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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道天行-第2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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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三刻,翰林院。

    万人空巷,熙熙攘攘。

    飞阁流丹,桂殿兰宫。

    鸾凤啼鸣,遍野飞鸟皆敛翼。

    苍龙睥睨,漫山走兽尽匍匐。

    两副已传唱天下的对联,此依旧高高挂在翰林院山门上,如苍龙鸾凤俯视着芸芸众生。赴试考生至此无不驻足昂首,仰望细观赞叹一番,叹息一番,同时也骇然一番。叹赞的,是那位少年笔走龙蛇的苍劲书法与君临天下的王霸气韵。叹息的,是他赢了一时却输长久。而骇然的,则是那位少女算尽天机、滴水不漏的眼光与布局。作为大唐国试的文考场,翰林院替朝廷监考天下文生,行公正严明之责。而两幅本应针锋相对的联子,放在此时此处却恰好映照了翰林院当下掌文考督察之威严。宛如鸾凤鸣飞鸟,恰似苍龙睥走兽,是应时应景,更彰显气魄!

    “这疯女人可真逆天。”

    “或许碰巧罢,说到底她还不是被夏寻给破局了。”

    “此言差矣,如此算术绝非常碰巧。而且夏寻是输一筹,而非胜一筹。

    “输哪了?”

    翰林院,山门外。

    赴考试子络绎不绝,川流而入。

    参天老树被缰绳撑掉的树皮碎碎垒起,官道上下此时几乎已泊满车马,陪考生前来的仆人侍从默默守候于道边,相互认识的结伴则稍息在树荫底下,道间不时有官府衙役佩刀巡逻。故,人虽多但此间秩序还是维持得相当良好。

    三位着紫衣的少年男女候在山门之下,在川流的人群中显得尤为亮眼。

    居中者,是白绣,她今日不知为何换了一身颇为奢华的紫金丝绸长袍,长发盘髻戴双凤纹鎏金银钗,脚覆锦靿靴,手里捧着一只睡得正憨的小白猪,随眼看去还真有几分皇家的华贵。

    而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则是一对无论相貌、气质、身材都有几分相似的男女。男子稍微高挑,女子秀雅,他们皆身着紫兰长衣,衣衫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们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巧妙的烘托着两道非凡身影。笑容都颇有点风流年少的佻达,杏子形状的眼睛中间是星河灿烂的璀璨,有芙蓉月下妖娆却不失温文儒雅。

    “就输在赢上。”

    “啥意思?”

    “你别忘了,夏寻今儿也是考生。”

    白绣问来,男子笑着抬头看上山门两幅对联,续道:“那疯女人能出此上联,必然早就料到国考今日天下文生汇聚翰林之盛况。苍龙鸾凤,走兽飞鸟,夏寻对此联时固然妙极,但斗转星移,今日翰林才是真龙凤,而天下文生则为鸟兽,待会夏寻入院赴考,那他也就是这飞鸟走兽之一。你说,他这不自己给自己扇巴掌么?”

    “哦…”

    小嘴微张,恍然大悟。

    白绣这才反应过来,为何先前路过的文生都为夏寻的下联惋惜去一声了:“这疯女人真阴险,居然使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坑人。”

    “呵呵。”

    站在白绣身后的女子轻笑起,同时伸出一手揉了揉白绣的后脑勺,笑道:“小秀呀,这可不是下三滥哟。上京前家祖就叮嘱我们千万要小心这个女人,另可与其正面厮杀,亦不可与其陷入僵局,由此可见她的算术就是老一辈都是有所忌惮的。你千万不能小看她呀。”

    “哼。”白绣不以为然,眼瞟上天,不屑道:“你们是没见识过夏寻的厉害罢。若由他来使谋,绝对能把那疯女人欺负得毫无还收之力,你们就别在这里长他人威风了,听得我怪生气的咯。”

    “呵呵…”

    白绣的骄横,让身后女子觉得好气又好笑,她不止摇头:“不是长他人威风,而是正视任何有威胁的对手。夏寻固然谋高,在东洲老家时我们就听闻他的大名声。但对比起那疯女人,他还是显得太过于手慈心软呀…”

    “诶,别说了,他们来了!”

    女子话未说完,白绣忽然两眼泛光,惊喜起。

    随眼望,但见官道的西头正走来两道人影。一高一矮,一飘逸青衫,一木楞袈裟。

    “诶,夏寻…”

    白绣方怕来者看不到自己似,连忙高高挥舞起手掌,高声喊道:“夏寻,悟空,我在这里!这里…”

    “嗯?”

    “夏寻?!”

    “悟空?!”

    “……”

    白绣不喊则以,一喊出声顿时就把翰林院山门附近的赴考文生给喊停住咯。

    人潮止步,循声回头,再随眼遥望,见来者顿显诧色。无它,是白绣喊的这两个名字实在太过于敏感咯。前者来京一月连续弄出多番事端,就连如今翰林牌坊上的对联都是出自他手,是让人闻名不看不行。而后者则更加,小和尚虽行事低调,但却被临渊阁列名于皇榜第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且…

    “他就是夏寻?那和尚是孙悟空?”

    “额,夏寻来文考是情理之中,这孙悟空被临渊阁称之为肉身菩萨,战力皇榜第二,怎么也来文考呀?”

    “莫非这小和尚文才更胜武力不成?”

    “……”

    疑云四起,诧异纷纷。

    众人投来的怪异目光,让夏寻觉得浑身不自在,便不由得领着小和尚默默加快了许多脚步。而山门口的白绣似乎也发现自己失言了,赶紧闭嘴放下招手,装出一副我很无辜的模样。

    “嘿。”

    迎着怪异的目光,急步越过人潮走至山门。夏寻还不曾开口,白绣却恶人先告状地责备过道:“嘿,你两咋这么迟呀,可害我在这都快站成木头咯。”

    “阿弥陀佛,李施主早。”

    “悟空小师傅早。”

    “额…”

    小和尚施礼与白绣相互问候一语,夏寻摸了摸鼻梁,扫眼四周见人潮未散便不好把话说得太直白,只好拐着弯说道:“安排点事情,所以晚了些。”

    “哼,总之你欠我顿饭了。”

    “又欠一顿啊?”

    “不然呢?”

    “呵呵…”

    夏寻尴尬一笑瞥过话题,接着看去白绣身后的男女青年,拱手垫了垫拳头,礼貌道:“在下江谷夏氏子弟…夏寻,还未请教二位雅号。”

    女子拱手还礼,道:“在下东洲舞氏子弟…舞兰。”

    男子同样拱手还礼:“在下舞藤。”

    “舞氏双骄?”

    听得两人报上名号,夏寻的瞬间便从思绪中提取出这四字来。根据临渊阁的皇榜记载,这对兄妹可不一般呀。两人皆出去东洲舞氏,一人凤凰血脉先天觉醒,一人神识涅磐返祖归真,皆乃早已名动天下的少年天骄,分别位列皇榜二十四位和六十七位…

    想到这里,夏寻似有顿悟看去白绣,感慨道:“我就说嘛,舞氏双骄不去真武摆擂,却来陪你这公主读书,难道你这么有信心了。”

    “你啥意思啊?看不起我是不?”白绣听来,顿时就不乐意了。

    夏寻呵笑着摆手解释道:“没没没…只是觉得你厉害而已,佩服佩服。”

    白绣俏嘴道:“呵,你别光顾着佩服,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监考我来摆平,题目你得帮我摆平,要入不了三甲我可惟你是问哦。”

    “虚!你说话小声点呀。”

    “哦,对哦。”

    “哎,边走边说吧。”

    “……”

    一行五人遂走入山门。

    夏寻白绣鬼鬼祟祟边走边念念叨叨,像商量着某些早有约定的坏心思。旁人耳尖,但也只听得前面几句漏嘴之言,后头的就啥也听不清楚了。对于山门口的对联,夏寻始终看都没看一眼,就像完全不关他事儿一般,一脚就跨了过去。

    五人随人潮上行,登上长长的石阶…

    此时的翰林院的广场已然人山人海。

    方圆数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每七尺置一阁,放案台木椅,笔墨纸砚,阁四周皆架有四尺屏风,挂着摇铃一只,还贴着张写有姓名的纸条。人若入座其中,就像坐在了箱子里,前后左右皆被屏风遮挡视线,唯上方可见。而且广场之内每隔百丈便设一高椅,监考官员若做坐在上头,一眼便可尽观方圆,常人想作弊那基本是没可能的。

    当然,那只是常人…

    并不包括非常之人。

    夏寻一行五人悠悠缓缓地来到翰林院广场边缘一隅高处便停下了步子,静俯看着来来往往或已入座阁中的考生,鬼鬼祟祟,嘀嘀咕咕。

    而此时,广场之中,许多翰林学府的学子已经入座,因为天子门生没有所谓名额限制的缘故,所以只要是翰林院弟子,今天几乎全都来了。偌大一个考场,生生被他们占据了两成。而其次是纯阳宫的道人,作为天下道首,纯阳宫的枝茎几乎散步大唐每一个城池,一观两名额加一块那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故此他们占了近一成。剩下的七成则多为空位,许多人都像夏寻他们一般候在一旁,另可无事闲聊亦迟迟不肯入座。或许,是人生地不熟的缘故吧…

    “座位可安排妥当了?”夏寻低声问道。

    “放心吧,早安排好了。”白绣抬手指向广场南侧几阁空位,续道:“就那里,第三阵二列七十六排,你在我左手,悟空师傅右手,舞藤舞兰居前后。”

    夏寻随白绣所指远眺,只是乍看之下他却发现了个熟人。白衣白袍,白笠白纱,无需走近观之即冷,此人便余悠然。她就坐在白绣手指的位置前一阁。

    “你怎么把我放在她后头?”夏寻问。

    白绣调皮地做了个鬼脸:“这不好么?我都给你打听过了,她修为比你还不堪。这回咱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待你帮我摆平了卷子,顺手也把她的卷子给摆平咯,我看他还敢不敢得瑟。”

    “额…”

    食指尴尬摸上鼻梁,稍稍寻思。

    白绣虽然调皮,但这也让得夏寻看到了她对朋友的义气,更真切地看到了一丝她身后的能量。国考公正严明,举世瞩目,但白绣身后那位大人物,却能儿戏般拨弄其中规矩,这份能量可不是后宫可有的。或许,世人都把她看得太小了吧。

    思片刻,夏寻道:“罢了,我帮你摆卷子已非君子所为,若我还去摆她的卷子,那可就真成小人了。咱就安安心心做咱们的事情吧。”

    白绣奇怪不解地眨眨眼:“难道你不想报仇了?”

    “想。”
………………………………

第三百九十三章 翰林开考

    “想。”

    夏寻想也没想便答道:“但仇不能这样报。”

    “不都是报仇么?咋就不能这样报哩?”白绣问。

    “额…”夏寻刮着鼻子,尴尬一笑深意道:“因为她只刺了我一剑并没向我吐口水,所以按理我也就只能刺他一剑,不能吐她口水了呀。”

    “我晕…”

    白绣顿时翻起白眼:“你真是一根筋。”

    站白绣侧旁的藤兰好笑地伸出手来,拂上白绣的长发,道:“这不叫一根筋,这叫国士原则。但凡国士则皆不屑于苟且之阴谋,更何况余悠然可堪是他的当世劲敌呢?”

    白绣不以为然,撅起嘴巴:“说白了还是一根筋咯。”

    “呵呵…”

    夏寻再一笑了之:“那你就当我是一根筋好了,反正我和她的恩怨你就别插手吧。”

    “你是喜欢上她了吧?”

    “咳咳咳!”

    白绣冷不丁地突然冒出一话,顿时把旁人说得一愣,夏寻更被呛得生咳不止。但没等旁人有话,白绣便自个便摇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想法:“想来也不可能呵。芍药小师叔那么漂亮水灵,那疯女人却丑得连人都不敢见,我量你也不至于如此饥不择食吧?”

    “咳咳…”

    生咳仍旧,夏寻无语。

    他是搞不明白,白绣的脑袋瓜到底是怎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扯在一块的,居然能从恩怨直接就跳跃到情爱上去,思维跨度之大,就连夏寻天马行空弄谋时候都差距甚远啊。

    “你的脑子想的都是些什么呀?”

    “哟,想想都不给啊?”

    “……”

    时间流逝于闲语之间。

    阴云渐散,晨阳爬上树梢。

    许多身着灰袍的翰林儒者逐渐由内院走出,行入考场,其中还包括有数十位身着白衣祭袍的祭师,以及一位着大红袍的红衣祭师。行向西侧的白衣祭司,在朝见夏寻的时候,都不由狠狠瞪去一道想要吃人的目光,但也没多生事端。不久之后,国试文考的第一响钟声,便从翰林院的主殿楼顶清澈响起了。散落于四周的考生随之移步,相继步入考场,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去。夏寻一行人也同样,不一样的只是高台上那些监考官投向他们的目光不一样,是更多一份注意。

    夏寻路过余悠然时看去了一眼,由于斗笠遮掩的缘故,他无法看清余悠然的神色,故没有对话,路过了便就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前后两人只隔着一纱屏风,互无言语,似路人不识。

    大约半刻时长,考生基本全数落座,数里考场声息渐少,终鸦雀无声。着灰袍的翰林院监考官们首先走落高台,分列行入考场,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确认每位入座考生的身份与随身物件。非考场配备的笔墨纸砚一律没收,甚至连绣字衣稿或纸扇也不例外,宠物当然也不行…

    “咯咯…”

    “你干嘛!?”

    “国试重地,除衣衫配件以外,一律不得携带,你的宠物需暂时收走。”

    “你脑子泡水呐?猪能作弊吗?”

    肃静忽被喧哗骂破,夏寻这头又出状况了。

    缘始于监考官要收走白绣那只憨逗的小白猪,以白绣的性子又哪容得他放肆呀?以至于两人当下就争执了起来…

    巡查白绣一列的是一位黄肤肃脸的老儒者,看他那一身整洁的灰袍和笔直的站姿,无须细看便知是位眼睛不容沙子的货色。

    白绣紧抱着白猪不放,老儒也不想与她过多辩驳,直接伸手就要抢…

    白绣顿时急了:“大胆!你想干嘛?”

    “老夫职责所在,你赶紧把猪交出来。”

    “放肆!你敢碰我,我就告诉我娘亲,先把你给拿了!”

    “额…”

    老儒显然是晓得白绣的身份,闻言罢手。

    看他态度虽是有所忌惮,但却没有放弃的意思,只是掂量着该怎么拿猪罢。而此时,考场中央高台之上,两位端坐虎案的主考官见得骚动,互相接耳交流了几句,尔后着灰袍的长发中年男子便拿起案上的青绿竹简,挽手从高台走下。

    来者是位熟人,原问天阁副阁主,今翰林院院正…余冠川。

    他急步行入考场,来到白绣阁前,朝着相持不下的监考官稍稍使个眼色,遂笑看白绣道:“小绣,给师叔个面子如何?”

    “哼…”白绣哼一声抬眼朝天,果断拒绝:“我不给。”

    “呵呵。”

    余冠川好笑起:“今日乃国考,是有规矩的,可不容你胡来哦。我看你还是把白玉交由我代为照看好。免得待会你会不好看。”

    “哒哒哒…”

    在余冠川说话的同时,守备在考场外围的带刀侍卫便迅速走过来数人,看架势是要软硬兼施。见得围过来的侍卫,白绣顿时是没了脾气。她虽然蛮横,可也不是哪都敢放肆的。

    银牙切齿嘟嚷着骂一句:“叛徒!”

    余冠川也不跟她一般见识,挽起袖子,出一手举过屏风,笑道:“随你怎么说,给我吧,师叔那正好还有些蔬果可以喂它。”

    白绣是没辙,扫眼包围在侧的侍卫,自知已事不可为,只好心不甘情不低地把小白猪从怀里抱出,交到余冠川的手上:“哼,要它少了一根汗毛,我唯你是问。”搁下狠话,白绣最后仍不忘再骂上两字:“叛徒!”

    余冠川接过小白猪抱在怀中,空一手轻轻抚上它的背脊绒毛,没再多话,留下清淡一笑便转身离去。

    “余院正。”

    “……”

    只是余冠川还没走出两步,侧旁那位监考的老儒,便又喊下了他的脚步。

    余冠川稍稍侧脸:“又怎了?”

    老儒使余光分别点向白绣前后左右四阁,轻声道:“他们的座次似乎被人动过手脚。”

    余冠川不以为然:“或许巧合罢。”

    老儒垫垫两袖,肃起正色:“按国试律例,同乡者应分隔七十丈,老朽意思还是把他们的位置重新分配,以示考场公正。”

    “……”

    白绣、夏寻、舞腾、舞兰一听此话顿时眼皮子一挑,但没等他们有所异议,余冠川便摆了摆手,先说道:“不必了,开考时辰将近,有屏风遮掩不存在舞弊可能,待会你们多加注意便可。”说着,余冠川话锋忽转,瞥眼看向坐白绣左阁的夏寻,阴阴笑道:“字写得挺好,但愿你的卷子也能一样好。”说罢,余冠川没给再老儒开口的机会,挽手起步,抱着白猪便朝着中央高台缓缓走回。

    “……”

    上官已有决意,作为下官的监考老儒也不好再多说,在仔细查看过白绣附近几人随身物件后,便继续往下巡去了。

    小小一个插曲没并给此间带来多少波澜,只是让附近不明真相的考生暗暗诧异了一把。毕竟,有史以来,在国试之上敢当众顶撞翰林院正而不被赶出考场的人,可真没几个…

    暖阳驱散阴冷,灰云远去,日光普照。

    余冠川抱着小白猪走回高台。数里考场重归安宁,再无人言话语,唯远处山林的鸟雀仍不识时务地偶尔叽喳。山涧岩石,瀑布倾泻,小溪松林,流水荷塘。如丝带长发,如轻烟缕缕,一颗颗翠绿高耸的树木随风吹拂,莎莎轻响。山谷门庭,层楼叠榭,数里座次分明有序,形成一幅肃严的山水画卷。

    “噹噹噹。”

    深蓝色的天空笼罩着大地,伴随着嘹亮的钟声再次响起,数十名白衣祭司陆续登上各处高椅落座,如严守法度的天神一般,居高临下俯视着万千学子。巳时正,一段长长的金黄赤红光带划破了天际。数百名监考官员由翰林院正殿捧出考卷,于高台之上逐一拆封再严谨分发。

    至此…

    十年一度的大唐国试文考,正式拉开序幕。

    考卷下发,气氛更显肃然。

    考生阅卷,正襟危坐陆续沾墨落笔。

    考官肃然,一人一列缓步来回巡查。

    考场严明,悄然无声,唯笔毫依稀划过卷纸。考场中央,高台之上,憨逗的小白猪似乎完全感受不到此间的严正。若无其事地趴在案台上啃食着瓷盘里的青苹果儿,不时还发出两声舒坦的饱嗝。

    “这是舞家圣祖当年的那头小猪吧?”

    高台上,与余冠川并排而坐的,是一位着暗红祭袍的沧桑老者,头冠遮不住他鬓角的花白发,包涵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留下的皱纹。唯有那双温和睿智的眼睛总仍闪烁着锐利光芒。若无意外,此人应该是通天塔四大护法红衣之一了。至于是哪一位,暂且还不得而知。

    “正是。”

    “不想猪也能活上百年。”

    “它今年才三岁…”

    余冠川一手轻抚着小白猪的背脊,一手执着丹凤朝阳瓷杯细泯,轻声道:“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他涅槃的第九世吧。”

    红衣老者不置可否点点头,同样轻声道:“十载一轮回,算来应该差不多。只是你把她的猪给收了,难道就不怕宫里那位娘娘怪罪么?”

    余冠川摇摇头,清淡道道:“规矩就是规矩,我已容她改去方圆尽了人情,剩下的规矩可不能再改。况且这只是一只宠物而已。”

    “可这小猪是能帮她大忙的。”

    “……”余冠川不再接话。

    红衣老者饶有深意一笑,稍转话风:“我听说她在问天的功课并不算出众。”

    “恩,是不出众。”

    余冠川似乎回想起了往事,神色显得有些落寞:“她的心思本就不在功课上,很难有所出类拔萃。只是我和仁轩每回都看在岳阳城那位的面子上,勉为其难地给她一个甲评罢。前些日子,宫里那位娘娘想把她送到翰林读书,可自我上任以来,她就没来过一趟了,她可是在恨我吧。”

    红衣老者随言转眼看去考场南侧。在周遭奋笔直书的考生中,那道净咬着笔杆子观天望地无所事事的紫衣倩影,尤其显眼。

    老者笑道:“那她现在肯定更恨死你了。”

    余冠川同样看去,同样笑道:“或许吧。”

    “你这儿规矩不改,她这回恐怕得考得一塌糊涂。”

    “那倒不至于…”

    “……”
………………………………

第三百九十四章 联手舞弊

    阳光倾泻,和风暖暖,数里文墨渲舞。

    十年寒窗,尽书一卷,翘首攀蟾折桂。

    随着文考行进,考生们皆逐渐进入忘忽的状态。毫笔拂纸,摩擦起沙沙声响;飘荡着的淡淡墨香;配合着考生们时而暂蹙的眉头;满是迁思回虑却豪情逸致的氛围。时而纸卷翻转,时而研磨取墨激荡起恰静的涟漪;划破了这个氛围;也打破了这个节奏;却也让人在奋笔的忙碌下恢复常态。

    历届国考,文试试题皆为九百八十一道,囊括古今、天相、地象、律法、算法、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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