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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棺-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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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贞显得很激动,朝李秘道:“这首诗是你所作?”
李秘苦笑着摇了摇头,老实坦白道:“某只是区区捕快,哪里写得出这样的诗来,不过是抄人家的罢了。”
王世贞显得有些失望,但又似乎有些欣赏李秘的直白和坦率,朝他点了点头,而后又问道。
“写这诗的姓甚名谁,是何许人也,眼下又在何处?”
李秘同样摇了摇头,这首诗给了他很大的触动,但他对诗人黄景仁却是不太了解,而且黄景仁是清朝诗人,眼下更不可能见到,便朝王世贞道。
“此人是谁都见不到了……”
李秘的意思是黄景仁还未出生,自然见不到,而王世贞却认为此人可能已经死了,所以李秘才不愿提及,此时也有些惋惜道:“天妒英才啊……”
虽然李秘的毛笔字写得很难看,但王世贞还是指着那首诗,朝李秘道:“这首诗作可否送予老夫?”
李秘自是点了点头:“在下字迹潦草,也拿不出手,少司马若是不嫌弃,尽管拿去便是。”
这明朝官场也有不少尊称,比如礼部尚书被尊称为大宗伯,礼部侍郎则是少宗伯,刑部尚书乃是大司寇,户部尚书便是大司徒,而兵部尚书是大司马,王世贞如今是兵部侍郎,自然便是少司马了。
当然了,早先郑多福也透露过,王世贞准备要升迁为刑部尚书,也就是大司寇了。
王世贞将那诗作折叠起来,好生收纳,这才朝李秘问道:“你便是苏州府吴县总捕李秘?”
“是,冒昧拜访,唐突了少司马,实是不安……”
李秘也知道,王世贞肯定是看过了简定雍的信,这才追出来的,此时也没甚么好隐瞒。
王世贞点了点头,朝李秘道:“简定雍在信上说,你与犬子有些过节,今日是来寻仇,还是来和解?”
李秘也没想到王世贞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估摸着他对士子文人很是赏识,可仍旧与寻常官吏一般,对胥吏捕快之流并无好感。
加上李秘虽然坦诚,但抄别个的诗来充数,可不是甚么值得可敬的行为。
李秘也知道,这些个文人都是卫道士,甚么经世大儒终究是要落在封建社会思想窠臼里头,到底是有着局限性的,眼下也不必跟他客气。
“少司马所言差矣,在下今日前来,既不是为了寻仇,也不是为了和解,甚至不是来找贵公子的,而是寻少司马帮忙来了。”
王世贞也没想到李秘如此直白,当下便皱了眉头,朝李秘道:“你我素无往来,更没交情,你还与我儿交恶,本官为何要帮你?”
李秘呵了一声,有些无赖地说道:“在黄绫驿之时,我救过你儿子一命,他耍赖不还人情,子债父偿,在下只能着落到少司马这厢来了。”
“你救过士肃一命?他可从未提起……”
李秘也有些气恼起来:“知子莫若父,令郎是何等倨傲之人,难道少司马不知?似他这般高张,又岂会承认被我这小小捕快所救,既然你们父子都是赖账不还的角儿,今日便当我没来过罢了!”
李秘丢下这句话,便作势要走,王世贞也是脸色难看起来,似他这样的大儒,最重名声,若真让李秘四处宣扬,说他父子知恩不报,那可就是他的人生污点了!
“你且慢走,事情还未搞清楚,又岂能一走了之,你且在这里等等,我回去问问那逆子再说!”
李秘也恼了,朝王世贞道:“你分明不信我,又何必再问,回头王公子死不承认,你是信你儿子,还是信我?”
李秘如此一说,王世贞也哑口无言,只得叹气道:“这件事本官终究会调查清楚,你且说说,你想让我帮你做甚么?”
李秘听得此言,也拿捏到了王世贞的软肋,可李秘终究是担心他出工不出力,此时便朝王世贞道。
“你仍旧不信我,便是我说了出来,你敷衍了事,又岂能把事情做成,与其这般,倒不如不说罢了!”
李秘完毕,转身又要走,王世贞这次果真是急了,拉着李秘道:“你不能走,这事儿你且说出来,本官若能办到,绝不皱眉,可不敢到处乱说话!”
李秘这才停下,朝王世贞道:“你们父子都是不爽利的,跟你们打交道也是累人,你得空便问问你那宝贝儿子,若算我不是,回头便找我清算便是,若还念这个救命的恩情,便帮我引荐一个人。”
“引荐一个人?你若想捐官买吏,算是找错人了,我王世贞半世清明,从来不做这等勾当!”
李秘哼了一声道:“我自顾好好做我的捕快,当个劳什子捐官,城东耶稣会的泰西儒士是我朋友,今番准备了贺礼,打算进京,想找些门路,少司马若有相熟的,从中牵线搭桥一下便好,也不需你多说好话,能不能成事,都算你父子还了这人情罢了。”
“泰西儒士?利玛窦?”王世贞乃是南京城中的大儒,自然是听说过利玛窦的,这些西学他也是偷偷了解过,只是碍于官身,并没有与利玛窦接触过。
他也没想到,李秘这么个小捕快,竟然与利玛窦是朋友,搞了半天,对他这个南京刑部侍郎也没个客气,竟不是为了自己,若是为了一个红毛鬼意大里亚!
念及此处,王世贞对李秘也有些缓和,朝李秘道:“既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老夫便帮你一回,明日王绍传王大人来我府上小聚,你便与利玛窦一并过来坐坐吧。”
李秘对苏州府倒是熟悉,可南京城里都是养老的大官人,他也不认得甚么王大人李大人,虽然明知道王世贞不会敷衍了事,但他还是刺激了一下王世贞。
“李某只是小小捕快,也不认得甚么王绍传李绍传,只要能帮助泰西儒士引着入京也便好了。”
王世贞也是被李秘气得不行,这王绍传名唤王弘诲,字绍传,号忠铭,眼下是南京吏部右侍郎,与他王世贞一般,都是文坛巨擘,这王弘诲在嘉靖朝之时,曾义挺海瑞,嘲讽张居正,可是个铁骨铮铮的人物,而且与王世贞一般,有着不少传世之作。
听得李秘言语不敬,王世贞也是气恼得不行,反倒是笑了,朝李秘道:“说的甚么浑话,明日带着利玛窦过来便知,何必无礼多嘴!”
李秘听得如此,也就放心了,朝王世贞拱手道:“既是如此,便先谢过少司马,李某这便走了,不敢叨扰,少司马可记得跟令郎求证一番,省得我做了欺世盗名的行骗之徒。”
李秘说完,也懒得再理会王世贞,出了这门房来,心里却难免叹息,虽然他得到了袁可立项穆乃至于姜太一的赏识,但看来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他李秘。
袁可立之所以接受李秘,是因为李秘探案方面的才华,项穆接纳李秘,则是因为李秘知道很多有趣的新鲜事物,能带来好玩的创意,姜太一喜欢李秘,是因为李秘与他一样,都喜欢研究那些“学术性”书籍。
但王世贞这样的正经文人,李秘果然还是没法相处,这也让李秘越发清楚自己的定位。
心中如此想着,李秘便往府衙方向回去,到了半路,却又让人给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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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左右随行红白衣
这午后的日头也冷清了不少,火烧一般的晚霞,照在身上便如披挂黄金甲,街道上人来人往,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狂欢之夜而筹备着。
李秘走在街道上,前头却出现了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只是拖长的影子,衬得这人有些萧索起来。
李秘本以为他不会跟来,没想到还是在这里见到了他。
张黄庭脸色并不好看,甚至有些扭捏,毕竟他在李秘面前,曾经非常的强势。
此时他却朝李秘道:“家姐让我来寻你……往后……往后……”
李秘对他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恶感,毕竟他家可是民间抗倭的英豪门阀,张素问又是吕崇宁的妻子,是个值得敬佩的女侠,这张黄庭虽然脑子出了些问题,但确实是个少见的人才。
至于这人格分裂的毛病,李秘不是医者,也不知该如何去治疗,但李秘学过犯罪心理学,知道一些人格障碍患者的通病,虽然不敢如何去疏导,但终归能够缓解他的症状。
张黄庭目今的状况无外乎自我认知出现了差错,若能够强化他的自我定位,让他坚定自己的男儿身份,渐渐地也就能够淡化张素问人格的影响了。
当然了,这是非常微妙的事情,李秘也不敢说一定有效果,只是他求到这里来,李秘也没法子赶走他罢了。
念及此处,李秘也没有为难他,而是温和地笑了笑道:“行了,往后就跟着我吧,不过有一点,你必须与我同进同出,同吃同住,否则你还是尽早回家去吧。”
“与你……与你同进同出,同吃同住?”张黄庭也显得有些慌张,脸上竟然有些羞臊起来。
其实李秘也知道,这样难免有些难为情,但让张黄庭与自己亲近,也是为了坚定他男儿人格的法子,跟爷儿们相处多了,才知道自己是个爷儿们,若整日混迹花丛,岂不是要跟贾宝玉一样,变成娘炮一个?
“你也知道,我只不过是个捕快,眼下在应天府也是寄人篱下,你也只能委屈着跟我住一处,若你有难处,那也不打紧,兀自回苏州府享福便是了,只是浪费了令姐一片好心思则罢。”
张黄庭本还迟疑,听得李秘最后一句,便抬起头来,眸光坚毅地说道。
“不,我已无颜回苏州,往后便多亏总捕照看则个了!”张黄庭如此说着,便朝李秘抱拳。
李秘也笑了,走过去搂着他的肩膀道:“往后你我出双入对的,哪有这般多的客套,走走走,且回去再说。”
虽然他是张黄庭的人格,只是身子纤瘦,细皮嫩肉的,李秘这么一搂,只觉着香风扑鼻,跟搂着个女儿家一般,感觉上也是有些怪异。
不过既然决定要帮他坚定爷儿们人格,平日里是少不了大咧咧的豪爽做派,李秘也就没顾及这许多了。
只是李秘却忽略了一点,在这个时代,便是铁打好兄弟,也极少有这等亲热的举动,古时男风盛行,历朝历代都有,要避嫌的,终归是要避嫌的,漫说男女授受不亲,便是男儿之间,也是少见这等亲热举动的。
张黄庭虽然有些扭捏,但不得不说,张素问的人格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为了这个已经离世,却仍旧在他心中留着影子的姐姐,他果真老老实实跟着李秘,仿佛真的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治好自己的病一般。
其实张素问已经死了,若他换成张素问的人格,李秘只需追问她是死是活,或许便能够让他面对这个现实。
但李秘也非常清楚,这便是他的应激点,若将这个事情拿出来说话,张黄庭或许会彻底崩溃,成为浑浑噩噩的疯子,这种风险可不是随便能去冒的。
回到府衙之后,秋冬也有些惊诧,虽然明知道李秘搂着一个男人,但她竟然生出一些醋意来,想来也是张黄庭与张素问极其相肖的容颜,即便是男装打扮,仍旧俊俏白皙,让人眼热。
李秘先到利玛窦府上,通知他明日一道去拜访王世贞和王弘诲,后者自是欢喜,没想到李秘竟然如此快速便解决了问题,对李秘也更是刮目相看。
这些杂事零零碎碎,也是繁琐得紧,利玛窦是个混迹文坛的老油子,想必明日的见面是没甚么问题的,只消给他引了路,往后就不需要李秘操心,李秘也没必要掺和进去。
只是李秘还需要到王家府上,寻找王士肃,让他帮忙搜查吕坤的下落,明日之行那是避免不了的。
离了利玛窦之后,李秘又回到府衙来,岂知张黄庭已经不见人影,竟又换成了张素问的衣装,上下婀娜,满身妩媚,与秋冬丫头巧笑倩兮,言笑晏晏,形同姐妹一般!
秋冬这丫头说来也是奇怪,张黄庭男儿打扮之时,她倒是醋意大发,可换成了张素问,她竟然又与他有说有笑,实在让人费解。
李秘也知道,这种人格障碍的患者,要比寻常人更具魅力,甚至更具吸引力,因为他们兼具了两种人格的优点,虽然多变,但也更加的丰富多彩。
张黄庭切换成张素问之后,便对李秘一阵感激,又叮咛李秘好好照看自家弟弟张黄庭云云,搞得李秘都快精神分裂了。
吃过晚饭之后,张素问要走,秋冬便留了她下来,与秋冬睡了一个房,这小丫头也留了个心眼,知道她其实是个男儿身,自然不敢胡来。
到了半夜,张素问便不见了,没多时,张黄庭又敲开李秘的门,要与李秘睡作一处。
李秘虽说同进同出,同吃同住,但也绝不是同床而睡的意思,只不过两人睡一间房罢了。
李秘绝口不提张素问来道谢之事,也是尽量弱化张素问的存在感,张黄庭也没问起,进展倒也顺利。
这反反复复的变化,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扭转过来的,李秘也并不着急,只是随他所欲罢了。
到了第二日,李秘早早便醒来,谁知张黄庭比他更早,想必也是怕早起见面会尴尬,此时已经在院子里头打坐。
李秘洗漱过后,便照常到院子里修炼刀法,干脆便让张黄庭来陪他对练。
这可是爷儿们气十足的事情,张黄庭见得李秘耍刀,也是一脸不屑,毕竟他出身武林世家,身手不凡,又岂会看上李秘这等粗劣的刀法。
两相对练了一阵,张黄庭却又有些新见解,毕竟李秘传承的是戚家刀,看似粗简,实则返璞归真,都是凝练出来的刀法精髓,他也不敢再轻视。
如此一来,有人陪着修炼,李秘的刀法自然也是进步神速,而他与张黄庭之间的隔阂,也渐渐得到了消除。
利玛窦是如何也没想到,李秘给他找的门路,竟然是金陵大儒王世贞,那可是梦寐以求的人选,而他可不像李秘,他非常清楚吏部右侍郎王弘诲是甚么人物,今番能够结识这两位,入京的门路算是妥妥的了!
也是急着拜访王世贞,他早早便让人来府衙请李秘过去,李秘便将张黄庭也一并带上,在利玛窦这处吃了早饭,便再度来到了王世贞府上。
那老门子认得李秘,见得李秘带了个红毛鬼儒士来,也是一脸的惊诧,不过家主毕竟是吩咐过,便领了李秘进去。
张黄庭今日穿了件玄色道服,挽着道髻,飘然出尘,也实在是威风得紧。
王世贞素知利玛窦之名,眼下两厢见面,也是寒暄起来,终究是个做学问的,探讨也是极具深度。
不过并未持续太久,因为他的眸光也被张黄庭所吸引,这么一问起,张黄庭对答有礼,又文质彬彬,家世渊源说起来,竟是苏杭抗倭豪门张氏一族的子弟,王世贞自然也是另眼相看。
倒是冷落了李秘这个小捕快,在一旁不咸不淡地喝茶,也是无聊得紧。
过得小半个时辰,外头便来通报,说是吏部右侍郎王弘诲大驾光临,利玛窦便跟着王世贞出门去迎。
李秘也懒得计较这些,与张黄庭留在茶厅里,坐了一会儿,便让那小厮带着,往后院去寻王士肃。
想来也是外出惹是生非,王士肃这段时间让父亲禁足家中,又不曾外出,即便再不想见到李秘,也是躲避不过。
李秘见得王士肃,也笑了,朝王士肃道:“几日不见,王公子倒是日渐消瘦,想来没少受教训了。”
王士肃想起李秘撕咬厄玛奴耳的场景,仍旧心有余悸,不过李秘开起玩笑来,他也淡忘了不少,面色有些冷淡道。
“你来我家作甚,我跟你可没那么好的交情!”
李秘也不罗嗦,朝王士肃道:“都说王公子是世家子弟的魁首,最是急公好义,你我好歹也是患难与共了一场,李某人眼下有些难处,想着王公子能够高抬贵手,拉扯兄弟一把。”
李秘本不是市侩之人,只是与王士肃这样的公子哥打交道,不装得像模像样,还真不能成事。
王士肃也是不想见李秘,又自认家底丰厚,无非是打发些银两了事,便朝李秘道。
“有甚么事紧着说起,莫要叨叨絮絮地聒噪,免得两厢不便,恁地不好看。”
李秘也嘿嘿一笑道:“还是王公子爽快,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今番过来,是想借公子的势头,帮着寻个相好的熟人……”
王士肃也不由嘲笑道:“你当我三岁孩儿不成,你这贱役也是头一回来金陵,能有甚么相熟的,想让我帮寻人便直消说个名号,何必扯些花头花脑的糊涂话来诓我!”
李秘也不含糊,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我想知道前任刑部左侍郎吕坤吕叔简目今躲在何处!”
王士肃听闻此言,不由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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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官途艰难需隐逸
王士肃如何都没想到;李秘竟是让他帮忙寻找吕坤吕叔简!
虽然王士肃是个浪荡二世祖;并未承袭父荫;在官场上有所作为;但他对官场消息并非一无所知。
早初妖书案闹得京师动荡满城风雨,天下皆知,他又岂会充耳不闻?
眼下人人避只有恐不及,李秘竟然还想着要找吕坤!
再者说了,他实在想不明白,李秘这么个小捕快,为何要找吕坤,这里头到底有些甚么牵扯,万一把他也拉进去,只怕要给父亲王世贞惹来大麻烦!
李秘自然看得出王士肃的顾虑,此时朝王士肃道:“你且安心帮我找到他便是,我与吕大人有些私事要商量,不会把你老王家牵扯进去的。”
王士肃到底是不愿再与李秘有任何的瓜葛,李秘早先前来拜访,父亲王世贞回头便找他寻根究底,王士肃也算厚道,并未否认李秘对他们有过救命之恩。
事实上李秘对当夜黄绫驿里头的人,都有着救命之恩,若没有李秘,那夜的事情还不知该如何收场,也全亏得李秘让他王士肃坐镇中枢,左右调度,这才平息了事件。
所以他并未否认李秘对他的恩情,既然认下了这份人情,他王士肃自然是要偿还清楚的。
虽然他是个浪荡浮夸的纨绔衙内,但到底是恩怨分明之人,而且似他这等高傲之人,又如何能忍受赖着人情不还?
若换做别个地方,或许他王士肃真没甚么法子,可在这金陵地方,他还真有那么三五分手段,想要找到吕坤的藏身之处,也不过三日五日罢了。
念及此处,王士肃终于还是朝李秘应承道:“你回去等消息吧,只是有一点我必须警告你,若牵连到我父亲,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李秘也松了一口气,朝王士肃道:“说得好像你以前就认人一样,此事了结,你我便互不相干,只希望往后能够一笑泯恩仇罢了。”
王士肃听得一笑泯恩仇,难免有些苦笑,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他本想帮范重贤吴白芷出气,只是眼下他竟然发自内心地惧怕李秘,对于他而言,这是从所未有过的一种感受。
打小他便锦衣玉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便是治学严谨的父亲,也未能让他感到惧怕,可遇到李秘之后,他却体会到了这种感受。
今番将李秘的事情应承下来,大半也是因为不愿再与李秘有任何牵扯,而不是为了感恩或者是帮忙。
李秘自然清楚这一点,只是他也没想到,咬厄玛奴耳那一口,竟然能够带来如此巨大的震慑作用,王士肃只是个旁观者,都已经吓到了这等地步,厄玛奴耳作为亲历者,还不知道该如何惧怕他李秘呢。
离了王士肃之后,李秘便与张黄庭回到茶厅来,此时利玛窦正与王世贞、王弘诲品茗闲谈,李秘也不好贸然进去打扰,便带着张黄庭率先回到了府衙来等候。
这才刚坐下,张孙绳便让人来请,李秘便到内宅来拜见这位府尹大人。
到了应天府,李秘才真切感受到,张孙绳这样的三品大员,到底能产生多大的威严与震慑。
与南京六部官员不同,应天府尹掌控着整个金陵的日常事务,这是个极其有分量的官职,许多名臣乃至于宰辅,都曾经担任过应天府尹。
便是王世贞和王弘诲,往后也是要经历应天府尹这一履历的,只是眼下,却让张孙绳先坐了这把交椅。
虽然在黄绫驿之时,李秘推了张孙绳一把,救了他一命,可到了这应天府来,李秘对张孙绳反而毕恭毕敬,甚至从不在人前表露出任何的亲近感,这也让张孙绳感到非常的满意。
他是真想提拔李秘,但李秘的出身太过卑贱,即便他是应天府尹,也有些难办。
诚如前番所论,大明官制已经非常成熟,科举考试成了国家选拔人才最重要的方式与途径,没有参加科举考试,想要进入官场或许不难,但想要在官场上爬高走远,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在大明,想要做官,科举考试是最正经也是最受尊敬的一条路子,除此之外,当然还有其他门路,只不过都算不得正当门路,起码在官员们看来,是不太正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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