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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花开-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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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笛音入室,依旧轻和舒缓。
程雪嫣竟不知先前的笛音是什么时候停下的,这会重新响起,如此安然温婉,竟使得膨胀于满室的嫉妒愤懑尴尬起来。
“纵然相隔那么远,真情永驻在心间……”
一直傍窗而坐,没有参与任一方争斗的穆凌萱像是无意识的伴着笛音轻唱起来。
众人方意识到此前是想要程先生教唱歌曲的,怎么就弄了这么一团乱七八糟?
“先生,我们还继续吗?”
“继续,继续什么?继续唱歌还是继续吵架?”
程雪嫣恨不能像自己曾经的老师那般将犯错误的学生一个个拉过来打手板。
众人面面相觑,低头不语。
“你们自己刚刚也说过了,个个出身名门,大家闺秀,怎么就干出……干出……这么不上台面的事?”
程雪嫣见他们不说话,感觉就上来了。
“你,”她一指刚刚吵得最凶的锦瑟:“在关雎馆学习多久了?”
锦瑟屈了屈膝,小声道:“一年。”
“一年就学成这个样子?那一千两银子打了水漂了?”
提及一千两银子,她的心倒跟着痛了痛。
“父母把你们送到这,是希望你们出人头地,就算不出人头地,也成为个知书达理的人。可你们……你们想想刚刚自己的所为,对得起父母的一片苦心吗?”
她把以前班主任对学生的攻心政策全用上了。
果真,几个女孩子红了眼圈。
以往在关雎馆,无论是先生还是嬷嬷,对于她们所做的事只有“可以”和“不可以”两种回答,却全不告诉她们为什么如此,倒也有个原因,那便是……听了她们的,才会成为一个名门淑女,才会嫁一个好人家,她们从未想过,花费重金来到此地竟是父母的一片苦心,而其中的大多数人家若想每年拿出一千两银子还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家人在朝廷为官不容易,你们帮不上忙就算了,还在背地里添乱。幸好都是朝夕相处,有口无心的,否则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你们想想会有怎样的后果?”
立刻有人警醒的瞄瞄某些人,唇动,却没有出声。
“且不论远的,就说今天的事,若是让管事的嬷嬷知道了,会怎样?”
有人的眼睛开始滴溜溜的转。
“依我说,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谁也不准再提!”
女孩子们的眼放出亮光。
“真的?”
“先生不会去告诉嬷嬷?”
“既然是我提议的,我自然不会去说,日后若是有什么风声传到别人耳中也定然不是我说的。如违此言,形同此碗!”
她抓起案上的七宝嵌金的盅碗,心终是舍不得,小茶碗,别怪我,今日也只得牺牲你了。
闭目砸下。
瓷碗应声碎成片片。
她心底应声惨叫了句……银子!
女孩子们像拜神一般的仰慕的看着她。
她一身黑衣立于案旁,自我感觉很有一番女侠的飒爽英姿。
云板骤响,课业结束。
“哎呀,就这么过去了……”
女孩子们面露遗憾。
“都是你,偏要说什么无关紧要的……”
有人开始抱怨。
“你不也是?”
有人立刻反驳。
“刚刚大家都是怎么决定的了?”
程雪嫣赶紧阻止一场可能卷土重来的风波。
正要开战的人急忙闭嘴,各自别开脸,免得看了生气。
“先生不同我们一同去馨园吗?”
有人转移了话题。
“去吧,先生,馨园的花开得可漂亮了。”
这人说着,手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她肩头的绢花。
不过是群小孩子。
她的心情也没有那么糟了。去馨园逛逛也不错,不过女人多了是非多,刚刚那场惊心动魄还让她心有余悸,况且与人为善不一定要事事在一起,保持距离最为重要,何况她们还是师生关系,若是真的无一点间隙,再发生类似的问题她要拿什么来“恐吓”她们?
恰好此时,进来了两个嬷嬷。
每当一个时辰的课业结束,女孩子们就要由嬷嬷引领着去馨园散步,然后是午膳……午睡……继续下午一个时辰的课业。
见嬷嬷进门,女孩子们立刻变得规规矩矩的,齐齐向程雪嫣施礼道谢,然后排着队的出了门。
终于静下来了。
程雪嫣面对空荡荡的屋子,一时竟有点想不起这一上午是怎么过来的。
走到门口,除了两扇半敞的门便是空旷的走廊。来时就迷迷糊糊的,这会要往哪走?
碧彤也不知哪去了,她等了一会,也不见人来,只好硬着头皮跟着感觉走。
刚一拐弯,便和一个人撞了满怀,胸被硌得极痛,然后便听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低头一看,是半截蜡烛。
一只手飞快的捡起蜡烛塞进怀里,又紧张的抬头看她一眼。
程雪嫣却才发现这人竟是杜影姿,她两手拢在胸前,细看去原来是一只袖子鼓鼓的不知塞了什么,然后用另一只胳膊捧着。
见有人发现,她立刻面露警觉,紧接着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是转眼又换了愤恨、怀疑、警告……
程雪嫣还是头回看见一个人的表情可以在一瞬间产生这么多的变化,正惊异间,杜影姿咧了咧嘴,似是很热情道:“大姑娘教习结束了?这是要去哪啊?”
程雪嫣目光挪向她怀里捧的那只袖子,却见她捂得更紧了。
“不过是些不要的玩意,拿出去丢了,丢了……”
杜影姿不自然的解释倒叫人怀疑,既然是不要的,为什么捂得那样紧?
“哎呀,刚刚我见碧彤在和蕊珠说话,俩人好像为了什么争得红头张脸的……”
程雪嫣立刻紧张起来,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早饭吃的是枪药?
“她在哪?”
“就在驻芳汀……哦,你是不是不记得路了?哎呀,你走错方向了,这边……”杜影姿热情的将她引至一侧楼梯:“下了楼,向西一拐就是了……”
程雪嫣也没顾上她是否跟着自己,忙忙的跑下楼去,还没等弄清方向,便听到一阵说话声。
她循声气喘吁吁的赶到驻芳汀,一下子推开门,却见两个笑着的人似受了惊吓般望向门口,待看清是她,俩人又笑弯了腰。
碧彤……蕊珠……
“你们这是……”
碧彤笑着扶她进门:“蕊珠刚刚给我说了个笑话,真真笑死了……”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将笑话重讲了一遍,根本就让人无法听懂,自己却更是笑得不行,再看蕊珠,也捂着肚子。
如此,程雪嫣还能说什么呢?
她看着那二人笑作一团,摇摇头,唇也不觉翘了起来。
回来的路上,碧彤仍时不时的笑两声,然后捂着肚子的一侧呼痛,说是笑岔气了,然后又笑,又痛。
程雪嫣只觉自己领着个精神病,不禁大为头痛,忽的灵机一动。



055一声叹息
“关雎馆二百多个女孩子,怎么我只见到五十个?”
碧彤又笑:“姑娘定是忘记了,这一上午还要学习琴棋书画诗书闺礼,哪能都挤到一个房子里?”
程雪嫣顿醒悟过来,果真是失忆了,十五年的寒窗苦读算是白挨了。
“杜先生是不是也去教习了?我从云歌轩出来时碰到她了,袖子里也不知藏了什么,神神秘秘的,说是不用的东西,还掉了半截蜡烛出来……”
碧彤撇撇嘴:“是人家不用的东西,然后她收起来。”
“她收那个做什么?她很缺银子吗?”
“这银子啊,就算赚得钵满瓢满的谁又会嫌多呢?这关雎馆数杜先生会过日子,那些关雎馆的女孩子们经常有不用的胭脂呀水粉呀还有簪花,也是家里有钱,有的只刚用了一次就丢了,还是粉蝶楼的胭脂呢,她便都收了来。还有关雎馆每月配给的笔墨纸砚蜡烛啊,总是有用不完的,也收起来……”
碧彤的语气是充满不屑的,可是程雪嫣却觉得生长在豪门深院中的杜影姿能有这份节约意识环保*精神很是不易。
“结果啊,经常不到月底关雎馆就发现东西不够用了……”
原来是这样……
说到这,碧彤偷笑一下:“其实若只是一个杜先生怕也弄不得关雎馆时不时的要去找夫人哭穷……”
怎么,难道还有第二个土拨鼠?
“姑娘可知杜先生最不喜欢谁?”
我?程雪嫣先是想到自己,不过紧接着第二个人蹦出脑海。
“代真?”
碧彤故作无奈的摇摇头:“都说志同道合,可这两个人呢,相同的爱好,却彼此都看不上,然后比着劲的往自己房里划拉东西,于是关雎馆月月告急,经常到月中就去找夫人讨银子,还屡次发生了东西不翼而飞的事件……”
不翼而飞?不知为什么,程雪嫣突然想起初次与众先生在芙蓉堂相会,杜影姿对代真的为难……
“姑娘可知今日在芙蓉堂,你要将满天星送与杜先生,杜先生为什么拒绝吗?”
这倒是件怪事,依她的“嗜好”,应是巴不得接了才是。
“她是怕接了你的礼要回礼。她不知这满天星到底是个什么价,而一旦回礼必要旗鼓相当甚至要高出几倍,姑娘想她会舍得吗?她恨不能将她所有的珠宝首饰都挂在身上,就怕一个不留神被谁偷了去,连睡觉都不肯拿下来。若是你有一日看她不带钗环,那一准是放在包袱里了,还必须自己亲自背着……”
竟然还有比自己更爱钱还爱到如此地步的人,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别只说别人,我且问你,我去云歌轩时你还对蕊珠颇有微词,怎么一个时辰过后俩人倒好得像一个人了?”
碧彤脸一红,装作被飞过去的一只碗大的蝴蝶牵引了视线:“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老记得也没意思,人总要向前看,姑娘你说是不是?”
呵,她倒教训起她来了。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虽不觉得累,可是不知怎么,脑袋挨上枕头就睡过去了。
却是睡得不实,经常莫名其妙的醒来,心里好像总有什么事放不下,却又想不起是什么事。
半梦半醒的时候,仿佛听到笛声,似是《丁香雪》,似是《雪中莲》,又似是首没有听过的曲子,却是同样的缠绵悱恻。
笛音乘风入帘,化成无数缕烟,缭绕着她,包裹着她,将她轻轻托起。于是那烟便化作一双臂膀,环着她,就像她在听音楼的那一夜……于是身边仿佛多了一个人,却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他的袍角,清淡如雾,只能感觉他的唇擦过脸颊,冰冷轻柔……
她想说话,却说不出。想要睁开眼睛,却只能勉强欠开一条缝隙……
忽的就害怕起来。
鬼压床,鬼压床就是这种感觉!
她挣扎,却只是浑身僵硬丝毫动弹不得。
呼吸沉重,却只呜呜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于是一张脸缓缓的靠近,是凌肃……她大喜,可是转而那张脸又变作了况紫辰……
指尖一颤,人瞬间清醒。
心脏狂跳中仿佛拾得一丝笛音飘然远去,细听去却是虫鸣满耳。
翻身坐起,但见月华如水,将花枝树影铺撒了一地,光影摇曳,竟将整间屋子变作水晶宫。
并非十五,怎么月光如此明亮?
移步露台,轻挑罗幔。清婉夜景,映入眼帘。
月弯弯,所幸天上无云,便将那如链月辉尽情抛洒。叶儿花儿的盛着那光,恬静安闲的筛下斑驳淡影。山顶的亭子沐浴清辉,仿佛出尘仙子,再看那明镜湖上倒影如梳金月,一点一点的,竟似向那枫桥底下去了。
如此清朗之夜,却单单看不到那紫香居的任何动静,只见石桌清冷,石凳空空。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惊疑四顾,蓦地发现这叹息竟是自己发出来的……
不知不觉,半月已过。
程雪嫣在关雎馆的歌艺教习已步上正轨,起初的热潮虽已平歇,但女孩子们仍保持着极大的兴趣,与其是对歌曲,不如是对她这个人。
也不知是谁说的,夫妻间要时时保有新鲜感,其实放在与他人的日常相处中也很适用,尤其是对那些正处于豆蔻年华的女孩子。
也算不上绞尽脑汁,她的衣服首饰在每次来到关雎馆时总能变点样子,引得女孩子们羡慕不已,争相效仿。不仅是她们,就连一向只对金银珠玉感兴趣的程雪瑶有日也戴了朵绢花,粉嫩粉嫩的颜色,一如她一贯的风格。
那绝非出自己手,程雪嫣注意到,不过有了心灵手巧的绮彤想来也并非难事,只不过多日前做的然后由碧彤送去的两支蝴蝶兰却在她头上找不到踪迹。
其时两对主仆正在馨园相遇,程雪瑶的眼睛对着她头上那摇摇闪闪的一串耀目死盯了半天,愤愤转身,然后拔下那朵美人蕉绢花,重重丢在地上,又踩上一脚碾了碾,方甩袖而去。
碧彤望着那背影摇头叹息:“绮彤日子又要不好过了……”
的确,绮彤拆了那送来的绢花细心研究,只为按主子的要求做一朵“更好看的,压过别人的”,结果出师未捷,过了半月,虽然绢花仍旧不断在花样翻新,技术进步,却是流行将过,目前的新款是在程雪嫣斜髻旁半倚半坠的“月牙湾”。
这便是珠翠坊按她的设计送来的样品,是那夜见弯月如梳浮在明镜湖上得的灵感,而她定做的送到玉铃楼和曼雪阁的谢礼也一并在昨天送到。
碧彤很适度的表达了金掌柜的抱怨。
程雪嫣也知道自己有些挑剔,可是一件好的作品如果不能尽展它所应表达的效果岂不是浪费了设计的心思?
此番她正是携了首饰往玉铃楼来,却巧遇程雪瑶。
碧彤帮她扶了扶髻边的月牙湾,不无得意道:“若是三姑娘明日见了二姑娘、黎先生的首饰,不知还会气成什么样子呢。”
对于自己闲来找气生的人,程雪嫣一律无视,不过仍小小担心了下雪曼,若是就此被攻击……
铃兰花已谢,暗红的浆果如串串小红灯笼,看去煞是喜人,却是不能吃的。
程雪嫣看了会那些红红小果,忽惊觉时光飞逝,竟已顶替别人在此生活了三个月……
“院子这样静,黎先生怕是不在吧?”
碧彤的轻声提醒打断了她的恍惚。
“就要端午了,黎先生估计也要和其他女孩子一样回家过节的……”
端午,就要端午了吗?神思依旧飘忽。
却也就在这时,院门开了,黎妍一袭淡杏色裙衫立于门边,云髻半歪,似是午睡方醒。
见了她,只是笑笑,神态极是慵懒,却别有一番动人姿态。也不言语,反身向门内走去。
碧彤见姑娘就要跟进去,忙拉住她,意思是黎妍尚未出言相请。
程雪嫣仍迈步进门。
她总有种莫名之感,自己和这个黎妍似乎不用说许多话便可知彼此心意。
玉铃楼内布置同样清雅,几无摆置玩意,譬如正厅,只靠墙摆着一架博古橱,上面只供着两支白兰。然后就是对窗的黄木案几,上有两只细瓷盅子,都盛着碧绿的茶,看上面缭绕的雾气,应是刚沏了的。
程雪嫣环绕四周,并不见一个丫头婆子,又想到刚刚是她开的门……
“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黎妍长袖轻舒,淡然一笑:“一个人还倒自在些。”
她看着桌上的两盏茶,仍是不由惊道:“你知道我要来?”
“若是别人,恐怕就要问‘是不是有人刚刚来过’?”黎妍仍是笑,却带着一丝不屑:“我哪会未卜先知?我是见你在院外站了好久。也是,我这里平日也少有人来,便是路过,也像躲瘟疫似的唯恐避之不及……”
如此倒是误会了,却也无从解释。黎妍也不再多语,只请她落座。
天气愈发炎热,又偏值午后,一路走来,难免口渴。程雪嫣也不等主人举杯,端起茶碗就啜饮一口。
茶微烫,入口却是极熨帖,唇齿之间,清香淡淡。


056长久之计
见黎妍略带惊疑的看着她,自知失礼,方要解释,却听黎妍道:“你就不怕我是用那泡了君影草的水沏的茶?”
程雪嫣愕然,她却突然大笑,极是爽朗,可以说程府上下包括最下等的下人也没人敢笑这么痛快的。
碧彤见她戏弄主子,早有不忿,正准备出言论理,却被主子示意噤声。
程雪嫣有点理解她的匪夷所思了。像她这般出身青楼,虽嫁了良人,却也难洗出身的低贱,偏偏那人又死了,不得已自谋生路。她是心思灵巧的,但凡这样的人又多清高,对着那些嫉妒自己又贱视自己还颇多猜忌的人自是又气又恨,而身边的礼法又不容她为自己辩解,便难免假意的自轻自贱来嘲笑他人的虚伪做作,她并不是要故意刁难哪个,只不过是想隐藏一颗敏感而多伤的心,那笑出的泪里会藏着多少喜悦多少愤懑多少苦痛呢?
碧彤是十分看不惯这种嚣张之态的,原本因为她帮助主子度过难关而生出的感激之情都在这刺耳的笑声中灰飞烟灭了。
黎妍抹了抹眼角的泪,好容易平息了笑,朗声道:“今日找我可是来送谢礼的?”
程雪嫣就知道,她们是心心相通的,于是也无需虚礼客套,直接拿出那墨绿锦盒来。
黎妍见她是自己袖了那锦盒而并未交由丫鬟收着,知是看重自己,心中又生出几分感动,便接过那锦盒。
打开盒盖……
碧彤注意到她密长的睫毛猛的一颤。
的确够震撼……
淡烟紫的衬里上横卧着一件如同水珠连缀的簪饰。
小心翼翼的提起,只见两侧各是一把寸长的银梳子,中间连着三条细如蛛丝的银丝,展开约有三寸长短,却全被打磨了,不漏半星光,为的只是坠在其上的碎晶。
碎晶均米珠般大小,形状如滴,颜色各异,随着手指的轻动,各色的光好看的跳跃着,如月洒清辉,水波浮动。
若论材质,并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关键是心思之巧,这件首饰若是配上那身如云似雾的衣裙,想必听音楼那夜会俘获更多目光。
“大姑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但不知这首饰叫什么?”
“不过是闲时做着玩上黎先生这献丑来了,先生若看着喜欢就给取个名字吧……”
星光在如玉的掌心轻舞。
“月点清波……”
碎晶之光碎碎点在黎妍光洁的脸上,轻轻游动。
这个名字也正是她想要的,她们果真又想到了一起。
“黎先生的院子……”
“叫我‘姐姐’便好,我长你七岁……”
黎妍已将月点清波斜配于髻上。点点星光微微闪动,令人更显清贵。
“姐姐……”
程雪嫣知道,像黎妍这样倔强而又清高的人能说出此言,便真是将她当做姐妹看了,如此大为感动。
“姐姐这院子格外清雅,不知府外的宅第是不是也如此不俗……”她移至窗边,观赏宅院。
“我一向不喜装饰,外面的院落也是简陋不堪。”
“即便简陋,也是自己的一方天地……”想到自己的处境,程雪嫣不禁有些失神。
“你就想……一直这样?”
黎妍站在她身旁,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这样……
黎妍再怎么不同,总归是这个时代的女子,总是会认为女人都是要有一个归宿的吧。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终身大事始终是女人间一个不变的话题。黎妍如今也算是闺中姐妹了,可是自己心思却仍是不想轻易向人吐露。
“你如今也算在关雎馆站稳了脚,可是花无百日红,就像女人一样,一旦迟暮,就没有人看了。如果有朝一日,每个人都会唱了你的曲子,你要怎么办?”
这点程雪嫣也不是没有想过,可依她目前的状况,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令尊经常不在府上,凡事都由夫人做主,说句不见外的话,你这般回到家中,虽是此刻风光一时,怕也不是长久之计,总归是要将你许了人家才算全了他们的脸面。”
黎妍的话毫无遮掩,直指现实。
程雪嫣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凌肃,可是上次一别,再无只字传递,不知他在干什么,可是即便联系,难道开口要他娶自己过门吗?
“这个世上,只有银子和房子不会背叛你……”
程雪嫣一怔,这话怎么这么像……
任何人都可能背叛你,只有首饰和衣服不会——语出自《武林外传》佟湘玉。
“不嫁人,这些东西是娘家的,嫁了人,这些东西是夫家的……”
黎妍到底想说什么?
“就像我,”黎妍凄惨一笑:“以为有了依靠,岂料人一死,什么都没有了,若是留在那里,谁会容我?所幸曾积攒了点银子,置办了房产,总算有个安身之处。如此,即便他们家将来遭了什么事,也落不到我头上……”
黎妍的意思是……
“你虽是大家千金,外人也都以为你高枕无忧,可这内里他们怎知晓?依我说,你要早做打算才是……”
“我一弱质女流,人生地不熟的,要怎样打算?”她说的是实话。
“还记得我刚才说的话吗?”黎妍笑了,那笑中有坚定,也有凄楚:“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程雪嫣的心活泛起来,她为什么不在外面偷偷置一处房产?无所谓大小,关键是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也省得总看别人的脸色。她现在每月会领二十两月例,还有金掌柜的二十两分红,外面的房价是多少?该不会也高得吓死人吧?可不可以分期付款?首付是多少……
她不由自主的就回头找碧彤,却见碧彤正盯着她们,目光发痴。
她只道是碧彤循规蹈矩,听不得这些自由思想,岂料碧彤正左右为难。她一方面认为一个女人若是离了家单立门户不仅不合规矩而且风险不小,一方面又觉得像黎妍这样能够有自己的房子,行动免受人眼目一切都能自己做主很是自在,否则像她一个丫头生在府里,稍有行差踏错就可能丧命,然后又莫名其妙的琢磨着哪个地段有房子出售,价格究竟是多少,下次去金掌柜那应该多打听留意些……
黎妍没有送她们出门。
时已近黄昏,金色的阳光为玉铃楼平添几分华贵,也映得串串红果如同红红的小灯笼,亮了满眼。
铃兰素有纯洁、幸福之意,但愿这院中的主人,这个倔强而坚强的女子最终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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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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