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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士-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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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江望舒,巧玉苦等一年半,却不见你来洛邑。你是人间惊鸿客,我有人间沉鱼颜,你却当真不看我一眼?
巧玉远嫁,借道焦国。焦王亲自相送二十里,一直送到楚地。
巧玉远嫁,一入楚地,楚民夹道迎接,一直到郢都。
什么天下第一剑客,才情天下第一,不过少女一场梦。
巧玉叹息一声,从此便是楚夫人。
大宋武邑,宋骁沉浸在嫁女的悲伤中。宋骁十子两女,最得宠的,无疑是小女巧玉。若非无奈,宋骁宁愿将她留在武邑。
可惜女儿身。巧玉要是个男儿要多好,这大宋天下,便是宋骁为她打下的。
宋骁一夜头发花白,七子都在洛邑,这还让他省心些。
“巧玉,巧玉……”再也没有巧玉了,偌大武邑,空空荡荡;雨水已过,却还是没有暖意。
宋骁老迈了,阳关地冷,宋骁一连待了七日,就染上了风寒。从阳关回来后,宋骁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好在有医者把脉,只是受了风寒,并无大碍,宋骁这才安心。
吴地名医蒲邈听说宋骁患病,千里迢迢赶来,宋骁不见,赐他盘缠请他离开。
别说只是感染风寒,便是病入膏肓,宋骁也不敢请蒲邈看病。
蒲邈是名医,又是庸医,天下皆知。传言蒲邈能生死人、肉白骨,有回天之术。蒲邈有无回天之术天下不知,但凡他医治过的人,都在数月之内离世,天下皆知。
昔年黎室先王病危,请蒲邈看病,蒲邈领了百金,潇洒回吴地,半月之后,先王驾崩;黎赫王十五年,老吴王乃素有疾,蒲邈替乃素诊了脉,三日之后,乃素身死;黎赫王二十三年,大黎太保、中山王子匡病危,蒲邈恰在兖州,不过两月,子匡离世。
这是何等的名医,能做到天下皆知;又是何等的庸医,能做到天下怕之!
宋骁对蒲邈敬而远之,蒲邈收取了盘缠,满意离去。
孟兰来宋,一路到了洛邑。
洛邑学宫向来是天下圣人、贤人、才人聚集之所,天下道义多出于此。
先圣子丑为学宫祭酒,以仁义礼信、忠诚孝悌为道义,天下遵之。
再之前,从老子到殷隐,黄老之学是天下道义,无为而治是治国之策。
痴儿珏,只在祭酒位置上呆了半年,诸圣论道便有了结论,子丑首徒邹固成为学宫祭酒,然而仁义礼信、忠诚孝悌却并非天下道义。
邹固不单单是儒家圣人,他还是纵横圣人。
邹固的道义,天下尚且不知。知与不知,于诸侯而言并不重要。以往的学宫祭酒都是大黎柱臣。而如今的学宫祭酒却成了大宋私臣。
宋骁好大一盘棋!
洛邑本是乔国城邑,虽说宋、乔近水得渔利,但学宫不是一国,而是天下共有,圣人、贤人、才人也选择良禽择木而息。
宋、鲁灭乔,虽说修葺了学宫,但却将学宫据为己有,天下圣人、贤人、才人去了学宫,便被宋骁许以重利,据为己有。
如今天下道义执牛耳者,到底是学宫祭酒邹固还是大黎太师孟兰,尚未定论。
两者都是子丑高徒,都是天道圣人,一个贵为学宫祭酒,一个贵为大黎太师,然而两人都没有出声。圣人不出声,天下依旧有道义。
以往天下以黎室为尊,黎室以黄老之学为天下道义,诸侯当然以黄老之学为道义;黎室以仁义为道义,诸侯自然以仁义为道义。
黎室早已式微,道义自然也就礼崩乐坏。子丑的道义,天下最后的共同道义。
子丑之后,天下诸侯各有其道义。
其中,大黎王朝有孟兰,兖州之地,自然以仁义为道义。宋有邹固,又有施惠,冀州之地,宋骁以左手经书,右手矛戈为道义。楚有木尔、夫错、苗三圣,楚国的道义,便是生养楚民,游说诸侯,征伐小国。鲁国有太师殷隐,更是小白之师,然而小白即位,拜法家圣人告誓为太保,改无为而治为治国以法,又起兵征伐小国,青州的道义,是法与武。余下诸国,并无诸家圣人,他们的道义,不过是在乱世自保,延长国祚。
孟兰来洛邑学宫,邹固迎接,问:“孟兰为何而来?”
“孟兰不为学宫祭酒而来,也不为天下道义而来,孟兰只为先师后人而来。”孟兰行礼。邹固是兄,孟兰是弟,孟兰理应行礼,这是礼节。
“孟兰还是在乎这些礼数。”邹固还礼,感慨道。
“先生教诲,不敢忘记。人有礼数,国亦有礼。”孟兰朝北拱手,大黎以北为尊。
“孟兰有礼,天下人有礼乎?”邹固反问。
“昔年天下无礼,伯岐教之。如今天下无礼,孟兰有责。”孟兰正色道。
痴儿珏正在学宫内念书,听见孟兰声音,放下竹简,扑到孟兰怀中。
“孟先生好。”珏似乎觉得不妥,又抱手作揖。
“稚子亦有礼。”孟兰笑道。
“可惜是个痴儿,连半个字都识不得。”邹固撇嘴,不以为意。
这个痴儿珏,要说是子丑后人,邹固自然不信。子丑是何等璀璨的人物,便是殷隐,也心悦诚服。邹固问过宋骁,宋骁说只是推测,但后来中山王子匡坐实这一说法,邹固也只得接受。
“珏,邹先生待你好还是不好?”孟兰问。
“不好,”珏摇头,笑脸紧巴巴,嚷道,“邹先生整日让我学文章,总说我笨。”
“珏哪里愚笨,是邹先生不会教,”孟兰安抚过珏,又朝邹固施礼,“请师兄将珏交给我。”
“孟兰,先生后人,我岂敢怠慢,珏在学宫好得很,你不必担忧。只是自古圣贤若是不识文章,修身尚且做不到,遑论齐家治国平天下。我教他文章,是为他好。”邹固再次拒绝了孟兰,上一次,是邹固任学宫祭酒之时。
“莫非师兄当真以为珏是先生后人?”孟兰嗤笑,“先生若是有后,岂会藏于雍州僻地?先生若是有后,你我岂会不知?”
“孟兰,既然他并非先生后人,你又何必如此在意?说到底,不论他是还是不是先生后人,我都不放。”邹固沉声回答,言语之间,毫无商量余地。
“既然师兄执意不放,孟兰只得择日再来,”孟兰再问,“师兄可知,冰雪消融后是何物?”
“冰雪消融后,是春天。”不等邹固回答,珏已抢先。
邹固哑口无言,不得不重新审视珏。孟兰哈哈大笑,出了学宫。
冰雪消融后,是水,人尽皆知。冰雪消融后,是春天,不无道理。
昔年子丑煮茶,孟兰、邹固侍奉在侧。
子丑教诲,天下有三种人,一是种茶之人,二是煮茶之人,三是饮茶之人。
种茶之人,是天下黎民;煮茶之人,是满朝公卿,是四海诸侯;饮茶之人,是大黎天子。
邹固二十三岁,认为学艺精湛,子丑同意他出山。尔后十余年,邹固习纵横之术,最后回到洛邑学宫与子丑论道,半日后败兴而归。旁人不知,只有孟兰知晓,先生只泡了一壶茶,邹固小酌一口,尽是苦涩,于是不敢论道,再拜子丑为师。
子丑回答:“你已出山,是煮茶之人,可惜你我不是为同一人煮茶。”
邹固习纵横之术,是要为诸侯煮茶。子丑有仁义之道,是要为天子煮茶。
邹固不是子丑,子丑教诲天下有三种人,邹固认为天下只有两种人,十之八九是庸人,万里挑一非庸人。
黎室无能,便是天子,也是庸人。天下九州,有德者王之;四海万民,有才者御之。
天下只知晓孟兰、邹固都是子丑高徒,却不知两者的道义却大相违背。子丑不死,孟兰不出世,他继承了子丑衣钵,将天下人分为三等。邹固出世,一半儒家道义,一半纵横术法,将天下人分为两等。
虽说珏愚钝,邹固却一向认为可以教化,整日要他读圣贤诗书,学纵横之术。可惜,痴儿到底是痴儿,珏迄今为止,连半个字也识不得。
邹固问其珏记得多少人,珏掰着手指数,以母为尊,以孟兰为师,以长安为邻,以雁舟为友。再问,他一概不知,一概不晓。
所以邹固一向以为他不是子丑后人。
邹固不肯放珏,只因为生性多疑。孟兰三番两次来求人,此子定然有不俗之处。孟兰越是来求,他便越是不放。
君子有所不争,君子有所必争。
今日痴儿珏这一答,邹固诧异之余更多的是欣喜,此子愚钝吗?此子非但不愚钝,反而是天下万里挑一。
天下是八九是庸人,庸人的回答便是冰雪消融后是水。天下万里挑一非庸人,或是圣人、贤人、才人,或是成大事者。
邹固自然是圣人,宋骁是成大事者,所以邹固愿意入宋为司徒。
宋骁十子,子子庸人,所以邹固喜欢谦修,所以宋骁有意立谦修为嫡。
“珏,儒道法墨、农兵纵横,你愿意学哪一门?”邹固不再纠集让珏识字读圣贤,另辟蹊径,说不定会有奇效。
珏一脸茫然,摇摇头。
邹固这才想起,珏是痴儿,哪晓得诸家。
于是他耐心讲解,儒道法墨,农兵纵横是大学问。
“孟先生学的什么?”珏问道。
“纵横之术。”邹固哈哈大笑,孟兰,你帮我一大忙。
“那我也学纵横。”珏忽然来了兴致,孟先生学纵横,纵横肯定是最大的学问。若是我学得细致,孟先生定然会高兴。
………………………………
前传:寡人有疾 第三十八章、涪陵之战
黎赫王二十四年以来,天下战乱四起,中原各国征伐不已,梁州也不消停。
梁州三国向来少于其余八州往来,虽说都尊黎天子为天下共主,但黎室后裔尚且如此,作为被武力征服的梁州三国自然更为疏远。
梁州向来只有内战,百年前巴蜀之间战事不休;百年前五族分巴,也是内战;枳、綦分巴,又共同抵御蜀国上百年;至于如今,枳、綦的友谊,随着渔夫争鱼而翻船。
黎赫王二十三年秋,正值秋收,三国暂且休战,化兵为农,趁着农时抢今年秋收。
民,先生后养,然后教化。越是战事,就越吃紧这一口口粮。
蜀国北有胡塞、羌犯境,一时间难以顾及川东之地,自然乐意休战;而枳、綦两国,常年西境与蜀作战已是不易,又内斗一场,民心与国力,都不足以支撑再战,于是梁州三国短暂的和平一直持续到黎赫王二十五年春。
梁州枳国虽说偏居天下西南一隅,却不得安宁,北有綦国,东有楚国,西有蜀,南有南蛮,竟然也是四战之地。
尽管枳、綦两国重修于好,但是祁子北征活泉关就像一把刀子狠狠剜在綦国心头。柴邑大夫郝萌临危受命,展现出不俗的谋略,火烧枳军,两国博弈之间,最后又重修于好。
枳江水依旧不舍昼夜东流而去,今日的水却不是昨日的了。
老綦王抱病而终,公子思齐即位,綦国庙堂变了天。公子若虚被发配巴北小邑,司马武不古归隐,本是破落士族的郝萌非但没被追究杀死巫城大夫郑秀的责任,反而临危受命,官进大司马。
活泉关一役,他本是无关紧要的野草,却绊倒了枳国雄师,于是在这一年半里疯长,长成了参天大树。
若非渔夫之争,说不定他还安于柴邑大夫这个不大不小的身份,枕着祖宗留下的一城食邑,再破落也能衣食无忧。
上天给这位破落士族大夫开了个后门,于是他摇身一变,可能之前连枚棋子都算不上,如今却冒冒失失闯入梁州这一张棋楸。
虽然有个“代”字,但不妨碍他已正式入局。
入局首战,便受挫。不愧是威震梁州的惊鸿,郝萌在江望舒手里讨不到一点好处。
昔年虞朝无道,文王上承天意,下启万民,伐虞。双方在逐鹿大战,文王得天下。
前朝既没,文王念前朝太子有德,赐伯爵,封地南荆。
两百年前南荆灭亡,楚国在南荆废土上应运而生。
百余年前,楚孝伯即位,取南荆旧地,得黎室承认,赐伯爵。
孝伯过后,楚代代明君,扩地到汉水,再到江水,再到沅水。
熊冉是第七代,亦是明君,扩地到南岭,疆域之辽阔前所未有。
七代君王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披星戴月以开河泽。
熊冉比其先祖更为贤明,重用农家圣人苗,开垦水利,发明水车,引水灌溉,江汉所知,皆为良田;推广良种,结束楚人以粟为食的历史;广栽桑麻,夏能蔽体,冬能御寒。
民先生,然后养。百家之中,熊冉最重农,自孝伯来,楚已从刀耕火种到骨镰、石器,再到青铜器具,如今更是以铁制农具耕作,楚地养人,十倍于孝伯之时。上有贤君圣人施令,下有楚地生民耕织,楚国焉能不强?
熊冉重用纵横家圣人木尔,对上进贡黎室,毕恭毕敬;游说中原各国,盛赞中原盛世,姿态之卑微让中原各国受宠若惊。
纵横之术向来为天下所不齿,在诸子百家中本是末流。木尔游说中原各国,尊之而自贬,中原诸侯还沉浸在木尔编织的美妙谎言中,只以为楚地多荆棘毒瘴。
焦、孟两国,接壤楚国,楚国的富庶他们如何不知,如何不晓。只是楚向来与两国秋毫不犯,便是宋、楚伐孟、焦,楚也竭力劝解,免了两国灭国之灾。
中原各国更是不以为意,若是楚国强盛,岂会容孟、焦两国?
熊冉不征伐?熊冉从未停止过征伐,在位十年扩地比六位祖先加起来还多,只是楚多是南征百越之地,百越之地又非天下九州,离中原有万里之遥。
楚国东有吴越,边境少有摩擦,但熊冉竭力避免与吴越两国交战。熊冉之心,不过是让吴越鹬蚌相争,好坐收渔利。
吴越两国岂会不知?强敌在侧,不敢不防。然而对吴越而言,攘外必先安内,宁愿让楚国坐收渔利也不愿败给对方。
楚不北伐,只往其余三境征讨。吴越暂且不管,百越又难教化,需循序渐进,于是便把重心放到西境。西境的枳国,坐拥盐水泉盐之利,熊冉垂涎已久。
黎赫王二十五年春,楚国武圣夫错领十万大军以黔中为根基,进攻涪陵。
同时,熊冉请木尔前去綦国游说,双管齐下,吞并枳国之意昭然若揭。
黔中本是枳国地界,早几年便被楚掠夺了去。如今楚国兵临涪陵,枳都人心惶惶。
枳王相奚派樊荼领军驰援涪陵,又召集庙堂王族。西境巴氏留巴桑驻守,执圭巴闯火速赶回枳都。北境日覃氏太傅日覃伯贤,南境相氏太师卿伯,东境樊氏太保祁子,枳江侯江望舒一一回枳都。
无论是蜀国还是綦国,都无力吞并枳。而楚国就未必了,楚之前南征百越之际都有闲心取黔中,如今武圣夫错兵临涪陵,事关国运,不容有失。
“王,楚有武圣夫错,又有十万大军,为今之计,应当议和。”祁子进言。祁子经历活泉关一役,终究还是服老了。连区区綦国都摆平不了,与楚交战,无异于以卵击石。晚来丧子,如今从弟樊荼又在据守涪陵,他实在不忍心看着樊荼丧命。
老而知天命,正是如此。
祁子一言,引来了巴闯一声冷哼。巴闯本就对祁子干涉兵权,僭越指挥活泉岭一役心生不满,今日又见到他畏畏缩缩,出言讽刺:“黔中已失,再让涪陵,倒不如将枳都拱手相让算了。”
“正是,”太师卿伯深意满满地瞥了祁子一眼,同情之余又有些鄙夷,“大枳寸土不让,老臣以为先守涪陵,再收黔中。”
“必败无疑还战,匹夫之勇,”祁子还想争辩,奈何孤掌难鸣,只好放下玉圭,叹息一声,“王,老臣累了。”
玉圭,本是黎天子赐予诸侯,用以诸侯朝拜的信物。
大黎从洛邑迁都到黎都后,逐渐失去了对天下诸侯的管控力,玉圭也成了诸侯国卿、士上朝的信物。
枳地自然也执圭上朝,这是礼节,也是身份。三公执玉圭,卿执铜圭,士大夫执竹圭。
放下玉圭,便是放下太保身份,也放下肩头重担。
天子受天下供奉,所以天子之事便是天下之事;诸侯受一国供奉,所以诸侯之事便是一国之事;卿士、卿大夫、士大夫受一地供奉,所以诸卿之事便是一地之事。
放下,寥寥两字,区区十笔,真要放下,又谈何容易?
“太保!”枳王相奚声泪俱下,祁子是枳国柱臣,一生为国为民,所以相奚允他领兵报仇,所以相奚并不责备兵败活泉关。
“王,吾弟樊荼,若此战不死,可以为太保。”祁子交代完,五体投地,三拜而别。祁子背影单薄,步履蹒跚,走出枳国庙堂。
枳国庙堂,相思是少师,樊荼是少保,却无少傅,因为日覃氏后继无人。
祁子从此可以处江湖之远,不必忧其君。然而庙堂一众卿、士却不能,涪陵已经告急,容不得拖延。
“王,江侯勇猛,可以一战。”卿伯觉得可能会得罪日覃伯贤,但得罪人的事总要人做,祁子已走,除了他没人敢做。
日覃伯贤面不改色,大枳除了江侯谁还敢与夫错一战呢?莫说大枳,便是梁州,便是天下都没几人。
江望舒不得不战,因为他是江侯,食一地供奉。
“王,望舒自然会前去涪陵,”日覃伯贤进言,“日覃氏如今单单留老臣一人,老臣为望舒请少傅之位。”
日覃伯贤两位兄弟,膝下独子都为国战死,只有女婿江望舒可以托付,这个请求,过分,又不过分。
相奚不假思索点头:“善,孤王允了,拜江侯为少傅。”
夫错领兵十万,从黔中来,兵临涪陵。区区小城,岂能挡楚国十万兵勇,涪陵,夫错势在必得。
夫错自然有他的骄傲,天下武圣有几尊?天下武圣并无几尊。莫说区区涪陵,便是天下他也难逢敌手。
樊荼奉命据守涪陵,涪陵守军不足两万,虽说有地利,但涪陵并非坚城,楚军攻城两日,涪陵已经岌岌可危。
江望舒奔赴涪陵时,涪陵已破,两万楚军正与枳军短兵相接,隔着乌江,夫错大军营帐连绵十里。
“江侯带了多少人来?”樊荼见来了援军,抹一把脸,尽是血迹。樊荼向来爱干净,到底是有多惨烈才会让他不顾擦拭脸上血迹。
“两万有余。”江望舒来不及叙旧,拔剑杀入战场。
天下有八大名(会被河蟹)器,枳国有其一,正是江侯手里追星。
天下八大名(器),赫天子迎娶日覃伯贤之女日覃小翠时,曾将名剑追星作为重礼。名剑追星,自然落到日覃伯贤女婿江望舒身上。
樊荼上一次见到追星,还是江望舒七年前在川东与蜀地名将罗杜一战,那一战蜀地战力无双的罗杜陨落,奠定了江侯梁州无敌的威望。
人间惊鸿客,手里剑追星。
涪陵守军本就有人数劣势,又连战两日,早已疲惫不堪,已经显现出颓势。江望舒领兵加入战场,一时间枳军士气高涨,反观楚军节节败退。
江望舒手持追星,如入无人之境,无人敢撄其锋。
隔着乌江,夫错与一干楚江临江远眺。虽说楚军节节败退,夫错依旧站立如老松,但依旧难掩战意。这位叱咤楚国的武圣终于见到一个还算勉强的对手。
夫错是寂寞的。青年从军,征伐百越,和百越人以力相搏倒是尽兴。再后来夫错不再是个只会蛮力的莽夫,也不再是沙场小卒,以技降敌,就觉得百越人不够看了。五年前夫错从百夫长成长为武圣,便对征伐百越彻底丧失了兴趣。
楚地无敌的夫错千里迢迢跑去洛邑找缪苦弈剑,未果。后来得知缪苦已经离世,便一心鼓动熊冉伐枳。
枳国的盐水泉盐之利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枳地有号称梁州第一的江侯。
“诸位以为江侯如何?”夫错嘴角浮笑。
“小国寡民,如满塘虾米,独此一尾大鱼,不过尔尔。”楚江杜若回答。
“杜若,可惜你是男儿身。”楚将蔡术揶揄道。
杜若身型匀称,面色白皙,确实不像行伍中人。然而便是这白面书生,又是楚将中的佼佼者,夫错称其有望成圣。
蔡术敢揶揄杜若,只以为杜若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加之文武双全,是楚地多少少女的心上人。
“吃腻了虾米,偶尔见着大鱼,也是饕餮盛宴了。”夫错出言,顺着浮桥涉乌江,到涪陵城下。
有了江望舒加入战场,枳军扭转局势,守住了这一波攻势,将楚军尽数逐出涪陵。
江望舒不敢放松,他自然望见了夫错。江望舒不识夫错,但久经沙场的直觉告诉他对面那个手执长戟,腰佩重剑的人很危险。
夫错也在隔着百步之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江望舒。久闻江侯梁州第一,说到底还是不是武圣,终是俗人,也只是大一点的鱼儿。
夫错喜欢垂钓,闲时常常独自泛舟垂钓。此刻他如同一个顶老练的钓者,悠闲地等待鱼儿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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