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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剑仙-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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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停了,日光明媚,拢住一山水色。

    一汪溪水蜿蜒,水波漾荡,倒影层峦叠嶂,两岸草木枯萎,,许是着竹林间中围着的那棵槐树有些蹊跷,这些古竹越发的葱郁。

    现在是寒冬腊月,都说山下槐花七月开,老槐树却常年盛开雪白的槐花,寒冬也好,暖春也罢,满树的苍翠在微风婆娑下,惊落一地雪花白。

    陈安之负手而立,站在纷纷花雪中,凝望着树巅。

    他沉默了许久,脸上带着的惘然逐渐收敛,道:“沐春?”

    安静极了,细风吹进茂密的枝叶里了了痕迹,透着细微的沙沙声。

    陈安之静立了许久,最后无奈地苦笑道:“小家伙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老槐树悄无声息。

    或许是凡尘事太多,又或许是为了避开些什么,陈安之伸手摸向腰间的酒葫芦,抬起手臂,灌了口白水。

    “看来,还是要去远山宗走一遭。”

    陈安之眯起眼睛,狭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倒要看看,五千年前被灭宗的山门,你为什么还要重建。”
………………………………

第一卷  人间有清风 第四章  履霜坚冰至

    陈安之活了很久,其实也不算太久,他醒着的两千年,还有睡去的三千年。

    哪怕如此,在他醒着的时代,也远远算不上长,五千年的时间,比不上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可若是论剑道,陈安之自信三千年前天底下没有能接住他三剑的人,三千年后的今天依然没有。

    哪怕说起他听到就头疼的书之一道,也远超很多读书人。

    所以他很自信,自信能够应对这世间任何事情。

    只是现在,他慌了,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有很多不擅长的事情,比如说此刻悄无声息的槐树,比如说那个不知去哪儿的沐姑娘。

    三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偏偏是沧海桑田,天换了天。

    曾经的九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他赖以生存的剑道,也因着大道根基的破碎而荡然无存,陈安之再也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剑仙。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通到再也不能更普通的凡人。

    陈安之狠狠攥紧剑柄,眸中有光明灭不定,他走到老槐树前止步,犹豫着将手搭在树干,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树皮,终是叹了口气,阖上双眼。

    有白色的槐花落下来,撑在肩头,他轻轻拈起一朵,放在手心。

    “你干嘛吵醒我?”有奶声奶气的声音恍然从头顶传来。

    像是午后的风吹动门廊的风铃,扰乱清梦,又像是第一滴雨落入湖泊,惊起一圈圈的涟漪,陈安之瞳仁一阵紧缩,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小女孩穿着单薄的衣物坐在枝干上,小脚丫悬在空中轻轻晃动,她如粉雕玉琢一般,晶莹的肌肤隐隐有光华流动。

    只是此刻,这个小女孩气呼呼的嘟着嘴,像是对打扰了她睡觉的人尤为不满。

    “沐春。”陈安之呆在原地,怔怔看着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小家伙。

    风安静了,云也安静了。

    这一瞬间似乎过去了很久,陈安之就站在那里,久别重逢的感觉让他手足无措。

    小女孩歪着头,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似黑玛瑙一般璀璨,见到底下的人儿没有说话,更是有些生气,她轻车熟路地抱着树干,刺溜一下子就滑了下来。

    “喂喂喂,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礼貌!”小家伙气呼呼地走到陈安之面前,举起手拍了拍他的手臂,不满道。

    她的视线投向上方,这个身着白袍的男子束发而不别簪,五官俊朗非凡,眉宇间带着几分坚毅,又有着几分淡淡的疲倦。

    按道理来说,对着打扰自己睡梦的家伙,小女孩应该会厌恶才对,但她却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让人想要亲近的气息,很熟悉,就像是冬日里温暖的太阳一样。

    “小沐春。”陈安之把手轻轻搭在小家伙的脑袋上,目光柔和。

    “你是谁呀?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小沐春歪了歪脑袋,全然没有方才的火气,满脸奇怪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陈安之闻听此言,心里五味俱全,有酸涩,有惆怅,正如老道说的,小沐春的身体出了些问题,她的记忆似乎是出现了一些空白。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小沐春。”陈安之满口苦涩。

    “我不认识你,但是你身上的味道好熟悉。”小沐春身体顿时一颤,伸出一双小手,去摸他的脸颊,怯怯的问道:“我··好像认识你···”

    “可是我睡了好久,我睡了一年,两年····”

    小沐春低下头,小手攥成拳头,一根一根再摊开数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变得哽咽起来,她仰着头看着陈安之,充满了疑惑,泪水不断地打转,“我好像生病了,忘记了好久,没有人陪我玩,也没有人理我,所以我就一直睡,一直睡,然后我就听到有人在喊我,然后我就醒过来了,然后我就看到你····”

    小家伙抽泣着,一双噙满泪水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陈安之,她梳着羊角辫,不曾有改变,就像是三千年前一样。

    “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抬起小手在脸上抹了抹。

    这些话语像是一根根针扎进陈安之心中,让他自责而又心痛,三千年前那个姓何的小家伙把小沐春交给他,可他却把小沐春弄丢了,过了这么多年才找到。

    陈安之深呼吸一口气,将小沐春抱起,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小沐春,你···。”

    “我睡了好久,可现在还是好困。”小沐春苦着脸,紧紧抓着陈安之的一截一角,生怕一松手就会消失不见,道:“我好困啊。”

    小家伙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的摇摇脑袋,似乎怕自己突然就睡着了。

    “那就继续睡吧。”陈安之把腰间的长剑横在小沐春面前,一只手轻轻摸着小沐春的脑袋,语气柔和像是在哄着自己的孩子,“回来吧,沐春剑。”

    小沐春乖巧地点点头,伸出手搭在剑鞘,身子渐渐变得虚幻近乎透明,宛若天上星光洒落凡尘。

    微风轻拂,扰乱满树婆娑,寒冬的老槐树渐渐枯黄,一片片枯黄的树叶混杂着白色的花雪在风中簌簌飘落,干枯的枝杈刺向长空,就像是山顶升起的一抹金色剑气,要把这浑浊的天地斩开。

    马蹄声响起,细碎如天边繁星入水,驶过碧水上的桥,过了红墙,过了青石路,过了万重门,过了后左门。

    沐如意挑开门帘从车辕处跃下,洛雨责备的声音在身后紧跟而来,少女调皮的吐了吐粉舌,抖抖衣袖稍作整理。

    洛雨下了车正看到沐如意这般姿态,也是无奈摇头,对沐如意是没有丝毫办法,自幼就被送往远山宗修道,对于宫中规矩礼数自然有些不太在意,不过好在此时也无他人看到,洛雨也就没有说些什么。

    走过了后左门,迈过十八梯,走过光滑如镜的白玉石路,眼前豁然,这里自成一方天地,说是一处小洞天也丝毫不为过。

    小天地里有山有水,山是小山,没有连绵起伏的山脉,没有巍峨陡峭的悬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山头。

    水是小河,碧水长流,绕着山脚流淌。

    山脚下是一方空地,郁郁葱葱的竹林中,坐落着一栋三层竹楼,映衬在山水之间,就像是清风陪明月,灼日下树荫,相得益彰,叫人一眼望去就心生欢喜。

    “这竹子一旦抱团成势,还真是长得旺盛。”沐如意撇了撇嘴,脸色古怪。

    听到沐如意略有不满的话,洛雨掩嘴轻笑,“毕竟是东平海的蓬莱神竹,自然不是平常的竹子能比的呀。”

    尤其是说到蓬莱,洛雨语气有意重了几分。

    “哼。”沐如意愤然跺了跺脚,显然被这几个字气到,快步往前走去。

    三州五地有七大国,五圣地,四神海,而大梁王朝正是坐落在中土豫州三大国之一,俯瞰三州五地的百万里山海辽阔版图,也只是小小的一块。

    东平海,位列四神海之一,与大梁毗邻,以盛产各种妙不可言的神木秀竹,为仙家修士所器重。

    而这其中,自然以蓬莱仙山的神竹最为让众仙家神往。

    沐如意抬起秀手,轻轻扣门,柔声唤道:“父皇,孩儿来请安了。”

    只听闻竹屋里传出一声冷哼,有道充满威严的中年男声传来。

    “请安?请的是哪年的安?去年还是今年?”

    沐如意轻咳一声,柳眉微微挑,抬起手又轻扣门扉,用略有撒娇的声音道:“父皇,孩儿知错了。”

    门开了,这是一间书房,檀木做的桌椅,大梁皇帝正端坐在椅上,手中捧着一卷书,满脸无奈地看着讪笑的小女儿。

    大梁皇帝在所有儿女中最疼爱的是年龄最小的沐如意,这也间接的造成了沐如意完全不把宫中礼数当回事儿,虽然大梁皇帝也因此头疼,但是小女儿三年才从远山宗回来一次,嘘寒问暖还来不及,哪里舍得因为繁琐的规矩而责备她。

    沐如意坐在对面,滔滔不绝,将这山上三年各种惊险奇遇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还有自己在大梁京城体验寻常百姓生活的感受,当然这其中自然把陈安之的存在给忽略过去。

    大梁皇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女儿兴高采烈的样子,溺爱之色溢于言表。

    待她讲完之后,大梁皇帝放下书卷,微微点头,道:“化五魄,看来你下次下山就能到达凝魂境了。”

    沐如意嘿嘿笑道:“我师父说我最近三年不要急于破境,要把剑意精炼之后,再考虑破境之事。”

    “跬步以至千里,掌教真人这般说,自然是有道理的。”大梁皇帝点头赞同道:“你此番下山,你师父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沐如意把手臂撑在桌上,双手捧着粉嫩的脸颊,思忖片刻,道:“我师父只让我带了一句话。”

    “他说,万里长城外困兽,不闻暖春,履霜坚冰至。”
………………………………

第一卷  人间有清风 第五章  清江一醉,缠梦不归

    万里长城外困兽,不闻暖春,履霜坚冰至。

    大梁皇帝带着沐如意走出竹楼,漫步小石径,竹林葱郁,小径深幽。

    “父皇,孩儿不懂。”沐如意敏锐发现大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虽然只是如蜻蜓点水,很快就一掠而过,但她还是细心察觉到了。

    注意到这一点,沐如意低敛眉眼,睫毛微微颤动,若有所思道:“下山时我追问过师父这句话什么意思,可师父他缄口不言。”

    大梁皇帝笑了,看向沐如意,露出一抹慈爱,“有些事,现在告诉你有些为时尚早。”

    沐如意止住脚步,贝齿轻咬粉唇,“父皇!孩儿已经长大了。”

    大梁皇帝转过身,习惯性的伸出手想去摸木如意的脑袋,却突然愣住了,细细碎碎的光线透过树叶缝隙,洒落下来,他下意识眯起眼眸。

    三年前,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脸颊还有些婴儿肥,个头也不过才到自己胸前,而今已褪去婴儿肥,身材长挑,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微风吹拂着挺秀细长的翠竹,婆娑起一片苍翠,惊落一地窸窣的沙沙声。

    大梁皇帝突然开口道:“你可记得山上一直流传的口诀?”

    “当然记得。”沐如意脱口而出,“除心尘,化六魄,唤七魄凝三魂,三魂六魄叩仙门,问仙人。”

    这口诀对应着三州五地的境界划分,人生来道心蒙尘,若想踏上仙路,须除心尘,这也是最为基本的一步,若是除了心尘达到尘心境,也就初具修仙之资。

    再往后便是化魄境,人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

    化魄境的修士可御剑而飞,乘风而上,达到手脚通天彻地,举手抬足皆法术的境界。

    化七魄而凝三魂,即是凝魂境,唤天,地,命三魂归,凝三魂而大成者,得天地九千大道赏赐,择一道而成圣。

    沐如意眨了眨那双秋水长眸,“父皇,为何突然问起这些。”

    大梁皇帝笑了,望向远方,露出一抹心神向往,道:“那你可知三州五地已千年未曾有人成圣。”

    少女摇摇头,头顶突然飘落一片竹叶,苍翠欲滴,刚好落在少女的肩头。

    “长城外困兽,不闻暖春,履霜坚冰至。”大梁皇帝伸手捏住竹叶尖,轻轻拧转,“今年的春天来得有些晚了。”

    陈安之信步来到杆子楼里,发现一层里人满为患,将近半百号人,熙熙攘攘,陆陆续续还有人进门,楼里无座,便寻得一处空隙站着。

    陈安之站在杆子楼的角落里,看到一个老人站在正中央的台子上,一手扶着桌沿,一手举在半空,神色激昂,正朗声讲到:“方才讲到了何仙人来到万里长城参战,我就不得不讲讲这万里长城外的敌人,啧啧,那可就有的说了,万里长城外的东西啊,那可算不得人,有书云:万里长城外有困兽,其形如羊身人面,眼在腋下,虎齿人手,以人为食,生至大成,体大如山,可吞日月光。守望着万里长城的将士仙家将其称为饕餮,又名狍鸮。”

    老先生说得唾沫四溅,底下的陈安之却无动于衷,双臂环抱依着顶梁柱子。

    “公子,这位老先生讲得如何?”有道醇厚的声音在陈安之身边询问。

    陈安之瞥了眼台上的老人,略摇摇头道:“自然不如陈老先生。”

    一声轻笑,先前发问正是陈老先生,他背负双手,看着台上人道:“但这次陈公子却没有听睡着。”

    陈安之轻笑,“饕餮会站着睡觉,人可不会。”

    就在这时,台上的老人正讲道:“何仙人可真不愧是一位了不得的神仙人物,当年他虽还未证了大道成圣,却独自仗剑走出万里长城,坐镇万里长城的大门,手中三尺长剑锋芒毕露,千百里之外,取饕餮之王的首级,杀得世间再无饕餮,这才罢休。据说当年万里长城外五十里皆是饕餮之血,凛风过境,那些血水冻结成坚冰,遂万里长城的将士也会用‘坚冰’来称呼饕餮·····”

    陈安之薄唇抿起,嘴角挂起一丝嘲弄的笑。

    这细微的动作被陈老先生看在眼里,心思微动。

    他曾跟随师父翻山越岭,游荡在知了与阳光充斥的村舍田间,驻步在寒冬凌风的琼楼玉宇,年轻时候在师父的带领下,会在各处走走停停,收集各色各样的故事,翻阅厚重的历史书籍。

    他自认为自己虽说不上博古通今,但也是经纶满腹,可不知怎地,在遇到眼前这个男子之后,对方什么都没有说过,但却让他莫名的有了一种自我怀疑,对自己所了解的历史,对自己引以为傲的知识。

    “书读百遍,戏看百遍,难免有些让人觉得无趣。”陈老先生略作停顿,笑道:“我见公子也是好酒之人,正巧今日我得好友赠了美酒两坛,都是上了年份的佳酿,不如你我二人今日把酒言欢,在下也有些事想请教一二。”

    听到酒字,陈安之平淡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思忖片刻好似想到什么,嘴角不自觉挂起柔和的笑,“抱歉,我已经答应过沐姑娘,她不在的时候,我不能偷偷喝酒。”

    陈老先生微愣,眼前浮现出那位姑娘嗔怒的模样,还有陈安之吃瘪的样子,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心里暗暗感叹可真所谓‘一物降一物。’

    “那倒是是在下唐突了。”陈老先生笑问道,“那饮茶如何?”

    “茶的话,她大概不会唠叨了。”陈安之点头道。

    陈老先生一手负后,一手伸出,“请。”

    风清隐了旧窗柩,浅色的亭子里,石桌上摆着一盘棋,两盏茶,陈安之坐在老先生对面,坐北朝南。

    陈老先生递过去一杯茶,“据说当年何仙人与陆圣人以棋代天地,博弈了三天三夜,却只留下一盘残棋,没有分出胜负。”

    陈安之接过茶杯,瞥了眼棋盘,对下棋兴致不大,抿一口茶,微微阖上眼。

    见陈安之不语,陈老先生自顾自的捻子,皱眉思索片刻,将黑子丢回棋罐。

    “不是难分胜负。”陈安之语速不急不缓,“棋局对天地,终究是格局太小。”

    围棋十九条线交叉三百六十一点,下棋双方交替行棋,落子后便成定局,可这天地又岂止三百六十一点,下棋落子谨小慎微,步步为营,落子之后不能再改,但战场中瞬息万变,稍有不慎,满盘尽输,其中千万种变数,又岂是一盘棋所能容纳。

    “所以,我懂棋,但不喜下棋。”陈安之盯着棋盘,笑道。

    陈老先生抿一口清茶笑道:“不过我听民间传闻,当年这盘棋何仙人是要输的,黑子已成长斧之势,白子狭长弯曲却尚未成龙,若是将这棋盘多出一百六十点继续下去,何仙人必输无疑。”

    陈安之闻言轻笑道:“画龙未点睛,是有一子还未落下,而那一颗棋子,说不定也不过刚刚才落盘,但总归是孤注一掷的,说不好谁输谁赢。”

    陈老先生收拾棋盘,捻子落子,动作娴熟,“陈公子曾说,千百年流传的故事早就变了味儿,我一直不得其解,何仙人的故事在史册中记载了千年,在民间也广为流传,虽说这其中自然避免不了些添油加醋,但应该是无误的。”

    陈安之一手轻轻敲击石桌,一手双指捻子,捻子到落子不过一息功夫,“我记得陈老先生讲到,何仙人年幼时跟随陆茗娴读书识理,后又拜姜初一学剑,这两人将自身毕生所学倾囊而出,怎地突然就在大战时倒戈相见,理由何在?道理何在?”

    这位说书先生落子缓慢,谨慎考虑,道:“老朽不知,仙家心思,我这等寻常人自然捉摸不透。”

    陈安之笑了笑,落子如飞,大开大合。

    二人落子不过一百余手,白子已成大龙围城之势,陈老先生凝视着棋盘,捻子的手停在半空,又缓缓落下,棋盘上的局势明朗,陈老先生的黑子星星散散,早已呈现出颓势。

    “我输了。”陈老先生低垂着头,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自己步步为营,落子谨慎思量,却不如眼前这个大开大合的年轻人,怎地就输得一塌糊涂。

    陈安之端起茶杯,吹去一缕氤氲的白雾,“好茶。”

    陈老先生俯身收拾棋子,没有抬头,沉声道:“若是公子去下何仙人的那盘残棋,会如何落子?”

    “我会推翻了残棋,再下一盘。”陈安之站起身,拍了拍衣衫,散去一些雾气。

    陈老先生脸色肃穆,“公子可是要离开京城?”

    腰间别刀佩剑的白衣男子点头道:“事已办完,明日就走。”

    陈老先生问道:“可是与沐姑娘同行?”

    陈安之满脸笑意,柔声道:“孑然一身。”

    “去哪里?”

    “登山。”

    三州五地的酒,有很多。

    但真的能入大梁皇帝眼里的,只有两种酒。

    一种叫做清江酒,一种叫做缠梦酿。

    都是顶了尖的好酒。

    莫说凡人,就是说山上仙家也都流传着一句话,“清江一醉,缠梦不归。”

    说的就是清江酒烈,只需一杯便能撂倒化魄境的修士,喝了缠梦酿,飘然若仙,连归去都不肯。

    而原料里分别所需的清江净水和缠梦花较为罕见,所以就连大梁皇帝的藏酒窖里,两种酒加起来也不过只有十数坛。

    “这两坛酒,就送给他做礼物吧。”刚从藏酒窖里出来的某位少女,轻轻晃着手中的酒葫芦,如此想到。
………………………………

第一卷  人间有清风 第六章  谁家新燕啄凋槐

    陈安之要走了,走之前他还要去见一个人,虽然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想要见他。

    大梁京城尺子巷的算命摊子,老道士百无聊赖的伏在案上,貌似老朽昏聩的老人耷拉着眼皮,视线浑浊,也不知是否睡去。

    他总是这样,从不主动招揽来往的行人,有客来时便稍稍挺直腰杆,无客扰时伏案小憩。

    陈安之来了,他站在算命摊子前,负手而立。

    没消一会儿,有黑绸缎似的飞燕落下,停在桌边,黄喙犹嫩,衔着一枚雪白的槐花。

    “慢走不送。”老道士略作沉吟,叹了口气。

    陈安之微笑道:“昨日的签,你看到了什么?”

    老道士坐起身,拿起签筒摇了摇,“我说过,我不算你的命。”

    陈安之笑意灿烂,微微摇头道:“这浩然天下还有天心阁阁主不敢推演的人?”

    老道士嗤笑一声道:“现在已经不是浩然天下了,你也不是浩然天下的人。”

    周边仿佛安静了下来,鼎沸的喧闹声就在身旁,却又像离得很远。

    就在这时,有一只小巧玲珑的飞燕,从高空扑到桌面上,惊得另一只飞燕扑棱着翅膀飞离开来。

    “走吧。”老道士脸色凝重,盯着陈安之,一字一句缓缓说道,“趁他们还不知道你还活着,趁着还有时间,坚冰将至。”

    陈安之嘴角挂起些许弧度,望着远去的飞燕,轻轻笑道:“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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