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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士-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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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了个人,”队伍已经绕过了上坝,桃花农数了数人数,四十二,朝秦淮出声道,“你那伙夫走丢了。依他那泼皮性子,定然进了上坝。”

    “哎呀,那日覃之虎,长得人首虎身,双目如铃,遇人吃人的。”赵伯焘急得汗水都掉下来了,平白让姚淮觉得好笑。

    “不慌,乔叔有万夫莫当之勇,”秦淮安抚了赵伯焘,又嘱咐桃花农,“先生同车队在此稍候,我去寻乔叔。”

    桃花农招呼那竹竿少年过来,吩咐了几句,这才上马,说道:“我同你去。”

    秦淮面带疑色地看了看竹竿少年,总不放心。桃花农上前走了,只说:“那泼皮连刀都落在车上,要是晚了,就遇上日覃之虎了。”秦淮只得拿上乔叔的刀跟上,和乔叔比起来,这一行人的安危轻太多。

    两人策马进了山谷,不久便听见虎啸,继而是打斗声。折过一座小山,便看见一个少年俏笑着坐在山石上,嘴里塞满了果子,手上把玩着一块玉璧模样的物件。乔叔正徒手和一只斑斓大虎搏斗,模样狼狈。

    秦淮翻身下马,抽刀上前,往猛虎身上劈去。那斑斓大虎翻身一跃,落在两丈开外,只砍断一簇荆棘。那大虎跳开后,朝着少年呜咽着,若非个头大了些,倒像叫欢的猫儿。

    “你这畜生,咬死我的马儿,还委屈了?”乔叔起身掸去头发上的草籽,咧着嘴朝大虎啐道。先前他放马饮水,自个在草丛里打盹,遇见这斑斓大虎。

    那少年绷着脸,站起身来,只裹了一条兽皮裙。他跳下来,摸了摸大虎的脑袋,大虎眯着眼,一脸享受。

    “你便是那日覃之虎?先前老子没有称手兵器,又不忍欺辱尔等,这才落了下风,”乔叔取了刀,朝着日覃之虎招招手,“带着你的畜生一起上。别说老子以大欺小。”

    日覃之虎眨巴眨巴眼,摩挲着大虎的脑袋,歪着头望着乔叔。

    “原来是灵智未开的野人,白费口舌。”乔叔身上有几道爪痕,深一些的有血渗了出来,可惜了一家粗布衣裳。手上吃了亏,嘴上依旧不饶人,秦淮头疼不已。

    “公子,你歇着,看我扒了虎皮,正好做件衣裳。”乔叔说罢,提刀迎上去。

    日覃之虎哇哇叫着,骑着斑斓大虎跳开。乔叔扑了个空,又扑了上去。日覃之虎嘴上哇哇叫,脸上俏笑着,戏弄笨拙的乔叔。乔叔恼羞成怒,大口喘着粗气。他察觉到有东西飞袭过来,正要避开,又觉得眼熟,一把抓住。原来是桃花农丢过来的一块玉,桃花农正端坐在山石上,依着日覃之虎的样子吃果子。

    “他喜欢得很,方才是猫戏老鼠,现在是猫捉老鼠了。”桃花农丢了一颗果子进嘴,嬉笑道。

    果不其然,日覃之虎见乔叔手持玉璧,驭虎分开追逐。乔叔方才分了心,打了个滚,还是被虎爪拍到肩膀,露出惨白的骨头。

    乔叔痛得龇牙咧嘴,翻身起来,顺势靠着秦淮,嘟囔道:“这畜生好大的劲,公子替我拦着那厮,我去搏杀恶虎。”

    说罢,乔叔口衔玉璧,双手持刀,和恶虎斗了起来。日覃之虎捡了一根木棒,正欲夹攻乔叔,秦淮哪能如他意,抽刀拦住。

    起先秦淮刀刀带风,稳占上风,压得日覃之虎喘不过气。日覃之虎吃了兵器上的亏,丈余木棒被削去了一。但他依据地形之利,在山石与荆棘间翻腾,如同矫健的猿猴,看似秦淮处处压制他,却没占什么大的便宜。

    很快日覃之虎也不逃匿了,一招一式依着秦淮,连劈带砍,横撩直刺,样子虽然滑稽,招式也略显笨拙,但好歹和秦淮打得有来有回。

    另一边恶虎没了日覃之虎的驭使,胡乱地直扑横拍,却没有伤到乔叔一丝一毫。反观乔叔越战越猛,一口长刀使得分外娴熟,在恶虎身上留下了几道不算深的刀痕。

    恶虎吃了亏,嗷嗷地朝日覃之虎呜咽着,见他腾不出手,又对着乔叔咆哮。猛虎啸谷,鸟兽俱散,离得最近的乔叔,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倒不是被吓得肝胆寒颤,只是恶虎满嘴的腥臭味属实引起不适。

    缠斗过久,双方都疲了,默契地分开,日覃之虎三两下蹦到一块嶙峋怪石上,吹了个口哨,恶虎舔舐身上的伤口,不时对着三人咆哮。汗咬在肩膀,火辣辣的痛,乔叔撕开衣裳,缠在肩膀。没了衣裳的遮掩,露出一身腱子肉和蜈蚣状疤痕,模样丑陋。

    桃花农咦了一声,打量着乔叔,啧啧称奇,眼里的鄙夷神色也消散了去,这个泼皮莽夫,倒也不失为一条汉子。

    两匹马很快桃花农的脸色凝重起来了,他注视着山谷深处,有落叶簌簌声传来,也有兽吼声不绝于耳。

    “走。”桃花农翻身上马,绝尘而去。秦淮一把拽起乔叔,上马跟上。看来,传闻半真半假,这日覃之虎,岂止一人一虎那么简单。

    日覃之虎见三人逃匿,从山石上蹦下来,那大虎顺从地俯身,刚好落在它背上。两骑三人在前逃匿,一人一虎在后面追逐,密林中的兽吼声此起彼伏。

    车队顺着小道缓行,打头两骑除了探路,更多的是披荆斩棘。桃花农与秦淮都不在,邵仲贵失了魂,赵伯焘受了风寒,蜷在牛车上,那竹竿少年年纪又小,队伍没有主心骨,听见兽吼,整个队伍人心惶惶。

    “停。”竹竿少年招手呼停,领头两人如释重负,策马回来,收拢队伍。一干家丁仆役都严阵以待,全都用翘首以盼的目光看着竹竿少年,等他发号施令。

    “真麻烦啊。”竹竿少年揉揉额头,有些受不了这三十八号人殷切的目光。但兽吼不绝,步步逼近,甚至有鬼魅般的身影在林子里穿梭。到底是种地打渔的家丁,面对未知的野兽,表现出应有的恐惧,有大口喘气的,有吞口水的,也有瑟瑟发抖的。至于赵伯焘,比起这一干人更是不堪,整个人埋在粮食中,撅着屁股。
………………………………

前传:寡人有疾 第九章、邓氏有子名枝

    或许这就是肩负重任的感觉吧,尽管只有三十九人,但他们全都翘首以盼地望着自己,竹竿少年心道。

    “挺直你们的腰杆,拿稳手里的刀兵,拴好受惊的牛马,”竹竿少年手持竹竿,英气勃发,双目盯着密林,又指挥道,“它们来了,很多。”

    密林中影影绰绰,窜出大群野兽,几个胆小的仆役丢掉刀兵四处逃窜,余下的也摇摆不定。

    “不过是群獐子野鹿,”少年一挥竹竿打在一个逃窜的獐子身上,那獐子吱呀一声窜开了,少年又揶揄道,“还不捡起刀兵?比獐子还不如?”

    那几个仆役羞愧地捡回刀兵,缩在一旁。这一群獐子野鹿数量过百,受了惊吓,很快又消失在密林里。

    “来了。”少年把竹竿往地上一插,脸色凝重,没有过多言语。众人还未缓过神来,知晓这次来的该是猛兽了,不敢怠慢,也不敢逃匿。留下来,仗着人多还有一分生机,逃窜的话,往西还有二十里地才到巴阳,往东更远,生机渺茫。

    两头白额碧眼大虎从密林里显现出来,居高临下地打量这一群不速之客,步履稳健,如同王者,睥睨巴山。那一群逃窜的獐鹿,显然是它们的杰作。

    “这便是日覃之虎吗?”赵伯焘爬起来,跪坐在车板上,喃喃道。

    没人搭理他,在生死存亡之际,谁还在乎一个里正的死活?人命有贵贱,人命都卑微如草芥。

    竹竿少年在这一刻展现出领袖的非凡气质,他丢掉竹竿,朝着靠右的一头猛虎奔袭过去,众人也不再怯懦,仗着人多,也当一回打虎英雄。

    面对数十倍于己方的敌人,纵然是猛虎,也招架不住,很快落了下风,分散窜逃。竹竿少年吩咐了一番,追逐一头猛虎去了,三五个大汉仗着有把子力气,也跟了上去。

    秦淮三人奔跑了五里地,这才赶上车队,身后日覃之虎依旧在追逐。见着三人回归,赵伯焘起身相迎。

    那日覃之虎带着四只猛虎盘踞在远处,虎视眈眈地盯着一行人。很快又有一只大虎从密林里窜出来,跑到日覃之虎身侧匍匐下,呜咽着。日覃之虎脸色大变,哇哇叫着,五头大虎也齐齐咆哮,阵势骇人。

    “秦大夫,那个少年郎与四五个大汉入林去了。”一位年纪偏大的仆役恭敬地说。他一路都挺关照那少年郎,害怕那少年郎吃亏,想请姚大夫想个对策。

    秦淮忖思片刻,默而不语,只望着桃花农。

    须臾,林子里窜出几道身影,众人以为又有猛虎袭来,原来是竹竿少年一行人。竹竿少年打头,往后跟着四个大汉,肩扛大虎凯旋。

    那年长仆役迎了上去,探了一下大虎鼻息,牵着少年郎的手高举,欣喜喊到:“打虎英雄!”

    “打虎英雄!”众人齐齐呐喊,他们并肩作战过,少年郎的气魄与实力折服了他们,与有荣焉。

    “敢问少侠姓氏?”年长者恭敬作揖问道。

    少年郎望了一眼桃花农,看到他点头后这才朗声答道:“邓氏,名枝。”

    “打虎英雄邓少侠!”众人呐喊。

    赵伯焘朝秦淮拱拱手,又将缰绳递给邓枝,回到牛车上躺下。他本来身子就弱,又受了风寒,加之山路颠簸,也是难为他了。

    众人将虎尸搬到牛车上,继续启程。身后日覃之虎带着五只猛虎步步紧逼,又心存忌惮。同样心存忌惮的还有一众仆役,步履都加快了,生怕有猛虎暴起伤人。却说邓枝本欲将马递给那年长仆役,惹得他连连推辞,最后牵着缰绳与邓枝吊在末尾。

    再翻过隘口,就是巴阳了。后有猛虎紧随,车队快了不少,离日落还有一个时辰。

    桃花农笑眯眯道:“护送了我们一路,这玉璧也该还回去了。”乔叔看到秦淮点头,将玉璧抛到日覃之虎面前,有大虎衔玉。日覃之虎哇哇怪叫一阵,折身回去了。

    枳江两源在巴阳汇集,枳国地界的依旧唤作枳江,綦国地界的依旧唤作綦水。巴阳,就坐落在两江交汇之地,越过綦水,便是目光所致之地尽是枳国地界。

    邵仲贵依旧精神恍惚,好歹还是向秦淮作了揖,领着车队走了。赵伯焘抱病,只带了两个家丁,看来替学塾请先生的事情要缓缓。

    偌大一支车队,只余下四人,又分为两拨,至于那只大虎,直挺挺地摆在地上。

    “闲公子,阔别十年有余,竟在他乡相遇,可否下榻寒舍?”秦淮拱手施礼,身躯微弯。

    乔叔瞪着牛眼,却没有过问。倒是那少年郎摆摆手说:“不去不去,我娘还在家等着吃桂花糕。”

    桃花农宠溺地揉了揉少年郎脑袋,转向秦淮,反问道:“淮,一别十年,物依旧否?人依旧否?”

    “物非人依旧。”秦淮斩钉截铁,身子又弯了一分。

    桃花农点点头,领着少年郎走了。须臾,那少年郎折回来,递给秦淮一只陶埙,传话说:“日覃之虎已除,记得送一两根骨头到枳西赵家。”又追桃花农去了。

    秦淮坐在树下,望着桃花农的背影,抱埙吹奏,桃花农和而歌,高歌渐起渐行远,歌曰:

    “彼桃夭夭,其华灼灼。树邓于庭,可齐家矣。彼桃夭夭,其叶蓁蓁。树邓于国,可治国矣。菉葹靡靡,其果恶恶。树菉葹兮,身患疾矣。菉葹靡靡,其心昭昭。树菉葹兮,天下殆矣。”

    “淮?”曲终,乔叔终于急不可耐地问。

    “那是真正的公子,”姚淮神色黯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继续说,“想不到他也蒙难。”

    乔叔若有所思,忽然一拍脑袋:“是他?”

    秦淮点点头,又说:“乔叔,以后人前莫要再叫我公子。公子公子,如今就连草莽匹夫也叫公子了。”

    乔叔又问:“那人后呢?”

    “人后?”秦淮左手三指轻叩额头,张狂笑道,“人后叫我太子,不出三年,人后我是王,人前我亦是王。”言毕,秦淮单手张开,缓缓捏拳,像极了巴山猛虎睥睨众人的姿态。

    乔叔老泪纵横,哭哭啼啼,抹了一把泪,将一块玉璧递与秦淮,恭敬喊道:“喏,太子,先前我瞧这块玉煞是好看,留了下来。”
………………………………

前传:寡人有疾 第十章、有重使来枳

    天下十分,大黎朝独据其九,五百载也。蜀、枳、綦三国守山川之固,偏安一隅,共得一分。黎庇荫子孙,分封诸侯,先六国,为中山、南水、胡塞、西乔、北原、东营。又三百年,得四百三十六国。沿袭至今,大黎式微,诸侯并起,数目不详矣,礼崩乐坏,国将不国。

    三百年来,枳、綦两国少有与大黎接触,诸侯征伐,无暇顾及枳、綦,两国得以存于乱世。

    江望舒火急燎燎地奔赴枳都,见了太傅日覃伯贤,这才知晓有重使来枳。

    “太傅,我枳与黎素不侵扰,何故遣重使?”江望舒眉头紧蹙,与綦国的征伐早已累国累民,若是大黎横插一脚,国运渺茫。

    “望舒,人后不叫太傅,”日覃伯贤佯怒道,“大黎式微,自顾不暇。来使另有其人。明日吾王设宴黍离行宫,到时你与我去。”

    江望舒急了,忙道:“嗲嗲,是否不妥?”

    日覃伯贤正色道:“我丧子丧女,得遇贤婿。既为嗲嗲,又有何不妥?”

    江望舒苦笑着答应了,就算是当初大枳朝堂都反对他封侯,日覃伯贤依旧力排众议,毫不忌讳。他既拗不过日覃伯贤,也着实享受这一份关爱。

    次日,黍离行宫。枳王高居首位,面南而坐,两侧是四族贵胄,左侧有太师卿伯、太保祁子、黍离行宫宫主樊荼、执圭相思等,右侧有太傅日覃伯贤、执圭巴闯、枳江侯江望舒、太卜巴梁等。重使有两人,一蒙纱女子,一温润公子,面北而坐。

    “宋使巧玉(柳)参拜枳王。”巧玉行礼,公子柳亦行礼。

    “王,臣有言,”卿伯跪伏,又起身转问日覃伯贤,“大枳王族是四族还是五族?”

    日覃伯贤眉头一皱,道:“四族。”

    “如今有外人涉政,是四族还是五族?”卿伯厉声道。

    日覃伯贤面不改色答道:“吾儿马革裹尸,太师族弟安然无恙,可有话说?吾婿入赘日覃氏,算不算我家眷?望舒戎马二十载,大小三十余役,每战必胜,扩地千倾,王念其功,封枳江侯,可算王族?”

    两人针锋相对,日覃伯贤一席话语讥讽得卿伯哑口无言。太师族弟,正是执圭相思,眼神阴翳,一言不发。

    枳王怒道:“够了,无需争辩,三位都是我大枳柱石。今日有使自宋来,当属乐事,奏歌舞。”

    有丝竹管弦齐奏,有舞女齐舞,亦有剑侍舞剑,美轮美奂。歌舞毕,宋使击掌,赞叹不已。枳王追问:“此曲《曲水》,拟宋何如?”

    巧玉微微笑,从袖口取了一只陶埙,有侍者面呈枳王。“枳王,此物为埙,陶土烧制,音节俱全。”巧玉道。

    枳王对这陶埙起了兴致,宋使巧玉吹奏,声音清丽,曲子柔和,音节渺渺,有如仙音。

    “妙,妙。”枳王赞赏不已。

    “枳王,吾王意欲与枳交好,遣臣来使,有舞女三十,乐师十八,正在外侯着。”巧玉嫣然笑道。

    巧玉蒙纱,体态轻盈,朦胧可见面容姣好,言语间尽是魅意。

    “王,臣有言,”日覃伯贤先是跪伏枳王,又起身面朝宋使,道:“宋无人耶?焉遣女婢使?”

    “僻壤小邦,兵疲将乏,十年,只占十六国。”公子柳拱手笑道,尽是轻浮意味。

    且不论虚实,枳都王族皆尽失色。

    枳王面色从容,轻叩桌案,道:“何不奏宋地歌舞,以观高雅?”

    巧玉颔首,击掌三次,舞女三十,乐师十八,依次入场。乐师或抱埙怀笙,或抚琴弄瑟,或持萧拿笛,舞女尽体态婀娜,模样俏丽。巧玉拱手,起身取了琴。

    “慢着,乐师是十八还是十九之数?”日覃伯贤出声问询。

    “十八。”巧玉嫣然笑答。

    “老朽眼昏,不识奇偶。”日覃伯贤拱手退下。

    这边巧玉开始奏歌舞,节奏急促,尽是攻伐之意。

    “嗲嗲?”江望舒数了一遍,不连巧玉,正好十八,不知日覃伯贤意欲何为。

    日覃伯贤指了指当中持笛一人,又指了指手。江望舒望过去,那人头戴冠冒,面容冷峻,不似乐师之相。再看其手,有老茧遍布,倒像习武之人。侍卫与王族不可带刀,行宫内并无一兵一卒,江望舒留了心眼,静观其变。

    歌舞罢,巧玉起身施礼,道:“王,曲名《玉陵散》,为军中将士所作,粗鄙之音,还望担待。”

    枳王点点头,默而不语,众王族亦默而不语,《玉陵散》的音节,比起《曲水》,八音俱全,不知高明多少。单是论乐器,《曲水》不过笙、笛、琴、瑟四种,也落了下乘。

    “王,臣今年取綦三城,新作一曲,本欲为王贺寿之礼,今有客来,王又添嗣,是为吉日,当作贺礼。”江望舒起身道。

    枳王大喜,江望舒的诗文造诣独步枳国,自然知晓乐理。枳王忙说:“一干乐师凭江侯差遣。”

    江望舒只取了一张琴,席地而坐,抚琴而歌。歌曰:

    “巴山凄兮枳水凉,携吾袍泽战四方。操长戈兮衣旌旗,驭虎豹兮驾蛟辇。刀呜咽兮剑嘲哳,矢呼啸兮矛咻咻。左骐殆兮右骥伤,鼓长锤兮金哀嚎。进不入兮同砥砺,退无路兮道踯躅。餐西风兮宿寒露,披星河兮戴婵娟。阳晖晖兮白昼尽,日晓晓兮夜霾破。旌旗起兮佑吾邦,袍泽既死兮身不倒。”

    歌罢,七弦尽数折断。江望舒回到坐席,默然不语。

    “吾大枳一兵一卒,尽是袍泽,当赐酒。吾大枳江侯,国士无双,当赐酒。”枳王击掌,王族莫论相、樊、日覃、巴,尽数击掌。

    宋使巧玉亦击掌,公子柳低声嘟囔道:“姐姐,单就一张琴而已,哪里出彩了。”

    巧玉轻声道:“八音之中,惟弦为最。若轮弦德,琴当为首。江侯鼓琴,造诣无人出其右,你看外头,有众马交颈长嘶,亦有鸟雀绕树嘲哳。”

    “臣代万千大枳男儿饮此杯。”江望舒举樽痛饮,豪迈笑道。

    “臣代马革裹尸袍泽饮此杯。”江望舒自斟自饮,苦涩笑道。

    “臣代孤儿寡母老兵饮此杯。”江望舒斟酒洒地,伏案长哭。
………………………………

前传:寡人有疾 第十一章、行宫弈剑

    枳王心情大好,你宋国有乐器百般,我有七弦琴一张足矣;你宋国有乐师舞女数十人,我有江侯一人足矣。

    宴毕,枳王询问宋使:“酒足饭饱,不如赏一回行宫?”

    不待宋使回答,枳王领着一干王族往黍离行宫武场去了。巧玉暗骂枳王卑鄙,这一行使臣,尽是乐师舞女,摆明了要让宋国难堪。很快她又狡黠一笑,使了个眼色,乐师里走出一人,随二人跟上。

    黍离行宫,乃是大枳国运所在,三十余年,女子剑侍舞宫廷花剑,供王族娱乐赏玩之用;男子剑士习杀伐谋略,开疆扩土。

    女子剑侍往往由各地举荐眉清目秀女童,许与其父母枳刀百贯,遣送行宫。剑士选拔更为严苛,由四大王族加上江侯从各自封地挑选,遣送行宫,许与两百贯,淘汰率颇高。

    大枳民间若是生了女,便乐意遣送行宫;若是生了男,生怕名额落到自家头上。一入行宫,有去无回,无论男女。

    “宋使以为如何?”枳王笑呵呵地指着习花剑的剑侍,自己接话,“模样不错。”

    巧玉低头不语,公子柳倒是颇有兴趣,目光流连。

    “荼,琦君在否?”枳王询问黍离行宫宫主樊荼。

    “琦君这几日身体欠妥。”樊荼如实回到。荆琦君回到行宫后,抱病不出,似乎有心事,不言不语。昨日琦君主动找打了他,说要学剑,他讶言。琦君又说,花剑不能杀人,要学能杀人的剑。樊荼不由头疼,枳王早已相中她,待明年及笄,便要纳她为妃,再者说了,她一介女流,行宫还没开女子剑士先河。

    “我要学剑。”荆琦君依旧不依不饶。

    “枳王吩咐过了,花剑都不允许你学,明年我也得尊称你一声夫人了。”樊荼宠溺地说。

    荆琦君,是他故人遗孤,他视若己出,尚未及笄已如出水芙蓉美艳动人,枳王更是喜欢,来行宫的次数都多了。琦君能为枳王夫人,他也由衷的开心。

    “我不当什么夫人,我要学剑。”荆琦君俏脸微红,气鼓鼓地说。

    “你学剑做什么呢?杀人?杀谁?我去替你杀。”樊荼问。

    “我不嫁枳王,我已心有所属,我要学剑。”樊荼想到这儿,只当是少女羞涩,没有当真。

    “宋使以为如何?”行了数百步,是一处武场,数十剑士或习剑,或弈剑。年幼者不过七八岁,最大也刚生出青青胡渣。

    “公子习剑否?”卿伯拱手问道,“望公子不吝赐教。”

    公子柳一时难堪,他对习武兴趣全无,但又不想被人看轻,只得硬着头皮点头。

    “久闻大黎有洛邑学宫,宋与乔尽得其利,想来公子也从名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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