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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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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虽然也是县衙雇佣,但每年也就三四两工食银,开检钱和洗手钱,才是他们收入的大头,其他胥吏的状况也相差不多。
通常来说,大明的县衙,最不济也要配备两到三名仵作,这吴县却只有这么一个老仵作,可见其他两个仵作的空缺,都被县衙吃了空饷。
李秘听得中年苦主如此说道,心头也起疑,不由伸长了脖子,往那女尸看了过去。
这妇人也就二十来的年纪,虽然面色死白,双眼怒睁,但依稀还是能够看出,颜色着实不差,该是个美貌的,虽然穿着粗衣,身段却是丰腴,也难怪这丈夫这般悲伤。
她的双手微微弯曲,尸僵已经出现,通过脖颈和手臂上的皮肤,能够看到鸡皮样的变化,手指发白发皱,是典型的“洗衣妇手”,手指和指甲能够看到明显的淤泥和水草。
从这诸多迹象来看,都非常符合生前溺水而亡的法医检查。
老仵作安抚了几句,便做了简单的检查,这妇人口鼻处有蟹沫,抹去之后仍旧会冒出来,这也是生前溺死的表现。
若是死后抛尸,尸体的指甲就不会有淤泥或者水藻之内的东西,因为肺部没有了呼吸,也不会出现蟹沫,也就是蕈样泡沫。
古时仵作对尸体检查也非常的表面化,想要进行进一步检查,只能拉回停尸房,或者让稳婆之类的妇人来进行私密检查。
不过这女尸的迹象非常明显,老仵作很快就得出了结论,便对苦主丈夫说道。
“这位老爷且节哀顺变,从表面迹象来看,尊夫人确实是溺死。。。”
见得老仵作得出结论来,刑房司吏吴庸也是松了一口气,不耐烦地朝他说道。
“老耿头,你麻利填好尸格,本司拿回刑房,交给书吏备案,这案子便算是了结了,尸体由苦主领回去,大家伙儿都散了吧!”
这吴庸的语气连李秘听了都气恼,更何况这妇人的丈夫!
“尔等当官便要为民做主,眼下某妻死因未明,又岂可草菅人命!拙荆乃是钱塘人士,打小会水,又怎么可能被淹死!”
吴庸被那丈夫这般一骂,心中也有些恼怒起来,便朝那丈夫斥道:“虽然你新丧妻子,心头沉痛,但也不得如此纠缠!此桩案子有仵作检证,乃是意外溺死,你若继续胡搅蛮缠,冲撞公差,可就要吃官司了!”
吴庸也是个仗势欺人的,不过老仵作好歹是个善心人,便朝那丈夫解释道。
“这位老爷且看,尊夫人的脚踝有几处瘀痕,想来该是被水草缠绕,以致于无法自救,这才溺毙了的。。。”
那中年男子赶忙抢过去,也顾不得这许多,抓起妻子脚踝一看,果然有两圈紫黑色的淤痕,不由如遭雷击,跌坐于地,喃喃自语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
众人见得如此,也不由惋惜,吴庸挥了挥手,就要带着公差离开,而围观群众也在议论纷纷之中,准备散去。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的李秘,此时却有些义愤填膺,因为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这妇人根本不是失水溺毙,而是被人谋杀的!
李秘本想暗中提点老仵作,让老仵作出面,自家坐镇幕后,可见得刑房司吏如此强势,即便暗中提点仵作,这老仵作估摸着胆小怕事,也不敢节外生枝,到时候难免又是囫囵了事。
横竖自己就是为了展现能力,施展才华,要入得县衙的法眼,若不高调一回,又如何能够成事!
念及此处,李秘再无顾忌,眼见着众人都要离开,李秘便大声开口道:“诸位且慢!”
众人心头正失落,听得李秘如此,不由又转回头来,那刑房司吏吴庸却是大皱眉头。
李秘趁机开口道:“以鄙人愚见,这妇人并非失水溺毙,而是遭人谋害了!”
李秘此言一出,果然震撼全场,那苦主丈夫猛然抬头,连滚带爬地过来抓住李秘道:“这位朋友何出此言,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刑房司吏听得李秘此言,不由怒叱道:“你是甚么东西,也敢在此胡言乱语!”
此时老仵作果然如李秘所料一般,龟缩在一角,却是如何都不敢挺身而出,说李秘是他带来的小学徒了。
李秘早已做好了计较,也不在乎刑房司吏的嚣张姿态,这刑房司吏或许在百姓眼中有些权势,可在李秘看来,他只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临时工罢了!
“司吏老爷,各位差爷,诸位乡里乡亲,鄙人在老家也是干仵作行的,适才仵作老哥哥所言也不差,只是却漏了几个疑点,而这几个疑点,足以证明这妇人并非意外溺毙!”
李秘说得掷地有声,那刑房司吏也有些心虚起来,而李秘根本就没有给他机会,继续开口道。
“这第一,死者若是落水溺毙,又被水草纠缠,必定挣扎自救,仓惶之间,衣裤必然要凌乱,衣裤吸水之后,也必然会发生变化,然而死者衣衫太过整齐,严丝合缝,根本就是被人整理过的!”
那苦主丈夫双眸一亮,往妻子尸首看时,果是如此,她的头发凌乱,手上全是水草淤泥,连脚上都沾满河泥,可衣衫却扣得极其完好!
众人也都有目共睹,此时已经开始有些相信李秘之言了,而李秘趁热打铁道。
“其二,仵作老哥哥的推论看似没有错,却忽略了其中一点,死者脚踝上确实有淤痕,但这淤痕只在脚踝外侧,内侧却没有,这说明甚么?”
“若是水草纠缠所致,那么脚踝内侧也该有淤痕,眼下这等状况,只能说明有人将死者双脚绑起来,将之投入水中,那淤痕根本不是水草造成的,而是绳索造成的!”
“也只有绳索捆绑双脚,才会形成外侧有淤痕而内侧清净的迹象!”
“再者,死者溺水之时,脚上有绳索,如今却不见绳索,只能说明她被人捞起之后,绳索被取走,而取走绳索之人,想来也该是顺势整理衣物,意图制造假象之人!”
“最后一点,死者若是溺毙,双眸该是微微睁开,死后会出现肌肉松弛的死亡现象,可她的双手紧握,说明死前曾经出现过尸体痉挛!”
“若是出现尸体痉挛,那么她的眼睛该是紧闭才对,可如今她的双眼却是怒睁着的,这只能说明,在临时之前,她曾经惊恐而愤怒,该是与凶手进行过撕扯与搏斗!”
李秘一口气说完,掷地有声,斩钉截铁,他的切入点都在仵作检查范围之内,在细节上却又绝非寻常仵作能够做得到,短短时间内,便牢牢抓住了这些人的心!
“如此说来,我家娘子果是被人害了!我吕崇宁好歹也是县学廪生,今番必要告诉到公堂之上,替我娘子报仇雪恨!”
如此说完,吕崇宁不由狠狠地瞪了吴庸一眼,谁也没想到这苦主吕崇宁原来竟是个秀才,那吴庸只不过是个胥吏,可吕崇宁却极有可能会成为官员,吴庸也就更加心虚了!
吴庸当即迁怒到了李秘身上来,朝李秘道:“这些都是你的片面之词,你可拿得出证据来!”
李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吕秀才前番也说了,他娘子打小会水,可见是个不服软的性子,必定不会束手待毙,而是与凶手撕扯打斗,只要查验她的指甲,该是能发现凶手留下来的皮屑头发之类的东西!”
刑房司吏好歹也是刑名吏员,并非一无所知,此时不由冷笑反驳道:“这死者手里全是淤泥水草,又如何查验出皮屑头发来,即便查验出来,又如何确定是凶手的,而非是死者自己的!”
李秘闻言,也不由心头一紧,因为目今的刑侦技术水平可不比后世,这等微观检查,还真不容易做到!
而就在李秘迟疑之时,又有一个声音传来:“这位朋友言语也忒差了,小的可以证明,这位夫人确实是意外溺毙的!”
李秘扭头看去,竟然是一直低垂着头,沉默不语的那个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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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不畏强硬戏司吏
对于高调行事,顶着刑房司吏的压力,也要施展手段,展示自家才华这件事,李秘其实早已权衡过利弊。
他也不怕刑房司吏,反而希望越闹越大,因为只有关注度足够高,县衙的上层才能够注意到他,只要博得青睐,他进入府衙当差的机会也就更大了。
所以他将自己心中的推理都一一列举出来,也算是合情合理,想要搜集证据加以验证,想来也是不难,唯一的缺陷就是,自己所用的现代刑侦理念,未必能够被这个时代所接受,到时候难免要费些心力,用古时仵作的切入点来阐释一番。
刑房司吏的反驳听起来极其荒谬,若死者指甲里头的皮屑来源于自己,那么死者身上必定会有抓痕,只要一验便知晓了。
真正让李秘感到意外的是,那个从一开始就垂头不语的汉子,却在关键时刻,提出了反对的意见,而且语气确凿且坚定!
那汉子约莫四十出头,黑瘦壮实,看起来像农夫泥腿子,有些憨厚,着实不像骗人的。
李秘不由谨慎起来,朝他问道:“老哥哥如何敢这般说?”
那汉子还未开口,刑房司吏便已经抢先道:“便是这陈实到县衙首告举报的。”
名唤陈实的庄稼汉赶忙给刑房司吏行了个礼,而后有些战兢地给李秘解释道。
“俺是周边的农户,庄田就在那边。。。”如此说着,陈实便用手指了指那片水稻田,而后继续说道。
“昨夜俺在田里下了个网笼,今早起来,指望着收些稻花鱼,这才到了半路,便见得一人慌慌张张往外跑,见着我就急切说,前头龙须沟有人落水,正在呼喊救命,可他不会水,便拉着我去救人。。。”
“俺听说有人落水,便撒开腿脚跑了过来,到了这里,发现这位夫人已经趴在岸边,也没个出入的气儿了,那个求救的人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只好到县衙去报了案。。。”
陈实如此一说,吕崇宁的眸中不由升涌愤怒,可这种愤怒,很快又晦暗了下来。
而刑房司吏吴庸的嘴角却露出不可察觉的笑容,而后朝李秘说道。
“你可听清楚了?这可是有目击人的,足以证明死者乃是意外溺毙!”
众人听得如此,不由替李秘感到惋惜,而老仵作和其他人也同样在为李秘捏了一把汗,因为他们都清楚吴庸那睚眦必报的为人,今日李秘让他当众难堪,今后只怕很难在苏州城立足了。
从一开始便在一旁沉默着的九桶小胖子,此时也低声朝李秘说道:“说你是个冤大头,还真不冤枉你,这苏州城里里外外,每日里冤死之人岂会少了?”
“别的地方也漫提,单说咱们牙行周遭,多少人便无声无息地死了,官府又何尝认真追究计较过?这许许多多人,哪个不是烂了肚肠也无人问津,为何你偏要这般较真?”
九桶全无戏说之意,可见也是真心劝慰李秘,然而这也更加激起李秘的义愤,他中气十足地回道。
“这人世间最金贵的并非权势金银,而是人命!或许这世道人有贵贱,但死者为尊,生前不能平等视之,起码死了要得到一样的尊重!再者,每个人都该拥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李秘已经足够收敛,他要的是关注度,要的是高调,要的就是让人注意到自己,他完全可以说出一番离经叛道的平等论调来,可他并不想别人将他当成疯子或者傻子。
这番话确确实实是由衷的肺腑之言,因为他从未看不起牙行窝棚区那些孩子,更不会蔑视任何人的尊严!
然而他也终于体会到时代的隔阂,即便他说得够低调收敛,但将为妻子报仇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吕崇宁,也都下意识退避了一步,微微皱起了眉头。
吴庸这个刑房司吏也是读过书的,但他自持身份,此时不由嘀咕道道:“恁地那么多废话,若人人如此,还要我等公人作甚,有些事情只需官面上的人知晓便成,身为百姓,就该顺天听命才是!”
然而九桶却死死地盯着李秘,他知道没有一个正常人愿意接近和善待他们这些贫民窟的孤儿,为了生存,这些孩子都非常早熟,沾染了牙人最阴暗最邪恶的气质,甚至会有些不择手段,为人所不齿。
但李秘却知道能够看出他们的本性仍旧善良,仍旧愿意将他们当成朋友,仍旧会买些小吃食给他们,因为李秘知道,他们终究还只是个孩子啊!
此时李秘说出这番话来,使得九桶心中久久无法平静,他开始觉得这个冤大头有些可爱了。
李秘也不想这些人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于是便指着陈实道:“我自是知晓的,就怕他并不知道!”
“且让我问你,你可曾亲眼见到这娘子失足落水?”
陈实怔怔地摇了摇头。
“我再问你,你可曾亲耳听到她在水中呼救?”
陈实又摇了摇头,继而辩解道:“虽然我未曾看见,可跑过来求救那个人却是这般说的。。。”
“那么我再问你,那求救之人你可认得?他的话是否可信?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人,胡乱说了一句,你们就能够将之当成证词么?那个人姓甚名谁,如今又在哪里!”
“这。。。”
李秘连珠炮一般的发问,非但陈实,连吴庸等人也都哑口无言,而李秘此时再度抛出让人震惊的话来。
“你到河边之时,这娘子已经被拖到岸边了,是也不是?”
陈实又点了点头,李秘继而问道:“也就是说,那人不是你拖的,那么我想问你,那娘子可会自己爬上岸来?她的衣衫是谁整理的?她脚上的绳索是谁松绑带走了?”
“你觉得这个人最有可能是谁?”
李秘如此一问,陈实的脸色顿时苍白起来,在场之人也都脸色大变,因为大家都知道,所有的嫌疑,如今都指向了那个求救之人!
这也意味着,陈实有可能错过了那个凶手,还照着那凶手的指引,发现尸体,而后报案,最后还替凶手证明这是意外,而非凶杀!
李秘知道这些人都被自己震慑住了,但他并未打算就此收手,他继而朝众人高声道。
“那人口口声声说听到落水者呼救,但我要告诉大家,溺水之人是不可能大喊大叫的,甚至于连挥手求救都做不到!”
“因为他们只能像站立在水中一样,不会平躺在水面,也不可能倾斜身子,他们就像在水里垂直地攀爬着一个隐形的楼梯,头会浮在水面上,嘴巴有时候在水外,有时候又在水里,一上一下,就好像在吐泡泡!”
“他们之所以不会呼救,是因为他们必须先能呼吸,才能够说话,而只要他们说话,水就会冲入嘴巴,中间根本没时间呼吸,又如何谈得上呼救!”
李秘的这番话,乃是来自于他刑侦方面的经验之谈,没有经历过溺水的人,根本无法体会,许多人都以为溺水者一定会大声呼救,甚至于挥动双手,可惜这些根本就无法做到!
李秘的话果然使得鸦雀无声的人群再度骚动起来,他们如同沙滩上的小螃蟹群一般沙沙议论着,许多人都在喊着,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那刑房司吏吴庸打从李秘开始说话,便一直被李秘压着,尤其适才李秘那番大逆不道的话语,更是激怒了他,此时吴庸便怒指李秘,大声叱责道。
“这些都是你信口开河胡编乱造,谁知道是真是假!”
没想到吴庸的话,竟然引来了不少附和,想来大家都怀疑李秘的这套理论。
李秘也从未预想过他们能够接受,但李秘早有法子让他们去接受,因为他决定做一件更加大胆的事情!
“司吏大人,敢问你可会水?”
吴庸不明李秘用意,下意识老实回答道:“不会。。。”
李秘呵呵一笑道:“既然不会,那就好办了,溺水者到底是怎么个光景,大家一看便知!”
李秘话音刚落,人已经闪到了吴庸身前,他好歹是刑侦出身,警体拳也是经过实战考验的,那刑房司吏不过是个弱鸡,当即便被李秘抓住了腰带,一把掷入了水中!
“噗通!”
水花炸开来,白晃晃地,把在场之人都给惊呆了!
这个衣衫破旧却穿着锃亮皮鞋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疯子,竟然把吴县县衙的刑房司吏,丢进了刚刚淹死过人的沟里,而刑房司吏还不会游泳!
“救!”
那吴庸在水里冒出头来,刚刚开口呼救,河水便灌入他的口中,他只能咳嗽,而后拼命踩水,双手在水面下乱舞,果真如李秘所言那般,如同呆头鹅一般仰望着天空,眼里涌着泪水,满脸惊恐,却如何都无法抬手或者开口呼救!
所有人都被这一验证过程给惊呆了,以致于那些公差都过得许久才反应过来,慌忙跳下去把吴庸给捞了起来!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般盯着李秘,连那些平日里仗势欺人的公差,都不敢靠近李秘!
吴庸大口吐着水,过得许久才缓过来,指着李秘便骂道:“好你个作贱的贼人,竟敢袭击公人,还不给我拿回县里!”
此时那些公差才鼓起勇气,取下腰间牛皮索和捕网,朝着李秘这厢围拢了过来!
吕崇宁虽然是个秀才,也被李秘适才那番离经叛道的话给惊了,对李秘也是敬而远之,但李秘所做的这一切,其目的都是在为他的娘子伸冤,他又如何能够袖手旁观!
吕崇宁好歹是个廪生,此时出面干涉,又是苦主,眼下经过李秘的解说,大家也都已经知道,这绝对不是意外,而是一起凶杀大案!
不过李秘却淡然若泰山,只是朝吴庸洒然笑道:“司吏大人,鄙人不太懂大明律,不过作为刑房司吏,敷衍应付,玩忽职守,差点误判冤案,以致于良人枉死,真凶逍遥,若是青天大老爷知晓了,你这司吏还能不能保得住?”
吴庸听得此话,彻底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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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受聘客卿查玄机
李秘虽然已经尽力在搜集信息,但对大明律法还真的不是很了解,以致于他都有些难以置信,不知道刑房司吏为何彻底怂了。
那是因为大明的律法在古代历史上,是出了名的严酷,朱元璋所谓的严刑峻法,实在让人望而生畏。
大明律本来就比唐律更加严酷,唐时已经废除了墨、劓、非、宫和大辟等肉刑,改为笞、杖、流、徒、死,而大明却恢复了这些肉刑,动不动就腰斩枭首等等。
又比如,唐时对于谋反大逆的人,通常来说,只是处死祖、父以及十六岁以上的子孙,不再处死其他人,而朱元璋因为是起义领袖当上的皇帝,对涉及皇权稳定的事情,基本上是零容忍的态度,株连九族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
而且大明律法不仅仅对百姓严酷,对官员同样严厉非常,除了《大明律》之外,朱元璋还亲自参与制定了《大诰》等律法,对贪官污吏更是剥皮填草,安置在衙门里,以警示这些官员。
试想一下,你这才刚刚上任,结果前任就被剥了皮,制成稻草人,立在你的官位旁边,做甚么公事不得提心吊胆?
明朝的死刑可以说到了滥用的地步,似刑房司吏吴庸这样的例子,若认真追究起来,事情闹大了,只怕知县老太爷会毫不犹豫就将他推出去让人给斩了,他自然是怕了的!
可惜李秘并不太清楚这一点,见得吴庸怂了,他也只是心里暗喜,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李秘让吴庸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而且仇怨还不是一般的大!
吴庸此时也只能忍气吞声,朝李秘讪讪道:“也亏得这位朋友善意提醒,本司差点就耽误了这桩案子,敢问朋友尊姓大名,往后也好多多报答才是。”
虽然吴庸阴阳怪气,便是李秘都能够感受到话语之中的阴冷,但李秘既然敢得罪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自己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县衙的人知道自己么!
所谓树的影,人的名,李秘也不避讳地报上姓名来。
吴庸点头致谢,而后朝秀才吕崇宁说道:“既有凶案嫌疑,那么我等便只能将尊夫人的尸首请回义庄停放,以待县太爷拨付人手,严查细访,务必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吕崇宁本就悲愤于妻子之死,对敷衍了事的吴庸也没什么好感,此时也只是拱了拱手,便不再多言。
吴庸也不想自讨没趣,便指使公差,将尸首好生搬运了回去,众人这才渐渐散去。
吕崇宁这才过来感激李秘,李秘便趁机朝吕崇宁道:“吕茂才可切记今日之事,若他日得以高中,不可忘了本心,让这些无知皂隶,祸害了乡里。。。”
虽然李秘颇有口出狂言之嫌,但却也着实在理,再者,他吕崇宁已经三十多岁,算是个老秀才了,家境也渐渐式微,别人也不如何看得起他,如今李秘非但帮了他的大忙,还有如此浩然正气,他也是虚心受教。
“小生切切记在心里了,只是不知李小哥家住何处?某也是信不过这些胥吏了,往后调查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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