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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道天行-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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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地,静静的,看着…
亮堂的王府正殿,大门敞开着。
九根金龙巨柱顶天立地矗于场间,尤其醒目。一鼎金龙宝座摆在上首也同样显眼,但此时却无人上座。
龙椅之下,和岳阳王府外头的阵仗一样,同样是兵分两座。左侧一列,摆三十余张长桌,胡师爷坐上首,古梵于次座,其余三十余位军中将领装束的男女,分别下座。右侧一列,亦摆三十余张长桌,李清风为上首,吕随风为次,剩余五位七星院长领着数十余纯阳道长与江湖猛人,依次下座。
佳肴上尽,美酒当前,近百人聚于一室,此间却无行酒之吆喝。唯怒目相对与瞑目安坐,让沉闷的空气绕着巨大的龙柱,自主徘徊,沉沉掂量着。
这样的气氛,已经维持很久。
自午后夏渊领众人由瀛水而至,相继入殿落座起,此间的人儿便是这个姿势一直坐着,坐到了现在。而在接下来的时间,他们估计还得这样坐着。因为,这两方人马都需要一个答复,一个战与不战,战又如何战,不战又如何和的答复。而这个答复,此时则正在大殿之后的后殿之内,酝酿着…
后殿。
越过前殿,再走几步路便到了。
对比起前殿的奢华堂皇,此处显得格外简陋与破旧。由于年久失修,又长期无人清扫,厚厚的尘埃铺去正厅一地,几乎覆盖了地上的碎瓷破瓦,断木残椅子。唯有稀疏的几道七八道脚印,浅浅外漏,预示着这里最近曾有人来过。
正厅的左侧,是一张红木大床,看起来没有多少尘埃,还算整洁。床上放着一副大棋盘,长宽数丈,金边镶刻龙凤图文,棋盘上落满了棋子,大小不一,分黑红白三色。而此时,则正有两人坐在棋盘的两头…
左侧是夏渊,巍峨的身躯几乎坐去大床的十分一二,宽厚的手掌抱着一缸烈酒,不时闷闷地灌进两口。右侧是岳阳王,他原本还算高大的身形,在此时夏渊的衬托下略显矮小,但王者独有的威严却让他在气势上不输夏渊半筹,镇定的神色更是如泰山磐石,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便能傲视群雄。
“夏寻曾经也坐过在你现在的位置上。”
“哦。”
“他说,我这盘棋下得不好。”
“咕噜咕噜…”夏渊灌下大口烈酒,随手一把抹掉残余在嘴角的酒迹,道:“那时他不晓得红子为何物。”
岳阳王缓缓眨下一眼,泛空当中似有寻思:“他现在应该晓得。”
“可他已经不在岳阳城。”夏渊道。
“你很怕他。”
“只是担心。”
烛光明灭,檀香燃尽,香台上已有三联檀灰。
岳阳王站起身来,一手挽在后腰,一手从棋盘下的架子中取出一联新香,随后放在烛台的火苗上,转动指尖,慢慢烘烤着:“自他横空出世以来,祸事便连连不断。你不觉得,你的担心很多余么?”
“祸事是磨刀石,锋刃得千锤百炼,火候需要小心控制。”
“那你为何还容他北上?”
“咕噜…”高举酒缸当头再灌一口,烈酒由嘴角溢出,沾湿了衣领。喝得尽兴了,夏渊才放下酒缸,道:“我从来都不赞成他北上,这是我们村长的意思。”
“哦…”青烟缭绕,香头燃起星火,挥发出淡淡幽香,让人闻之安详,空灵。
“那便是你们都怕他了。”
“是担心。”
类似的问题,略有差异的内容,同样的答案夏渊答了两回。从他瞥下的眼皮可以看出,他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但,岳阳王却很有耐心。檀香置于香台,两手缓缓挽在后腰间,重新走回到右侧床榻坐下。
“既然你们已经为他铺好了前路,那还有何可担心的?”
“你无需知道。”夏渊带着不善的语气果断答道。
岳阳王,不置可否微微一笑:“是担心他若留在岳阳,你便不好来我这讨说法吧?”
“……”
………………………………
第二百九十五章 摆茶岳阳府
夏渊撇眼不答,像是默认了岳阳王这个说法。
等了数息,见夏渊无话,岳阳王便继续自语般感叹缓道:“那便可惜了,可惜了这么棵好苗子啊…”
“何来的可惜?”夏渊盯着岳阳王,问道。
“君子不谋,谋者不善,为可惜。”
淡淡说一话说着,岳阳王拿起放置在身侧的虎形酒觥,拇指按在器皿的顶盖上,朝着棋盘边上的玉光空杯,倒下酒水。酒出觥筹,香气袭人,轻轻盈盈的好似夏渊手中的烈酒有所不同,是更柔许多,也沉许多。两者比较,一如熊熊烈火,一如涛涛江河,各有千秋。
岳阳王再慢道:“他心怀大善,却承的是隐师衣钵。纵有大智亦难谋尽人事,终究是被心性所累,谋尚毒却心不狠,做事总会给敌人留下一线生机。以至于,他至岳阳年余,每每看他使谋,本王在惊叹自愧之余,总替他觉得可惜。”
“呵。”夏渊轻蔑一笑,一手豪迈地放下酒缸:“咱村长说了,玉不琢不成器。况且他明年才十七,路还长着,不用你淡操心。”
酒,渐满。
虎形酒觥被放归原位,两指再捏着玉杯底座送至鼻前,细细把闻。
“所以,你们就把他放在台面上,让他独自历尽人情冷暖,看透世态炎凉,好炼一颗无情心了?但,我实在看不出他才十六七岁呀。”
岳阳王的作态似乎让夏渊看得很不爽快,他撇开目光,蔑声道:“你怎么看,与爷爷我何干?”
“确实与你无关。”
“哒!”
手腕稍抬,岳阳王一口饮尽杯中酒水,而后一手把玉杯放归棋盘上,声稍大,速说道:“但与本王有关。”
虎势刚起,又歇下。
顿了顿,岳阳王缓下声势,再说道:“君子不立于危墙,本王也不可能会让你们把一枚能威胁到我的棋子,安然放在我的棋盘上。你说对吧?”
“哈哈哈…”
“你搞笑吧?!”
“亢!”
“哒哒哒…”
岳阳王说罢,夏渊张狂笑起。
笑过三息,他突然虎眼暴瞪,蔑喝一声!同时,右手大力一抖手中赤瓦酒缸,猛地一下就砸在了面前棋盘边上!一声硬响即起,数丈棋盘之上,三色棋子顷刻被震得飞起寸余!
棋子落地,声声不息,如玉珠罗盘。乍起击声,回响亦不息,似空谷落石。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久久回鸣。烈酒四溢,飞溅出缸口,洒落棋盘,蒸发起浓浓烈酒香气。一时间,此间气氛变得格外的硝烟弥漫。
虽说,夏这一砸用力不小,但手中酒缸却并没有因此破碎,反倒是被砸的棋盘位置,生生凹陷了一大块。他瞪眼岳阳王,嚣张吼道:“这盘棋,什么时候变成你李常安的呐?二十年前我家村长与通天塔里那位布局天下时,你还他娘的在喝奶了!爷爷我三十年前横行岳阳的时候,你这王府还是爷爷我的马窑子!现在爷爷我回来了,我就要在这里横着走,你管得着么?!”
霸道嚣张,痞气尽现。
夏渊,就是夏渊,狂起来那股无法无天的痞子劲,当真让人闻声抖三抖。纵使面前坐着这位是手握南域数千万里大权的岳阳王,夏渊毅然能把他当作一个屁,肆无忌惮,想放就放咯。然,岳阳王的气度确实好,又或者说他的城府足够深。堂堂一位王爷,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哪容得一介流氓如此亵渎啊?但,他偏偏就能忍下来,而且是面不改色,完全反过来把夏渊的话当成了另一个屁了。
“梭~”
岳阳王执起棋盘边上的镶金龙杖,不紧不慢地把先前被震乱了位置的棋子逐个移正,边移着边,平心静气地边念念说道:“下棋看心,布局论势,都不是比谁的嗓门大,而是比形势与实力。你要明白,今时已经不同往日。桌面上的这盘棋,不再只是太傅和国师两个人的布局。数十年来,暗中在这盘上伏子之人,早已超出你的想象。所以,你想横着走,还得看看别人乐不乐意才行。”
“哌!”
“收皮啦,你唬我是吧!?”
岳阳王似话未说完,夏渊忍不住就当头喝断了。腾出的左手大力一拍红木大床,以做声势,完全拿出一副江湖混混讲数的痞劲,隔空点着岳阳王的鼻子,便再嚣张喝道:“我告你,爷爷我就是被唬大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他娘的真拿爷爷当地痞流氓,好打发是吧?我告诉,你没门!别以为身后几位师叔做靠山,爷爷就怂你。真要干起来,我一座问天山就能把你岳阳城给碾咯!”
夏渊的嚣张劲应该十足了,若换作是普通的江湖恩怨,经他这一喝,绝对能把对面的人给震得一个屁滚尿流。然而,今日不行。坐在他对面的岳阳王,根本就不吃他这一套。如果说,夏渊此时的嚣张是一团熊熊烈火的话,那岳阳王的沉稳便是一湖柔和的静水,火入水,沾之即灭。
待夏渊骂完,岳阳王依旧若无其事地执着镶金龙杖整理着棋子,看着棋盘,平静笑问道:“夏渊,可知道我从你的话中,看出了什么?”
“有屁就放,别浪费爷爷时间。”夏渊不耐烦地喝道。
镶金龙杖在棋盘靠右处,随意拨弄开重叠在一块的数枚黑子,而后又逐一摆正。看着摆正的棋子,岳阳玩渐渐收起了笑色,平静说道:“我看到了你与你侄子的差距,也看到了你的心虚。”
“……”
夏渊硬是一愣。
他不曾想到,自己连番数喝,喝得一个是凶势凌人且肆无忌惮,但却没能镇住岳阳王不止,落到了他的眼里居然还成心虚了。实在让人搞不懂,难道岳阳王的心儿不是肉做得不成?然而,没等夏渊有话,岳阳王便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了。
“以目前的形势,如果是夏寻站在你现在的位置与我论道,那他首先要做的,是谦逊不语,而非居高临下。你懂么?
谦逊,并不代表懦弱,恰恰相反,敌明我暗的形势下它却是另一种强势。只有把自己的内心放在弱势的阴影下,你才能让敌人放松警惕。只要你沉默不语,我便得求着你跟我聊,届时你大可待价而沽,我便唯有步步为营。因为,此处是岳阳王府,我是主,你为客,我得就着你。而现在,你可好,反其道而行,敌未动你却先声夺人,实为自乱阵脚,此乃不智。如我先前所言,下棋比的不是谁的嗓门大,而是大势与实力。为了压我一筹赢取后头的利益,你便迫不及待地翻开手里的底牌,砸到我的脸上,实为虚张声势,此乃更不智。呵呵…”
说着岳阳王莫名笑起两声,气势盛起三分,再道:“你说,岳阳王府是你当年养马的窑子,那本王也可以说,你当年养马的窑子而今已是我的岳阳王府。本王,才是这里的主人,没本王允许你休想踏入半步。你说,一座问天山就能碾压三千里岳阳城土,这点本王不否认。但,本王同样也可以说,一座问天山也就只能压着岳阳城,而岳阳城外的数千万里南域疆土,却能轻易鲸吞一座问天山,同时还能吃掉你手上所有的依仗,包括七星院。
再放眼天下,群雄割据。隐师据北茫,囤兵千万万。国师安天塔,掌大唐国运。西域百家争鸣,佛国自成世界。东土割据天险,山高皇帝远。我南域现已成大势,即便不能远攻,也大可偏安一隅。倒是你夏渊,江谷已成焦土,曾经山河掌于我手,除了一座问天山、一座七星院以及当年隐师所留下的伏子,还能容你安身以外,你还有何根基?何以在南域立足?你说,你是不是虚了?”
“……”
冷静,好冷静的城府。
岳阳王说得冷静,但字句如剑,剑剑入心!
夏渊先前所铺开的嚣张大势,在岳阳王这三言两语间,不费吹灰之力便全数化为乌有。与夏渊的痞子流虚张声势不同,岳阳王说的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形势,而且是毋庸置疑的压倒性形势。两者相比较,夏渊便得落去大大的下风了。
嚣张气焰渐弱,夏渊一时无话。
此时,他仿佛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一点点地迫使他愤怒,是恼羞成怒的怒。无它,是因为,内心仿佛已经被人看穿,他的所依仗的嚣张,也已然无用。也因为岳阳王说的不无道理,现在他若想扳回一筹,便只能拿出更大的筹码。
可是,现在能么?
夏渊不谋,但也绝非傻子。恼羞之余,他能暗暗感受到岳阳王这段言语的目的所在。明是威逼,实则探风,为的就是逼着夏渊尽快翻开手里头的有底牌。所以他不能,至少是现在不能。因为,今之岳阳王已非二十年前那位软弱的安皇子,而村里的那位村长也曾赞许过,他的谋略并不亚于当世一流。而且现在也不是干仗,而是谈判。
所以,夏渊需要一些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掂量去自己手里面所剩下的底牌,该如何应对了…
“喳~”
盏中檀香烧去十之三四,棋盘上被震乱的棋子,已被重新排布复原,镶金的龙杖也被放回到了棋盘边上。岳阳王似乎真猜到了夏渊的心思,拍拍两手,慢条斯理地扫去一眼,叹息道:“可惜啊,若是换做夏寻在此,我恐怕做不到如此从容。可惜,可惜啊…”
“哼!”
夏渊眯起眼皮,迎着岳阳王扫来的目光,狠盯而去,切齿逐字道:“你别嚣张,你的料子还震不住爷爷我。”
没理会夏渊的这句呛语,在岳阳王眼里此时的夏渊就如一位败军之将无异,战之无趣。他戏虐般平淡问道:“你猜猜,若是夏寻,他会怎么来应对你此时的处境?”
“……”
………………………………
第二百九十六章 君王野心
拳头稍稍握紧。
夏渊知道,争论至此,讲道理他已毫无优势可言,且看岳阳王这副自信十足的嘴脸,他是越看越恼火。
夏渊何许人?
他是那种任人欺负的货色?
看他此时绷拳的架势就知道,那是大有一言不合,就用拳头来解决问题的趋势。于他而言,纵使谈判谈崩,那世上也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夏渊一个拳头解决不了的。
如果真有,那就两个拳头!
然,岳阳王对他的拳头,却毫不感冒:“我猜,夏寻定然会对我一笑了之,甚至一走了之,而非拧起拳头想要与我打上一场。你这可知,这是为何?”
“呵呵…”
夏渊蔑声一笑:“原来你也怕挨爷爷的拳头啊?”
“哗哗…”
拧起虎形酒觥,给空杯倒满酒水,再放下酒觥两指捏着玉杯,缓缓站起身来,朝着夏渊走去。岳阳王走得很慢,抬腿跨步沉稳如山,他边走边说道:“但怕,也不怕。”
“你夏渊的拳头,天下无人不怕,我也不例外。但,这里是岳阳王府,我的地盘,便也不怕了。你若出拳,即便再好的结果,也只是自找无趣罢。所以,若是夏寻,他必然不会如此无聊。”
“无聊?”
“确实很无聊。”
说着走着,岳阳王便缓步来到了夏渊的身旁,随之在他身旁就塌坐下。拧着盛满清酒的玉杯,别有深意地看着夏渊。
“无聊是相对的。与之相反,是你若一笑了之,我便会陷入困境。如若一走了之,我更是得回过头去求着你留步。这,你又知是为何?”
“……”
谈判再深一层,话语间的节奏显然已经完全掌控在岳阳王手中。
归根到底,其原因有二,是岳阳王攻势太强,能给夏渊思量的时间不多,他的思路跟不上。也是夏渊不善谋,一时间很难从岳阳王的言语中,找到至关重要的突破口,也就无法形成有效反攻了。
夏渊冷道:“说。”
岳阳王继续步步紧逼:“因为,虚藏实,实则虚之。就好比,隐师把夏寻摆在台面上,看似危险重重,但也让我们更加看不到他的虚实一般。本王隐伏南域数十载,虽已成大势,若不远攻,确实可以偏安一隅。但,也仅能偏安一隅。换言道,从今往后,本王若不北伐,便只能坐等京都南讨。又好比,你我现在的对话,我攻你守,我若不退,你便唯有挨打。然,这可是本王所求?”
不等夏渊有话,岳阳王自问自答般摇摇头:“必然不是,这世上没人会喜欢挨打。本王甘受天下骂名,忍辱偷生十数载。至今时,筑高台斥天子,不臣之心,路人皆知。这又是为何?”
说着,顿了顿。
一顿之后,岳阳王突然气势一凝!如猛虎咆哮,豪声逐渐速道:“为的便是,他日驱马入长安,拔刀弑金銮!”
“噹!”
“……”
一话喝起,君王之气,徒然高涨!
宛如猛虎临渊,睥睨山野万兽,百川鱼鲤!让人听之,即生臣服之感。
随一话说罢,岳阳王把手中盛满清酒的玉杯轻轻碰向夏渊手中酒缸,玉瓦相触,发出一声瓷响。响声不大,却极其悠长,甚至比岳阳王先前一喝更具有穿透力!悠悠扬扬,由空旷的大殿一路传出殿外的别院,再穿过门墙传至前殿,传至花园荷塘。
浮在水面,呆看光火的蛙儿被声响所惊扰,缩腿猛抽就要踏水跳出荷塘。但,它慢了一拍。潜伏在水底岩石间的其中一条鲤鱼,在小蛙起跳的一瞬间,突然一摆鱼鳍,如脱弦之弓箭,由水下猛地跃出水面!凌空一口闭合,便活生生吞掉了还不知发生什么事情的小蛙儿!
而就在这个时候…
“喵呜…”
一声凶狠的猫叫突然绽起!隐伏在假山阴影下的黑猫,利爪毕露,四脚蹬地,突然从漆黑的阴影中窜出!如猛虎下山,似饿狼夺食!由塘边跳起,化一道黑影,呈抛物线,漂亮地跃过了荷塘,稳稳地落到了另一边!
“啪啪啪…”
“喵呜~”
随黑猫落下的,还有那条捕食的鲤鱼。
锋利的猫爪,刺破了它的鱼鳞,深深刺入鱼腹。它没当即死去,抱着一丝对生机的渴望,在黑猫的爪子下疯狂地拍打着尾巴。得手的黑猫并没再继续下一步的动作,而是微微拱起腰杆,乍起一身漆黑的绒毛,警惕地看着连接荷塘两边的拱桥,警告般发出一声低呜。
因为,那里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而现在她要走了…
走得轻飘,如莲步轻移,踩不起一丝声响。
只见,一纱紫凤金缕裳随风飘舞,两根宝蓝翠珠钗束缚着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环肥燕瘦、肤若凝脂,无论是身段还是容颜,她都保养得极好。可惜就可惜,再好的保养也养不起青春的流逝,眼角的鱼尾纹早已让她的倾世容颜出现了瑕疵。
是,舞宴。
夜初静,人难寐,青草的香气弥漫在一片静谧中。紫凤金缕裳宛如夜色中的紫蝶,轻踩莲步,悄然走过拱桥,顺着绵延石卵小径又穿过小别院,缓缓地落在了王府正大殿的门前…
“……”
她的到来,必然而然地引来了此时殿内,所有人的目光。
但无声,依旧是无声,没人为她说去一句恭迎。是不知道说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她的身份实在太特殊。曾经是岳阳王的妻妹,这座岳阳王府她曾经算是半个主人,也曾经是夏渊私定终生的女人。在那个年代,上至京都,下至岳阳,无人不惧她三分。而,她的到来则是情理之中,却又是情理之外…
因为,那都只是曾经,好比她的青春年华一般,现已不再。
这,不再是她熟悉的那座岳阳王府。
“诶。”
站在大殿门口许久,舞宴始终没有迈过入殿的门槛。不知道是不是站得不耐烦,她懒懒地伸起一个懒腰,叹声说道:“诶,看来我是来晚咯,连个歇脚的地儿都没有了。”
说着,舞宴转身就往外走去。
殿内上首的胡三言…胡师爷,连忙起身抱拳,恭敬道:“舞家主,请留步。”
舞宴止步,随声转身回头,看向胡师爷,没有说话。胡师爷再道:“舞家主不妨稍等片刻,小人这便去给您安排坐席。”
“呵呵,安排坐席?”
玲玲笑起,舞宴把修长的手掌由紫凤长袖中伸出,摆摆了,而后指着大殿胡师爷一侧的坐席,别有深意地缓缓笑问道:“那我的坐席,是安排在这里呢?”
说着,缓了缓,修长的手指又指向另外李清风为首的一侧:“还是安排在这里呢?”
两话问完,她再把手指缓缓指向大殿之上的那张金龙宝座,道:“又或者是,这里?”
“啪!”
“放肆!”
“大胆!”
舞宴三话问罢,坐在胡师爷下首的数位军将勃然大怒!
齐齐一拍身前长桌,另一手把在腰间刀柄,赫然站起身来!怒叱道:“舞宴,你以为这是你能随便放肆的地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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