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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海星浮-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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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滴水刻漏浮尺现出红线刻度,天地间的时辰正行至午初,老烟头后背往依靠的朱漆栋梁上一撑,艰难站直。一边厢走向檐下外沿悬坠的一块铜制双头磬鱼,一边厢抽出插束于腰带的铁烟杆,不用铜锤,就以铁烟杆的烟斗敲击磬鱼,一长两短,重复半刻时,便垂手停止。
书塾内隐约传来先生楼浅河交待功课和导人向上的温和言语,学童们则窸窸窣窣,虽不敢喧哗造次,放学的心思已经高涨。
老烟头宋廉殊将上半边屁股靠坐着阑干,小心翼翼地从旧而不破的布袋子里掏取出细碎烟叶。这些干叶被他捏得又蓬又松,在烟斗里塞紧实了,烧起来不易熄灭,吃得尽兴。亦且这么一揉捏,费是费了些功夫,可是口感上就算赶不上上等烟丝,比之下等粗糙烟叶,则胜却太多。
有一个人现身在书塾回廊正对的院子里,一言不发,身形轮廓几乎与檐角投下的阴影融合到一处。
书塾内楼浅河不知说了一句什么,只顾得上筹备吃烟大事的宋廉殊没留神听,学童便哄的一声如涌潮一般冲出书塾门口,学童们一个个兴高采烈,彼此推搡嬉笑。
院子里那名男子与老烟头宋廉殊同时望向学童们,一个眼神阴鸷残忍,一个目光憨厚慈爱。
学童们见着陌生男人,本能感受到一丝异样,纷纷驻足,三三两两聚集在回廊上不下来,童音纷起,奶声奶气的讨论这名生客的身份。
不久小星羽也从人堆里冒出头来,左右站着胖墩高桂甫和机灵鬼张棋观,身后还有几个侯府家生子。家生子与其余学子不同,他们没有显赫的勋业或家世,之所以能为侯子陪读,靠得都是聪慧拔尖和稳重性子。
其余学童纷纷远离三人身旁,他们虽是父辈费尽心思送入侯府,本意指望能讨好燕隆未来的主人,再次也能混个脸熟。可惜当下学童们年龄尚幼,不懂权势高低,更不会对同为学子身份的小星羽奉承争宠。相反他们对这“学堂三霸”印象不佳,说起来颇为奇谭,学堂也如朝堂,先生犹如万岁皇帝,学童则似庙宇百官,暗地里总有着一些拉帮结党,党派互恶的小冲突。
这学堂三霸,犹如朝廷中三大巨人,分去了帝王过多关怀,令百官愤慨而嫉妒。这其中张棋观无所不知,封星羽严谨认真,高桂甫装乖诚恳,三人若是联手?
悲呼!只手遮天,蒙蔽圣听啊!
胖墩高桂甫小眼睛乱转,目光落在庭院中那名男人腰间一件铃钹上,手肘挨碰了封星羽肩膀一下,双目精光烁烁,期冀道:“羽哥儿,这位大概是府上新来的乐师吧,要不要叫他摇打一下铃钹?”
在孩童面前,成人自有一股优越感,小胖墩望见玩具一般的眼神,显然让那个男人觉得受到了侮辱。立即从腰间抽出一口软剑,剑柄细小,正好单手擎着。
软剑完全脱出软鞘,剑身因长期雪藏一时难以绷直,看起来纤薄剑身有些弯曲,只能算是次等软剑,不过锋芒锐利,质地银白,可以称得次等之中的上等。
老烟头宋廉殊刚刚点着了烟叶,他生活拮据,舍不得用火镰,总是随身带着火折子:那种土制粗糙纸张卷起的存火条,装在鲜竹筒里。正吧嗒吧嗒惬意抽着烟杆,以为可以鉴赏一场铃乐,谁知等来了利剑出鞘,好似跳出草丛的毒蛇,吓了老烟头一跳,呛了一大口浓烟在肺腑之间,引发了阵阵咳嗽。
超乎擎剑男子预料,学童之中并未出现人人惊慌逃遁的场景,大多缩着脑袋,却在原处指指点点,张棋观更是开起了玩笑:“羽哥儿,胖子!老烟头该不会是隐世匿名的高手?”
二人顺着张棋观隐晦的目光,正好看见吓至呛烟而咳嗽,口鼻不时喷出烟圈的宋廉殊,那幅场景怪诞而滑稽,不单二人,其余学童也一并捧腹嘲笑,何曾有危如积卵的觉悟?
擎软剑的刺客恼羞成怒,手腕一震,软剑铮铮作响,杀向孩童之中。
老烟头一见危机,强忍咳嗽,拖着老迈的身子冲向前来。同时而动的还有那几名家生子,他们以身躯挡在小主人身前,眼神纯净而坚决。
软剑前指的刺客平生杀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何曾对待幼年小童便心慈手软?将心一横,打算来个大开杀戒。
眼前忽的掠过一道浮影,手持软剑腰系铃钹的刺客本以眼花为由说服自己,谁知一只手掌横空生出,其中几根手指抚过脸庞,触感无比真实。手中软剑形如毒蛇,剑身向一侧偏出一个大大的弧度,刺向手掌伸来之处。
可惜一刺未中,这名刺客对于厮杀颇有临阵经验,立即后撤,锋利软剑不忘护在身前。退了七八步,刺客突然顿住脚步,一只手掌撑在他的背心,力道不大,却使他冷汗直发。二人境界居然相差如此之巨,连他的身影痕迹都摸不着?
刺客移步扭身,同时软剑绷直平掠,削向手掌主人的脑袋。那人又于前一刻退开,待刺客转身之时,目光横扫,院落内何曾有半个人影。他受到了羞辱,神容愈加阴鸷沉郁,一言不发。这名刺客武艺虽非拔尖,心理素质则很是坚韧,连番遭遇戏弄,没有因气愤而暴怒,露出破绽,反而变得更加谨慎,周身上下几乎没有大的破绽。
他静止不动,经脉中的气息调运至皮下,徐徐散出,身外三尺俨然成了一座气息的池塘。别人无法看见,但只需侵入三尺之内,气息遇阻,便会引起池塘内的扰流波动。这座池塘才建立不久,就有人误入其中,腰系铃钹的刺客有所察觉,软剑应即弹出,这一剑蓄谋已久,去势较之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毫无意外,再次扑空!
这时刺客心态迥然不同,方才一番试探,倘若对方手段果真凌驾自己许多,必然硬抗那极具挑衅意味的一剑。可是那人没有就此制住自己,肉眼确实尚未看清人影与动作,气息却能清楚感受到他逃离之时的狼狈。
二等狼绮暗士商青蹲在回廊下阶的一侧石鼓上,一只手不停拍打胸脯抚慰自己,一边呼呼喘着大气,他眼前垂下的两缕头发,曾是他颇为得意自认风骚的发型,可憾左手边一缕细发从中削断,断口歪斜而整齐,显得极为突兀。
商青初入狼绮时也当过暗子,于一家酒楼内隐藏身份当起了跑堂,最后也没弄清自己的任务是什么,就莫名其妙被升了职级,从三等狼绮升为二等。在四年前妖鹿之战中,为大客卿去取几斤人参,展露了非凡脚力,至此成为专职跑腿。商青习练的功夫很是偏门,行气蓄气运气的经脉都在腰腿,是故明明内息境界很是平平无奇,轻身功夫在同境界的武人中却绝挑不出第二个能与之一较高下。
商青逃命送信的功夫一流,临阵搏杀?就是一片空白。不然也不会在此时丢掉自己的优势,停下来喘息歇息。
一篷飞针泼雨般洒来,商青心脏一紧,双腿蹬出,身子在脚力扶持之下轻盈跃起,一手四指稳稳勾住屋檐边沿的滴水瓦,如猿猴荡晃,翻身上了回廊瓦顶。双足刚刚站稳,正在惊魂未定之际,一截银白的剑尖扑面冲来,利剑之后,是一张狰狞面孔和残忍的眼神。商青往后一躺,避过该死的剑尖,双足发力,整个身子浮叶般横飘出去。
他出现在刺客呆过的方寸土地,而手擎一口软剑的刺客则留在檐顶,二人调了个,总算保持距离,商青余惊犹存,冷汗直冒。没有遭利剑扎通透,却也耗费了不少体力。扯开嗓子吼道:“还不动手?想看我死啊?”
商青目光剜向另一处檐角,那儿有个肥胖且高大的男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张胖脸圆乎乎的,五官饱满端正。双手安置于身前,分别插入双袖,后背衣襟插着一把大扇子,露出一截就有半尺余长,他蹲在瓦楞上,硕大的身子居然没有将房梁压塌。
身形硕大的男人戏谑道:“我看你蹦蹦跳跳的,以为你同他玩得开心呢!就没敢打扰,怎么?我会错意了?”
商青翻了好一顿白眼,嘀嘀咕咕道:“我真是瞎了眼,怎么交了这么一位朋友?上苍若是有眼,就该罚我天打五雷轰。。。。。。”
胖男人将双手往袖里塞,缩了缩身子,闷熏的日光似乎不足以满足他庞大身躯的取暖欲求,他扬起下巴,得意道:“我拼命你背锅,咱俩就是天生的好兄弟好搭档!你没由来说这些破坏咱们磐石般友谊的话语,可真要遭雷劈的!”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商青扶额苦笑,才一斗嘴就败下阵来。想起正事,心气硬实了许多,吼道:“死胖子欧阳千秋!再不动手,我可在都司面前将你的恶行全抖出来了!”
唤作欧阳千秋的胖子不以为然,讪讪道:“凭你二等狼绮的地位,能否挤到陈都司面前都难说?再说了,刺客已经跑了,我动什么手?”
商青目光横扫,果真失去了刺客身影,质问道:“为何不追?”
欧阳千秋懒散回答:“小侯爷安危为重,我觉得我应该留下来守卫小侯爷。”
商青骂了句娘,抛下欧阳千秋,循迹追去。
机灵鬼张棋观面露怪笑,身子虽朝向封星羽,目光却盯着高桂甫,说话的唇齿则撇向仍蹲在原处的欧阳千秋,言简意赅道:“看,胖子就是惹人厌。”
欧阳千秋耸了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懒怠模样。高桂甫却跳了起来,握紧了拳头,圆脸气愤得涨红:“嗐,姓张的,你可别指桑骂槐!”
张棋观阴阳怪气道:“哎呦,你居然会成语?赶紧回家叫你十几房的大小姨娘们好好供着菩萨,这可显灵了哇!”
封星羽憋笑憋得胸口隐隐作痛,严肃道:“够了!午休方一个半时辰,现下就耽搁了半个时辰,你们还要吵?”
二人立即闭嘴,大眼瞪小眼,两幅身体中间看不见的刀枪剑戟丢来飞去。
召来一个丫鬟,封星羽交代道:“你与夫人通报一声,就说本侯子与高、张家的二位公子同食,午膳不过去叨扰了。”
伶俐丫鬟得了吩咐,碎步前往通禀。
………………………………
一卷:七杀破军 第十四章 危机环伺(三)
紫竹林中,百来株竹身夹带紫泪旧痕的翠篁笔直挺立,风姑娘在这里徘徊、旋转、舞动。
她被听见,被闻见,也被看见。
这片林子较之当初已然默默地增长了许多倍,每一株紫竹都由鞭根抽出笋芽,依某种规律人为拔除不在合适位置的新笋,成就了如今这片曲路幽深的可爱竹景,但以一座竹林的规模而言,其实不足以称大。
竹林枝叶与秋风摩挲缠绵,其音如风吹黄沙鸣,如潮推海浪涌,竹子的清香飘摇回荡于口鼻之间,嗅之则无,忘之则返。翻动的竹叶连成浪涛,竹身根部钉入地表,虬扎土石之间,牢固得如同钢筋浇铸。细长的主干时而绷曲、时而松直,竹身最为坚韧,可曲可直,百催不折。
这片高雅精致的竹林里,那口古朴简素的水井前
一个汉子身着又红又绿的庸俗衣裳,束缚衣物的淡黄腰带上系着一面巴掌大的蛇皮手鼓,他拆开了自腰间掏出的纸包,是一些冰末模样的细粉,与发潮的糖粉有些相似。
红绿衣汉子满脸郑重神情,持纸包的手伸向井口,明明极轻的物件,那一只手却因用力而指节发白。他终于松开了捏合的五指,周身紧绷的神经也为之一缓,如释重负。
那包冰末细粉连同纸包洒坠向井口,在距离井口七八寸许时,居然出乎意料的一缓一顿,随即如撞风墙,不但不坠入井口,反而扑向面来。
红绿衣汉子霎感惊诧,脑袋向后一枕,他临阵应变之能颇为不俗,撅唇吹出一口罡气,撞在粉末之上,身形随即疾退,隐入竹影当中。雪白毒粉漫天飞扬,却没有一星半点落入井内,污了井水。
一缕浅绿从竹林碧翠的画卷中逐渐析出,映出了一件浅绿衣裳,和一位面白如雪,温俊如玉的男子。他不在竹影阴暗处,秋日金灿灿的光芒尽情地洒落到他身上的。他仿佛从始至终就站在那处,没有刻意隐藏身迹,只是不发言语,就这么静静观摩,待到该出手时,才拂袖而动罢了。
江丰脸上挂着一惯温和亲昵的笑靥,嗓音软细悦耳,一字一句清楚道:“乔装易容这等手段便也罢了,用毒?则未免下作,更糟蹋大好井水。今日若是让你下成了毒,‘竹井’可得改名唤作毒井,这可大煞风景,实为不美,也为憾事!别说侯爷夫人不高兴,我这个茶盅老饕也不乐意。”
江丰言语间风轻云淡,对刺客的行径和身份反而不加累述与追询。红绿衣汉子双目如锋芒般冰寒,视线始终不离突兀出现的江丰。不断变换身躯所在的位置,行迹始终隐于绿影与投阳的斑斓画面中。
红绿衣汉子脸上粘着一张敦厚老实的面皮,心底里盘算的却是阴险狡诈的害人念头。二人尚未正式对招,从那口喷珠玉的鼓气功夫上看,总管家江丰竟要胜却一些。
江丰脚边放着一只秀气的水桶,他可不是暗部的那班子拥有鬣狗长鼻的厉害人物,在此处撞见刺客,究其缘由纯粹只是偷闲打水煮茶。
言辞里轻松写意地摘择刺客的不是,实则握拳的掌心渗出了不少热汗,因柳龙池偷摸放了一本练气的本子在他取书之处,误打误撞步入练气喷珠玉境界的江丰,实则没有半点对阵经验。面对刀口舔血,杀人如割稻的屠子,亦且敌人在暗他在明,江丰是决计不敢冒昧闯入竹林。
那红绿衣汉子脑袋里转动鬼主意的时机,江丰也拼力思索拖延与呼援之法,若是能不费任何气力,等来府中护卫抑或暗部高手,最好不过。
其实暗部人员紧随江丰之后,早已至此,慢了总管家零星半点,就没有现身动手。此刻两个年轻人挂在竹枝上,没有飘然若仙身不压弯新柳枝的风俊英姿,而是如猿猴一般,四肢盘在光滑长直的竹竿上。
二人观摩林下绷弦的紧张局势,不但没有立即施以援手,反而你一言我一句的讨论:
“总管家竟是一位练气高手?”
“这不是你我这等身份的人该看见和谈及的事!”
“可是如今见也见了,谈也谈了!又当何如?”
“我可以假装没看见!”
“那我什么都不知道!”
。。。。。。
红绿衣汉子心中打了几个阴谋诡计的草稿,可惜实施起来无一例外都要花费不少时间,亦且无论哪个计划,都算不上十拿九稳。他们这批暗刺,隐藏的身份曝光之后,唯一的底牌就算作废,便再无优势,侯府背后那尊庞然大物一旦反应过来,他们甚至连选择一种“心仪”死法的权利都没有。拖延越久,局势对他越加不利。
红绿衣汉子飘忽的身迹闪现了衣裳一角,那抹浓艳的猩红在翠意布满画卷的竹林中极为显眼。
伫立原地不断张望提防的侯府总管家江丰紧绷的心弦被突兀地拨弄了一下,江丰瞿然而惊,口中接连吐出白泽之气,转瞬间轻飘飘的洁白雾气溢满寰宇,气象颇为雄壮,似有“气吞云梦泽,波撼岳阳城”的雏形迹象。
红绿衣汉子本意诱敌深入,无奈眼色丢给了瞎子,江丰没有捕捉住这处破绽,反而将自身护了个水泄不通,哪有半分缉贼擒寇的架势?手里蓄势待发的一篷银针愣是没舍得扔出去,红绿衣汉子身形拔地而起,余光所及,江丰困在一片皎白雾海中,犹如惊弓之鸟。汉子叹了口气,原来对方是中看不中用的草包,若是一开始下死力气,此人绝无活命机会。
一道疾风从旁射来,红绿衣汉子背后有如长眼,游鱼一般侧坠而下,堪堪避过突袭。
被打入竹林地面的红绿衣汉子似乎气急败坏,往一处空荡荡的角落扔出一篷银针。那处略显阴暗的角落响起一声怪叫,一个年轻男子捂着屁股蹦跳而出。红绿衣汉子眼神更冷,衣袖里滑出一柄短刃,双脚如装弹簧,一跃足丈,飞身杀人。
眼前,有点点星光,扑向面门!
这些银色星芒对于红绿衣汉子而言无比熟悉,只是通常这些星芒都是远遁而去,这回竟是倒飞而来。那是银针的虚影,死神的目光。
红绿衣汉子登时明白,此人竟能一根根接住凌乱纷飞的银针,然后佯装中针,实则负手身后,掩饰手中抓握的银针。尽管想通其中关节,然则此刻正逢前冲之际,不容躲闪,只好举起短刃,一根根劈落。
光是一篷银针,红绿衣汉子已是穷于应付,偏偏祸不单行,一根高大粗壮的竹子齐根而断,倒落的方向不偏不倚,直往这边砸落。若是平时,这一根竹子便是再粗大一倍,也难以伤到一位至少喷珠玉境界的武道高手,可是如今面对淬毒银针与数位高手联力施压,若是遭巨竹砸中,必然阵脚大乱。
红绿衣汉子大喝一声,其声震彻竹林,如绽春雷。身躯数处窍穴…洞开,乳白气息层层涌出,形成气障。此人所习聚气练气之法门意理不精,致使气脉所生真气掺杂许多杂质,涌出体外的几股气息由于出处不同,竟有些许排异。
不过他的喷珠玉境界毕竟非是虚假,气息凝练程度足以抗阻飞针之势。
年轻的狼绮少年接了一手飞针,回敬强敌之时留了心眼,将其一分为二,一把扔出,顿了一顿,方才使劲儿扔出第二把。
第一把数量多,被红绿衣汉子以短刃一一破开;第二把力度更甚,却也并无竖立功绩,统统扎在色如劣绵的气障上,余力透入半尺,便徐徐退出,掉落隐没于草地中。
那株断竹仍旧往下砸落,红绿衣汉子有气息护身,却也不愿硬抗,带着这片云团飘然奔走,竹竿落了个空。
红绿衣汉子非是头目身份,然则“喷珠玉”浑然天成的武道修为,足以成为这批刺客的主力,谁会想到此次动荡背后谋划者,竟将主力投入在一次不成而第二次下毒这等微末事件上。若不是恰巧让江丰撞上、若不是那两名狼绮暗士之间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那此次计划绝无失手的可能,最不济,这名主力刺客仍能发挥其它作用。
喷珠玉境与宝身圣境虽只隔一境之差,两者气息凝练毕竟相去甚远。身周乳白气息静时可阻刀枪,一旦移动,则无法如“气甲”一般如影随身。红绿衣汉子一口气凝聚的气障,离开原处只十余步,便遭劲风刮蹭吹散。
红绿衣汉子小心翼翼攀上竹顶,一边荡竹而行,一面留神四周突袭。先前偷袭他的狼绮暗士果然出现,此人从林下蓄力,如飞蝗弹起伤人,每每一击即走,不论成效高低。
此名狼绮男子擅以低击高,以远击近,隐匿身迹之手法也颇为老道,令人防不胜防。身在竹林高处,毫无半点遮掩,无疑成了明晃晃的肉靶。倘若重归竹林地面,则需面对少年与“飞蝗”二人夹击,若是运道实在不佳,或恐那名空有喷珠玉境的草包也会横插一脚,愈加断绝了他的生路。
此念才升,江丰便进入红绿衣汉子视野之内。他立在林间,清风徐徐,撩动几缕发丝,江丰宛若归隐山林渔田的风逸散人,与竹林间正在发生的生死追逐格格不入。
以江丰的身份,无论在侯府来说还是于皇宫而言,都不适宜屈尊插手这类围剿刺客贼人的“琐碎”事情。而作为皇后身边的亲信,进入侯府之后不仅不受排挤,反而接管操持着侯府大小事务,心思之缜密与手段之高强无可怀疑。江丰自然明白自重身份之必要,这一层面的道理难以言传,只能逢事三思。
狼绮介入,江丰不便再动手相助,然则身在那处地界,已然为红绿衣汉子带去了诸多压力。
两名狼绮暗士当中那位年轻的男子也攀上翠篁顶端,与红绿衣刺客遥遥相峙,他体内气象虽只达至妙莲生境,然则生死搏杀与江湖切磋不同,境界高低有时候并非等同于胜负几率。
红绿衣刺客显然很有这个常识,并不倚仗境界压过狼绮暗士一头而恃强凌弱,痛下杀手。他身下如同绑了清风,在一株株翠竹之间飘荡游走,身子始终处于竹林高处,不曾下陷。
这名年青的狼绮身手亦是不俗,手脚如四臂,在林顶追击的速度丝毫不减,荡起来恍如一头矫健的长臂猿。他的伙伴则似一头飞蝗,明明落后老长一段距离,只需一次蓄力飞跃,便能靠得极近。
局势看似一人遁逃二人追击,狼绮二子占据上风。实则落入了红绿衣汉子布下的陷阱,他仗着气息绵长,故意在竹林中兜兜转转,既摆脱了江丰,又消耗了二人的体力与内息。尽管他的内息也有所消磨,但二者体内气脉气象壮阔程度不同,于整体战力而言自然不可同语。倘若双方均处于疲累之中,那么在回气时间的快慢上,红绿衣汉子便能拖死二人。
………………………………
一卷:七杀破军 第十五章 危机环伺(四)
书塾外,院子里,刺客来了又走。
回廊下这些好事贪玩的孩子见好戏提前散场,于是轰然而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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