北境,余下七位公子与孙儿一辈都在洛邑学宫潜学,陪在宋骁身侧的,只有巧玉了。

    宋王十子两女,巧玉最得宠 宋人皆知。

    宋王小女巧玉,有沉鱼之貌,宋人皆知。

    宋女公子巧玉,将远嫁楚王,宋人皆知。

    宋骁当真舍得?宋骁自然舍不得,有舍才有得。

    宋骁有意立嫡长孙谦修为嫡,比起七位叔叔,谦修根基浅薄。宋骁替谦修向天子求亲,也好多给谦修挣一份筹码。

    八位公子不知,宋骁立三子嘉朔为嫡只是权宜之策,能继承宋王之位的,唯有谦修。

    巧玉知晓父王与楚王熊冉达成协议,自己将要远嫁楚国,心中自然不肯,只是没有明说。

    宋骁岂能不知巧玉心中所想,巧玉喜欢的,向来是文武具备的男人。

    文武具备,天下有几人?

    宋与乔本该有姻缘之交,乔公子淮文从孟兰,武从乔叔,算得上是文武双全。

    只是儿女姻缘于天下大业想比,却是轻多了。

    所以即便巧玉从枳国俘回乔国公子淮,也并没有杀而快之,甚至没有囚禁,因为巧玉还念及一分情面。

    甚至宋骁怀疑是巧玉放走的公子淮,但他没有揭穿。亡国之种,堪成大器?

    然而便是这亡国之种,如今摇身一变,化作秦淮,以圣人身份,挂五国相印,送他一份天大的麻烦。

    此子已成气候!

    宋王感慨秦淮大器早成,巧玉则在黯然神伤。

    可恨女儿身。

    巧玉还小时,宋王便与乔王定下儿女姻缘。门当户对,虽说那时巧玉年纪尚小,但眉眼已经长开,一颦一笑俱是妩媚。巧玉国色,乔公子淮也非庸人,自小跟随孟兰研习经书,少年聪慧,十岁著文,前途不可限量。

    不了了之。这段缘分尚未开花,随着洛邑学宫一役,便不了了之,本该有姻缘之好的两人成为仇敌。

    这样也好,虽说秦淮文武双全,但文不及孟邹,武不过田卫,到底是个庸才。巧玉喜欢的,是天下第一剑客,巧玉喜欢的,才情九州第一。

    所以巧玉想嫁的,是才情九州第一的天下第一剑客!

    才情九州第一,当推子丑首徒、当今洛邑学宫祭酒、宋国司徒邹固,毕竟他是如今天下道义执牛耳者。

    天下第一剑客,除了伏白,谁还担得起?伏白十年不出,天下人武圣只敢去争天下第二。

    才情九州第一的天下第一剑客,追溯五百年没有,纵横一万里难寻。

    直到出使枳国时见到江侯江望舒。

    败缪斯那一剑,平凡无奇却又臻于极致,虽然算不上天下第一,但也相去不远。江侯鼓琴,仙音袅袅,半年不忘。就是离开枳国,也载了满满一车的竹简、布帛。

    草莽诗人江望舒,完全符合了少女对夫君的美好幻想。

    于是巧玉盼了又盼,洛邑会盟诸侯来得七七八八,不见枳国人;谦修迎娶天子之女诸侯也来得七七八八,依旧不见枳国来人。

    江侯,江侯,你是人间惊鸿客。

    巧玉,巧玉,国色天香,游鱼见沉,天下倾慕。

    巧玉总盼不到枳国来使,又找不到理由再使枳国,甚至父王替他寻了楚王熊冉为夫君,她心里不愿却又不敢言。

    心里藏着一个人,只能藏着。

    巧玉心里所想宋骁能推测个大概,虽然不舍,但也无奈。

    可恨女儿身。若是巧玉是男儿,宋国后继有人,大业有望。

    幸亏女儿身。宋楚两个大国终于结盟,天下诸侯心里惴惴不安,夹在宋与楚之间的孟、焦两国更是如履薄冰。

    五国结盟不过数日,本来乔淮斩杀宋公子嘉栾,五国声势正旺,局势瞬息万变,求和的是孟、焦,照样是在剑陵关下,这一回,秦淮没来。

    于是打着尊天子以壤诸侯的五国联盟,瞬间去了其二。秦淮逃逸到卫国,不敢示人。

    不怪孟、焦二王,他们已经倾其所有,奈何两国结兵共计七万。面对宋、楚,不过是螳臂当车。

    道理他们都懂,但他们不敢拿国运去赌,拿百万生民去赌。

    孟、焦两国不过十城之地,划去一半,但好歹国祚还得以延续。

    五国联盟中的北境三国卫、梁、陈,一时间孤立无援,节节败退。

    剑陵传人缪斯并未被宋骁拜为大执戈,原因很简单,他输给了卫秀。

    宋骁不是小气之人,他素来礼贤下士,所以武圣缪苦、兵圣施慧以及文圣邹固才会甘愿成为宋臣。

    宋骁拜缪斯为上将,食采邑两城,命他镇守北境。

    寐虎缪斯,虽说败给武圣卫秀,但北境三国十三万大军,无人可当,一路下十二城,三国议和。

    南北战事,一月便止,宋国国力,再也没人怀疑。

    南北平定之后,田恬、卫尚二将镇守阳关,继续与胡塞卫秀作战。缪斯前往东境,鲁国撤军,但不与宋国重修于好。

    宋鲁向来交好,宋助鲁灭齐,鲁助宋灭乔。两国产生间隙,到底是鲁王小白不愿。

    小白不愿,宋骁也不强求,只是一时间不想与鲁大动干戈,边境互不侵扰,这便足够了。

    宋的牙口,还不足以吞下鲁。

    黎赫王二十四年,诸侯征伐越演越烈,只有宋国比起往年安静得多。

    如今祭酒之位归了邹固,那痴儿珏被留在洛邑学宫,个子长高了些,只是越长越痴,半个大字不识。

    宋骁有意将他当作顺手人情交给孟兰,只是巧玉拦下了。

    巧玉拦下,宋骁不知为何,但也不过问。一个痴儿,饭量再大日食不过斗米,他宋国还是养得起的。

    巧玉自然有他的私心,珏是他从枳地虏来的,说不定哪天江侯便来寻这痴儿了。

    巧玉已经等不下去了,明年开春,她便不得不远嫁楚王熊冉。

    楚王熊冉,她见过,也听说过,仪表堂堂,面如冠玉,丰神俊秀,但她不喜欢。

    楚王会不会剑暂且不论,他在洛邑会盟时一剑逼退卫秀,不过是以势压人。武圣有势,但抵不过诸侯之剑。

    所以卫秀可能是蓄谋已久,可能是胡塞王禅让,终于加冠为王。

    所以宋骁不敢不防缪斯,只拜为上将,立大执戈一事,绝口不提。

    天下向来没有立大执戈的先例,领全国兵马,这是何等的权力?

    胡塞卫秀不过掌十万军,便能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成为胡塞王,天下谁还敢立大执戈?

    转眼便是冬至,痴儿珏再长一岁,从他来洛邑,已经整整一年。如今他是什么身份已经无人关心,甚至对他是子丑后人的身份都持疑,圣人后人,怎会是个痴儿?所以宋人说他是个痴儿,他便是个痴儿。
………………………………

前传:寡人有疾 第三十四章、阳关之役

    武圣向来不与诸家圣人相提并论,诸家圣人不屑与武夫相提并论,不肯认同那一个“圣”字,武夫向来被边缘化。

    诸家不肯认同武圣,自然有他们的道理。诸家不论儒道法墨,兵农纵横,想要超凡入圣,需要修得君子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天下生民,修身齐家者,大有人在,而能为诸侯治国者,才可以敕封为圣人,这只不过是一地圣人,大黎诸侯数十,一地圣人也不过数位。

    能为天子平天下者,则是天下圣人,比起一地圣人,则高明了许多。天子只有一位,天下圣人可以不止一位,也可以一位没有。

    子丑出山前,黎室天子虽说有太保子匡与太傅琅轩,子匡不算圣人,琅轩算不得一国圣人,甚至于一国圣人学宫祭酒殷隐想比,也不过伯仲之间。

    国无圣人,直到子丑出世。

    子丑之后,孟兰得天道承认,竟然是大黎王朝五百年第三位天道圣人!

    国无圣人,只有天道加身。

    天下首圣向来是学宫祭酒,学宫祭酒邹固又是孟兰师兄,孟兰已经是天道圣人却不争祭酒之位,天下诸侯不怀疑孟兰天道圣人身份,却不得不怀疑邹固也是天道圣人。

    一国两天道圣人,古今不见!

    诸家圣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武道圣人则是从武夫,一步一步杀伐而来,不仅落了下乘,还有违天道。

    天道意志不可逆转,便是九州共主,也只敢称为天子。

    但凡一位诸家圣人出世,便是最次的一地圣人,也可保一地兴盛。但凡一位武夫超凡入圣,天下少不了生灵涂炭。

    武圣缪苦十年征伐,宋十年扩地十倍,宋军每至一地,一地五谷欠收,饿殍千里。

    胡塞卫灵、卫秀成圣,比起缪苦更为血腥,胡塞铁骑践踏阳关以西,生灵涂炭。

    而天下第一武圣伏白,虽说出世仅仅一年,但那一年,以雷霆手段灭萧,天下莫不震惊。

    诸家圣人不屑与武圣相提并论,不肯承认那个“圣”字,武圣自然也不与诸家圣人为伍。都是圣人,只是道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

    黎赫王二十五年春,宋国四境无虞,只有西境与胡塞僵持不下,西境战事已起一年。

    阳关乃是天险,阳关以东,是中原沃土,以西则是胡塞恶地。

    胡塞地恶,五谷难以生长,尽管征伐周遭诸国,但从未停下东进的念头。

    宋国有上将田恬、卫尚领军二十万驻守阳关,二将虽说并无武圣头衔,但久经沙场,声名远扬。

    宋军据守阳关,不与胡塞正面交兵。胡塞尚武,却缺乏攻城器械,有多铁骑,在大黎王朝西境征伐中,战无不胜,却在阳关遇挫。

    胡塞一向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而阳关宋军则据守不出,只凭着地利放箭退敌。双方僵持之间,宋军仗着中原沃土给养,日子过得滋润,反观胡塞,后勤不足,又士气低落,已经显现出颓势。

    宋骁派三子嘉嘉到阳关督战,如今嘉德为嫡,再也不能终日待在洛邑学宫混吃等死,这是邹固的意思。

    圣人发话,宋骁自然应允,于是嘉德再不情愿,也只得前往阳关。

    嘉德来阳关三日,田恬、卫尚二将一面也不曾见得。嘉德心里郁闷,又觉得阳关尽是血腥之气,不如洛邑靡靡之音。

    田恬、卫尚嘴上不说,心头却对这位宋国继承人有十分不满。宋王宋骁一生征伐,到花甲之年这才卸了战甲,为何十子里面子子不成器。

    宋骁十子,从已故的长子嘉朔、次子嘉栾,如今的嫡嘉嘉,到最小的嘉柳,十子加起来也不如一个宋骁。

    不管他人作何想法,嘉德只管睡大觉。滑天下之大稽,贵为宋国继承人,居然要来前线吃苦。

    虽说刚过立春,但阳关依旧大雪纷飞。数十年优渥的生活让嘉德养成了养尊处优的习惯,他凭着自己显赫身份,便是在阳关,也舒舒服服地过了一个月。

    惊蛰到了,阳关开始回暖,嘉德终于走上阳关,一睹胡塞盛景。

    阳关以东,已是春意盎然,阳关以西,依稀可见远山苍茫。

    “胡塞便是在这风雪中立国?”嘉德指着远山,饶有兴致地问。

    “禀公子,胡塞在莽原立国,有这阳关天险阻挠,越过这里,便是莽原。”卫尚恭敬回答。嘉德再不济,也是宋王立的嫡,君君臣臣,宋王是君,卫尚是臣,这是邹固推行仁德的教化。

    “胡塞地僻,我大宋国力浩荡,为何据关不出?”嘉德问。

    “胡塞尚武,人人骠勇。司马有言,与胡塞交战不可逞匹夫之勇,与他们耗着,胡塞迟早会败。”卫尚回答。据关不出,是司马施慧的主张,这一年来,成效显著,胡塞已经隐隐有撤军意向。

    “既然胡塞士气低落,我军士气正直冲云霄,为何不乘势一举击溃胡塞?”嘉德饶有兴致地说,“我在武邑学六艺,六艺之中,骑术最佳。可惜武邑太小,总不尽兴。”

    卫尚、田恬皆蹙眉,嘉德言下之意,是想在莽原驭马。虽说胡塞士气低落,但一旦出关,那便是胡塞主场,兵力持平,宋定然不敌。

    “我懂兵法,施慧有言:两军交战,士气为最。两位将军莫不是胆怯,贪生怕死?去年四境战起,三境皆胜,唯有西境不见捷报。”嘉德所说,是真话。田恬、卫尚都是宋国军中好手,如何不想建功立业?更何况,哪个武夫不想封圣?

    于是田恬领军一万,出关迎敌,嘉德站立关上,睥睨关下,隐隐有宋骁三分气度。

    胡塞见阳关宋军一改往日颓势,居然敢出关叫阵,大军集结,兵临阳关。

    阳关下,宋有战车百乘,车上兵士执长戟;兵士一万,手执戈、矛,身穿甲胄,腰佩短剑。

    胡塞有兵马两万,俱是铁骑,手里弯刀寒光闪闪。

    宋军击鼓,战车与铁骑冲杀在阵前,矛戈与弯刀奏成金铁鸣音。

    胡塞铁骑剽悍,悍不畏死,如同恶狼,又有人数之利,占尽上风。

    胡塞铁骑天下无敌。单论骑兵,天下无人出其右。

    胡塞尚武,宋人亦尚武,加之有矛戈之利,甲胄加身,虽说落了下风,但不显颓势。

    宋军鸣金,胡塞铁骑也心照不宣收兵,双方第一回合交战,宋军折损三千,胡塞伤亡两千。

    宋军再击鼓,战车在前,兵士执矛执戈在后,又与胡塞铁骑战成一团。

    关下是胡塞之地,本来冰雪凌冽,如今尽是燥热气氛。

    宋军长矛长戈将胡塞铁骑挑落下马,又以短剑和弯刀短兵交接。

    没有正与邪,没有好与恶,两军交战,各为其主。

    胡塞不满足塞外恶土,想要入主中原。宋既是为了保卫家园,又是为了立威。

    胡塞与宋首战,从正午到黄昏,共三个时辰,每时辰一回合。三个回合后,宋一万兵士,百乘战车十不存一。胡塞两万铁骑,一半战马长嘶,一半成了步兵。

    翌日,胡塞王卫秀领五万铁骑兵临阳关,嘉德站在阳关上看了看卫秀,眼里尽是鄙夷,问:“这便是窃国贼子卫秀?”

    风是西风,卫秀听不清,也瞧不见嘉德神色,只管叫阵。

    这回卫尚领军,也是五万,出关与胡塞作战。

    战车百乘,在胡塞铁骑里肆虐,长戟一挑,便有胡塞铁骑坠地。

    胡塞铁骑自然不是无能之辈,驭马冲刺,临近战车时,蓄力一跳,与战车上的宋国兵士短兵相接。

    五万宋军,矛戈当先,挑落胡塞铁骑。又拔出腰间短剑,与胡塞弯刀过招。

    卫秀本就是胡塞铁骑将领,如今虽是胡塞王,却也仍旧驭马冲杀。卫秀胯下坐骑,名唤贪狼,万里挑一,天下良驹。卫秀手中重刀,名曰寒星,天下圣器。

    宝马贪狼风驰电掣,圣器寒星刀光凌冽,卫秀如入无人之境,锋芒毕露,无人敢撄。

    卫尚也是虎将,死在他手下的胡塞铁骑已过百人。卫秀自然注意到此人,卫尚,宋国百将排名第一。

    宋有大将过百,卫尚第一。

    贪狼通晓人意,不等卫秀招呼,朝着卫尚直去。卫尚踉跄躲开,如临大敌。

    宋有武将百人,武圣却只有一个缪苦。卫尚虽是宋国武将第一,却自问如何也不是卫秀对手。

    宋军见卫尚身处险境,齐齐围过来,团团护住卫尚。

    鸣金,一回合终于结束。

    击鼓,再战,换了田恬。

    宋军百将,田恬第三。单论武力,数一数二,更胜卫尚一筹。

    阳关上,嘉德问卫尚:“将军以为卫秀如何?”

    卫尚心有余悸,拱手叹息道:“只有缪圣可以一战,尚不能及。”

    嘉德眉头一挑,询问:“都是天生地养,都是肉骨凡胎,武圣当真如此厉害?”

    卫尚点头,答道:“天下武夫几何,宋大将过百,兵士百万,人人皆是武夫。宋生民数百万之众,也仅仅谬圣一人可称武圣。武圣,已经超凡入圣,脱离了肉骨凡胎,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势。寻常武夫,以力杀人;田将军与我,以技杀人;天下武圣,以势杀人。”

    嘉德似懂非懂,不以为意,什么力、技、势,武夫不都是刀剑相斗,肉体相搏吗?更何况眼下田恬不是正压着卫秀,宋军士气正旺,胡塞已显现出颓势。

    嘉德拉着卫尚,让他看清楚。卫尚望去,只见卫秀在逃,田恬在追。

    “田将军,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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