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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宿-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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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男转头对着马车招了招手,冰冷地呼唤着:“回来!”只见原本缠绕在丁水和二黄身上的黑气游离而出,缓缓地向他一团团地聚集了过去,毫无阻碍地渗进体内。
“化!”一声暴喝之下,灰袍男子全身透出深红异芒,身形渐渐模糊起来。伴着一声急啸,肉身以可见的速度消失,取而带之的是一团带着赤瞳的黑雾,它飘出了泥涡,缩着雾体疾射出去,竟如鬼魅一般!
**********
汗水在风中沁着凉意,背上沾了碎沙的伤口一阵火辣,疼地让姚易直吸气。
他在跑,却不知道是不是在逃。
他赌赢了,可也仅仅赢了得片刻的时间。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姚易终于累倒在道边的田埂之上。浑厚的泥香刺激着鼻腔,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提腰望了望远方,路口没有任何的动静,这让他稍微放下了心。心里不禁想到,幸亏趁那恶人说话的空隙画了符,可是也不知能困住他多久。
忽然,远方传来一阵车轮转动的声音,姚易被吓得几欲再跑,定睛一眺,竟是丁水驾着牛车往回走,不由地暗自庆幸,丁叔没事,没有牵连他太深,自己还是早些离开这里,省的再生变数,害了别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爬了起来,拖着疲惫的步伐往田边的林子走去。
“少主莫跑!”丁水的喊声伴着愈来愈近的车轴声,传进了姚易的耳中
少主?
姚易猛的一回头,只见丁水停了车,大步跑了过来,大手扛起了少年直往车上放。少年没有拒绝,只看他跳上车扬起了鞭子就走,嘴上递上了一句话:“那妖人就在附近找你,我们得迅速回镇!”
姚易张了张嘴,可终究还是没有开口。今天发生令脑中一片混乱,像是生平十二年该遇到的奇事全凑到了一起。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却意外嗅到了一股腥臭味,
微微侧目一望,竟有一团黑霾夹着迎风袭来!
丁水也察觉到了这股危险,翻身越过车篷挡在姚易与黑雾中间,前头拉车的二黄不知何时挣脱了绳索,也绕到了丁水的身边。
黑雾停下飘动,在原地扭动起来,传出尖锐的笑声:“被迷罗烟缠身而不死,看来倒是小瞧了你这农夫。”
竟然是那个恶人!
姚易的心一阵抽搐,恐惧又笼罩了他苍白的脸。扣心自问,无计可施,为之奈何?
中心的赤瞳突闪,望向车内,又抛了话:“还有你这个杂碎敢骗我,还竟直往回跑,害我费了时间四处找你。”
“今天,都留下来吧!”伴着断喝,黑雾原地蜷缩,激射而来
丁水右手扬鞭,抽在二黄的牛角上,只见它身上泛起金光,伴着哞哞的叫声,对着邪祟的黑雾一头撞去,飞蹄踏过的路径上,所有沙石草木皆被震起,只留下了无数凹陷的蹄印。
“你这谯山的林中蛮术,也敢与归夜真法相抗?”黑雾整个地凝成了实体,伴着周身不断闪烁的红光,硬是对着二黄撞上。半空中,冲势如虹的黄牛在撞上了邪雾,伴着亢长的叫声,健硕的身躯在摇晃下,斜掉到了田间,压倒在水稻上。
二黄倒了,黑雾可也没倒,它飞速掠过了丁水身旁,雾气的尾巴一甩,便轻易地将他击飞,撞上了道旁的石壁。
没了阻碍,黑雾收拢了身子,如同饥恶的毒蛇般张开了大口,对着车篷中的姚易咬去!
闭了眼,姚易苍白脱力的面容带着决绝,他从未想过,这一程的起点成了终点。
一声剑吟在这生死之际轻响,伴着入体声收尾。
鲜血溅在寒气缭绕的剑上,宛如傲雪的梅花!
………………………………
第四章 献祭
一袭白衣从半空飘扬而下,不携重压,不起尘土,如零落的轻羽般落到了地上。
熟悉的青纱冠下,一道俊逸的面容带着笑,丝毫不顾被创的邪雾,反而打趣着车中的少年:“姚公子,既持璧剑,又逢归夜,真乃风云人物!”
姚易也笑了,带着劫后的庆幸和谢意。他万万想不到,路上仅有一面之缘的卢业,竟然救他于危难之间。
他果然非常人!
两人在心中都不禁这样给对方下了定义。
周围的光线突然暗淡了下来。天空中忽然汇聚了无数黑气,伴着杂乱的尖啸,如蜜蜂归巢般涌入了被制住的邪雾上。有了入体的黑气,邪雾不断翻腾了起来,释放出股股气浪,将入体的剑震飞了出去。
卢业神色不变,凌空急将飞剑召回,持剑反手扫出数道剑芒,向着邪雾疾射而去。邪雾却不闪不躲,反而聚气迎头将其撞散了。
看来有些硬架子,不过这归夜灭教数年,残存之人功力深浅如何犹未可知。
方才与那老道斗地太酣,费了七成真气,现如今也只能试探一番,再作思量。
正这么想着,卢业将手中的长剑抛了又接,如同一个顽童般挑逗着对方:“我看你撞牛又撞剑芒,难不成归夜教的人只会撞?”
面对卢业的嘲讽,邪雾出乎意料的没有作出回应。它不断地聚拢自身,化成了一个黑球,停在了半空之中,正当姚易和卢业感到莫名奇妙的时候,黑球炸裂开来,伴着激扬的尘土,释放出阵阵猛烈的妖风,令二人不由地掩面而避。
妖风过后,风沙中浮出一个模糊的人形,随着咔咔的脚步,两人眼中映出了一副漆黑油亮的身躯和不变的赤眸,俨然地狱中的恶鬼!
“本来想到对付一个小鬼,不必至此。没想到半路杀出你这个玄岳小道。”鬼面人语中浑然没有之前的疯狂,他见这白袍男子面貌年轻,出招小心,定是个小辈,心中激动道:“那就一同以身饲夜吧!”
只见他身影一阵扭曲,下一刻却在卢业面前乍现,飘着黑气的手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朝心口拍来。卢业眉间一紧,急忙提起长剑格挡,挡住掌击,却没挡住掌势,向后弹飞了好几步。鬼面冷哼了一声,却是将身体化成了熊熊燃烧的黑火,一路疾驰,甩开尾巴的火星,直接向卢业吞噬而去。
眼看黑火袭来,卢业将剑往天上一抛,双手飞速结印,口中低诵起咒文,眼前的空气突然一阵抖动,伴着雷鸣般的巨响,一个硕大的八卦图,携万丈青光,拥长虹贯日之势,对轰而去。
“咔咔咔!”
在旁观者姚易的注视中,相撞的两股力量在空中僵持住了,摩擦出的火星和光弧在周边四射,却迟迟不能打破平衡。下一刻,八卦图骤然旋转了起来,阴阳极的图案像是因为黑火的冲击而凹陷下去,正当他担忧八卦图被冲破的时候,外圈的卦阵带着璀璨的光芒扭了起来,以二极为底,卦阵为身,如渔网般将黑火团团裹住。
卢业见状,倒是松了口气。刚要拭去额头的汗水,眼前却是惊变乍起,不远处的八阵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他忙念起咒语,试图强行镇压住破开的势头,可依旧是晚了一步。伴着“滋滋”的声音,完整的八卦图被破阵而出的黑火撕成无数如碎星的芒点,带着不甘,坠入尘埃中。
“哈哈哈哈哈,玄岳何等大门大派,却传授如此拙劣的术法,不如转投我归夜圣教,就是当个夜香奴,也好比你现如今所学。”黑火的曲线如灵蛇般跳动着,从焰心处传出了肆意的狂笑。
他笑,卢业也笑。
“宵小之辈,雕虫小技足矣。”
刺耳的话语和嘲笑,给本就强忍躁动的心添了薪柴。黑雾骤然四起,如洪水般喷薄而出,卢业的视线中,再次失去了娴淖儆啊4丝蹋吆鋈淮醇毙サ姆缟桓龉砻娴纳碛霸俅文鄱觯稚碓诼档纳砗蟆�
鬼面人抬起了长爪般的手,朵朵渗人的黑火花跳动于其上,悄无声息地抓向了卢业的后脑。
近了,近了!
凝固住的黑脸上裂开了微笑。赤瞳中,好像已经看到了四溢的脑浆和黑火灼肉的烟雾。
啊,多么美妙!
“铛!”
梦碎了!
金色的光弧乍起,看似柔弱又不听流动的光圈不仅生生受了这一抓,还释放出了一股威压,震得鬼面人倒飞出去。
趁此间隙,卢业转身跃起,收剑入掌,只见长剑上顿时寒光大盛,虚影层层惊现,在刷刷刺剑声中,化为一朵清冷的剑花脱手而出,挟着追风之势,直取心脏而去。
剑气卷起了阵阵的狂风,呼啸声中,锐利的剑尖近在眼前。鬼面人身形一转,就欲闪退,却未料到那剑灵性异常,转向直追而来。他只料到躲避不及,急忙将身形化虚疾驰出逃,却依旧让剑劈洞穿了身体。
“啊!”
虚体大大削弱了这一剑伤害,让鬼面人有一丝逃脱的机会,他强撑住虚体,强行遁出一大段距离后,终究还是撑不住,倒地吐出一大口血。
鬼面人咬了咬牙,站了起来。之前的轻视已经去了十成,只得心下一狠,咬下了一个手指,口中默默诵道:“黑河浸身,幽都祈身,以我残体,归侍真夜!”
刹那间,阴风大作,鬼面人的手指漂浮到了空中,突然一滞,惊雷般的炸响声中,飘散出厚如粉尘般的血雾,一个朦胧的身影在雾体的间隙中扭动着,传出阵阵尖锐刺耳的雁鸣。
卢业阅历虽深,可还是不解此中到底是何物。就在他目光迷离之时,四个乌黑发亮的牛角突然钻出裹着大片血雾,气势汹汹地冲向卢业,大有流星追月之势。
面对迎面而来的冲击,卢业腿随身侧,仰头欲躺,身边骤起皎白的气流,扬起的衣袖画了道弧,堪堪从袭来的牛角旁擦过,随后全身大转,再次浮在原点,侧转之间,如仙人般潇洒。
那怪物像是有些灵性,一击未中后便降下速度,却无法浮空,一头栽进了官道上,硕大的体量撼地一震,激扬起无数的沙土,吓得一旁观战的姚易抓紧了车篷。
虽轻松躲开一击,卢业对此物却是不敢大意,招剑回手,对准地面的血雾,双指擦剑而过,粗壮的寒气瞬间萦绕其上,带着狂野的生命力,坠作了束束冰枪,晶莹锐利。
青锋所指,冰枪所向!
“让我看看你是什么东西!”
呼呼的急啸声来,束束冰枪洞穿了血雾,划出无数圆形气洞,在怪物身上爆裂,四射的冰屑下,黝黑的皮肤完好无损,甚至在微弱的阳光下闪着隐约的光泽。不过血雾被冰枪接连冲击产生的气洞瓦解了,使得卢业能够看清它的外貌。
约莫三丈长身上闪着四个黝黑的牛角,一对醒目的招风耳软趴趴地贴在脸上,黑皮肤下满是如岩石般沟壑明显的肌肉,四肢上蹄爪粗糙却坚硬如铁。若不是它仍在微微隆起的肚皮和摆动无力的尾巴,证明它是活物,肯定会被当做一个怪异的石像。
卢业望着这怪物,念头急转,寻找着他的来历,脑中像是闪过了什么,却又即将忘记,急的他满头冒汗。
伴着长吁出的一口气,他还是找了答案。
诸怀!
………………………………
第五章 斗兽
卢业曾一度认为它只是云中楼的某部书上一个已经殆亡异兽的代号而已。
而它现在却被归夜教召唤出来,为之而战。细思此间的联系,不由地让卢业如芒在背。
见诸怀坠地未起,急火攻心下,强忍的断指之痛剧烈地发作起来,惹得鬼面人忍不住呻吟起来。只有他明白,这种献祭,指头只是祭引,它牵引的是自己全身的力量,虚弱之下,他无法发动袭击,只能寄希望于这笔交易能够值当。
卢业左掌泛出淡淡绿光,中指一弹便疾射出去,随后五指扭动出无数萤虫大小的火星,掷出紧追绿芒而去。
二者在半空中碰撞,只见绿芒渐敛,火星壮势,道道赤炎在融合中燃起,擦亮了黯淡的天色,向着异兽吞噬过去。
诸怀翻身而起,四蹄直插地面,仰头吼出雁鸣声,充斥着原始和怪异,在空气中荡起了层层的黑色波动,赤炎微微颤抖,下降的速度为之一滞,可也仅仅如此而已。
卢业正觉这畜生做无用功,放眼发现它正蓄力蹬腿而起,眼看它的头颅就要笔直地奉上,成为赤炎的饵料,却在半路灵性地转了半周,高高扬起的尾巴作鞭状,抽出沉重的破空声,竟是强行把火球扫了回去。
一吼衔一扫,看似简单却绝非如此。
先发而至的青色含木芒,有着精粹的生发之力。配之无根的寸星火,在途中融合,成了生机饱满的有根之火。此火虽非上等真火,亦能吞血肉,融金铁。
这些也只是基础的五行术法,可对于刚刚和老道大战一番之后卢业,真气不足四成,也只能尽量节制地使用。
而眼前的反击,无疑显示了诸怀的灵智和身体强度远超想象。
面对灼热气浪夹杂着啪啪的声响,已至面前三尺之处。诸怀敢接,卢业却是不敢接。此火威力不凡,施火时特意将其置于途中融合,便是为了自身安全。
不过,系铃人怎能不知解铃?左手起剑指,层层皎色透明的真气浮于指尖上,在扭动中嗖嗖化形,一只气鹤徒然而现。
它屈身伏拜,像是表示对主人尊敬,随后轻拍翅膀,披着四射的光芒冲出,一息间穿破了赤炎焰心。只见焰心抽动,火苗扭曲,在呼呼的响声中,与气鹤一同消散在空气中。
诸怀见反击失败,作为一个顶尖的掠食者,它有着老到的战斗经验和耐心。
下坠的躯体突然绷直了起来,黑火从蹄间冒出,转身呼啸而来,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逆风而上,幽冷的眼中只有白衣小人。
嗖!
双手交叉,卢业俯视下方,手上催动法诀,寒气剑移至胸前,在顷刻间旋出瓣瓣如莲花的剑影,牵动出股股涌动的真气,俯身轰向了诸怀。
铛!
旋转的寒气剑像是撞上了顽石一般,崩出了沉闷的金铁声。
诸怀冲,气剑转。相撞的两股力量源源不断地在交会处积蓄着,终于在不久后爆发。细丝般的气纹向四周扩散开来,没有巨响,也没有狂风,却轻飘飘地割裂了远山,主峰滚落,不携碎石,切豆腐般地留下平直的割口。
僵持之下,诸怀先动了。它咧开了乌黑巨口,扭曲的唇形像是在笑,露出的参差不齐的利齿和发青的舌头上镌刻着奇形怪状的铭文。
下一刻,铭文闪动,人头大小的黑洞在口中赫然出现,深邃无光却极具吸附力。身前的寒气剑已经开始放缓了旋速颤抖起来,就连卢业全身的真气隐隐有被抽动的趋势。
绝迹了千年的异兽,竟有如此神通!
淡淡的金光点亮了瞳孔,散发如天神的威压。卢业强行镇住了剑和真气,让双方又回归了平衡。
不到三息之间,平静的黑洞震动了起来,一大口黑雾瞬间释放出来。
卢业心下一凉,眼中金芒敛去,急扯衣袖后退。神识混乱下,他失去寒气剑的控制,被诸怀一爪打落,笔直地插在山路上。而胸口更是吃了一记不知何时发起的尾鞭,吃痛之下,向上飞出数丈高。
诸怀将黑雾吞了起来,对着天上甩了甩尾巴,伴着时高时低的雁鸣声,嘲讽意味十足。
“还真是像人。”
卢业按住胸口,强行稳住了身形。舌间还是溢出浓厚的血腥味,侧头就吐了出去,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但破裂的衣服和风中的乱发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也罢,你值得我用此法!”
挺直了因痛苦蜷缩的胸口,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眉眼间忽然肃穆了起来。只见卢业左手作三山指,右手剑指划左手拇指而上指天,片刻间全身真气翻腾,口中诵道:“北斗七元,天罡威万。破云降势,碧落无魍!”
天际突然撕裂出一道口,乌云如血般从中渗出,丝丝地流动并弥漫开来。
穹顶之下的一切都黯淡了下来。
毫无征兆下,光幕瀑布般地倾泻而来,笼罩了卢业全身,七颗璀璨的小光球盘旋着从云间坠落。闪烁的光皎洁,温和,却总有一种不能言明的威势,不禁让人心生拜服。
光球落在卢业身边,随着真气的轨道旋转了起来。光茫照耀下,破衣散发的他宛如一尊真仙,伫立于空中。
就在这时,卢业动了。他挥起衣袖,剑指作斩状,劈向了诸怀。七个光球飘起,缠绕着卢业的手臂,哗啦啦地牵走了周身的真气,首尾相衔地坠下下去。
它们由球化作了梭形,如离弦的弓箭,又似锐利的宝剑,长长尾光中,浸满着萧杀之意!
诸怀如黑曜石的皮肤一阵凹凸,它害怕了。原始的本能刺激着躯体,点燃黑火的四蹄疯狂地屈伸着,它要跑,想跑回原本自己生活的地方,那里有唾手可得的猎物,有甘甜凛冽的河水,有翻滚嬉戏的洞穴。
可它没有机会了。
坠天的星火着纯洁的光,如天神的眼泪。只听唰声七响,七星接连地命中诸怀,刺眼和光芒和气浪中夹杂着悲切的雁鸣。待尘埃落定之时,本来破冰扫火的皮肤上没有几块好肉,所见之处,都是泉涌的黑血和暴露出来的内脏,散发着阵阵难闻的腥臭味。细看那身上七个碗大般的创口,连起来恰好是勺状的北斗七星图!
天边的裂口慢慢愈合,聚拢回原来的形状。诸怀已死,卢业暗暗松了一口气,幸亏这术法强悍,否则浑身剩余不足两成的真气恐怕难以再打出远超其威的攻击。
鬼面人面色惨淡,可在下一息笑了起来。他望着地上异兽的尸体,眉眼间尽是狂热,双手平直伸出,浑身隐隐传出骨骼碰撞的声音,两道血链顺着他的手勾向了诸怀。
血链操纵下,诸怀又站了起来,它拖着满是血肉的躯骸,踩在黑血上跃起,向着卢业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鬼面人浑身的肌肉飞速地萎缩着,血链将他所有的血肉精气灌注给了诸怀,让它完成这玉焚的一击。
他必须死!
“尽人事矣!”
卢业的脸刹那间变得苍白,真气枯竭的他,断无反击的手段了。一番苦笑下,他闭上眼,不想留下一张狰狞的脸去地下报到。
噗!
冰冷的刺痛自背后来,漆黑的左胸处赫然插出一抹雪亮。
寒剑滴血,仿如初见。
………………………………
第六章 帷幕
滴答。
暗红色的血从鬼面人的胸口处涌出,顺着剑尖,坠成了朵朵冰花,很美,很冷。
血链断了。诸怀双目圆睁,每寸皮肤都绽放了火星,熔岩色一闪而过,血肉全在那瞬间化成了灰烬,蒲公英似得飞散开,消失在田间。
尽管中剑,不解和不甘却强撑了他流逝的生命力。鬼面人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尽浑身的力量转动了干枯的脖颈,骷髅般的面孔终于看见了答案。
姚易!
自出生起,鬼面人就准备好了为教业牺牲,直到魂归钟息谷。他想过无数种死法,却从未想到会命丧于猎物之手。
被视为猎物的姚易,却有着不同于猎物的思考。尽管被卢业救下,却丝毫未脱离斗争之外。这份安全来之不易,又可能随时失去。他得做些什么,而不是在庇护下瑟瑟发抖。没有办法在正面战斗中给予助力,可他有一颗活动的大脑。
至少赢过一次!
怀揣了这样的心思,他盯紧了整场战斗。从卢业谈笑间斗败黑衣人,再到人与异兽之战,精彩绝伦又险象环生。
边缘的视角,他迅速地抓住了不同寻常之处:异兽与卢业死斗之时,鬼面人全程都未有所动作。鬼面人绝不可能讲究什么侠义心肠,让两者单打独斗。迟迟不出手,要么是他动不了,要么是藏着什么招数。想到此处,姚易便盯紧了他,好在危急之时示警。
他的神经绷紧着,直至寒剑落地的那一刻。姚易还记得那个瞬间,失神了有三息之久。好在卢业并没有溃败,发起了反击。回过神来,他望了寒剑一眼,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趁着鬼面人关注卢业的间隙,他爬出车篷,将剑从土中拔出。
天穹变,他提起寒剑。
七星降,他踮了脚尖。
诸怀卒,他寸步逼近。
血链现,他挥剑刺去。
卢业以此剑救他,他亦以此剑救卢业。
可剑出了,人未了。
望着鬼面狰狞的头颅,恐惧在心中炸裂开来,少年握剑的右手不可控地颤栗。姚易没有杀过人,更未曾杀过修士。常识告诉他,鬼面人应该死了,可常识不适用于修士。
“你是怎么知道的。”鬼面人却一改之前的恐吓姿态,渗人的面孔抛出了一句疑问。
“观察。”姚易讶于他的反应,勉强压下恐惧,板着脸回答道
“看来你之前的逃脱,不是偶然,小子。”鬼面人有点想笑,却没有多余的力气来驱动自己的嘴角。
姚易没有接话,画面凝固了下来。田间忽来一缕春风,吹在他身上,尽是寒凉。
鬼面人陷入沉默,僵硬的五官如石像一般。忽然,他灰暗的眼睛中晃了光彩,鼻翼稍动,深吸了口气,牙关颤抖:“圣典在你手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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