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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花开-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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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她能真切的感觉出他的极力克制,他甚至不想去伤害她,若不是因为怜惜她,又怎会……他身边不是没有女人,念桃,翠丝……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那次张冠李戴的阴谋,他何尝亲近过哪个?他的态度她不是没有看到,他的心她不是不懂,而今却是更加的……明了。
220盛装出行
可是明了便会有纠结,因为明了总是在暴怒之后,在一切均已经发生之后。
是不是无法挽回了?因为她休了他,当时是多么的正义凛然,而今……一点一滴的想起来,一丝一毫的追根溯源,有多少的怒,便有多少的悔,多少的伤。
不知不觉,已是泪湿满腮。
合上眼,那温存缠绵的呼唤一遍遍的在心底萦绕,有那么几次,竟好像真切的响在耳边。
是他吗?他也同自己一样无眠吗?
自从她回到程府,他一次也没有来过,或许只要他肯出现,她就“原谅”他了。
原谅?终于做了把英雄,终于挽回了面子,终于将她所受的屈辱成倍的返还了他,却为何觉得自己如此可笑?
他一直没有来……是因为失了面子无地自容还是恼她的不解人意抑或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如何解释?男人的自尊总是很脆弱的,可是她和他已经……
是因为这个既成事实而让她耿耿于怀还是因为她根本放心不下这段感情抑或是她真的很希望在某个黎明时分醒来之际看到那修颀如竹的人立于院中冲着她微微一笑……
千头万绪,无从想起。
几回回在梦里见到了,醒来对着的却是更冷漠的空洞。
没有人打扰她,却是无端端的心烦意乱,想要离开这嫣然阁。或许吉祥街的房子是个好去处,本已打点好行李准备去小住几日,临行前又放弃了。
她走了……他来了怎么办?可明明知道他不会来,还是不肯放弃一丝丝希望去等待。
她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了傻子,但无法将自己从这份痴等中唤醒。她忽然更深切的了解了曲乐瑶的感受,哪怕明知无望,却无法说服自己的心,似乎总有个小声音在不知名处默默提醒她……他会来的,他会……
当等待变成一种习惯,人就会变得淡然,而就在这时,朝廷忽然降旨要召见关雎馆所有的教习先生并女眷。
据说是自程府接管关雎馆以来的头一次,这是唱的哪出?
自颁旨之日起,程府就处于一种极其忙碌的兴奋中,尤其是女眷,纷纷商量着如何打扮才能既引人瞩目又不显轻佻,不禁令人怀疑这是接受召见还是准备去选妃。
彼此议论毕竟不保险,生怕别人窃取了自己的巧妙心思,却又心怀忐忑,难以定夺,于是嫣然阁这几日格外热闹,她们先后来嫣然阁讨主意。当然,由于行动过于频繁,难免有撞到的时候,便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掉头却是一记白眼。
程雪嫣烦不胜烦,却又不好不客气的打发了她们。几日下来,只有程雪曼和程雪瑶没有来过。雪曼的心思她知道,只不过况紫辰也好些日子没见了。唉,又是个痴心的女子。至于雪瑶……她那般好强,不知要如何费尽心机的压倒众人。
秦孤岚倒是来过,也没说什么话,只在嫣然阁坐了大半日,似是心不在焉,眼尾的余光却一分不落的瞧她教别人如何打扮。
她也懒得理她,先不说这女人心思如何缜密如何会装可怜,单就在嘉巽园她同傅远山的那一幕就让人觉得别扭。
心高气傲的秦孤岚竟然和傅远山那种她原本看都不会看上一眼的人搅在了一起,不知揣的是什么打算。
终于到了六月初六。
卯时三刻,众女色彩缤纷的立于院中的青石甬路上准备乘轻便马车入宫。
杜觅珍看起来精神爽利了不少,最令人惊奇的是花白的发竟于一夜之间乌黑光亮。
碧彤偷偷告诉她,是幼翠拿梳子蘸了皂角首乌膏染的。
头发对于一个女人果真相当重要,眼下的杜觅珍一身深青色挖云杏黄片金锦绣华衣,配暗红缠枝花刺绣百褶裙,臂绕品红双孔雀绣云金缨络披帛,昂然的凸显了她诰命夫人的身份。反绾髻上金钗金簪成双成对,流苏簌簌垂下,扑扑的扫着脸颊,让人难以观看她的表情。背却是挺得极直,自然威严流露,不禁令程雪嫣回想起初来这个时空所见到的那个被众人环绕浑身极具金属感的女人。
不能不说她是个拥有强大气场的女人,而此种气场具有极大的震慑能力,以致连这段时间因为她的失势而无法嚣张的杜影姿也不觉挺直了身板,做出睥睨众人之姿。她讨好的冲她的堂姐笑了笑,可是杜觅珍却看也没看她一眼。
相比之下,汤凡柔的装扮就素淡了许多,极显谦卑之态,却也不失庄重。
月蓝色鸟衔瑞花立领上衣,配藕荷色暗绣缀珠轻纱半臂,下系翠罗缀银叶子挽纱长裙,半匝宽的绣喜鹊登枝花纹腰带束腰,配深红缠金丝如意结,利落又端庄,再加上一脸和善的笑,极具亲和力。
杜影姿见堂姐不搭理自己,不禁讪讪的,扶了扶斜髻上摇摇欲坠的累珠吊穗金发簪,深吸一口气,继续保持好容易调动起来的威仪。
此番她听了程雪嫣的劝,没有在脑袋上插大把的金光闪闪。衣衫倒是一如既往的鲜艳,玉色云霞衫子,外裹橙黄绸制抹胸,裙子亦是橙黄的高腰石榴裙,还在腰前系了个大大的蝴蝶结,罩一件金红暗花罗衣。除了颜色刺眼,整体效果还不错。
程雪嫣特别注意看了程雪瑶的装扮。
照例是粉红的主打色。玫红的抹胸,上绣粉蓝的美人蕉,镶珠嵌钻,流光闪烁。外罩半透明的水粉轻纱长衣,边均用深一度的粉滚过,泥金勾画。芙蓉色穿蝶百卉八幅裙,风过处裙摆轻摇,甜郁的香气四散飘溢。
不能不说,这身打扮是极尽了心思的,卸去了与其年龄不适合的繁复,如一朵春花含苞待放。果真是女大十八变,仅数日不见,程雪瑶竟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只不过……
程雪嫣的眼睛放在了她那在半透明外裳下若隐若现的玉臂,以及那拉得极低的抹胸,拼命克制自己不要往莺声燕语之处想。
只是她弄得这么诱惑十足的,到底要干什么?
远远的,一朵莹白的云袅袅的飘来。
众人不禁噤声观望。
宽大的裙摆如花绽放,纤细的腰肢如柳轻摆,珠粉的抹胸衬得胸前雪肤吹弹欲破。行动间,有点点星光熠熠生辉,却寻不着出处,唯一清楚可见的便是衣襟处斜开一朵粉白相间的月季花。
这衣服……似是看着有点眼熟。
而当看到来人歪盘一单髻,余发则束一下垂在髻下,髻旁只簪了半圈栀子花并一支碎晶流苏簪子,眉心勾画一朵半开的月季花时,都不约而同的看向程雪嫣,表情各异。
程雪嫣暗地冷笑,难怪她们目光诡异,秦孤岚的这身打扮完全借鉴了自己在听音楼歌舞时的穿戴,只不过粉荷变作月季,再加上她虽然也算绣工高超却远远逊于黎妍,于是那衣裙也不过是徒有其表,难得精髓。况她的表情虽极力显示单纯,眼中却含着太多复杂,也令她原本漂亮的脸大打折扣。于是她虽穿着飘逸袅袅的来了,却无法真正演绎出此衣裙的出尘之姿。
当然,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带着挑剔带着不平的心情去评判秦孤岚的,因为她对剽窃他人成果的人一向无甚好感。而她也不得不由衷欣赏秦孤岚以碎钻贴于眼侧的蝶翅,竟好似生生长出来的一般,直叫她这个高手也自叹不如。只不过秦孤岚竟是不顾她的感受不顾大家的想法穿着改装却仍可被人一眼看出的衣裳来了,还要去面圣,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呢?
“瞧我们孤岚,真好像天上下来的仙女似的!”杜影姿夸张赞道,上前亲亲热热的拉住秦孤岚的手。
程雪嫣差点笑出声来,若是杜影姿知道自己丈夫和这位仙女在林中的鬼祟……她很遗憾因为个人的心情导致那日在程府门前上演的好戏自己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真是太对不起他们了。
如此看来,只有她和程雪曼似乎有些怠慢了这次召见。
程雪曼照例是一身深深浅浅的紫,唯一的隆重标志就是系在腰间的瑰紫色埋金银丝线的腰带,长长的垂在身侧。风过带卷,莹莹闪动。头上除了两只简单的金簪饰物,只簪着她许久以前送的那两朵深浅不一的紫雏菊。
望着那两朵绢花,程雪嫣依稀回到了当初灯下的亲密无间,心底不禁脉脉一动。
程雪曼也感觉到了她的注视,转过头来,对她柔柔一笑,目光中满是赞赏。
其实她觉得自己今天的打扮真是乏善可陈。因为不再是“弃妇”,衣服首饰也取消了曾经的约束,却无心打扮,淡到极致的鹅黄柔纱上衣,葱绿抹胸只缀几朵淡粉樱花,鹅黄底碎花轻罗曳地长裙,只拿一束碧玉丝绦简单束了腰。头发也未绾高髻,只拣了几束卷作环状以嵌玉珠花固定,并简单的点了两朵白兰做陪衬,余发则拢到一侧用芽黄丝带系好。
此刻的她有气无力的摇着一柄轻罗小扇,整个人看起来是一副海棠春睡足的慵懒。
221皇兄如何
的确,以目前的心情,她才不愿去参加什么召见,更没有像任何一个有着意图在此次召见中可以鱼跃龙门的人的打算。
可代真还有那个她至今叫不上名字来的女红先生偏偏说她这身打扮极为别致,优雅又脱俗,看似无意却别具匠心。
结果弄得一群女人斜眉斜眼的扫过来,恨不能将其剥了衣服游街示众。
代真倒是真心实意的赞美的,还走过来仔细打量她的头发,直说这个发型简单舒适又好看,回来后定要教她也弄一个。
发型么……
程雪嫣不觉脸一红。
都怪顾浩轩,那夜只冲着她的一只耳朵使劲,回来后方发现这只耳朵竟足足长出三圈来,虽是过了这么多日,仍与另一只对比鲜明,搞得她根本不敢绾髻才将头发放下盖住“行凶现场”。每每念此,都要攥紧拳头发狠有朝一日定要报仇雪恨,可是……还会有那么一天吗?
代真还围着她左右观瞧,不停的啧啧,时不时飘过来的浓香弄得她心烦意乱。
好在马车终于备好,于甬路尽头欢快驶来。
她就知道在分配如何坐车的问题上又要起争端。
果真,程雪瑶仍旧要独坐一辆。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飞出一句:“这还没等当上娘娘呢,哪来这么大的派头?”
程雪瑶登时冷下脸。
纵然杜觅珍威势不再,可也没人敢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而回顾之际,却是彼此面面相觑,均是一脸无辜。
直折腾到辰时初刻,四辆马车方载着满满的抱怨稳稳的向皇宫驶去。
程雪嫣暗自佩服程准怀的远见卓识,原本是午时的觐见,却让她们一大早的做好准备,看来这一家之主真是不易啊。
耳听得抱怨之声仍不绝于耳,她不禁皱了皱眉头,懒懒的斜靠在车厢上打盹。
同车的程雪曼一直想要找机会同她说话,如此却只得一路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有人小声唤她,原是皇宫到了。
一个穿暗蓝袍卦的小太监掀了锦绣团花车帘恭候一旁。
恹恹的下了车,恹恹的抬了眼……
有那么一瞬仿佛失去了呼吸……
庞大……恢宏……壮阔……都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气势,不足以形容心底的震撼。
骄阳下,琉璃瓦流光飞翠,殿脊鸱吻吞云吐雾,红墙绵延无边无际,绿树掩映摇曳生姿。
朱红金铆的宫门徐徐打开,那一声声喑哑似是鎏金椒图沉闷低吼。
眼前缓缓展开一条由一块块三尺见方的青玉金石整齐铺就的甬路,宽阔平整,两旁肃立着青衣太监,垂首敛眸,肃穆庄严。
一时间静寂无声,只能听见鸟飞过头顶时洒落一两声啁啾。
众人皆被此阵势镇住,直到小太监尖着嗓子提示她们上路才忽的回过神来。
入得宫门,不得妄声高语,不得四处观瞧。
一行女子在太监的带领下低着头,目不斜视,迈着小碎步急急向前,衣裙窸窣环佩玎珰之声撒了一地,徒增紧张。
来之前纵然有什么龃龉,此刻却要牢记不可行差踏错,言多必失,因为极可能只是一个人的一句无心之言却导致所有人的灭顶之灾……皇上召见纵是好事,可是福兮祸所依啊……
程雪嫣头微低,极尽可能不动声色的四下偷看,可也没一会便听得身后小太监一声干咳,急忙收回心神。
真搞不懂怎么会有人处心积虑的要嫁进宫里,这个连喘气都要小心翼翼的地方如何能活得快乐,如此不禁担心起那位儿时好友……梁沛菡,不知此番能不能见到她……
“来了来了……”
前面忽然传来几声欢笑。
她却不敢抬头,只听小太监恭恭敬敬的弯腰施礼:“给皇后娘娘请安,给丽贵妃娘娘请安,给淑妃娘娘请安,给兰嫔娘娘请安,给宋贵人请安,给……”
“行了行了,我们这一大群人都在这,等你一一请安完毕,天都黑了。姐姐,你说是不是?”这是一个快乐清脆的声音,仿佛不带一丝阳光下的压抑。
“兰嫔,你总是这样不懂规矩,小心皇后姐姐罚你……”这是一个柔和沉稳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淡定自若。
“我怎么舍得罚她?皇上也不依啊……”这是一个低沉缓和的声音,稳定笃实,却总好像还带着些许醋意。
“其实是姐姐疼兰儿,又怕淑妃姐姐吃醋,故意把皇上搬出来压她,兰儿不依……”兰嫔的声音极为悦耳,如此撒娇也让人难生反感。
于是皇后便和蔼的笑,众妃也跟着笑。
“兰嫔快别闹了,你不是最想见关雎馆的歌艺先生吗?”
程雪嫣心一抖,怎么刚刚来到这就被人点名要求召见?吉凶祸福,齐齐向她招手。
“这么多人,不知道哪个是……”
那个兰嫔应该是在张望。
一阵香风忽然飘来,紧接着翠蓝色螺纹裙摆在身旁一闪。
她刚紧张得手心冒汗,就见那翠蓝色飘到了身后。
“一定是她了!”那声音快乐叫道:“我听说去年立夏那日歌艺先生一袭白裙惊艳全场……”
看来这人是把秦孤岚当成自己了,不知道秦孤岚现在脸上的表情怎么样……她突然很想笑。
“不对不对,我听说当时衣服上是绣着荷花的,怎么变月季了?”
“再说也犯不着穿着去年的衣服来宫里……”
“对呀……”
“难道是……她?”脚步犹犹豫豫的停住了,似在仔细打量:“也不像,我听说程家大姑娘可是艳冠群芳的……”
程雪嫣忽然觉得厌烦,这群女人像在市场买菜似的对她们挑三拣四品头论足,据说不少妃嫔是关雎馆调教出来的,难道就调教出这等不懂礼貌的家伙?还是自觉自己身份高贵所以才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不过……如果是关雎馆里出来的人怎么会不认得她们?
“哎呀,真是的,要不把菡嫔找来,她不是说自己自小就和歌艺先生相交甚密吗?”
菡嫔?梁沛菡?她怎么觉得这语气中似隐着不屑?
“是啊,要不把奚贵人、宁才人……都找出来,她们一准……”
“何必费那周折?”
这个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清越动听,可是转眼间,一双缁色小马靴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紧接着,一只莹白纤细的手轻轻捏住她的腕,高兴且信心满满道:“一定是她!”
“给馨月公主请安……”
那一直没离开的小太监急忙插了一句。
自打立在这,还没容她们个给皇帝众妃嫔请安的机会,这会得了空,急忙齐齐拜倒。
馨月公主却一把拉起她,亲亲热热的握住她的手,将绛红的小马鞭往跟在身后的小太监身上一丢。
小太监急忙接住收了。
“馨月妹妹……”身后传来一声急唤,是年轻可人一身翠蓝色宫装的兰嫔,似有话说,可是欲言又止。
馨月公主轻哼一声,乜了她一眼,牵着程雪嫣就往前走。
声音开始混乱,有人小声嘟囔:“有什么了不起?到时去和亲,看你还能神气到哪去?”
馨月公主止住脚步,目光凌厉的回视一眼,却见那些个花团锦簇的女人或喝茶或赏花,有的同关雎馆的先生小声说话。
唇边现出一丝冷笑,僵硬的转过身子,继续前行。
程雪嫣的手被攥在一只透着冷汗的掌中,木偶似的跟着走,也不知她要把自己带到哪去。
这应该是皇宫里的花园吧,真够大的,走了这么久,那群妃嫔都看不见了,眼前却仍是鲜妍竞放,蜂舞蝶忙,假山青翠,凉亭玲珑,水波潋滟,槛曲楹红。虽是美景,却勾不起好心情,且不说身边这个天之骄女让人难以捉摸心思,就是刚刚……唉,皇帝的家也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我皇兄可还好?”
她正胡思乱想着,冷不防馨月公主转了头,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她。
不愧是天潢贵胄,这馨月公主看去也只十七八岁,容颜瑰丽,且有着平常女子没有的器宇轩昂,真的如中天朗月,光华四射,令人不敢直视,笑容却柔和明媚,亲切动人。
她却是懵住了,不知道公主在问什么,皇兄?皇上?她还没有见过,怎么知道他好还是不好?可也别说,去年秋天在城墙送三军出征时也远远的看过一眼,可是……莫不是她想听听“群众的心声”?
“呃,那个……嗯,皇上英明神武,治下有方,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公主噗嗤一笑。
也幸得这般一笑,否则她真不知要如何继续歌颂赞美下去了,可是她为什么笑呢?
那双晶亮的眼睛笑意微微的看进她的眸子,似乎要从里面发掘出点什么。
她突然感到不安,这种感觉很像是……
看出她的不自在,馨月公主收回目光,负手而立,煞有介事的叹了一口气:“我那皇兄啊……”
这站姿,这神韵,这叹息……她忽的有些恍惚,仿佛看见……
公主蓦地转过身来,狡黠一笑:“是不是总有些事所有人都知道却只有当事人蒙在鼓里?”
222故人重逢
如果说她刚刚还有一丝清醒的话,这工夫是真的被蒙在鼓里了,还捂了几层大棉被。
公主蹦过来,胳膊穿过她的臂弯,亲亲热热的挽着她:“我给你讲个故事……许久许久以前,天神的一个儿子偶然路过一个花园,无意间向下望了一眼,却被一朵小花勾住了心神。若说那花有多美倒也不见得,因为百花争艳,各有千秋,可它却是那般惹人怜爱,让人不忍离去,只怕一个转身之际,它便会凋零于风雨中。于是天神的儿子就守在花旁,一直守着,竟忘记了岁月的流逝,忘了自己是天神之子,甚至有一天,天神要召他回去继承王位,他都放弃了,他怕自己走了,小花便会凋落,而他再难寻它的踪迹……”
“他为什么不把花带回去?”不难听出此中暗喻,她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句。
公主看了她一眼,目光闪过一丝无奈和哀伤,竟是那般熟悉……
“是啊,为什么不带回去呢?”公主似是自言自语:“是因为那朵小花不愿离开故土,还是也如他守候着它般等待着什么……我不知道,因为天神的儿子从来也没有问过,他只是傻傻的等着,等待那清高淡雅的小花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这是个有着淡淡忧伤的故事,以至于公主的声音停了许久,二人再无他话,只看着蜜蜂蝴蝶穿梭花丛。
公主笑了笑,笑容竟是与她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成熟,忽而又换做调皮:“我听说大姑娘休了顾太尉的三公子?”
程雪嫣飘荡在淡伤中的心神忽的回转,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这个公主很是莫名其妙,刚刚见面就对她异常亲热,还讲了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故事。说她单纯,她的所作所为总像是意有所指,说她有城府,可是她的眼中是如此明澈,就像……
奇怪,今天她怎么会屡屡想起那个人?他已经离开半年有余了,如果不算上在沸塘江边的偶遇……那个人是他吗……
“大姑娘打算今后怎么办呢?”
公主如此直接总是让她有些应接不暇。
“大姑娘,如果你是那朵小花你会怎么选择?”
公主绝对是个问题宝宝!
她微屈了屈膝,很婉转的回绝了一切提问:“但不知公主为什么会提起这些?”
“你可能还会想为什么我和你从未谋面我却知道你就是程府大姑娘?为什么我们素不相识我却会拉着你说这些?因为……”她的目光在那件鹅黄柔纱衫上停了停,忽然神秘一笑:“因为那个故事……”
程雪嫣都要被她绕晕了,这馨月公主是不是平日里闲得无聊才要拿她取乐?
“我才没那么无聊呢……”公主倒像是能看懂她的心事:“我就是对你一见如故,因为……”
眨眨眼,忽然做惊恐状:“不能说了,否则皇兄又要不理我了……”
苦恼一阵子,又乐了,小嘴叭啦叭啦:“其实无聊的是她们,那群女人,你千万不要理她们……”
于是接下来程雪嫣得知了皇帝苦恼的家事。这后宫妃嫔大体分为了两个帮派,一派是为了巩固皇权与权贵的联姻,纯粹的千金大小姐,一派是在关雎馆接受教育的经选拔入宫的女孩子。因为后者多才多艺,所以比较得皇上欢心。可是后宫的女子哪个不想上位?于是双方经常明争暗斗,频频较量,不过前者虽出身显贵,却只会骄纵,即便有出自关雎馆的,亦无甚出类拔萃的才学,难免自惭形秽却又不肯认输。此番就想借皇上召见这一事想要临时抱佛脚学上一两招,而眼下能够尽快上手的只有歌艺,且程雪嫣一歌动帝京的事早已流传开了,所以……
“你可不要理那个兰嫔,”馨月公主撇撇嘴,愤愤道:“也不知皇兄怎么了,突然将个刚进宫的兰才人擢为兰嫔,难道是因为她的表舅舅是御史王迁?你别看她撒娇耍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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