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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道天行-第2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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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一息怪异,慢一刻太迟。

    长一厘露馅,短一寸利薄。

    轻重快慢,长短松紧,深浅高低,进退取舍,失算任何一点夏寻都会陷入万劫不复。其中万难,可堪比登天摘月。而夏寻入局其时,局面已濒临绝境,败势尽显。在那等毫无生机的焚寂废墟之中,谁都不会认为他还能有扭转乾坤之力。

    然而,他却真的做到了…

    他以血肉之躯,割肉喂虎,无声无息地把套索绑上了虎牙。以背水一战之死意,把老虎牵入了铁笼,锁起了它的手脚,把它活生生地变成了困兽!而现在,夏寻要从猛虎嘴里,取回他曾失去的…

    淡淡的笑容,像花儿一般化开花瓣。

    龙公子久久无话,夏寻续道:“我想,你应该不会有疑议,更不会赖账。因为你贵为九天皓月,比我更懂得人间法则。若我因此而获罪,你便是罪上加罪。因为赌注是由你下的,我只是对赌之人。所以,杀这三名白衣祭司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若有罪责,也该由你来承担。”

    “你居然算计我…”

    夏寻从容平静说着,龙公子含怒切齿咬字。

    夏寻不予理会,转眼再看去门外,看着醉仙楼外那数万铁甲,淡然道:“我在算计你,皆因你算计我在先。此为善恶有报,因果轮回。我本已给过你从容离去的机会,可你却非逼着我火中取栗,这又能怪谁呢?”

    话说着,夏寻稍稍移目看着黄崎,同时青衫拂袖,轻轻拿起第二个骰盅。

    毫无疑问。

    骰盅之下,赫然就是三颗鲜艳的小红豆。

    夏寻再道:“京都黄家万万钱财,如数奉还。”

    黄崎玩味笑起:“利息你还没算了。”

    夏寻不予理会,再稍稍移目看向醉仙楼外,正围堵门前的御林军将士,及跪倒在地的几名北人。同时青衫再拂袖,轻轻拿起第三骰盅…

    “莎…”

    毫无疑问,骰盅之下,依旧是三颗鲜艳的小红豆。

    夏寻声色平静再道:“奉太子御令,楼外囚徒尽赦免。谁敢阻拦,皆杀。”

    “哒哒哒…”

    夏寻话落,数十北人第一时间冲出醉仙楼,把醉仙楼外剩下的几人解绑,又把倒地的尸体迅速收殓。守备周遭的军士、军官皆不敢轻举妄动。毕竟现在醉仙楼内的局面实在让人尴尬无以复加。三尺青锋在案上架着,龙公子的手掌乾坤瞬间落空,原本好好一个气吞山河的大势,如今却成了虎头蛇尾,实在是让人唏嘘同时也让人心儿滴血啊。

    “啪!”

    从容不再,阴鸷显狰狞。

    大胜大败间的极端转换,终让龙公子几乎丧失去了上位者该有的气度。眼通红,气如焰,一掌拍桌,就怒然起身:“夏寻,你竟敢羞辱我!?”

    “你错了…”

    喝声来,夏寻缓缓把眼眸看回到龙公子的身上。看了好一会,他方才坦然再说道:“你该知道,即便此时,我仍然给你留有余地。你更该知道,你纵使贵为九天皓月,此时我只需一句话,便能把你摘落于尘埃,永世不得翻身。此局已然被我禁锢于股掌。所以,如果我是你,便会我在那句话说出之前,毫不犹豫地领着人离开此地,而非仍与我作无谓的抗衡,自取其辱。”

    “……”

    打脸…

    话坦然,如和风吹呼,毫无暴戾之息,却蕴含了君临天下,舍我其谁的无上霸气。夏寻这段话,许多人都没听懂,但对于听懂的人而言,那就宛如狠狠的一巴掌,响亮亮地打在了龙公子的脸上。

    而龙公子自己,便是听懂此话的人之一。

    他生来居高位,学识眼光自非常人可比,且生性谨慎多疑,先前是被怒火冲昏了脑袋而失去分寸,如今夏寻一语泼下冷水,顷刻就把他浇醒过来了。无需思量,他便已知道夏寻所指何物。一场豪赌,夏寻不单止赢了所有,还赢下了他的死门。正如夏寻所言,九天皓月与黄土尘埃虽相隔天地鸿沟,但此时确实仅在夏寻一念之间。

    因为,夏寻始终没将额外的赌局脱口而出…

    思至此,狰狞潜于色,阴鸷依旧。

    “你赢了。”

    “……”

    虽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输就是输。

    龙公子的气度却非常人可比,迷失刹那,瞬间又沉回从容。他挽起黄袍长袖,拾起落地龙扇,扫眼墨闲、扫眼白绣、扫眼夏侯、雷猛等北人,最后扫眼其身后众高官子弟。冷声喝道:“我们走!”

    话罢同时,龙公子狠狠一甩衣袖,毫不犹豫迈步越过墨闲,走向大门。龙二公子等高官子弟,纷纷随后,不言不语,默默离开座位。

    “等等…”

    然而,正当龙公子等人就要离开醉仙楼时,夏侯的声音,忽然响起,把离去的脚步全部喝止了下来。

    夏侯。

    夏侯不同于夏寻,夏寻有足够的度量把仇恨挤压,但夏侯不行。朝着龙公子,他怒喝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输了你便得把输掉的东西留下,这是规矩!”

    “……”

    步止,扇停。

    阴鸷的眼眸眯成一线,像把即将暴怒的冲动死死困锁在眼皮之下。龙公子站在门槛边上,背对着大堂,没人看得到他此时神色的变化,但见握扇的手腕绷紧出道道青筋,隐隐颤颤,他必然愤怒无比。

    “夏侯。”

    “干嘛?”

    没等龙公子有话,冷漠的墨闲却先说出话来:“谋者执令,将者执剑,你多言了。”

    “我何来多言?!”

    夏侯是莽却不笨,他知道墨闲想说什么。

    但怒火宛如岩浆烈焰被挤压在心中,他是怎也不想放过眼下爆发的机会。他猛地一下狠狠转眼,看去夏寻:“阿寻,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你若放任他一走之,死去兄弟便白白牺牲!血仇不报,天理何在?冤魂哀哉,公道何在?!我不服!此人不死,我不服!”

    “……”

    深邃的眼眸掀起一抹愧疚,但夏寻依旧是坚定地摆了摆手:“法理人为,天理不存。盘龙之地皇道便是公道,无道理可言,多说亦无畏。”说着夏寻撇眼看着龙公子的背影,凝肃色,沉声道:“今日之命,日后我必将百倍奉还。你走吧,我在国考等你。”

    “哗。”

    龙扇收起,龙公子没有多言,直径迈步跨过门槛,越过黄崎,愤然离开醉仙楼。

    众高官子弟紧随其后。

    期间,无人再有声响…

    “呼…”

    待龙公子一行人走尽,夏寻方才缓步走回座上,沉沉坐下。满身虚汗随之恍如黄河泛滥,不止渗出毛孔,流落脸额,疲相渐显。

    他赢得不轻松…

    “阿寻。”

    “候哥,你别说了。”

    “可我不服!”

    “那就忍着!”

    “……”

    (今天更万字,补上前两天的缺漏。)
………………………………

第三百八十三章 谋略滔天

    三个盅,九颗骰。

    斗转星移恍人眼,

    孤赌一注惊长安。

    京,长安。

    城东,户部金部司。

    “怎么可能!?”

    “禀大人,他真的破局了。”

    “他怎可能还能破局?!”

    台倒案翻,黑墨染红砖,纸册乱撒地。

    五件红袍怒不可遏,七窍生烟,双目蕴碳火,全然不可自信。堂下跪着的信差,捧信瑟瑟发抖。

    “太…太子爷他被夏寻设局,压…压上了所有赌注,结果夏寻当场杀了三位通天塔祭祀,最终赢下赌局。”

    “他,他竟然敢杀通天祭司!太子为何不以谋逆之罪拿下夏寻!?”

    “因为…因为,三位通天塔祭祀便是赌注之一。”

    “荒唐!通天祭司怎能为赌注!?荒唐!噗…”

    “柳大人!”

    “快请太医!”

    “……”

    城北,官道。

    烈马牵轻车,九天上飞落只白鸟儿…

    “喳…”玉指解下信笺。

    “你猜对了。”

    “不是猜,是必然。”

    “……”

    城西,真武。

    薛长老快步上山,入得小楼。

    “夏…夏寻破局了!”

    “哦。”

    信鸽漫天,风卷残云。

    南城急报传遍京都,溢出长安,传散寰宇。

    一袭青衫再次化腐朽为神奇撰写倾世传奇。

    使世人再次在光天化日之下,看见他那股能在任何绝境反转阴阳的鬼神伟力。

    冥冥之中,人们就仿佛看到北方那位大谋者,又回来了…

    鬼谋之谋,谋动天下!

    “好可怕呀!”

    “他让我感觉到恐惧了。”

    “隐忍数个时辰,输掉半个黄家,显尽颓势败相,恼羞成怒,怒打夏侯、黄崎制造众叛亲离之假象。这所有的一切,居然都是为了削弱那位太子爷的防备,给最后一局进行铺垫。这份割肉的韧性,实在太可怕了!”

    “不行,我一定要算出他的真正谋旨…”

    “啪啪啪。”

    手指飞舞无影,算子闪动无形,算盘被打得辟啪作响。

    边打着算盘,由岳阳来的年轻算师边忍不住惊骇与钦佩,不止地喃喃惊诧。

    “好可怕呀!”

    “若推算不错,那位太子爷其实早在申时一刻,就已经输了。但夏寻为了能缴获全数战果,却生生又输了去七十八局,一直忍到敌人因全完失去耐心而离开,他才显露出赌徒狂态,以赌尽所有为由拿下赌局的控制权。太可怕了,如此缜密之思维,细腻之逻辑和惊人之忍耐,若非天人,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所有要害进行相连,形成绝对伐谋。轻重快慢,长短松紧,哀怒恨狂,进退取舍,皆丝毫不差。特别是时间节点与谋局节奏的紧密切合,输钱、发狠、打人、发怒、搏命,若缺失任何一个支撑点,又或力度不对,那位太子爷必然都会察觉端倪,就根本不可能被他骗入局中!”

    “太可怕了!”

    语速极快,算者的神色近乎癫狂,迷醉的眼神就像看见了什么绝世宝贝一般,如痴如醉,旁若无人。

    “他今日的伏局,实在太完美,我居然到现在都无法推演出他用谋的核心思路和绝杀时的痕迹。黄崎有迹可寻,他离去前曾两手接触过夏寻的手掌,而后才导致的情绪翻转。但夏寻到底是通过何种手段与夏侯达成默契的?他们居然能把握得如此精准,实在不可思议啊。”

    “莎…”

    铁扇挥风,众人默默饮茶,看着痴狂的算者,周遭同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最终,执铁扇的青年男子实在是看不过眼,在算者的喃喃絮叨中硬生生地插落一话。

    “我看他也没你说得那么神乎其神。”

    “啪啪啪…”

    “方公子,这你就不懂了。”

    算者空出一手,不以为然地摆了摆:“谋者和武者不一样。武者使招一拳一脚,讲究力气修为和功法技巧。而谋者用谋跌宕起伏,讲究水到渠成而变唤万千。一计谋略若用好,足以当千军万马呀!”

    “你恐怕言过了吧。”

    方公子仍旧不以为然:“若他真如你说的厉害,那为何赌了半天却也只是打了个平手?”

    算者略有不悦:“这哪里只是平手?”

    “哈哈。”

    方公子哈笑起:“独少莫介意哈,方某乃一介武夫,看事情没你透彻。但这最后一局夏寻虽赢,可他也不敢打那位爷的巴掌不是?所以,我以为这便是平局了。”

    “哎…”

    独少不知何故长长一叹,沉声说道:“方公子,此言真差矣。他赌巴掌而不打巴掌才是他今日之表现最让人觉得可怕的地方呀!”

    方公子显疑色,颇为不解:“怎讲?”

    “啪啪啪!”

    “因为,这才是他最大的倚仗。”

    打盘的手逐渐慢下,独少看去方公子。

    “你以为,在赌局最后阶段,他煞费苦心半时辰,不惜以数十人性命都要逼着那位太子爷落下此注,真的只是为了出一口气么?如果是,那你就的太小看他了。上兵伐谋,最忌意气用事。他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因为他要为赌局提前扼杀去一切变故的可能。

    那位太子爷贵为九天皓月,当时候醉仙楼外又被布以伏兵数万,深严戒备,若夏寻无此注在手,即便赢下三局也难保那位爷不会恼羞成怒,当众发难。届时,输赢不论,夏寻一方必大难临头。而反之,只要夏寻把握住此注,身在醉仙楼加之数百北人的控场,趟若那位太子爷真敢发难,夏寻大可以此为由,当众狠狠给他两巴掌子。如此一来,巴掌便不再是巴掌,而是可把皓月撼落凡尘的雷霆!雷霆之下,两败俱伤,皓月无光!经此大辱,太子之尊位必然动摇,身处皇家,夺嫡之残酷,更甚至会让他从此无望帝位。

    两相比较,孰轻孰重,即一目了然。

    鱼死网破,那是谁也无法承受的惨痛代价。而当时,那位太子正就是看清楚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不敢再说一言半字而火速离去。你说夏寻只是勉强维持平局,却不知道在这平局的背后,是他谈笑间便可抵御数万大军的可怕,对人性揣摩和进退取舍的恐怖掌控!你太小看他了!”

    独少说得痛心疾首,愤慨难当。

    方公子会意点点头,想去片刻道:“鬼谋莫测,伏尽神机,确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但,皇权在上,身处京都,龙威不可抗衡,他谋再高终究还不得是低头认栽么?”

    “不,他并未低头。”

    独少果断了否认了方公子的说法:“正因受皇权束缚不可抗衡,他才隐下伏笔。”

    “他还有后手?”旁人诧异。

    独少沉沉点头:“他最后一句话便是后手。”

    “太子经此大败,威望受挫,必然会卷土重来,以夏寻等人之命正皇家之名。而夏寻痛失手足,也必将还以报复,以祭死人之天灵。此两人的命运,已然不死不休。而大唐国考,乃天下大考,受世人所瞩目,皇权再高亦要以公正为尊,夏寻就是要在那里为死者讨回公道。所以,他才在最后埋下伏笔。”

    “国考…”

    上兵伐谋,奥妙至深。

    岳阳来的年轻算者,在醉仙楼惊世豪赌结束的三个时辰后,终于勉强推演出那一袭青衫的用谋轨迹。

    而同样,在这段时间内,京都城大小势力,谋士、算师、智者,甚至于没多少算识的好事之徒,都在为下午的赌局进行着细致入微的复盘演算。然而,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轮回,他们仍就是没弄懂一个事情。那就是在赌局最后决胜阶段,夏寻与夏侯等人到底是以何种隐秘方式达成的默契,在众目睽睽下演一出苦肉计,从而化整为散,撒沙包围,形成绝杀。看他们动作之利落,排兵布阵之精确,怎么都像是提前演练过而不像临时暴起。

    可是…

    他们又哪来的空隙?

    将默契达成一致呢?

    自夏寻入座赌桌后,便从未与人交流,就更不可能有空隙去进行所谓的布局。如果非要说有,那空隙便只能出现在一处。那就是夏寻离开相国寺,领百数北人快马奔赴醉仙楼的期间。而空隙若真出现在这里,那此事可就真恐怖了。因为,这将意味着,夏寻早在入局之前,便已经算到了入局之后将会发生的一切!算到自己会上赌桌,算到自己面临绝境,算到对手有必胜的倚仗,更甚至可能算那位太子背后有三位白衣祭祀!

    因为唯有如此,方才能解释所有的不可思议。

    谋略滔天,算尽锱铢!
………………………………

第三百八十四章 夜醉仙楼

    长安夜,依旧繁华。

    唯,南城醉仙略显清凉。

    深井打水泼青岩石路,黑痂散红如漆浆漂浮。道边的常青树飘来落叶,拂过尘沙搁在石缝,像在述说着被遗弃的悲愤。一场倾世豪赌带来无限唏嘘。数万官军,无数看客早已四散去。路人渺渺,酒客无几,七八位伙计打扫着门外的血迹。腥臭扑鼻,让人忍不住用衣袖遮起嘴面,手中扫帚也随之变得敷衍。敷衍不是态度,而是心情。因为,皇权已经开始无视人权。

    醉仙楼,高层。

    凭栏仰望星辰,清茶两杯独酌。

    浩瀚夜幕无穷,琼楼绝顶孤寂。

    青衫随高风飘扬,深邃而淡然的眼眸恍如即将沉入夜色的繁星,异常寂寥。自赌局散场后,黄崎便命人把七具尸首收敛入棺,打算送归死者故里,但夏寻拒绝了他的好意。

    因,北人与南人不同。

    北邙关以南,天地有四季,鱼米丰盛。北邙关以北,乃北茫极地,气候极寒,生息极少,地势极险且皆为冰川绝境,那里从来都不是一个适合生灵繁衍栖息的地方。而生活在那里的人,茹毛饮血,颠沛流离,每日都在为食物、配偶、地盘等最原始的资源,而挣扎于生死边缘。直到二十年前,一位南来的老人出现在这片极地之上,教会了他们绝境生存的技艺。北人开始采矿炼金,取冰围墙,破石建寨,化雪为塘,驯化牲畜,筑起一座座浩大的城池,生活才由此改善,也从根本意义上脱离出野兽的群体。但,世人仍称他们蛮夷,因为他们依旧生活在蛮夷之地,继承着野兽的文化。他们梦想着能有朝一日南迁中原,看一看那位老人说的青山绿水,为后代开垦万里良田,可是北邙天险的尽头却始终盘着条巨蟒。他们过不去,便只能等…

    所以,落叶与其归根倒不如就地等候,哪里死去便作哪里的尘土,孕养一株向阳的花儿。或许哪一天,梦想便能实现了呢?

    “莎…”

    繁星烁烁,明月楚楚。

    雕梁画栋,今昔几何?

    北塔通天,南楼醉仙,两相遥望如浩浩神剑,贯穿苍穹,矗立人间。

    清风消瘦,清茶微凉,两道人影似石做雕像,静望云烟,许久许久。

    “师兄。”

    “恩?”

    “国考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黑衣冷思片刻:“回岳阳。”

    “不打算去趟纯阳么?”

    “有缘,会去。”

    看夜色繁星,夏寻默默点头:“倘若此生无缘呢?”

    “那便等来世。”墨闲想都没想,冷回道。

    “……”

    夏寻似看懂了什么,微翘嘴角露一丝笑:“师兄未免看得太透彻了吧?”

    墨闲不语,或许是冷漠的性情让他不懂得如何去表达内心的纠结,只能选择沉默。夏寻也并未继续追问,因为他懂得分寸,许多时候许多事情不说或许会比说来得更适合。眼下便是如此。

    穹顶落下冷风,吹散微妙的话题,把凭栏远眺的人儿重新塑成石人。走道无语清冷,屋内把酒高喝,内外形成鲜明对比但却述说着同样的悲伤。有人哭,有人醉,有人神殇,夜无眠,心儿累。

    随夜深,夜风冷下半分,墨闲抬手扶上栏杆:“我未看明白黄崎倾力助你的缘由。”

    夏寻拿起冷去的清茶泯去一口:“报恩。”

    “倾尽家财,代价未免太大,这得何等恩情?”

    墨闲道,夏寻放下茶杯,凭栏风吹。

    “还记得在寿山那夜里,我给你讲的故事么?”

    顿了顿,不等墨闲答上,夏寻再继续解释道:“黄家先祖便是渔头,渔头在得知郎中的秘密后,便向风谷刀宗要了人,向东洲黄氏宗亲要了钱,独自开创了当时名震东洲的黄氏镖局。以镖局之名暗中招兵买马,囤积船木,训练水师,打算重渡东海,夺取南域金家的倾世财宝。可是他远远低估了组建一支能闯入荒芜海域的水师的花销,数年时间,黄氏宗亲的银子便被消耗一空,计划面临搁浅。迫不得已之下,他只好求上当时的东洲第一世家…夏氏。那一代夏氏族长也是位极具慧眼之人,闻得渔头谋划,毫不犹豫便应下了他的全数请求,而条件就只有一个,日息一厘,万世不竭。后来在东洲夏氏、黄氏、风谷刀宗的倾力支持下,渔头成功建立起了一只所向披靡的船队,横扫东海,五年时间便从南域金家手里抢下绝大部分利益,也就才有了今日的天下富甲京都黄家。这,便是黄崎今日必须助我的原因。”

    墨闲想了想:“日息一厘,数百年积累那是多少利息了?”

    “四百三十六亿七千二百万四千四百二十三两五钱黄金。如果你们今日输了,便还倒欠我们黄家三亿四千六百一十四万六千一百四十四两,反之息一厘,亦可还个万世不竭。”

    “……”

    话声清澈,轻飘里带着玩味。

    话者非夏寻,是黄崎。黄崎一手执着酒壶,一手执着雕花白瓷杯,正由厢房的门口走来。他的到来,宛如落叶沾水,轻轻盈盈,并未打搅去此间多少宁静。缓步行至夏寻、墨闲两人身边,他撩起长袍倚靠着华木凭栏,带着意味深远地再笑道:“幸亏你们赢了。”

    “多谢了。”

    “……”

    夏寻淡淡谢道,黄崎不再有话。

    平静依旧,只是仰望星辰的石雕多了一尊。

    黄崎没问夏寻、墨闲何故不进厢房与夏侯他们一块,夏寻也没问黄崎为何出来,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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