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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花开-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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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的吉祥字样,小厮丫鬟们聚在一起看着上面的人物故事说笑。
外面热热闹闹,欢天喜地,只嫣然阁冷冷清清,寂然无声。
可能是太过于忙碌了吧,以至于似是根本没有人想起程府还有这么个地方,除了程仓翼时不时来探望一番,却是对妹妹束手无策。不过程雪嫣好歹也在他的劝说下喝了碗粥,然后继续躺在床上,要么昏睡,要么对着承尘发呆,目光空洞。
碧彤不知背地里哭了多少回,可是姑娘就是一副一心求死的模样,夫人那边又不闻不问。二夫人平日也是极关心姑娘的,她便去了柔风轩,却听说二夫人早几日去甘露寺为全家人祈福,要除夕才回来。
她在露台上向二门那边张望了好一阵。
顾家一直没有动静,可能也在忙于新年吧。她曾经想过去找那顾三闲告知姑娘的情况,却是不敢离开,生怕一个不留神姑娘就……
想来顾三闲真的是在拿姑娘玩笑,否则怎么说放下就放下了?真难为姑娘为他病成这样。
姑娘也是,他既然无情你又何必对他有意?如此一来受苦的又是哪个?
叹了口气,却随之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今儿是出奇的冷,镜月湖上的水怕是都要结冰了。
她搓着手退回到屋里,却见姑娘正看着她,脸上还带着笑意。
“今儿是除夕?”姑娘的声音细弱蚊蚋。
“是啊,府里都忙着呢,姑娘可是觉得好些了?”她立刻做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程雪嫣也不答话,就要起身。
碧彤忙上前扶住。
这几日始终躺在床上,腿都没了力气,甫一下地,差点跌倒。
“姑娘是要做什么?只吩咐碧彤就是……”
程雪嫣费力的挪到镜台旁坐下,对着菱花中憔悴得几乎换了个人的脸失神良久,方轻轻吐出一句:“帮我梳洗吧。”
碧彤的心“咕咚”一声沉了下去。
梳洗……
依姑娘目前的状态……据说人对死亡是有预感的……
“叮……”
犀角梳子从手中滑落在地。
程雪嫣却似没有听到一般,仍旧定定的对着镜中的自己。
碧彤慌慌的拾起梳子,强作镇定的梳那长过腰际的青丝,手却不听话的发抖。
“雪嫣姐姐……”
门帘忽然一动,程仓鹏圆溜溜的小脸出现缝隙处,却不肯进来,只露着个脑袋“雪嫣姐姐雪嫣姐姐”一迭连声的叫。
程雪嫣不觉现出轻松笑意,抬手招呼他。
他立即蹦了进来,抱住程雪嫣的腰就开始撒娇,却忽的抬起脸:“姐姐病了?”
碧彤鼻子一酸,就要掉下泪来。
“嗯,不过就要好了……”
程雪嫣摸着他的脑袋,又捏了捏那髽鬏,也不知小仓鹏什么时候才能换了这身女孩的装扮,看他现在这般可爱模样,将来一准是个小帅哥呢,可是她……看不到了。
今天是除夕,应该就在今天吧……

191阖家喜宴
“我去告诉娘,让她请大夫给姐姐治病……”
“对,快去告诉夫人!”碧彤急忙道。
小仓鹏就要走,却被程雪嫣拦住,细心的帮他擦掉额上的汗:“仓鹏好久不来,就陪姐姐多待一会,哪也不准去!”
小仓鹏便听话的偎在她怀里,一会拿着她的一缕头发玩,一会又摆弄妆奁里的脂粉,还要往自己脸上抹,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从她怀里钻出来蹦到床边去,刚要行动,又猛的掉过头来:“谁也不准偷看!”
主仆二人便别过脸来,不过程雪嫣将菱花悄悄的转了转,然后便看到他在荷色夹纱弹花枕头下塞了什么,又用力拍了拍,努力弄作原样,然后才若无其事的转回身。
这工夫,两个蓝衣嬷嬷寻了过来。
小仓鹏便皱紧眉头背着手:“难道我连自由行动的权力都没有了吗?别忘了,我是主子!不是让你们在外面候着吗?我只说一会就下去,怎么这一会都等不得?”
如此拿腔作调也不知是跟谁学的,配上这么一本正经的表情,直逗人发笑。
不过年幼的主子总是难免要受奴才的摆布,那两个嬷嬷虽然不出声,小仓鹏却再没了好心情。双方对峙片刻,他仰天长叹一声,一甩袖子,愤然离去。
楼梯上刚响起脚步声,他的脑袋却又夹在了门帘缝隙处:“雪嫣姐姐,明天早上要记得翻枕头哦……”
明天早上……
程雪嫣苦笑,看了眼碧彤。
碧彤会意的去了床边。
“咦?”
转身之际,手上却是多了一堆玩意。
橘、荔、糕、枣等果点上盘着串一根双股红绳穿的铜钱,看样子足有一百文。
程雪嫣不解的看着碧彤,碧彤眼圈却红了:“小公子给姑娘的压岁果子,愿姑娘‘吉’、‘利’、‘高’……还有这压岁钱,祝姑娘长命百岁……”
碧彤声音哽住。
程雪嫣眼眶一热,缓缓转过身来。
如果说在这个时空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个梦,怕也是一个让人哭醒的梦。
——————————————————————
及至挂喜神时,程准怀方发现这满祠堂的人里唯独没有女儿雪嫣。问起,杜觅珍只言病了。
程雪嫣一向身子弱,病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这种重要日子少了一个人总让人觉得……
“病了多久?”
“自打入了腊月就没好过,现在已经……”
程仓翼没好气的开了口,却被身边的曲乐瑶拽了拽袖子。
程准怀皱眉捋了捋胡子,打发人去找,却很快回来说大姑娘病得不轻,怕是来不了了。
程准怀没想到女儿竟病得这样重了。
这段时间一直忙于宫里的事,直到今天才回府的,府中的事他原本打算让汤凡柔协助杜觅珍打理,实际意图很明显,可是汤凡柔却避走甘露寺。若是她在,雪嫣也不至于如此。
他严肃的盯了杜觅珍一眼,就要去嫣然阁看望女儿。
“老爷,”杜觅珍似是感觉不到他的厌恶,垂着眼帘恭敬道:“误了吉时就不好了。雪嫣既是病着,也受不得累,万一这一路上受了风寒,岂不是更要加重了?”
“夫人说得是,”汤凡柔也如此劝道:“老爷不如先挂喜神,再去探望雪嫣,我也好些日子没见到她了,稍后同老爷一起去,我还替她求了道符……”
程准怀冷着脸止住脚步。
杜觅珍便吩咐着把祖先画像挂起来,顺满怀恨意的斜了汤凡柔一眼。
案桌上摆了香烛果品茶点供奉,程准怀率家人以拜。
礼毕,程准怀便要去嫣然阁。
汤凡柔刚要一同前往,杜觅珍便开口道:“病中喜静,这去了一屋子人,万一浊气侵了病人怎么好?”
汤凡柔便将求得的符递给她:“烦劳夫人替我交给雪嫣。”
杜觅珍唇角挂上一丝冷笑,看也不看她一眼,紧随程准怀而去。
碧彤刚服侍程雪嫣睡了,便听得楼梯上响起一阵杂乱脚步,慌得去看,却是老爷夫人。
程雪嫣亦被惊醒,勉强起身看时,只见朦胧灯影中走来一群衣着艳丽之人,只是影影绰绰的看不甚清楚。
程准怀刚要上前,却被杜觅珍拉住:“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寒气,小心冷着她……”
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程准怀只得止住脚步,本想说点关心的话,可是杜觅珍在这,搞不好又要吵起来,雪嫣病着,可是再受不得气了。
碧彤垂着头过来跪下:“都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姑娘,请老爷夫人责罚……”
“大姑娘本就身子骨孱弱,自小就多病多灾的,今年的天气时好时坏,她又总出去奔走,保不准要病倒,怎能怪得到你?”
杜觅珍难得的宽宏大量,可是在场的人谁听不懂她的意思?
程雪嫣顿觉心烦:“雪嫣只不过偶感风寒,却劳得老爷夫人亲自探望,深感愧疚。嫣然阁病气沉重,恐侵染了老爷夫人,实不是久留之地。待改日雪嫣病愈,再去向老爷夫人赔罪……”
好心好意的来看你,竟然还下逐客令,不识抬举!杜觅珍撇了撇嘴,却是不敢走,试探的去看程准怀的意思。
程准怀一直没有说话,只细心瞧了瞧女儿,愈发脸色阴沉。
“老爷,还是让雪嫣休息吧,她正病着,怕也受不得吵,一会拣几样平日爱吃的菜送来便是。到时鞭炮齐鸣,正好驱驱晦气,说不准这病就好了呢。这除夕夜,阴气重,老爷忘了雪瑶四岁的时候不也是在过年时生的病?可是又放鞭炮又敲锣打鼓的转眼就好了……”
程准怀仍旧没吱声,又看了女儿一眼,转身出门。
杜觅珍急忙跟上,却又停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个物件丢到碧彤手中:“给你家姑娘保平安的。”
碧彤转回屋里时,将那绣花小荷包交给程雪嫣,程雪嫣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碧彤倒好奇,解了上面的丝带,噗嗤一声笑出来。
“夫人真有意思,明明是二夫人送的,却又不肯讲出来,若不是见了这物件,还真要以为她大发慈悲了呢……”
却原来是一串紫晶手链,薄薄的晶片均雕作桃花模样,细细碎碎,在微弱的烛光中熠熠生辉。
“这是二夫人给姑娘求的利姻缘的符……”
姻缘……
程雪嫣苦笑,是啊,姻缘就要到了,她就要回去了……
不自觉的就去摸一直戴在右腕上的镯子……
镯子呢?
腕上空空的,那只柳叶拧成的镯子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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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及夜半,爆竹声已连成一片。
火光明暗中,程府辄除旧门神,换了新门神,丫头小子们捂着耳朵又跳又叫。再将新的灶神像安置于神龛上,并敬以酒果点心“接灶”。
年夜饭照例设在璧翠厅,却因了程准怀的冷脸,气氛并不太热烈,就连平日爱说爱笑的小仓鹏也没精打采的,好像就要睡着了。
杜影姿却是个永远也不肯消停的主,乜了眼闷头吃饭的代真,甩出一声轻哼:“代先生这是在我们程府过的第几个年了?我都记不清了呢,难不成明年还要一同吃这团圆饭?这顿饭叫做‘合家欢’,但不知代先生算是程家里的哪一个,竟然不请自到?也就是姐姐姐夫仁慈宽厚,才不同你计较。我说你呀,鱼目混珠也要有个限度!老大不小的人了,这过了年可就又长了一岁了,却还在这蹭吃蹭喝,难怪脸上要敷那么厚的胭脂,我若是你呀……”
代真放下筷子,向程准怀和杜觅珍微福了福身,退了。
杜影姿还没说够呢,张着嘴冲着她的背影愣了半晌。
以往再难听的话她都能忍着,今天是怎么了?
“哼,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她恨恨的顿了顿筷子,眼珠一扫,又瞧见程仓翼和曲乐瑶了。
程仓翼闷不作声的喝酒,一滴水珠顺着唇角滑落,曲乐瑶便拈了水蓝的帕子替他拭去。
伤风败俗!她狠瞪了一眼,撇了撇嘴,却转向程雪瑶:“雪瑶,清清这丫头可用得称心?”
程雪瑶可以说与她这姨母是心有灵犀,她瞥了眼那对新婚夫妇,自觉很是优雅的一笑:“怎么说呢,论样貌论灵巧都比不上绮彤……”
曲乐瑶注意到程仓翼拿着盅盏的手抖了抖,桌面立即碎开一片酒花。
“不过好在老实本分,从不想那些有的没的,这点就让人省心……”
“是啊是啊,若说那绮彤的模样真是招人疼呢,难怪男人见了要心动,不过我听说那绮彤在后厨早就磨得没了模样了。”她连连摇头叹惋:“可是男人呢,都是‘只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傅远山在一旁碰了碰她的胳膊肘,示意她收敛点,她却立即发作起来:“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们男人不就是喜新厌旧吗?当初你不也被那小妮子迷了心窍,若是没你这一出,人家没准已经攀了高枝了。你害了人家不说,自己倒不忘填房妾室……”



192似幻似真
自那场闹剧之后,真儿便时不时要寻死觅活,有日还哭晕过去了,后来找大夫一看,竟是有了身孕,而且已是三个月了。
三个月……
杜影姿当即又是大闹一场,不过涉及到子嗣,真儿便被收了房,因为这段时间又哭又闹,已有滑胎迹象,如今正像祖宗一样供在影意轩养着。
杜影姿自是不能让她得意,经常在门外叫骂。她倒毫不介意起来,偶尔还故意站在窗前出现在杜影姿视线范围内,一手撑着腰,努力的将那尚算平坦的肚子挺出来。
杜影姿快被她气疯了,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嘴皮子愈发尖刻起来,逢人便要刺两句,弄得现在连杜觅珍看她也有些皱眉了。
“影姿,添人进口本是好事,到时无论生男生女,不都是称你为‘嫡母’?只要你说一声,孩子就可以养在自己身边,将来要孝敬的人自然是你。你白得了这么大个便宜,还不赶紧敬大家一杯?”
这哪是什么便宜?这明明是祸害,姐姐你说的好听,却也没见对汤凡柔和她的女儿有多慈爱。
杜影姿虽是腹诽,却是笑着举起了碧绿玉竹杯。
推杯换盏之际,没有人注意到傅远山和秦孤岚的杯子碰到了一起,更没有人注意到傅远山翘起的小指轻轻的扫了下秦孤岚的手背。秦孤岚瞧了他一眼,不易察觉的羞涩一笑。
她醉意微醺,这一笑简直是媚态横生。傅远山当即身子便酥了一半,立即盘算起一会要如何趁乱潜到微岚阁……
桌上的气氛似是融洽了些,杜影姿又开始捉弄起汤凡柔母女,好在言辞也不过分,倒博得众人大笑。
只有程仓翼默不作声,只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不多时,已是醉意沉重。
程准怀命人将他扶回墨翼斋。
曲乐瑶刚扶着他走了两步,身后便传来杜影姿的笑声:“怎么,只离了这片刻便舍不得?”
她立即脸红了起来。
还是汤凡柔替她解了围:“仓翼喝醉了,乐瑶自然要在身边伺候,你跟着吃什么味?”
众人大笑。
轮到杜影姿不好意思了:“好你个二夫人,年纪愈大愈是口无遮拦了……”
—————————————————————————
回了墨翼斋,几个人合力将程仓翼摆到床上,小丫头们还要帮忙宽袍脱靴。
曲乐瑶急忙拦住,丫头们便知趣退下了。
待人散去,她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同他共处一室,孩儿臂粗的守岁烛时而爆出一朵烛花,那火光摇曳,映得脸颊发烫。
过了好一会,她才轻手轻脚的移到床边,羞涩却又大胆的盯着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
她好像从未有机会仔细看过他,初次相见正是惊慌失措之际,他把她从王瀚的车上拉下来……鬓边的长发划过她的眼前,她只来得及看清那绷得紧紧的下颌。回头厉声吩咐车夫快带她走时,那双隐着坚毅的黑眸如阳光般刺入她的心底。那一夜,梦中一直纠缠着混乱,混乱中是王瀚淫笑的脸,却不觉得害怕,因为她知道有个英雄会来救她。
再一次便是洞房花烛夜了。盖头挑起的瞬间,她迫不及待的却又羞涩的抬眼望了望思念已久的人,却对上一双冰冷。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喜烛能将洞房染得红彤彤暖融融却独独无法在他眼中点上半分喜色。他那双冰眸中映着的两个小人儿虽是自己,却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她一般,只在司仪唱和中如傀儡般任由摆弄。喝了合卺酒后,人散了,他也走了,把满屋冰冷的烛光留给了她。
再以后,也很少见他。偶有回来,也是不说话便走了,她只能对着他的背影发呆,若是能见到个侧脸已是好运了。
如今却可这般仔细的看着他,这般长久的看着他,惊喜却又不可置信的对自己说……这个男人是我的?!
脸便愈发火烫。
手不听话的伸出来,虽是有些犹豫,仍是大胆的抚上那张脸,心随即猛跳了一下,甜蜜直从心底溢到唇边。
一点点的描摹他的轮廓,指尖停在那紧蹙的眉心。
努力抚平,却又皱起。
是喝多了酒难受吗?
她眨眨眼……对了,穿得这样多睡觉一定不'炫'舒'书'服'网'。
先拉下缁色高靴,于是两只大脚非常醒目的立于眼前,她便忍不住笑。
然后是长袍,可是手刚探向绞金锁丝的腰带,突然抖得不行,脸烫如火,心跳如鼓,呼吸好像都乱了,不过终于解开了,然后费力将那墨绿的直身长袍脱下。
她站直身子,抖了抖长袍,准备挂起,一个物件忽然滚落于地。
拾起时却是一个锁绣纳纱的衿樱,针法极精细。
这衿樱绝不是她绣的……
荷包虽储着香料,可是香气早已散失,想来已是留了许久……
其实男子佩戴荷包也是常理,关键是这荷包藏在了贴身之处……
合家欢宴上,杜影姿忽然提起一个名字……
她注意到他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执盅盏的手抖了抖,桌面立即碎开一片酒花……
绮彤……是她吗?
手好像忽然被火烤了一下,那个衿樱无声的掉在地上,隐在文理中的金线在烛光中微微闪动。
是她……正是因为她,程仓翼才对父亲的提亲置之不理,却因皇上的一道赐婚御旨不得不娶了自己。自己得到了一个名分,她却得到了他的心,即便是他的人在自己身边,也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是她的……
怪不得他自始至终不肯看自己一眼,自始至终像避瘟疫般躲着自己,却原来自己果真是瘟疫,因为自己的存在,他与她才无法在一起,他是应该恨透了自己的吧……
她长得很美吗?是不是很善良,很温柔?她……
床上的人忽然坐了起来,手在胸口上慌乱摸着,仿佛遗失了很重要的东西。
她急忙捡起地上的衿樱递过去……
他的眼睛只定在那衿樱上,烛光中,隐在纹理中的金线微微闪动,竟一丝丝的扩大起来,宛若那个春日的午后……
他在馨园中等了许久,方见绮彤一路小跑似的走过来,还不停的回头张望,像是一只被大灰狼追赶的小兔子。
他便看着她笑。
她也看到了他,脸顿时红起来,就好像头顶盛开的桃花。
走到身边,只飞快的瞄了他一眼。眼波如水,直荡人心田。
然后从衣襟里摸出一样东西,往他怀里一丢,转身便要跑。
他准确接住那东西的同时也不忘一把捉住她的胳膊:“是什么?”
“自己看……”
她转过身子不理他,还一个劲要挣脱他的掌控,可是她的力气那么小,小得他只需轻轻一拉便可将她扯入怀中。
原来是个衿樱。
他不懂针法,只觉这矜缨煞是精致可爱,一如她羞红的脸,而且还透着股淡淡的香气,就像她发梢的若有若无的清香。
“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他故意逗她:“你让我等了这大半日就是为了这个?”
她却认真起来,不可置信的瞪大水汪汪的眼睛,小嘴半张:“你……你爱用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是吃是戴是丢是留……随你!”
她生气的样子愈发逗人喜爱,他忍不住臂一收,她便直直的撞入他的怀中。
第一次……第一次与她这般近的在一起,第一次……第一次这样的搂着一个女人,一个他心爱的女人……
两颗心轰隆轰隆毫无节奏的乱蹦,直吵得连飞舞在花间的嘤嘤嗡嗡的蜜蜂都没了声音。
她终于记得挣扎出来,脸红得像鲜嫩的桃子,眼波闪闪如波光粼粼的湖水,却只是嗔怪的瞅了他一眼,一转身就跑开了,只有那衿樱留在手中,隐在纹理中的金线在阳光中微微闪动……
微微闪动……
他盯着那衿樱,似是做梦般的伸手接过。
曲乐瑶垂了眼帘,黯然的收回手……
却是被他攥住。
“绮彤……”
一声低沉而略带嘶哑的呼唤,饱含着心痛,那痛似是会传染,顺着被牵系的手直传到她胸间,连带着心都跟着颤痛起来。
泪骤然涌出。
“绮彤……”
又是一声低唤。
泪盈了满眼,抬眸间,已看不清他的模样。
手被用力一拽,整个人身不由己的落入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
“绮彤……”
“我不是……”
她颤着唇否认着,可是转瞬间,这三个字便没入了他的口中。
一股辛辣而酸涩的气息纠缠在唇舌之间,刹那便模糊了她的意识。又那么一瞬,她想过要反抗,她不要做别人的替身!可是……或许这样他就会暂时忘记痛苦吧,或许……她不过是想和那个女人进行一番较量,或许……
没有太多的或许。
“啪……”
烛心又爆出一朵烛花,摇曳的烛光倾洒在如被风吹拂的暗织榴花带子纱帐上。
墙上的榴花暗影浮动,似幻似真……


193醉梦初醒
鞭炮声由密集转为疏落,只余一片好似红烟笼着的天空,迎新的喜气顺着窗缝爬进来,搅着百合的香气,混成一种奇怪的味道。
程雪嫣缓缓睁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四周。
守岁红烛静影微摇,铜鹤香炉淡烟轻袅,案几、椅柜、花瓶盆景……携着它们或长或短或高或低的影子默默的立在朦胧的烛光之中。
她……还活着?!
眨眨眼,猛的坐起,再次打量这熟悉的一切。
不对呀,鬼差不是说在冬天结束的时候就把她和真正的程雪嫣“拨乱反正”吗?可是除夕已过,现在是正月初一,古称“元旦”,是春季的头一天,她怎么还会在这里?难道他指的是下一个冬天?还是这其中又出了什么岔子?抑或是真正的程雪嫣死活不肯回来?要么就是他在拿自己开心,也或者顾浩仁真的是在胡说八道……
不管怎么说,我还活着,我还在这……
莫名其妙的,心底蓦地腾出一丝喜悦,竟直接蹦下了床。
碧彤早已听到卧房的动静,慌忙赶进来,竟见主子只穿一身月白的蝶纹寝衣神清气爽的立在地上,顿时吓了一跳。更可怕的还在后面,主子竟然说:“不是说送了年夜饭到这边吗?快拿进来,我都要饿死了……”
碧彤呆愣半晌,都不知自己是怎么跑到厅里取的食盒,心里一个劲叨念,主子莫不是回光返照吧?她若是真的……这边就自己一个人,是绝对忙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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