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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士-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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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去疾领军涉綦水,抵达巴阳。
“吾乃綦国司马武去疾,綦国沦陷,请转达江侯,收留吾等。”武去疾喊道。
巴阳大夫已经随军迎敌去了,巴阳并无守军,只有战战兢兢的枳民以为又要背井离乡,无人应答。
“白霖。”武去疾问询无果,唤来白霖。
“末将在。”
“驻守巴阳外,我去寻江侯,”武去疾不放心,又嘱咐道,“不得扰民。”
白霖领命,特意将綦军领到綦水(枳国唤作枳江,楚国唤作大江)旁驻扎。武去疾单骑过巴阳,直奔涪陵而去。
楚将熊协破活泉关后再占领柴邑、高浦、新里三城,至此,綦国再无一寸土地,再一次亡国。
先前宋将韩泽破綦,綦国西境未失,綦国王族尚余郑季郎,綦国乡勇义军还能自发集结,这一次綦国全境沦陷,綦国莫说王族,士族都只有武去疾一人存活,至于綦民再也没有义军能起兵了。
占据新里,綦国全境尽数归楚,熊冉望着滔滔江水,隔江便是枳国巴阳,问道:“先前宋将韩泽便是在这里抛尸截江的?”
“正是。”
“武去疾定然是涉过大江投靠枳国去了,浮桥又断,没有尸体如何涉江?”熊协本意是在新里全歼綦军上演抛尸截江的戏码,再与白鹿大王两线作战覆灭枳国,奈何綦军撤退,又斩断浮桥,渡江成了难事。
“将军,綦军虽退,尚有綦民。”有人进言。
熊协哈哈大笑,新里綦民虽然避难,但附近僻野定然藏有不少綦民。大手一挥,楚军一以新里为中心四处扩散。
江畔有老渔翁垂钓,熊协觉得此人不俗,于是拜见老翁,拱手行礼问:“老人家,你是何人?”
老渔翁不答。
熊协这才想起老渔翁定然不懂楚地官话,于是用生涩的大黎雅言再问:“老人家,有幸拜会。”
老渔翁终于望了他一眼,并从鱼篓里取了一条鲜鱼,递给熊协。
熊协受宠若惊,总觉得这老渔翁是高人,高人赠鱼,岂有不接之礼,他拱手接过鱼儿,对老渔翁越发恭敬。
老渔翁不厌,只招手招呼熊协上船,熊协不理会一众卫兵的阻扰,执意上船,区区一个老头,自己还能着了他的道了?
老渔翁摇舟和歌,熊协不识梁州官话,更何况老渔翁说的是新里土话,更是不懂,只觉得其中有诸多奥妙,窝在小舟上闭眼假寐。
“将军,回来。”有卫兵见小舟越划越远,惊慌喊道。
熊协正眼,见小舟已经快抵达江心,有些后怕招呼老渔翁停下。
老渔翁耳聋一般继续摇舟,熊协终于怕了,持剑抵在老渔翁身后。
“綦人不全是苟活之辈。”老渔翁说道,用的是生涩的的大黎雅言。
熊协暴怒,一剑刺下,老渔翁尸沉大江。熊协想要摇舟回去,却见小舟窟窿漏水,神色惊慌拼命摇舟。
綦水涛涛,吞没江中小舟。
………………………………
前传:寡人有疾 第六十八章、荣耀与秩序
乌江裹挟黄沙、鲜血与叹息过涪陵城,终日不息不止,带走枳人的悲欢离合,也带走南蛮的喜怒哀乐。许多故事不过是江里一粒水滴,并不起眼,稍大一些的勉强能翻腾起一朵浪花,浪花花期比昙花更短,甚至来不及显现便安静下去。一粒一粒水滴交融、杂糅、迸裂,编织成汤汤乌江。
江望舒与夫错江畔赌战算的上是乌江百十年间最绚烂的浪花,至今依旧被人们津津乐道,实在在依仗二人的名声太过于显赫。
人间惊鸿客,虽然只有一瞥,但那一瞥何尝不是惊为天人?
霸王夫错,无论是地位还是名声都胜过楚地四征四镇,缪苦身死后四海九州武圣只余下南夫错,北卫秀,称为独步天下也不为过。
两人赌战的细节只有参战将士、乌江和那一道老天亲自降下的天谴知晓,但经过人们的口口相传虽然变了味道却更有神韵,将二人放大为可以上天下地的神祇。
九州版本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结局,两人尽数陨落。浪花只有一瞬绚烂,江望舒与夫错乌江赌战绚烂了几日终于不见波澜。平静如秋水一潭,总有人丢下一粒细小不值一提的小石子,然后涟漪再起。
宋楚两国结兵围困江城江望舒以无敌之姿提剑归来先是连挫五名大将,再以一敌万冲阵,表现出卓越战力,天下还有几人可以出其右?
枳国这片饱受创伤的废土有江望舒这颗参天大树庇佑,很快重建秩序,无论是徙木立信还是恢复蜀黎行宫都展现出江望舒的远见卓识,更是打破了天下有史以来的秩序。
所谓秩序,便是贵贱分明,血亲人伦。
秩序是人为缔造,自然也应该由人来打破,只不过江望舒站了出来,并非他愿意打破秩序,而是枳国的秩序已经破碎不堪,王族连带士族不足以维持原有的秩序。
文王立国,伯岐立序,山水有一江一河五岳,人有五等。一等是姚姓王族,掌管、人口、女人、祭祀;二等是士族与外姓王,享有王族赐予的土地、人口、女人,需要对黎室朝拜进贡、开疆拓土、必要时无条件勤王;三等是国人,城邑分内外,内为城,外为郭,郭之内皆为国人,享有一、二等人赐予的土地,也有参与政事的权利;四等为鄙人,也叫野人,僻野之所皆为野人,受上三等人约束;末等为奴隶,由俘虏和罪犯组成,地位最低。
黎历三百年,天下有四百八十六国,鼎盛至极。鼎盛便意味着迎来下坡路,于是诸侯开始不满足于已有的土地、人口和女人,迫切开始了征伐之路。动荡两百年,五等秩序被打破,王族与士族依旧是统治者,享有土地、人口和女人,国人与鄙人之间的鸿沟逐渐消弭,最后如两江交汇,重新汇集成更大的水流。秩序的打破意味着国人不再拥有参与政事的权利,甚至不再享有土地,于是国人与鄙人新组合成的被统治阶级又分成各行各业,杂糅成一条斑驳大江,承载着贵族这一条条或大或小的舟船,至于奴隶依旧是末等,如同水底泥沙终年不见天日。
秩序的重构意味着地位的洗牌,国人与鄙人组合成平民,砍樵伐木,课农种桑、织布缫丝、打渔放牧、经商贾货、从军戍边、烧陶冶铁……对应的便是樵夫农夫、渔夫牧户、富商巨贾、三军将士、陶工铁匠……
无论是富商巨贾还是樵夫农夫,其地位都是被统治者,所以动荡两百年的新秩序便是三等人,——贵族、平民、奴隶。
偶尔有人默许打破秩序,土鸡瓦狗飞上枝头变凤凰依旧是少数,比如梁州江侯江望舒便是枳国从巴分立出来后第一个异性王族,但像江望舒这样彻底打破旧秩序重构秩序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平民可以晋升为贵族,条件并不苛刻,武力过人者可,能治民者亦可。
于是枳、綦这两个都在亡国边缘的国家在江望舒与武去疾的分别主导下展现出截然相反的面貌,枳国秩序重构,从三公三少四境执圭三十二城大夫到将进将军千夫长百夫长仕长伍长小卒都表现出近乎狂热的干劲,都想要成为下一个江侯。綦国则是乡勇义军各自独立不受辖制,各地只有治军将领并无治民大夫,庙堂更是只有新王季郎与代司马武去疾两人,所以武去疾走投无路之际才会用雷霆手段剥削豪族乡绅、温柔乡里杀叛军将领重掌兵权。
秩序重构并不意味彻底洗牌,王族与士族虽然都是统治者,但两者之间的需要泾渭分明,所以在江侯一手主导下构建的新秩序平民可以为士族,却不能为王族。
枳国庙堂三公已经拟定,太傅日覃伯贤为江望舒预定了太傅之位,枳国也必须要依仗江望舒安抚民心、抵御外敌,甚至新王尚且年幼的情况下枳国这艘破烂不堪的小舟还需要江望舒掌舵。芥子是祁子后人,是四姓王族中的樊氏仅存的血脉,为太保也是理所当然。巴莽抱住枳王血脉,更是以血代乳哺育相凉,如今相凉离开了他便哭啼不止,所以为太师也在情理之中。
四境执圭也应当是王族之人所担任,江望舒本就是北境执圭,巴莽子承父业继任西境执圭无可厚非,樊芥子担任东境执圭有樊荼的功劳,只是南境执圭空缺,于是只能暂且由杨羡担任。
祭祀的繁文缛节已经被精简,太卜暂且没人,三公都是新立,三少暂且空缺,庙堂卿大夫暂且空缺,只有蜀黎行宫宫主由樊荼养女荆琦君担任。
三十二城大夫都由江侯考察或各地推举,再也不是贵族直接任命,无疑给了许多有识之士精神上的褒奖。
至于军中要职,千夫长擢升将军,百夫长擢升千夫长,仕长擢升百夫长,伍长擢升仕长,老兵擢升伍长,再结合军功考察,便是最底层的小兵只要斩杀一名敌军大将便可以一步登天。
江望舒的秩序重构无疑让枳国上下沸腾,本来男子十七及冠,但紧要时刻十五以上男子悉数从军,既有保家卫国的决心,也少不了诱惑。
乌江,涪陵,楚将白鹿大王率军困而不攻,等着公孙麟的好消息,也等着江望舒离开。于是苦等只等来公孙麟兵败被俘,江望舒坐镇涪陵。雪上加霜的又是楚将熊协竟然被綦国老渔夫算计沉江而死,好在楚王熊冉知晓江望舒勇猛不可敌,又调遣镇西将军苣臣驰援白鹿大王。
可惜苣臣与白鹿大王虽然都是苗人,但两人面不和,心更是不齐。苣臣鄙夷白鹿大王奢靡生活不屑与他为伍,白鹿大王耻笑苣臣叛苗。幸亏熊冉也知晓两个有隙,于是让两人不分正副,都是主将,各领十万兵,各自为战。
正合两人心意,省得为了兵权争得不可开交,毕竟怕对方背后使绊子。
“苣臣,你敢不敢去叫阵?”白鹿大王撺掇道。
苣臣耻笑道:“已经足月,不敢攻城,岂不是折了白鹿大王的面子?“苣臣特意将”白鹿大王“四个字咬得很重。
从白鹿大王破黔中、涪陵已经足月,然而自从江望舒亲自镇守涪陵后白鹿大王便按兵不动,平白耗损粮草。苣臣点破,白鹿大王大为恼怒,于是亲自提刀上马出阵。
涪陵,江望舒旧伤复发,一直静养了半月。与夫错赌战被天雷击中,虽然有蒲邈的回天之术,但尚余隐疾,复苏后经历数次生死大战牵动隐疾,这才在涪陵静养。这半月楚军按兵不动正中江望舒下怀。
江望舒旧伤复发的消息只有芥子与荆琦君知晓,毕竟若是人尽皆知恐怕不止是枳军军心不稳,恐怕楚军也不会不有所动作。
白鹿大王自恃武力过人,就算不敌江望舒也不会死在他手下,毕竟苣臣都能从江望舒手下活命,他哪里能弱苣臣一头?
“江侯,白鹿大王来叫阵了。”芥子拱手道。
江望舒先取甲胄,再提追星,荆琦君连忙拦住,劝道:“江侯,你伤病未愈,不宜出战。”
芥子请命出战,江望舒摇头,执意要迎战。
“芥子,此战不能败。”江望舒尽量表现得严肃一些,但多年江畔独步吟诗的习惯让他的语气温和如暖水。
“一战而已,败了旧败了,但江侯你不同,你不能败。”芥子说完,提剑策马出城,迎上叫阵的白鹿大王。
樊祁子膝下只有独子樊宇,樊宇身亡他更加怜惜芥子,于是将他送回武陵。安稳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楚将公孙麟便攻占武陵,芥子主动请命从军,祁子百般劝说无果只能答应。
少年杀人,背负祖父死尸,更是背负樊家的荣耀。
白鹿大王见是小将迎战,以为江侯不屑出战,顿时大为恼怒,满腔怒火尽数倒在芥子身上。白鹿大王纵马提刀,苗刃可穿透豺狼虎豹毛皮,杀人更是利器。芥子持剑,剑是樊荼佩剑,饮血无数。
刀光冷冽,剑影阴寒,两人出招招招都是全力以赴,俱是杀招。
江望舒出城,离交战双方五十步,随时打算出手。
苣臣一言不发,得益于与江望舒交手,他的防御之道更为精进,这次能否在江侯手下撑过百招?他不知道,但跃跃欲试。
………………………………
前传:寡人有疾 第六十九章、战争、流民、瘟疫
楚国兴师动众分两路大军讨伐梁州,征北将军公孙麟兵败被俘,楚国王族熊协溺水而亡,綦国代司马武去疾无力面对楚国雄师,听从义军将领白霖的建议暂时避难巴阳。于是綦国这片土地第二次易主。
至于征西将军白鹿大王与镇西将军苣臣在涪陵与江望舒僵持一月之后,白鹿大王受苣臣鼓动叫阵,应战的是芥子。
这一战平淡无奇,白鹿大王胜,芥子败,也无伤大雅,毕竟芥子只是一个刚及冠的年轻将领,能在白鹿大王手下过招已是不易。白鹿大王将怒火都撒在芥子身上,正要痛下杀手之时芥子避开,江望舒提剑拦下,苣臣也策马而来,两人合力战江望舒。
两人有隙不假,但苣臣在大是大非面前无暇计价个人恩怨,况且若是白鹿大王身死征西大将又得换人,相比之下,与同是苗人的白鹿大王共事好一些。
苣臣与白鹿大王都使苗刃,苣臣主防,白鹿大王主攻,一同迎战江望舒。
芥子落败后江望舒第一时间出现,挡在他面前,,芥子在武陵时都知晓江望舒的无力卓绝,但眼下亲眼所见比传闻更加真切,江望舒以一敌二,况且他还是身患隐疾。
此番交手算不上精彩,毕竟江望舒身患隐疾,逼退白鹿大王后便没有再战。
两军乌江对垒足月,本以为这场叫阵后大战再起,但无论是枳国一方还是楚国一侧都偃旗息鼓,枳军拒守涪陵不出,楚军退回乌江之畔。
黎赫王二十六年,季夏初,枳楚停战,武陵、黔中两地依旧在楚国手里。
从黎赫王二十三年到二十六年,战火燃遍九州,实力不济的小国纷纷出局。
如一枚微弱到不足以提及的种子,九州大国以小国为养料滋养这枚种子,于是短短三年间这枚种子长成根植大地、蓬盖九州的参天大树,开出一朵叫战争的花儿。
战争这朵花儿一花结二果,一个叫瘟疫,一个叫流民。
灭綦之战在盛夏,尸体来不及焚化掩埋便被骄阳曝晒。瘟疫,从虚无中哭哭啼啼爬出来,像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头,沿着楚、綦、蜀三军走过的老路匍匐前行。
楚国征伐梁州战事终于落下,从此梁州再无綦国。楚国虽然接管了綦地,但綦民向来少于外界交往,对楚人很是抗拒。 楚国地广足足三千里,对这种征伐而得的土地管理自然熟稔于心,二十万人马驻守綦地,一旦有叛乱便起兵镇压。綦民知晓代司马武去疾如今在枳国避难,在楚人的高压下苦不堪言,于是数十万綦民开始了迁徙之路。
楚人并未阻拦,于楚国而言,土地才是值得发动一次战争的褒奖,黎民不过是累赘,这么大个包袱主动往枳国身上靠他们欢送还来不及,哪里会阻拦。
百万綦民过活泉关,涉綦水,抵达巴阳。
江望舒从涪陵回来便会见了綦国代司马武去疾,准允了武去疾于手底下三万綦军暂且驻守巴阳。一波未平,一波再起,数十万綦民涉枳江抵达巴阳寻求庇护,江望舒如何庇护?江望舒哪里敢庇护?江望舒会不会庇护?
于情于理,都应当庇护这数十万流民,毕竟枳綦本就是一家,枳綦相争不过是兄弟之争,两国人骨子里都淌着巴人的血。
江望舒又不敢庇护,枳国已经是破败不堪,连年战事误了农时,许多农夫又入伍,少了劳力,恐怕今年的收成比起去年还不如,恐怕今年的冬天比起去年更冷。
枳都已经破败不堪,无暇也无力重建枳都,于是与庙堂新秀芥子、巴莽、荆琦君商议后打算迁都江城。
还未来得及迁都,綦国流民先至,如何解决流民问题成了当务之急。
新王年幼,芥子、巴莽年纪也轻,于是这个麻烦包袱又丢给了江望舒。可怜江候外御强敌,内安国民,喘气之余又要处理流民。
于是江望舒请芥子、巴莽,又邀请了綦国代司马武去疾,巴莽怀抱幼王,齐聚江城,商议流民一事。
武去疾暂居巴阳,三万綦军也驻守巴阳,武去疾见到数十万流民,如何不心酸,如何不想接纳?但此时自己都寄人篱下,行事自然也要看人眼色,所以他眼里掩饰不了急切之意,嘴上始终一言不发,等着江候做决定。
眼下枳、綦两国的守护神只有江候一人,江望舒说准他便开门迎接綦民,江望舒说不准他便领军杀回綦国。
武去疾心意已决,自己不能庇护綦民,即便苟活也问心有愧。
他眼里满是急切,等着江望舒宣判綦民的生死。
“枳民也好,綦民也罢,都是巴人后裔,”武去疾听得真真切切,江望舒用一种近乎诗人的语气说道,“所以,枳綦不分家。”
武去疾松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承的情越来越大。
“就劳烦你了。”江望舒朝武去疾拱手。
武去疾如何不知道这哪里是劳烦,是江望舒对他的信任,特地将巴阳周围三城数十里划给武去疾安置流民,这个恩情,不可谓不大。
武去疾拜谢后折返巴阳,芥子问江望舒:“江候,与其划地给綦民,不如收纳为枳人。”
“这样岂不是乘人之危?”江望舒草莽气息浓郁十足,望了望巴莽怀中熟睡的幼王,继续说道,“与其强迫,不如顺其自然。”
此时的綦地,楚人依旧高压镇压綦民,綦民苦不堪言,听说枳国答应接纳流民,陆续南迁。綦民两百万,半数离家园。
瘟疫如影随形,像一个醉酒的老头踉踉跄跄,哪里有人影,他便能在哪里。
巴阳已经人满为患,这座小城内三里为城,外三里为郭,能容纳的不过三万余人,数十万流民都在巴阳歇脚,一时间巴阳热闹非凡。
立秋刚到,不足一月的时间便有近百万綦地流民窜入枳国,原本划分的三城之地不足以接纳百万流民,征得江望舒同意后,百万流民一路南下,过南郡城,抵达南蛮边缘。他们要在这里重建家园。
武去疾现在很尴尬,寄人篱下又手握三城之地,完全不知道该是怎样的身份。在綦民面前,他是最后的领袖,所以綦民在遭受楚人的高压之后选择投奔武去疾。在江望舒面前,他是晚辈,耳濡目染的是江望舒的辉煌战绩。可是枳人又会怎么看待自己呢?枳人眼中自己不过是一个亡国灭种,一个避难邻国的废物。
武去疾对江望舒心存感激,若非江望舒处处扶持,恐怕这百万流民尽数沦为饿殍孤魂。
至于枳人的白眼,武去疾还以作揖礼,为了百万綦民,这点屈辱不值一提。
巴阳附近三城数十里容纳了綦民二十万,大半綦民被安置在枳国南境、靠近南蛮之地的南荒。
战争结束了,一花两实,两实共生。
瘟疫如跗骨之蛆,流民迁徙到巴阳三城数十里瘟疫便扩散到三城数十里,流民逃亡到南荒之地瘟疫便扩散到蛮荒之地,甚至一路都留下这个糟老头的恶臭气味。
枳国病了,和那个怪老头一样口喘浊气,肢节疼痛,头昏眼花。
“是这些綦人带来的,就不应该接纳他们。”芥子找到巴莽,义愤填膺说道。
医圣蒲邈又到枳国,拜会江望舒后说道:“这是疠疾。”
“如何根治?”江望舒忧心忡忡。
以往大战大都是在人迹罕至的僻野,便是攻城拔寨城内黎民也会望风而逃,获胜一方更不会大肆屠杀,但此番楚国灭綦太过于仓促,甚至楚人只要土地,不要人口,死在楚军刀下的綦民不在少数。
“宜防,宜散,宜补。”蒲邈说道。
“请先生明示。”江望舒拱手请蒲邈出手。
“宜防,便是防范瘟疫源头,綦民个个可能都是病源,防不胜防。”蒲邈摇摇头。
“宜散,便是驱散病源,江侯心慈,接纳百万流民,正好反其道行之。”蒲邈撇撇嘴。
“疠疾无药可救,”蒲邈捋捋胡须,说道,“世间唯有老夫可解,老夫有三补之法,宜补,先补体魄,再补脏腑,最后补意志。”
江望舒将三补之法传到三十城数百里四十万户三百万枳人与百万綦民中,一时间举国上下无论是否沾染疠疾,人人习三补之法。
战争之花开遍九州,一花两实,梁州枳国不过是九州上的一处旮旯。
冀州除了实力较强又地处偏远的燕国与报团取暖的七国联盟暂且无虞,其余各国悉数沦陷 流民失所,又哪里有人肯接纳?
有战争的地方就有流民,有流民的地方便有瘟疫。
九州都有战火蔓延,天下都病了。
终于有一日,天子诸侯也病了。
黎都,赫天子召见孟兰,忧心忡忡说道:“孤有疾。”
洛邑,宋骁在洛邑学宫考察谦修,叹了一句:“寡人有疾。”
郢都,熊冉宴请国师木尔、司农苗,食而无味,投箸说道:“寡人有疾。”
鲁,小白与发家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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