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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花开-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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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扇面是顾浩轩画的。
顾浩轩……她此世的前夫……
“真是冤家路窄!”碧彤攥紧了拳头:“那书生果真不是好人。姑娘,还是把扇子丢了吧……”
程雪嫣却急忙擦了擦那扇上的土星儿:“丢什么?你不是说他的画千金难求吗?你想把银子送给别人?”
说着,将扇子丢到碧彤怀里:“收好!”
碧彤愣怔着,姑娘是不是气糊涂了?想当初接到休书之际,虽是一言不发,却将凡是沾染顾家气息的东西全部留在了那净身回府,这会怎么倒在乎起这扇子来?
“那书生还真是大方,”程雪嫣赞了两句,冷不防又抢过扇子来:“这该不是假冒伪劣吧?碧彤,你可识得顾三闲的真迹?”
碧彤呆呆的摇头。
其实即便是赝品待过个几百年也能卖个不错的价……几百年?自己在寻思什么呢?
她将扇子重新丢回到碧彤怀里:“先收起来!”
搞不懂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碧彤捏着扇子,目光落在扇骨上那句“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心莫名的乱了一下。
与此同时,臂上的篮子也跟着震了一下。
那两只小龟一路上被颠得七荤八素,这会终于清醒过来,试图从篮子里突围出来。
“姑娘,快点吧,你看这星星都出来了!”
一颗硕大且明亮的星星不知何时挂在了西方暗蓝的天幕上,它是那么亮,几乎要夺去月亮的光辉。
二人蹲在岸边,碧彤从篮中取出小龟,程雪嫣小心的接了。
小龟抻着脖子划拉着四腿,模样急切。
“别忙,一会你就自由了。”
程雪嫣摸了摸龟背上的花纹,心中蓦地涌出一阵感伤,今时相聚,不知何日再相见,纵然见了怕也不认得了吧。
碧彤见她发呆,刚要催促,却见她从头上拔下了簪子。
“姑娘,你要干什么?”
“刺字!”她一本正经的答着,用簪子在龟背上划了几道:“龟是有灵性的动物,说不准我们明年再来这里的时候还能看到它……”
“姑娘刺了什么字?”碧彤不认识简体字。
程雪嫣附在她耳边神秘的说了句。
碧彤笑得差点跌进湖里。
程雪嫣看着那只小龟“扑通”落入水中,惬意的划动了一圈便不见了。
顾浩轩啊顾浩轩,我本应和你无冤无仇,可怎么我一穿过来就直接成了你的弃妇?害得我几乎成了过街老鼠。现在不过是小惩,最好别让我碰到你,否则……唉,可惜只刻了“三闲”二字,这龟壳实在够硬,簪子实在够钝……
“姑娘,这还有一只,要不要也刻上?”碧彤忍俊不禁的拿出另一只小龟。
“这只就归你了,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做善事对不对?”
“可是……”
“还‘可是’什么?要不要也刻上几个字?”
“刻字?刻什么字?”碧彤开始紧密思索。
“就刻……江校楼,怎么样?”程雪嫣睫毛抖了抖,眼含笑意。
“江晓楼?”碧彤眨眨眼,脸颊陡的升起两团红晕:“姑娘你……”
这一激动,那正在挣扎的小龟身子一滑,反身翻腾一周半后完美的落入水中。
“哎呀……”碧彤要伸手捞起。
程雪嫣拦住她:“就让它去吧……”
水面上冒起两个水泡,原来先前被放生的小龟正在等待自己的伙伴,这工夫,两只小龟碰了碰爪子,快乐的游走了。
程雪嫣看得有趣,碧彤抬头望望天色:“月上柳梢头……”
程雪嫣拨弄水的手一停:“没准他根本没来,就算是来了,这么大的地方,上哪找去?”
碧彤调皮一笑:“姑娘是在担心看不到凌公子吗?”
程雪嫣故作漫不经心继续玩水。
“这附近便是甘露寺了,这会正热闹着,姑娘不去看看?”
040节外生枝
甘露寺在熙湖二里外的翠微山下,并没有程雪嫣想象般威严豪华,而是很秀气很质朴的一座庙,不过占地面积颇广,数间殿房规矩的排成“回”字形,即便是这样晚的时间,寺院内外仍有善男信女穿梭其中,请香礼拜。
程雪嫣前世便不是很信奉神灵,却也充满敬畏,不过据说真正的程雪嫣是很虔诚的,于是她跟着碧彤各尊佛前拜了拜,生怕动作不规范引得人神共愤,小心翼翼的有样学样。
在观音阁内,她刚跪下,突然看到莲花座下堆着不少纸扎人,长约半尺,个个白面红唇,黑眉圆眼,红衣绿裤,煞是骇人。
她当即惊得跌坐在蒲团上。
这工夫,一个女人跪在一旁拜了拜,然后拿了一个纸人,小心翼翼的放进宽大的袖子,转身离开。
“她……她……”
她指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
碧彤叹口气,姑娘真是失忆了,竟不记得自己也曾经拿过这样一个纸人,就在去年,还是顾夫人领着来的。
她扶起姑娘,向着门外走去。
姑娘还惦记着刚刚的事,她正要解释,却见两个人向观音阁走来。定睛一看,急忙拉上姑娘要躲起来。可一时半会也寻不到藏身之处,而抬头正看见观音像旁的垂地帐幔……
一个一身土红色粗布衣裙的女人跪在蒲团上,看起来异常虔诚,头也不抬,只是口中念念有词,深深叩拜,一条缠头的蓝色三角巾子穿过帘幔狭窄的缝隙落入程雪嫣眼中。
这人是谁?碧彤为什么要拉着自己藏起来?不过看样子她并非如眼中所见的只是一个村妇,她旁边立着一个粗布衣裤打扮的年轻女孩,看起来应该是她的丫鬟……
那女人抬起脸……
程雪嫣不禁想笑,既然准备乔装打扮就应弄得像那么回事,不仅摆了个丫鬟泄露了天机,还有这张脸……典型的养尊处优的成果。面如银盘,双颊丰腴。眉毛细长,看得出还精心描画过了。眼微细,上眼皮稍显厚重。鼻子说不上是否好看,却足够高挺。唇也点了胭脂,刻意将唇收得很小。下巴微圆,收颔间现有双下颌。
且不论美丑,这却是一张标准的旺夫旺家的脸。再看那个丫鬟,虽是粗衣布裤肃立一旁,脸上却很自然的显示着一种优于普通人的得意。
这女人的身份一定不一般,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心事需要求佛呢?
只见那女人再三拜过后,从那堆纸人中拣了个,应是不满意,放下,然后又选了一个,再放下……
程雪嫣注意到她所选的都是头顶扎一根朝天小辫的纸人……她有点明白了。
好容易等到那女人袖了满意的纸人离开,她才从帘幔后面移出来,开口便问:“她是谁?”
碧彤的目光很有些幽怨:“顾府的大|奶奶……秦曼荷。”
程雪嫣【恍【然【网】大悟。
怪不得碧彤要拉她躲起来,曾经的妯娌意外相见,的确尴尬,而对于她而言,还有点……危险!
碧彤……你真是我的福星!
“那纸人……是求子的吧?”
她指着莲花座下一堆面无表情的恐怖纸人,却突生敬畏之心,赶紧收回了手指。
碧彤点头,神色里掺着一丝无奈:“回家后放在褥子底下,如果晚上做梦梦到了男孩,说明求子必成!”
看来顾府的大|奶奶秦曼荷最不如意的事就是无子啊。她摇头叹息,在这个时空,一个女人若是没有孩子就等于被判了死刑,可是……
“为什么她没有……”
的确,同样无子,为什么秦曼荷还好端端的待在顾府?
“她生了个女儿,”碧彤很清楚主子想问什么:“已经八岁了。却也只有这一个女儿……”
程雪嫣苦笑,孩子……弄璋之喜,弄瓦之乐,璋瓦之分,喜乐之别,天地之差。女人的悲剧,竟然是在一开始就被注定了。
再看那堆纸人,梳朝天小辫的男娃娃和梳双髻的女娃娃热热闹闹的挤在一起,黑黑的圆眼都在死死盯着她,似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利叫喊“带我走吧,带我走吧……”
她踉跄的逃出观音阁,靠着一旁的大树,好半天才喘匀气。
碧彤担心的扶着她,又看看天空:“姑娘,你看……”
一弯淡月静静挂在院门口的柳树上,好像小姑娘带在头上的发卡。
月上柳梢头……
不知为什么,突然没有了欣喜之感。
二人一路无话,向着庙外走去。
程雪嫣仍然有所留意,却没有看见凌肃,正怀疑间,脚已迈出庙门,这时,她感到碧彤扶着自己的手似乎刻意用了点力。她受到暗示般抬起头,却见到一人……身材修长,着一身淡色长袍,无任何装饰,却更显清雅。他正看向这边,即便是距离尚算遥远,却仍能感到那深邃的目光裹挟着清高与不羁,却又带着笑意……
心猛的一跳,所有的不快瞬间灰飞烟灭,就包括这山这庙身边这些人仿佛都一下子不见了,世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如此的相遇究竟是谁的安排……都已不再重要,只要他在……
不过也只是眨眼之际,一切又回到现实中来。
她的灵魂已经不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了,却怎么会如此慌乱?
一时语塞,倒是凌肃,微施一礼,举止是不需修饰的优雅。虽然他出身书香世家,却世代清贫,但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世家子弟的贵气,以至于一身素朴的他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已经有人看过来了。
碧彤示意她快走,她也便任由她引着自己向山上走去。凌肃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始终和她们保持着一丈远的距离。
她起初不明白为什么要往山上走,后来才发现这山上的景致极是秀美。
虽无参天古木,但茂林修竹随处可见,其中杂以各种叫不出名的小花,如月下明珠一般晃动着幽幽的光。风过处,清香如丝幽眇。
不得不说,这是个极适合幽会的地方。
她回头偷望了眼凌肃。
那家伙看似悠闲的在观赏美景,渐浓的夜色却掩不去他出尘的风姿。他不时的停住脚步,似是挑选般摘下一朵小花。
她的心就开始怦怦乱跳,是打算送给我吗?
心思一乱,脚步也跟着乱起来,竟被台阶绊住,整个人跌坐在地。
“姑娘……”
碧彤惊慌失措。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胳膊,轻而易举的扶起了她。
转头,却是他……
脸飞火云,她目光盈盈的看向他,正对上他一双深眸……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可是……
他那是什么眼神?
按理讲应是满怀惊艳,亦惊亦喜,深情款款,然后距离越来越近,然后闭上眼睛……
可他……
神色忽僵,瞳孔猛的一缩,然后如捕到猎物却又发觉自己看走了眼的老鹰般上下打量着她,鼻翼亦似微微抽动……
脉脉温情霎时被莫名其妙的风吹乱,她则像被袭击的猫般也竖起了毛,满身警觉的回视着他……
对峙……
碧彤也搞不懂状况,刚刚还跟着脸红心跳,这会却是暗自捏把汗,这是怎么了?要掐架?
此刻,那只尚半悬在台阶上的脚实在支撑不住如此高压,向下滑去,可是臂间一紧……他扯住了她。
这一小小的变故令人猛醒,二人顿时意识到此刻的动作非常之暧昧。
凌肃急忙松手,裣衽为礼,她则收回臂,微正神色,福身还礼。也就在这个时候,凌肃似是不经意的将刚刚那只扶住她的手在袍侧蹭了蹭。
主仆二人顿时明白了,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暗自冷笑,她和碧彤险些搭上了性命的来赶这个约会,却为了满身仆仆风尘而遭人嫌弃。事实上她已经和碧彤很认真的/炫/书/网/整理了自己,却仍逃不过这一双法眼。她不喜欢邋遢的男人,可是过于干净了是否就是好事?现在看他皱鼻蹙眉却仍彬彬有礼,想必正竭力忍耐,心底却盼望着赶紧回家好拿十桶水拼命冲洗那只扶过自己的脏手吧?如此,这个男人是爱她多一些还是爱自己多一些?如此,她可以将终身托付于他吗?如此,还有必要继续走下去吗?仅是如此……
他微微向后退了一步,正踩到洒落在地的那束花上……
怎么,难道我身上还有让你难以忍受的汗酸味吗?
如此一想,不觉冷笑出声:“碧彤,我累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碧彤如何不能体味主子的心思?只是都已经到这地步了,总不能功亏一篑吧,再说又不是什么大事,兴许过一会就好了。
“姑娘,山上栖霞殿的斋菜很好吃的。姑娘走了这一路,该饿了吧?不如去品尝几样斋菜,顺便歇歇脚……”
程雪嫣如何不能体味碧彤的心思,她不愿拂了她一片苦心,另外也的确是有些饿了。她往前看了看,只见一幢似庙宇般的建筑正悬着几星灯肃立在夜幕朦胧中……碧彤很有眼力见:“姑娘,不远,就要到了……”
041相思如毒
她扶住姑娘,又回头看向凌肃,客套又带些试探的问道:“凌公子不一起去吗?”
如果凌肃跟来,姑娘的气就会消去大半,如果他不跟来……也就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其实刚刚凌肃后退一步只不过是想让路,却突然发觉程雪嫣的脸色越来越冷,心里正在纳闷,又听碧彤这么一问,有点不知是否该跟上。
程雪嫣再怎么生气也是希望他能答应的,这不仅是感情问题,可见他犹豫,只道是嫌弃自己脏,火更大,甩开碧彤,大步向台阶迈去,脚步恶狠狠的,却震得自己脚心生痛。
如此实在不雅,将剩下那二人齐齐惊住。碧彤急忙跟上去:“姑娘小心点……”
凌肃略一踌躇,还是跟了上来。
碧彤悄悄侧头一看,顿时喜上眉梢,凑到程雪嫣耳边:“他在后面……”
愤怒的心似是得到某种宽慰,绷紧的唇角也因为放松而微微上翘。
栖霞殿位于半山腰的一片宽广之处,地基随着地势的略微起伏而调整着高低,四围苍松怪柏林立,甚至有几棵松树乱乱的长在了庙院内,其中又杂以长草野花,结果远看去这小庙就像是从地面长出来的一般。
三人进得院内,便有一穿皂色僧衣的僧人合掌相迎。
碧彤说明来意,那和尚便引着他们向后院走去,自始至终不曾抬眼。
院内人极少,连和尚也不见几个,却是古木森森,遮天蔽月,令人徒生寒意。
程雪嫣不由回头看了凌肃一眼,此刻突然好想他在身边,可以用坚强的臂膀安抚她的不安。
头顶的遮盖似是忽的退去,露出一片晴朗夜空,繁星微微闪烁,如撒在天鹅绒上的珍珠,簇拥着略施圆润却不减光彩的明月,如此静谧幽深令人心境在豁然开朗的同时不免生出一种空明之感。
原来斋菜皆摆于后院或方或圆的石桌之上,已有人坐在位子上品尝,静静的,只能听见风划过树梢的轻吟。
四样小菜配两碗素饭已摆在桌上。
斋菜很新鲜,借着微暗泛黄的光仍可看出它的翠绿清新,又码得极为整齐,上面泼洒着清淡的油,撒着细碎的辣子和芝麻,散发着诱人的清香。素饭也粒粒晶莹,仿佛涂了层薄薄的柔光。
程雪嫣的肚子立刻咕咕呐喊。
碧彤在一旁侍立,任她怎么规劝威胁都不肯落座。凌肃本应为了避嫌而坐在旁的石桌边,却仍为了避嫌而坐在了程雪嫣的对面。因为这样晚的时间,一个女子只在丫鬟的陪同下出现在这深山古寺的确有些不妥。
程雪嫣饿极,虽竭力保持形象,可这斋菜不知为何如此可口,结果很快就被她一扫而空。她盯着盘中剩下的最后一条冬笋,只恨菜虽可口,盘子却过于小巧,以至于她只吃了个半饱,这根冬笋……她纠结片刻,还是让给这位凌公子吧。对了,他刚刚好像没有怎么动筷……
拿帕子微拭了拭唇角,抬眸一看,却见凌肃手持竹筷悬于半空,正张口结舌的看着她,一失往日风度。
凌肃与程雪嫣总共见了四次面,初见的惊艳,再见的心动,重逢的伤感,再加上这次的……震撼。在此之前,这位程家千金一直是他心中的女神。自小他就经常在做同一个梦,梦中有个飘渺如仙的女子就他身边不远不近的飘着。仙雾袅袅,看不清她的模样。可是自从六年前在甘露寺门口见到她,那个仙女好像穿云破雾般降临到他的眼前,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足以撼动人心。他以为她真的是仙女,他以为自己与她不过是失之交臂,却不想在程府再次相遇。
她是程府的大千金。
自他得知这一答案后,便知自己再无机会。她果真是仙女,高高在上,凡人莫近。而他……再怎么被夸作才高八斗也不过是凡人,住着的不过是清居陋室,吃的不过是粗茶淡饭,怎可邀来仙女?可是仙女……是可以被膜拜的吧?
或许只是为自己无法断绝的俗念找个借口吧,他开始投石问路。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的确,若即若离,雾隔其中,只可远观。
在没有回音的每一个日夜,她的身影若隐若现的飘在梦里。烟雾聚拢又飘散的凌乱中,她的表情一会是喜,一会是怒,一会是愁……他的心也跟着如烟雾般翻转不定。待载着回音的淡蓝信笺落在手上时,他竟然对着它欣赏了半日方不舍的拆开。
字如人,人如仙,意如烟……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秋日草木萧瑟,却是心花怒放。
印花信笺立刻飞上两行狂放之笔……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梦中的她似乎清晰了些,半身露于云雾之中,颜色鲜丽,神姿绰约。
等待总是漫长的,可是一旦书信到手又舍不得拆开,总要焚香净手后才像接圣旨般逐字过目。
“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
他不仅倾慕她的美貌,也欣赏她的才情,如此,更觉二人距离遥远,却仍是扼不住相思,管不着执笔的手。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泪纵能乾终有迹,语多难寄反无词”
……
你来我往,这信笺上的字字句句就像印在了眼底,刻在了心里。
就这样过了一年,又是秋季,却再无风华,而是疾风骤雨。
东窗事发,他只担心她会不会受罚,因为官宦人家总是家规甚严。
除了传信的下人突然一下子消失外似是无事。放心之余总觉得有什么不妥,结果不到一月便传来她订婚的消息,程尚书之女与顾太尉之子联姻,满城轰动。
的确轰动,否则他怎么会觉得站立不稳?
明知是天地之差,明知是痴心妄想,明知该断了此念,明知此时再作联系会困难重重,危险重重……可他仍是做了。不是质问,他没有资格,也深知她的身不由己,只有短短两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掷笔,心碎如溅墨。
却再无回音,不知是传信的人没有将信送到,还是她故作不知,反正月圆了又缺,等来的是敲锣打鼓的欢嫁迎娶。
那日,他不知自己是怎么移到的街上,只见到满眼的红艳,只听到满耳的轰响。一台花轿极尽奢华,器宇轩昂,不可一世。四周细碎的彩花飞扬,鞭炮的烟气弥漫,似仙境,又似梦幻。他的女神要飞去别人的家里了,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竟然感觉不到伤心,唇边甚至还挂着笑。
他飘飘的回到家里,一头栽到床上,眼一闭,竟睡过去了。
这一觉很长,连梦都没有做,醒来居然已是冬日。
门帘开合之际,他看到外面正飘着零星的雪,屋里的小银吊子咕咕的响着,空气中弥漫着中药的甘苦之味。
他的老母亲凌氏端着药碗颤颤的走来,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他接过药喝了,只觉药味如水,随后下了床。
脚下虚无,险些跌倒。
站在窗前,犹豫片刻,猛地推开了窗子。
强冷的风裹着清凉的雪劈头盖脸的灌进胸口,他险些窒息。
“儿啊,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再有什么想不开的也要想开。天上的花是不能开在人间的……”
母亲悲怆嘶哑的声音如闪电撕破了他禁锢的心胸,摧毁了他假装坚强的外壳。
母亲原来什么都知道……
他回到床上,重新躺下,拿被子盖过头,胸中的沉睡三个月的憋闷如潮水般一浪强过一浪,直向口里涌……
门吱扭一声轻响,他仿佛听见那小银吊子的咕嘟声愈发大起来……
待春暖花开的时候,一切似乎随着春风的吹过而消失了,心里种满了愉悦的绿,却是空落落的。
还是有些失常的,否则他不会应了应天书院的邀去做什么讲习四书五经的先生。不过也不错,怎样都是活着。
他没有打听过她的消息,就好像这个人不过是来人间走了一遭,现在又回天上去了,他和她,无非是彼此的南柯一梦,而他本就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穷书生。
可是谁曾想,她被休了!
是吃晚饭的时候母亲无意中说的,语气中恨恨的,当然,不是对那个有眼不识金镶玉的顾三闲的恨,她是恨她,那个勾引了自己的儿子又害他险些病死如今终于恶有恶报的女人!
他茫茫的,一直空着的心好像有个东西在撞,却又看不清是什么。
那顿饭吃得极是无味。
夜里无眠,只觉屋里太闷,被子太捂。不过是春季,怎么就热到如此地步?
他起床推开窗子,夜风裹挟花草的香味直入胸肺,引得心底一痒,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042惊现八卦
他要去见她!
这个念头自得知她回到程府便露了头,经过几日煎熬终于确定。
似并没有费什么周折,他见到她了。
她依旧美如仙,却有几分憔悴。
原本的激动慌乱期待在此刻突然就平静了,仿佛一切从没有发生过。只是……她好像变了,虽然曾经的接触也不过是书信往来,曾经的相见也迷蒙于昨日,如今如此眉目清晰的坐在眼前,他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或许是经(书)历(网)的变故,不仅是她,还有自己……
如是,即便如是,他还是希望能够就像现在,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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