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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水青烟半水寒-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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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阳抬眼看去,竟是紫凌,去而复返,一脚将恪离剑踢飞。
紫凌一脸震惊:“冰阳,你这是作甚?”
冰阳闭上眼睛,疲倦地道:“你既走了,就不要回头。我的生死,从此与你无关。”
紫凌瞪大眼睛,不解地道:“什么生生死死的,你不会是疯魔了吧?”
冰阳挣扎着站起来,转过身去,不再看紫凌。
紫凌刚想继续追问,突然发现周围异变陡生。
本来寒风凛冽的雪山,突然变得闷热不堪。
这种感觉,紫凌实在太熟悉了。
在太白山,地火喷薄之日,就是这样的情形。
紫凌突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惊恐。
自己曾经亲眼看到冰阳在地火中坠落,那种痛苦,是刻骨铭心的。
紫凌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紧紧抓住冰阳。仿佛害怕下一刻,冰阳就会消失在地火之中。
紫凌结结巴巴地道:“冰阳,快走,地火怕是要爆发了。”
冰阳却猛地甩开紫凌的手。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你和英纵走吧。三年前,我就应该死在这地火之中。偏偏我心有不甘,挣扎求生,只为苦苦追逐那镜花水月。如今费尽心思,兜兜转转,结局还是一样。真是可笑。”
就在此时,雪山山崖一侧,突然腾起巨大的火光。
那种融化万物的热浪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瞬间将数人包围。
紫凌心中大急,不顾一切地再次去抓冰阳。
却抓了个空。
冰阳决然地向着山崖跑去。
然后,纵身跃下。
没有一点犹豫。
没有一丝留恋。
“不!”紫凌高喊,嘶声力竭。
紫凌狂奔到山崖边。
山崖之下已经一片火海。
哪里还有冰阳的影子?
“不!”紫凌双手蒙住了自己的脸,泪水夺眶而出。
为什么?
经历了那么多磨难,才能重逢。
最终还是要离别。
而且是诀别。
冰阳带着恨离去。
哪怕历经轮回,是不是也永不复相见?
周围那么热。
但是紫凌觉得自己的心,如同跌入了万年的寒冰。
失而复得的狂喜,还历历在目。
转眼之间,就是这得而复失的锥心之痛。
自己明明是赤子之心。
为何要陷入无穷无尽的坎坷折磨之中?
紫凌只觉得胸中愤懑难平。
殚精竭虑,却是一场空。
罢了罢了。
紫凌突然觉得很累。
这一世世红尘,哪一世不是爱别离,求不得?
这一场场恩怨,哪一场不是无中生有,庸人自扰?
斯人已去。
那自己的这些恩怨情仇,也就该尘归尘,土归土了吧?
紫凌突然笑了笑。
冰阳那纵身一跃,想来是何等洒脱自在。
从此了无牵挂。
紫凌笑着点点头。
她自言自语地道:“冰阳,原来,还是你想得通透。这些苦心孤诣,纠缠俗世,倒不如坦荡荡,决然离开。”
紫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山崖边。
那火红耀眼的一片火海。
只要纵身一跃,便是解脱。
紫凌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脸上浮现出笑意。
她向前慢慢迈出最后一步。
但是,紫凌突然睁开双眼。
她的脑中,灵光一闪。
仿佛有个模糊的影子,在她的心中盘桓。
那个模糊的影子,究竟是什么呢?
似乎很重要。
紫凌费力地思索起来。
对了。
是歌声。
紫凌屏住呼吸,静静聆听起来。
那似有似无的歌声,时远时近。
仿佛是幽怨的女子在低泣。
这歌声,好生耳熟。
地火来临,竟还有人,有这闲情逸致,在此吟唱。
紫凌眼中却闪过厉色。
她猛地转过身,抽出无愁剑,一跃而起。
转瞬之间,无愁剑的剑尖,就刺到了一人的咽喉之处。
白皙如玉的脖子上,立即出现一个豆大的血痕。
而那如泣如诉的低唱,立即停止了。
周围的闷热一扫而空。
哪有什么地火?
只听见紧那罗戏谑的声音传来:“为什么不杀我?”
紫凌冷声道:“大师好手段。大师想致我于死地,我却不想徒增杀孽。”
紧那罗冷哼一声:“即使你从那山崖跳下去,也不会死。最多是回到金刚地狱之中。”
紫凌咂咂嘴,露出不满的表情:“山崖那么高,我跳下去,不残也得变成丑八怪。”
这时,却听到冰阳幽幽的声音传来:“生死之际,你却还在担心自己的美貌。”
紫凌转过身来,只见冰阳正站在自己身后,面色苍白,却依旧笑意温暖。
紫凌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扔掉无愁剑,一把楼住冰阳的脖子。
搂得那么紧。
简直要把冰阳活活掐死。
紫凌哭得悲天动地。
而冰阳也紧紧抱住了紫凌,红了双眼。
两人就这样纵情痛哭了许久。
紫凌抽泣着低声道:“你没死。”
冰阳嘴角勾了勾:“我不会死。”
他又在紫凌的耳边低语道:“我们要同生共死。”
“好。”紫凌也轻声应道。
冰阳继续道:“傻瓜,所谓擒贼先擒王。这二人之中,那个摩呼罗迦才是最厉害的。你怎么跑去抓紧那罗?”
紫凌抬起头来,深以为是地点点头。
于是她抹了一把泪眼,转身就要去寻摩呼罗迦。
结果冰阳已经抢先一步。
恪离剑已经架在了摩呼罗迦的脖子上。
这时却听到紧那罗尖利的惊叫声传来:“不,你们不要伤害他。”
紧那罗惊慌失措地尖叫着,仿佛瞬间崩溃了。她语无伦次地说:“他不能死。他不能死。我放你们离去。你们不要杀了他。”
紫凌有些奇怪紧那罗的激烈反应。
于是紫凌柔声安慰起紧那罗来:“您放心。我们不会杀摩呼罗迦大师。”
谁知,冰阳却重重叹了一口气,涩声道:“大师,我们无能为力。因为,摩呼罗迦大师,已经死了。”
紫凌大吃一惊,慌忙跑到冰阳身边。
她定睛一看,果然看出端倪。
那摩呼罗迦大师,虽然面容沉静,双眼微睁,但是他的双眼,却呆滞无神。更诡异的是,摩呼罗迦的皮肤,异常苍白,一丝血色都没有。
紫凌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探了探,随即滋溜一声躲到冰阳身后,恐惧地道:“那,那个摩呼罗迦大师,真的没有气息了。”
冰阳眉头紧锁,也一脸困惑。
紫凌很尴尬,磨蹭着走到紧那罗面前,低着头道:“大师,都是我们的错。也不知道我们怎么就把摩呼罗迦大师给杀死了。你若要替他报仇,我们,我们绝无怨言。”
紧那罗仿佛没有听到,只是呆立在原地。
良久,才听到紧那罗悲凉的声音传来:“我不会怪你们。摩呼罗迦,他已经死了很久了。”
紫凌一听,顿时吓得面无血色。
她结结巴巴地道:“死,死了很久了?那,那刚才,是谁在与我们缠斗?”
紧那罗叹了一口气,幽幽道:“这只是一种秘术。是我的歌声,在操纵他。”
冰阳也走过来,一副大彻大悟的表情道:“原来如此。也是你的歌声,让我们出现幻象?”
“正是。”紧那罗点点头:“我的歌声,可以让你们看到自己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最恐惧的东西?”紫凌眨眨眼睛道:“那么,我们每个人看到的幻象,都不一样罗?”
紧那罗没有说话,只是疲倦地点点头。
“哦。”紫凌恍然大悟般地对着冰阳说道:“冰阳,难怪刚才你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还差点用恪离剑自杀。我的天。幸亏本女侠及时阻止了你。我简直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冰阳想起刚才的一幕,心有余悸。他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冲着紫凌道:“救命恩人,我此生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切。”紫凌不以为然地一嗤:“快说说,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能让你要死要活的?”
冰阳的脸红了红,低着头扭捏道:“我看到了漫天的青纱。”
“我不相信。”紫凌瞥了瞥嘴:“青纱就能把你吓成那样?”
冰阳的头更低了。他声细如蚊地说:“我,还看到,你同英纵走了。”
紫凌一愣,转瞬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半天,紫凌才凑到冰阳面前,仿佛抓住了冰阳的软肋般道:“原来,你怕英纵。”
冰阳的脸白了白。他一把抓住紫凌,不甘示弱地道:“那你呢?你看到的是什么?”
紫凌回想起刚才的事情,露出惊恐的表情。她吸了口气,说道:“我看见,你又掉到地火里去了。”
冰阳紧紧地盯着紫凌看了好一会儿。
他突然一把抱住紫凌,喃喃地道:“原来,你怕我。”
紫凌一把推开冰阳,恶狠狠地道:“我是怕你死了,我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冰阳勾了勾嘴角,也不说话,只是温柔地望着紫凌。
只听到紧那罗的声音传来:“你们已经破了我的幻阵。你们可以离去了。”
冰阳转过身,看了看一脸落寞的紧那罗,说道:“大师,您让我们离去,是因为不想看到我和紫凌得了圆满是吗?”
紧那罗的脸色一青。她有些不自然地道:“胡说!你们的事情,与我有什么相干?”
冰阳却步步紧逼地道:“您刚才对我们痛下杀手,是不想得见,他人圆满。您不愿他人圆满,是因为,您自己,未得圆满。”
紧那罗竟然步步后退,最后跌坐在地上。
紫凌有些于心不忍。她拉住冰阳,说道:“紧那罗大师必定有什么苦衷。你不要为难她了。”
冰阳叹了口气,神色一松,正色道:“佛法宣扬悲天悯人。希望大师您放下执念。”
只听到紧那罗冷笑道:“放下执念?说得好轻松啊。”
紧那罗斜着眼睛瞟了紫凌一眼,满脸愤恨:“圆满?有些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洋洋得意,炫耀圆满。而有的人,费尽心思,千折白转,还是形影相吊,求之不得。这个世界上的不公平,是那么鲜血淋淋,触目惊心。为什么我还要心平气和,假装洒脱?”
紫凌有些不服气:“大师,其实,我和冰阳的圆满,得来也是颇不容易的。”
紧那罗冷哼一声:“不容易?你不过是无病呻吟。”
紫凌刚想分辩,只听冰阳道:“大师,生离死别,本是无可避免的自然法则。您是因为摩呼罗迦大师的离去,而心存怨念?”
紧那罗摇摇头,神色有些无奈地道:“离去?不。他从来没有靠近过,又何谈离去?”
紫凌试探地向紧那罗凑了凑,温言道:“大师,既然怨念是因他而起,你不如,跟我们讲讲他的往事可好?”
紧那罗的目光变得黯淡,语气反而柔和了些:“我第一次看见他,是在清阳宋先生的学宫里。
………………………………
第八十五章 仰望,孤且寒
当时宋家五姐妹'28',才华斐然,在中原名声大噪,甚至进了皇宫做了女先生。因此好多富庶人家,都将孩子送去宋家学宫。为的便是一朝所成,光宗耀祖。
但是我去那学宫,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因为其实我家里,根本算不得富庶。
家里几亩薄田,勉强度日。
父母从牙缝里,省出了高昂的学费,将我送去宋家学宫,只为了给我谋个好姻缘。
若是认识一二个富贵人家的公子,便有机会,飞上枝头。
若是我飞上了枝头,家里对我的投资,便是物超所值。
因此,我父母的如意算盘打得刷刷响。
而我,只能穿金戴银,矫揉造作。
戴着不可一世的假面具,却怀揣着蝼蚁般的自卑。
先生讲了些什么,书中写了些什么,我统统都不关心。
我的光阴,基本上,是用在了呼朋唤友,左右逢源上了。
我的歌喉婉转,常常以歌会友。我的歌声,让人如痴如醉。
我的身边,很快周旋了不少的公子哥。
我忠实地履行着父母的嘱托,期待着被一场财富地位悬殊的婚姻砸中,来改变自己和家庭的命运。
其实就是把自己像猪肉一样卖出去。
我有点羡慕猪肉。
至少被卖得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而我的被卖,却只能遮遮掩掩,矫揉造作。
这种感觉,让我无比的痛苦。
但是,痛苦,有时候,就像华佗的麻沸散一般。
痛苦得久了,反而麻木了。
于是我就如此浑浑噩噩,一边痛恨自己的不堪,一边变成自己痛恨的人。
九月的一个清晨,我被父母租来的马车,送到学宫门口。
我步若莲花地走下马车,一抬头,正看到朝阳,照到一个人的脸上。
那个人,站在台阶上,身量很高,异常的苍白。
阳光在他的脸上,明晃晃的。
那束光,仿佛从他的脸上,照到我的心里去了。
我突然一阵眩晕,呆立在原地。
身旁的小丫头阿巧见我神色有异,适时地提醒我道:“这位公子,是城中江员外的独子江羡。江家田产众多,生意更是做得红火。好多银号、布庄,都是他们家的。妥妥的是个金主呢。”
听着阿巧将江公子底细,分析得像是柜台上的货物一样清晰明朗,我反而不觉得高兴。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眼中,每个人都要待价而沽。
阿巧见我仍然呆在原地,不为所动,有些着急。她低声道:“小姐,江公子今日刚入了宋先生的学宫。你上去攀谈攀谈,给他留个好印象?”
想我平日里,巧笑盼兮,明眸善睐。对付这些个享受着祖荫,便洋洋得意,产生些许自己也是了不得人物的寄生虫,还不是游刃有余?
但是我并没有翩然上前,开始一场筹谋之中的邂逅。
我突然忐忑不安,犹疑不决。
我开始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始终没有迈开一步。
在我眼睁睁的注视下,江公子终于转过身,消失在晨曦深处。
我对自己错失良机而感到遗憾。
但是心中,却升腾起一种让人费解的感觉。
一种满满当当的感觉。
而不是以前那种空落落、昏昏然的感觉。
不管是惶恐,还是遗憾,抑或是苦涩,都让我感觉到自己是真真实实存在的。而不仅仅是那梦想着不劳而获,卖女求富的父母手中的一颗棋子。
更何况,这些惶恐遗憾苦涩之中,还隐隐藏着一丝期冀,让我甘之若饴。
于是,目送着江公子离去的背影,我怀揣着这一腔复杂的情绪,走进学宫。
学宫中早已嘈杂不堪。
众人纷纷扰扰,脸上稚气未脱,却难掩追名逐利的欲望。
我的目光,却一下子落到了安安静静,坐在学宫一隅的江公子身上。
他安静得有些冷漠。
周遭热热闹闹,他却仅仅冷眼旁观,既不逢迎,也不动容。
偏偏这副如同冰山般拒人千里之外的容貌,让我仿佛着了魔一般。
我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这冰山。
而偶尔碰到冰山无意间扫过来的目光,又会让我惊恐不安。仿佛被人洞悉了内心深处的秘密一般,我只能慌乱地隐藏自己的眉眼。
更让我不安的是,我的在意,逐渐演化出种种诡异的错觉。
我总感觉自己的局促,自己的心思,已经被冰山洞悉。
他仿佛开始注意我,观察我。
他的目光,似乎织成了一张密密实实的网,把我牢牢地控制在其中,让我无处遁形,让我坐立难安。
虽然我困惑于现实和错觉,但我竟然不敢上前去找冰山问个明白。
任我如何巧舌如簧,任我曾经怎样八面玲珑,在冰山面前,我竟然张口结舌,手足无措。
但凡付出真心,便是卑微的开始。
我无法抑制自己的惶恐,只能拼命地躲闪冰山。
岂知一日,我在学宫落座之后,便谨慎地环顾四周,暗中观察冰山的动向,却惊异地发现,冰山正在我身后,正襟危坐。
我的脸一红,心中狂乱起来。
难道他果真看破了我这拙劣的隐藏,所以前来戏谑?
我战战兢兢,等待着他的发难。
岂知,我等了许久,身后的冰山却并无动静。
我等得心中焦急,终于鼓足勇气,扭过头去,望着身后的冰山。
冰山的脸,依然仿佛笼罩着一层寒气。他低垂着双眼,正沉浸在面前的书简中。
我的困扰,似乎丝毫没有对他造成困扰。
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模样,我有一丝气恼。
我清清嗓子,尽可能地让我声音柔美婉转:“江公子,你在看什么?”
冰山终于抬起头来,他望了我一眼,脸上却露出犹豫的表情。他问道:“这位小姐,你可是在同我说话?”冰山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扭捏道:“我初来乍到,识人尚浅,敢问小姐芳名?”
他竟然不知道我的名字!
他既然总是在暗中观察我,为何竟连我的名字都不知?
看来,那些所谓的观察和在意,果真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我好不失落。
冰山见我没有回答,有些困惑。他提高音量道:“小姐的名讳是?”
我回过神来,喃喃道:“我姓陆,单名一个梅字。”
冰山点点头,仿佛没话找话般地道:“陆小姐是喜欢梅花吗?”
我挤出个勉强的微笑,说出句没头没脑的话:“正是。你喜欢梅花吗?”
冰山一愣,颇有些进退两难,大概出于礼貌,他竟笑了笑,答道:“我也喜欢。”
此话一出,我们两人都觉得尴尬,于是再无多言。
打那以后,我便是将冰山躲得更远了。
偶尔狭路相逢,我也是缩了脖子,或者顾左右而言他,故作无视状,匆匆避开。
先生堂课的间隙,我总是看见冰山,站在荷塘的连廊处,背影孤寂而落寞。
这时,我总是有莫名的冲动,想要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轻松地说:“喂,你知道吗?我甚悦你。”
但是,这个想法,只是一遍遍地在我的脑中盘桓,折磨着我。
我知道自己不会踏出那一步。
既然是做生意,那就将自己卖给个没有感情牵绊的人为好。
但凡对人敞开真心,便会轻易地受到伤害。
除了自卑,我的退缩,大概是一种自保吧。
虽然我苦守着退缩,但我知道,终有一日,会有其他人,出现在他的身边。
这一日,果然很快到来。
不久,冰山在荷塘的背影旁边,多了一个身段婀娜的女子。
女子唤作梁寒玉,也是宋家学宫的学生,据说是冰山的同乡,性情活泼,面容娇美。
更重要的是,这梁寒玉,将冰山奉若神明,如胶似漆般黏着冰山,处处如影相随。
冰山仿佛也颇钟爱此女,一改平日森然的寒气,竟也有说有笑。仿佛天神,沾染了人间烟火。
于是,我便被迫陷入了,围观此二人浓情蜜意的旋涡之中。
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是我依然被伤得无以复加。
我的心,像是出现了一条伤痕,而且,永不能愈合。
我的所见,都是这条伤痕上的一把盐。
冰山身旁的女子,无论样貌、家世,都比我强。按照常理,我应该能彻底死心了。
可是,我却偏偏放不下。
我形只影单,再也提不起兴趣,与别人逶迤周旋。
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被我挥霍,暗自神伤,浑浑噩噩。
这种折磨,我以为将无穷无尽。
谁知,一年之后,便戛然而止。
。
。
那日我的马车,刚到学宫门口,竟然遇上了冰山和梁寒玉。
正所谓,冤家路窄。
我的目光游离躲闪,仿佛在找寻可以躲进去的地洞。
我的表情细微,却足以吸引梁寒玉。
大概是女人敏锐的危机感,让她将我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之后,她突然娇俏一笑,竟向着我的方向款款而来。
我一惊,不由得连连后退,差点跌倒在地。
梁寒玉莞尔一笑,有些嘲弄地道:“陆梅,你怎的如此慌张?你很怕我吗?”
我吞吞吐吐道:“怎会怕你。你多心了。”我艰难地笑了笑,岔开话题:“寒玉,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寒玉突然将身后的冰山拽了过来,亲昵地挽住了冰山的手。她又挑衅般地望着我,露出胜利者般的高傲神情道:“江羡邀我去他府上做客。据说,江府是这清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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