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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花开-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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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二十两……金掌柜拼命挤可怜的小眼睛在眼前闪动,不过姑娘也真是下了狠心的……
“你把这个誊写两份,明天带给金掌柜,他若是同意呢,就在这个地方签个名,”程雪嫣点着“乙方”那个位置:“并按个手印,然后带一份回来,若是不同意……就烧了它!”
姑娘那“烧”字说得极狠,好像要烧的不是这张纸,倒是那个金掌柜。
于是第二日吃完早饭,碧彤尽心梳洗打扮了一番,揣着火折子,以破釜沉舟的姿态找金掌柜谈判去了。
程雪嫣很是悠闲,翻了料子出来,又开始做绢花。此番做得格外细致,因是要送到漫雪阁的。
她还有事要拜托程雪曼。
明日就要去关雎馆教习歌艺了,总不能一直清唱吧。歌曲歌曲,必须有曲才可。歌是映在水里的云,曲是载着云影的水,行云流水,方显曼妙。况歌词的意境亦需曲来衬托,这样方可深入人心,入骨入髓。只可惜她不会乐器,如果是干唱下去,女孩子们不久就厌了。而今配乐的事也只有麻烦雪曼,虽然她一副有求必应的样子,但毕竟是求人,时间久了也恐生间隙。
她精工细作的扎了两朵绢花,选了个青花锦盒,铺了条月白的绫帕,又藏了点香料,方将花放了进去,合上的时候还想着要不要用丝带在上面打个蝴蝶结。
这工夫,碧彤回来了,一看那表情就知事情准成了。
也无惊喜,一切皆在预料之内。
碧彤却很高兴,兴奋的说个不停:“……那金掌柜一看姑娘开了二十两,立刻捶胸顿足说自己要赔本关铺子了。我按姑娘教我的,也不跟他多言,只说‘既然如此,就算了吧’,然后就掏出火折子。金掌柜见我要来真的,马上服软了,说二十两就二十两吧,不过一定请姑娘细心着点,千万别把给别的作坊的花样给弄混了……”
这是在试探我呢,程雪嫣心想,商人的心眼就是多,不过更好,否则这价怕是还要嫌高呢。
“我就让他签字画押,他还连连叹着,只道是赔了赔了,其实心里不定多美呢……”
碧彤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程雪嫣见各项条目均已齐整,难寻漏洞,不过最边上的两个大字变作了“契约”,却也合适,若是金掌柜小人心思想赖账便可借此对簿公堂,只希望我天昊国的法律法规中没有“尚无此类条款”云云。
她释然了,碧彤却有些不安。
“姑娘,府里的规矩姑娘是知道的,吃的穿的用的每月都按人按级分派的,若是短了什么,自然可寻人向夫人讨去,却断不可私自从外面拿银子使唤……”
碧彤,你难道不知道什么是“自力更生”吗?不行,得给她上一课。
“碧彤,平日里看你挺机灵的,怎么这么点事都想不明白。我且问,我是偷了府里还是拿了府里的?我这银子是白拿了别人的还是来路不明?”
碧彤一个劲摇头。
“这不就成了?放着大好的清白银子不拿才是傻子。再说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说,我不说,还有哪个会知道?你该不会跟那金掌柜交了实底吧?”
“姑娘这话说的,那金掌柜是个什么人物,我犯得着跟他说实话吗?”
“还算聪明。你要是怕被人发现,每月领银子的时间错开几天也便是了。”
碧彤终于放心了。
时近中午,吃了午饭,小睡一个时辰,待醒来时太阳已不那么烈了,方由碧彤引着,袖了锦盒,往漫雪阁而来。
还隔着两道回廊,就听得几声琴音流水似的淌了过来,顿时洗去了残余的燥热与混沌,只余一片清明。
弹的正是那首《雪中莲》,却是弹弹停停,似是倦怠,又似是无心。
程雪嫣在墙外听了一会,只觉漫雪阁这满眼的纯净无暇似是掩着无数心事,也难怪,少女情怀总是诗嘛。
她笑了笑,碧彤便前去叩门。
一个梳双髻着翠衫的小丫头开了门,见是她,欢喜的什么似的,赶紧让了进来,口里嚷着:“大姑娘来了……”
立刻又有个穿粉褂的小丫头从屋里蹦出来:“是大姑娘来了……”
妙彤拨了垂珠帘子,虎着脸,用手指头挨个戳了两个小丫头的脑门:“就你嗓门大!”
然后笑盈盈的迎向她:“大姑娘来了,我们姑娘今儿早上还说那喜鹊怎么叫个不停,感情是贵客登门……”
这拨丫鬟里,就数这妙彤最会说话,不过只因为伺候的是庶出的二姑娘,平日里也没少受挤兑,也多亏了她的一张巧嘴,为自己和自家姑娘化去不少明枪暗箭。
妙彤的熟络并不惹人生厌,于是程雪嫣亦笑道:“我哪是什么贵客,只要一来便得生事。这天热人乏,你家姑娘可是醒了?”
正说着,雪曼已是站在正厅门口,笑眼相望。
不过三日不见,她好像瘦了一圈,眼下还有两条黑影,应是睡眠不足之故。
此刻的她一身紫色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家常衣衫,倚门而立,愈发显得弱质纤纤,不禁风力。
“妹妹这是病了?”
她吃了一惊,急上前扶住。
程雪曼淡淡一笑:“哪是病了?昼长夜短,睡不安稳罢了。”
话虽如此,目光却无意的瞟向那搁在架子上的琴。
于是程雪嫣又不由自主的想到刚才那时断时续的琴音,莫非是……心事……
无意中看到妙彤担忧的表情,她更加肯定了。
“姐姐来是找我有事?”
程雪曼人虽看着是弱弱的,每次开口却都是开门见山,却也省了她许多麻烦。
“自然是有事……”
“让我猜猜……”
想不到她还有这心情。
“姐姐来找我一定是为了……关雎馆的事,我说的对不对?”
“妹妹可真聪明,”程雪嫣由衷赞赏:“此番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妹妹可否……”
“姐姐若是不来我还要去找姐姐呢……”
“你找我何事?”

050女儿心思
“姐姐也猜一猜……”
程雪嫣向来不喜做猜谜游戏,何况是猜人的心?
“那我若说错了妹妹可不许生气。”
“姐姐这是说哪里话?”
“妹妹是想与我一同去关雎馆?”
“姐姐更是聪明!”
程雪曼笑起来也有几分动人之姿,况且此刻因为兴奋而两颊泛红,更添了些许妩媚。
“如此我们岂不是不谋而合?”程雪嫣自然高兴:“只是不知二娘她……”
妙彤上了茶,程雪曼端起青瓷盖碗抿了一口:“姐姐忘记娘说过我们一家人要同心协力的话了?”
如此的兴奋一扫时才的病态,程雪嫣的难题虽然不费吹灰之力便解了,可是听程雪曼将这一思想上升到如此高度不免有些突兀,再看妙彤那说不上是喜是忧的表情,更觉此中有奥妙。
不过话还是说明白为好。
“也不好常烦劳妹妹,妹妹只需隔三岔五的去配个乐就成。我也不会亏待了妹妹,虽然妹妹这边什么都不缺,但是每月的薪俸自然有妹妹十两……”
“姐姐这是说哪里话?你我姐妹……”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程雪嫣打断她的话。
的确,刚开始都是千好百好的,时间长了指不定生出什么枝节呢。若要谈友谊,就不要涉及到钱,若是涉及到钱,千万要提前讲清楚。
“况我这般劳烦妹妹,心里总是过意不去,你就让我舒坦点,成不?”
程雪曼还要推辞,妙彤开口了:“大姑娘既然如此说了,姑娘就应下吧,横竖不能让大姑娘难过不是?”
碧彤也赶忙接道:“我们姑娘这几日总是日里夜里念叨二姑娘帮了不少忙,不知该如何谢好,此番来还特备了谢礼……”
程雪嫣从袖中取出那盒子:“其实不是什么谢礼,不过是闲来做了几样小玩意,妹妹看着可喜欢吗?”
程雪曼葱管似的指挑了纽子将那盒子打开,一对栩栩如生清香淡淡的雏菊映入眼帘。
“我原不知这花还有这般颜色的……”她对着衬在绫帕中那一浓一淡的紫发了会呆:“姐姐是在哪采的?这园子我也走遍了,却不见……”
碧彤扑哧笑出声来:“二姑娘,你再看看,此园中真的没有这种花吗?”
程雪曼疑惑的拈起一枝,这一来便发现了异样:“这花……”
“是我们姑娘做的呢,二姑娘看着可好?”
“是姐姐做的?”程雪曼惊喜的盯着这朵,又取了那朵:“竟是如真的一般,姐姐你是怎么做的?”
妙彤小女孩心性,拉了碧彤的袖子一个劲使眼色。
碧彤知道是她在提醒自己既然已经答应了让大姑娘也给她做一朵,怎么现在还没有动静?不免偷笑,故意不理她,让她急去。
妙彤便鼓腮狠掐了她一把,痛得她叫出声来。
姑娘们哪有工夫理这边?程雪曼正仔细研究那花。
只见细细的花瓣重重叠叠密排着,却不显得死板,摸去既柔又韧,像是上过浆的。花心用的褐色绒布,似还用火小烤了一下,方显出花蕊模样,而花瓣上的几点清露则是极小的碎晶。花在手中轻轻颤动,那碎晶便闪出点点光芒。
“姐姐真是……”程雪曼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妹妹今日才知道要和姐姐学的东西真是太多了……”
“妹妹太过谦虚,姐姐才要向妹妹学习呢,比如这琴技,姐姐就要向妹妹讨教了……”
程雪曼面露诧色:“姐姐难道……”
她只道是程雪嫣要边歌边舞才无暇抚琴,却不想……
程雪嫣呆住,被人夸了一句就得意忘形了,竟忽略了像此等官宦人家,女子自幼便要学习琴棋书画,否则那关雎馆是开来做什么的?
幸而她这张脸永远是一副楚楚可人的模样,于是发呆便被人误认为是凄楚,而且很快便联想起她是因受了被休的刺激而失忆了。
如此便弄得程雪曼不自在,自认失言勾起了她的伤心事,这若是惹下祸端可怎么好?
碧彤心思敏捷,忙接了上面的话:“姑娘难道不替二姑娘把花戴上?”
程雪嫣方收回神,忙夺了程雪曼手中的绢花:“妹妹院中遍植雏菊,平日里又喜穿紫色,方才做了这个……”
程雪曼对着菱花左右照照。
紫色不仅衬得她的乌发更显光泽,也使得那两颊生出淡淡红晕。
“姐姐不也喜欢紫色吗?”
她微一转头,花瓣的碎晶忽的划过两抹亮光,晃花了程雪嫣的眼,她恍惚看到程雪曼眼中似有失落一闪,不过也只是一瞬。
她眨眨眼,这工夫妙彤凑了上来。
“这花真好看,就像从园子里新摘的一般。姑娘戴着的时候可要小心着些,别叫那蜜蜂蝴蝶的给衔了去……”
一句逗得大家都笑了,于是又闲话几句,方告辞离去。
这一夜好睡,不过也做了几个稀里糊涂的梦,其中有个似是和人吵架,结果气得醒过来,又忘了具体内容,只觉心内气愤难平。
其时卯时三刻,虽还不到平日起床的时间,却也再无睡意,于是起了床。
碧彤是早醒了的,这会听到屋里有动静急忙进了门。
“姑娘今儿起得真早。”
她端了铜洗并帕子放在架子上。
程雪嫣梳洗过后方觉精神好了些,自己匀脂粉敷于面上。碧彤便拿了犀角梳子替她挽髻,依样将那满天星笼于发髻上。
“姑娘今儿要去关雎馆,按例得去芙蓉堂禀告夫人。按理说,姑娘每日晨起后都应该去拜见夫人的,不过是因了姑娘的病一直耽搁着,好在夫人也没说什么……”
她偷眼觑着姑娘的脸色,又服侍她程雪嫣着了那黑罗衣。
一袭黑衣的姑娘突然有了种高贵不可侵犯之态,即便是微微一笑都带着一股慑人之姿,令人不敢逼视。
她连忙避开眼,装作/炫/书/网/整理那碧玉莲花佩上的流苏。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程雪嫣很满意。其时禀告夫人无异于单位的点卯,只是不知杜觅珍看了如此打扮的她会有何种感受。
收拾停当,程雪嫣便在碧彤的陪伴下往芙蓉堂而去。
这一路可是收获不少目光,还达到了令不知哪房的嬷嬷撞到树上的效果。
虽则好笑,却笑不出。很多时候,衣服很容易影响一个人的心情甚至气质,穿上这身庄重肃穆颇显威严的黑色,仿佛将这具身体的柔弱化去许多,自觉凌厉了不少。
芙蓉堂内笑语春风,多是杜影姿一个人的声音,一会是晚上做了个什么梦,一会又说代真的簪花与她的样貌不配,一会又赞雪瑶又漂亮了,一会又喊丫鬟倒茶……不够她忙活的,倒真得喝茶润润嗓子了。
程雪嫣进门时,正见她拉了秦孤岚去看宁致远那老头,非说他胡子上粘了饭粒。
嬉笑间,瞥见门口有一道黑影,转过头来……笑顿时凝在脸上……
众人忽觉屋内安静,也不由自主的调过目光……皆怔住……
略微的愣怔后,黎妍唇角微翘,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随后伸手勾起紫檀案几上的如意攒花云纹盖碗,沾了沾唇。
“大姑娘这是……今天这身打扮这是……”
巧舌如簧的杜影姿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这衣服样子是好的,这颜色……”代真眼睛不够使似的打量,一时无法判别是好是坏,不由偷眼觑着杜影姿的反应。
“姐姐的眼光总是与众不同,在听音楼时便领教了,今日竟又是出人意料……”
秦孤岚的话难分真假,不过看她矜持笑了笑便别开目光,却仍不由自主的偷瞟了一眼,程雪嫣便心知肚明了。
“好不好的,穿一身死人样的衣服,只怕不够晦气不成?”
程雪瑶一脸愤恨。
“美人美人,需弃珠翠,卸粉黛,以素纨裹身,以真面示人。秦时,以黑色为尊……”
“这么说,这满屋子里就数她最尊贵了?”
程雪瑶的愤怒打断了宁致远的摇头晃脑。
“雪瑶姑娘可不能这么说,我刚刚说的是秦,现在可是靖元三年。咳咳,话说回来,东汉时期穿黑色衣服必要配带紫色丝织的物品,大姑娘可谓深得其精髓。况《易?说卦》中又讲‘坤为黑’,而这‘坤’即为女也……”
“行了行了,颠三倒四,胡说八道……”
程雪瑶再次打断。
“啊,小老儿失礼了……”
宁致远诚惶诚恐的向年纪轻轻的程雪瑶深施一礼惹得满屋人掩口而笑。
也幸得是他,敢如此拂了程府三姑娘的面子,谁让他总是“有口无心”?
“雪嫣这身打扮……”杜觅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停在肩头那朵碗大的花上:“也不是不可,她如今总要避着点人的眼目,只是这个……似招摇了些……”
程雪嫣盈盈一拜:“雪嫣穿这身黑衣是为了遵规守礼,而这朵花则意味着……”
她深吸了口气,正色道:“女人如花花似梦……”
语毕,自己强忍住笑,在场的人却是惆怅半晌。
“女人如花花似梦……”杜觅珍反复咀嚼此语,略有失神,却也再无他话。

051惊鸿一瞥
正在忍笑的程雪嫣忽然觉得有人在碰她的头发,回头撞见杜影姿一副好奇模样:“这东西是……”
“满天星,”她的嘴角弯得恰到好处:“姨母若是喜欢便送与姨母如何?”
“好,好……”杜影姿的目光顺势移到垂在肩侧的两颗珍珠坠角,却又连连拒绝:“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
话虽说着,眼睛却不肯离开,只是程雪嫣一说送,她便摇头,弄得人莫名其妙。
今日的早会有些混乱,杜觅珍也心不在焉,草草嘱咐了几句便散了。
程雪嫣便由碧彤引着往关雎馆这边来了。
却原来虽说是教习歌艺,却只需两日教一课,每节一个时辰,轻松得很。
不过琴棋书画女红诗书闺礼七门功课,上午下午各一时辰,却要每年交一千两银子的学费,现在又加了歌艺一门,据说学费要涨,而这些还不包括住宿伙食……奢侈啊!可是给先生每月的薪俸却只有二十两……腐败啊!
穿花度柳,远远的便看到一幢二层高的楼宇,赤金青地大匾三个字气派非常——关雎馆。再看落款,竟是先皇亲笔题作。
关雎馆占地庞大,看去却只像一幢大房子,森严肃穆,只有南侧探出一间耳房,上书“驻芳汀”,是专供先生休息之所,有丫鬟专门伺候。
离辰时末刻还有半个时辰,程雪嫣也懒得走动,便和碧彤向驻芳汀走去。
只走了两步,便见驻芳汀那围了许多女孩子,个个钗环斗艳,尽显芳菲。
不是吧,知道我今天要来,所以在这迎候?
这样想着,脚下不禁迟疑,一时竟想找副大号墨镜遮住脸。再看碧彤秀秀气气的,怎么也不像个保镖模样,一会女孩子们扑上来要怎么抵挡?
碧彤倒足够镇静,直扶着她往那走。
她只好拿纨扇遮住大半张脸,露出眼睛紧张观望。
不对啊,她们怎么不往这边看,都在那瞧什么?
二人行至驻芳汀,只听一阵嘁嘁喳喳,无非是谁挤了谁,谁又踩了谁的脚,竟没有发现身后多了两个人。
驻芳汀一门二窗,现全被锦绣罗裳堆挤着,每个人都探着脖子尽力往里瞅,更恨不能破墙而入。
到底有什么稀奇呢?
她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翘足张望。
此时间却只有碧彤最冷静,这完全不符合她的性格嘛。
这工夫几个嬷嬷赶了出来,又是哄劝又是恫吓的总算将人群驱散了些。那先走的懊恼不已,颇有微词,那暂时留在门窗处的则急不可耐,跃跃欲试。
总算是有了点空隙,程雪嫣急忙凑了上去。
朱漆花格的长窗蒙着水绿色的软烟罗窗纱,影影绰绰的可看见里面数张案几椅凳整齐摆设,颇有办公室的味道,案几上均放置笔墨纸砚,亦摆放整齐。
北墙上挂着一幅丹青水墨,下方的桌案下立着个青花大瓷瓶,几卷画轴半露在外,料想是代真的位置。椅后则列一乔木雕花扇板,另侧又是一组桌椅,其上还铺着尚未来得及收去的宣纸,上书若干大字,应是杜影姿的位子。
屋内只设此屏风一处,又单单隔在这两人中间,再联想起平日所见,心中已是了然。
有一处案几收拾得异常整洁,单摆一小小的珐琅镶金盒子,旁边是一琉璃花樽,养着几株玫瑰。不用说,秦孤岚定坐在这。而对侧满桌凌乱的,一定是宁致远天地,文人都豪放不羁嘛,只是不知为什么要把这样性情截然不同的二人摆在一起。
稍远的角落摆着一张案桌,不知是因为位置问题还是光线问题,那桌椅很有些懒散的意味,不知是何人的办公之地。
她一一的看过去,心下想着自己的位子是哪一个?
不过是个办公的地方,有什么好看的?不过也可以理解,自己上学时也曾对老师的办公室充满好奇,趁着当文娱委员之机,三天两头往办公室跑,好像在那走了一遭就高人一头似的……
正琢磨着,忽然发现摆在南墙的贵妃榻似乎动了动。
她吓了一跳,以为眼花,可再看去方发现那上面睡着一个人。
难怪女孩子们会围在这,原来这个时空也有如此废寝忘食克己奉公的园丁,真是感人啊!只是不知他是哪一门的先生……
可再细看,却见贵妃榻旁的地上斜躺着个瓷瓶,似还有淡淡的酒味透过窗纱飘出。
原来是……
有伤风化,还为人师表呢,这人是谁?
据说宁致远就是个极嗜酒的人,好几次都因喝醉而在驻芳汀过的夜,可是刚刚在芙蓉堂见过他,他精神得很呐。
正在这时,睡在榻上那人翻了个身,动作虽是怠慢,却是极优美,仿佛不是想调整睡姿,而是单纯的要诱惑这群观赏者。
果真,有个女孩子忍不住轻呼出声,激动异常:“他醒了,他醒了……”
至于吗,真令人费解。
就在这疑虑尚未撤去的一瞬,那人终于以优美的慢动作翻过身来,如一只仙鹤休憩完毕展翅欲飞,散乱的碎发亦随着动作于额前翩然滑落,仿佛云散月出……
“啊,是他?!”
惊呼之际人退了半步,后脑勺正好撞倒闻声凑上来的碧彤脑门上,主仆二人齐声呼痛。
碧彤捂着脑门仍不忘照顾姑娘,程雪嫣却像掉了魂似的指着窗子……
“姑娘这是怎么了?”
碧彤心生疑惑,待探过头去看时,面色却毫无惊异。
只是这一插曲却令尚停留在此的女孩子们看到了程雪嫣,于是,又是一阵群情激奋。
嬷嬷一边好容易将她们镇压了领回去,一边皮笑肉不笑的请她到驻芳汀小坐。
一切突如其来得让人措手不及,待周围重归平静后她忍不住又往里看了一眼……
他不见了……
心似是一空,再急切寻时,一个梳双髻,穿乳白上衣配墨绿褂子,系同色长裙的丫鬟端着乌漆小茶盘走了过来。
虽是丫鬟打扮,也无十分颜色,却是容颜端庄,举止得体,还透着一点点的矜持。
连个丫鬟竟也有如此风采,难怪关雎馆要名闻帝京了。
小丫鬟微微一笑,屈膝行礼。
碧彤便扶着程雪嫣先进了门,丫鬟紧随其后,待碧彤服侍程雪嫣在东侧的紫檀案旁坐了方奉上茶来。
程雪嫣的眼睛不动声色的在屋里溜了一圈,连角落都看到了,也未见况紫辰的身影。
“蕊珠姐姐近来可好?”
见碧彤笑盈盈的称这个与其差不多大的丫鬟做“姐姐”,可见蕊珠地位非同小可。
“有什么好不好的?无非是端茶送水,迎来送往,比不得妹妹在内院里自在。”
蕊珠此番也算客套,可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压人一头,虽似谦逊,实则炫耀。
碧彤也就不再搭言,却仍是笑着。
“雪嫣先生若是没什么事,蕊珠便告退了。”
她未称呼自己为“大姑娘”而是“先生”,想来是关雎馆并非内院,需要公务上的正规称谓。而自称则是名字而非“奴婢”,虽然程雪嫣反对那种自我作践的称呼,可是她这般坦然却又让人不'炫'舒'书'服'网'。看来一个丫鬟见多了世面,便也觉得身份斐然,竟然连主子都不放在眼里了。于是纵然她干净利落也是不喜,便也不看她,摆摆手让她退了。
蕊珠略屈了屈膝便端着托盘走了,背挺得极直,很有昂扬之气。
“这蕊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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