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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神赋-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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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樱讶异于曦和忽然回来,原本想抱着她的腿撒撒娇,却见她满腹心事并不太想说话的模样,有些低落地自己待到一边去了。
白裙拂过青草地,曦和挥袖遣散了草地上四处蹦跳的雪兔,站在了雪槠树下。
她的手轻轻抚上粗糙的银色树皮,仰头望着那阳光下炫目的枝叶,一颗颗树叶犹如明珠,最小的仅有指甲盖那么大,最大的比之曦和房中的妆台镜还要大上一些,颗颗光滑莹润,散发着不属于尘世的光。
“白笙。”她轻唤了一句,缓慢地靠着树干坐下来,低垂了双眼,“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雪槠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地摇动,发出簌簌的响声。有莹白的光从枝叶末端向树干游走,再经过树根,最终在曦和的视线中凝聚出一双赤足,有银色的衣摆落下遮住了脚。
她抬起头。那逾十万年不曾见过的身影映入眼帘。
眼眶忽然湿润了。
她望着那一身银袍的中年男子,张开双臂,那神情竟然有些委屈,像是个被人欺负了却无处宣泄的孩子:“抱。”
白笙无奈地笑笑,蹲下身来,搂住她,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如一个大人抚慰着自己的孩子:“小主人受苦了。”
男子有一头淡银白的长发,柔润地披散,他的怀抱没有温度,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曦和抱住他,终究还是忍住未哭,半晌不说话。
白笙也不动,就这么由她抱着,垂头望着她的发顶,微微叹了口气。
过了许久,曦和才松开他,擦了擦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不准取笑我。”
白笙温和地笑了笑,在她身边坐下来:“小主人长大了这么多,我本以为你已经不会撒娇了。”见曦和红着眼眶瞪过来,他笑着道,“小主人有心事,想要知道什么,可以问我。”说着眨了眨眼睛,“我知道小主人动情了,也见过那个年轻人,看着不似个轻浮孟浪之辈,只是此路坎坷,还是谨慎为好。”
“我们不说这个事。”
“好,不说。”白笙知道她有心结,微微一笑便不再提,“小主人还要赶往幽都罢?你想问的,是有关魔神的事情?”
曦和点点头。
“当初魔神究竟是如何留下了元神,究竟有谁在帮他打碎封印,我一概不知。我只知道,小主人,你现在的想法很危险。”说到最后一句,白笙的神情微微严肃起来。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曦和揉了揉眉心,道,“阎烬太厉害了,只要他不死,六界有朝一日必遭大难。你难道愿意当年天地大战重演么?”
“我只知道,不论什么样的困难,小主人都能克服。而一旦想要同归于尽——”他顿了一下,“那就什么都结束了。不仅辜负了那些爱你的人,也辜负了当初父神母神的苦心。”
曦和凝视了他片刻,道:“如果能做到,我会努力活下来。”
白笙摇摇头,虽然没有说话,却明显仍是不赞同。
“好了,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些的。”曦和拉住他的手,认真地道,“那个孩子,你见过的,体内有阎烬元神的孩子,他现在的状况比当初我带他回岛上时更糟糕了。他……”这对着别人始终难以启齿之事,她对着白笙只是微微一犹疑便说出来了,“他迷恋我的血。”她见白笙垂下眼,摇了摇他的手,“这个事……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此事……我不知该不该由我来告诉你。”他沉默了许久才道。
“除了你,还指望谁来告诉我?”曦和惊讶于他果真知道原因,同时自己也有一些猜测,“他从我的血液里抽取我的元神,难道是因为你曾经养育过我们的魂魄,元神同根,他才……”
“是。”白笙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太荒唐了。”她皱眉,不由自主地想到息衎在吸血时变得血红的眼睛,心底流过一股寒意,“从血液中摄取元神……”那一夜在平王府发生的事情深刻地印在她的脑海中,那一刻阎烬分明占据了息衎的大脑,不仅吸了她的血,还做了那么过分的事。若非当日身体的痛楚分分明明,她几乎不敢相信那个从前对她百依百顺的阎烬哥哥竟然会对她做那样的事。
“这不是第一次。”白笙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忽然道,“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曦和蓦地凝眸:“什么意思?”
“魔神曾经吸过你的血。”白笙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不止一次。”
“不可能。”曦和道,“我一点都不记得。”
“你确实不记得。那是因为他让你忘记了。”望着她惊怔的神色,白笙反驳得不留余地,“小主人当初还很小,魔神有一次没忍住吸了你的血,当时你很害怕,他抹掉了你的记忆。”
“怎么可……”
“有了第一次之后,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你的身体虚弱到瞒不住了,父神和母神才发现事实。”
曦和怔怔地望着他,仿佛是在思索此话的可信度,她当然知道白笙绝不可能欺骗自己,但仍旧呆了许久,才轻轻问道:“可他为什么要吸我的血?”
“因为他活不下去了。还有,”白笙停顿了一下,“他爱你。”
“我不明白。”
“魔神确实受我孕育,但我只是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他的元神是不完整的。”白笙道,“当初阎烬诞生于不尽木边,受风火雷电轮番摧折,只不过是个该转瞬即逝的生命,可我看他可怜,且在那样的地方能生出神灵实乃相当难得之事,便一时心软,将他收入体内养育,很久之后才被父神带走。但他先天不足,即便是我也无法为他培育出完整的元神,最多七八万年便该至大限,谁知后来小主人跟他又有了这么一重关联,他便借了你的元神以苟延残喘罢了。”
曦和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喃喃道:“怎么会如此?阎烬一直待我那样好,你如此说来,他竟是要以我的命换他的命?”
“事实如此。”白笙道,“然而魔神此人不能以常理度之,此事在他眼中,却并不只是这个意思。”说到此处,他有些微的犹豫,“当初我看他的形容举止,并非只是想借你的命续他的命,而是……原本他已经要活不下去了,借此法却能与你融为一体,永不分离。”他看着曦和不停变动的神色,“小主人,其实魔神他……”
“我知道。”曦和再次不由自主地想到在平王府那一夜阎烬对她做的事,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但这种事情实在难以启齿,“他……”
“小主人不必说,我都知道。”白笙的眼中萦绕着淡淡的伤感,或是心疼,“当初小主人年纪太小,并不懂得这些事,魔神甚至等不到你长大便已阴阳两隔。如今他想要回来,一定会想要得到你。”
“用什么方式得到我?”她已经大概猜到了这种可能性,微微冷笑,“即便他重归六界,元神还是不完整,仍旧需要我的元神做养料不是么?”
白笙颔首,语气中有几分担忧:“魔神嗜杀,倘若被他得逞,六界都将面临浩劫。但即便如此,小主人你也并非一定要……”
“如果我活着,那他也永远活着,不是吗?”曦和微微一笑,“我活了这么久,到现在,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她拉着白笙的手,拨弄着他的手指头,“你说,现在的我跟阎烬相比,谁强一点?”
白笙笑了一下:“当今六界灵气远远不如洪荒,但小主人天赋异禀,如今六界中修为无人可及。”
“我问你阎烬,别给我打马虎眼。”
“你们俩又没打过架,我怎么知道?”
“你就猜一猜?”
“唔,那我猜一猜……”白笙煞有介事地想了想,“估计还差一点。”
曦和有些泄气。
“不过,魔神毕竟无法再恢复到巅峰状态了。”白笙安慰道,“小时候打不过他,不代表现在打不过。”
“要是现在还打不过他……那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神仙无法自行毁灭元神,就连死不死都要由他说了算。”
“如果魔神吞噬了你的元神,那你也不算彻底死了,你们俩的元神都会存活在他的身体里,只是你再也感觉不到这个世界——你的全部世界就是他。”
“听起来真可怜。”
“是啊。”白笙摸了摸她的头发,“小主人,听我说,一定要珍惜自己的性命。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不要放弃父神和母神费尽周折给你留下的生机。”
“我知道。”曦和应了一声,却又像根本没听见他的劝告一般,“如果阎烬的元神压倒了息衎的元神,那以后息衎,不对,广胤的身体就是阎烬的身体了……这样想着总觉得很奇怪。”
白笙笑了:“那是因为小主人你爱着那个人。”
“可那又有何用?”曦和笑得有些伤心,“我爱他,甚至曾经相信他爱我,可是……如今,不论他是否爱我,都不能在一起了。”
………………………………
第174章 凤凰泣血
离开洛檀洲后,曦和去往灵界帮助幽都的几位长老暂时压制住了冥河秽气的暴动,这一待便是将近两个月。【 更新快请搜索】渺祝派了不少人手监视着落神涧的动静,说这期间并无人接近封印,但魔神似乎在从内向外突破。
父神母神的封印虽然强悍但毕竟已经过了十万年,曦和知道,仅凭她自己是不可能如此完整地将阎烬封印住,只有保持当初父神母神以羽化为代价的封印,才有可能永远困住他。她所能做的,只是尽量削弱阎烬的力量,维护封印,最后杀死他。
但在这之前,她还要回一趟凡界。
吴江曾经不止一次劝诫她远离情爱,白笙也素来敬而远之,但前者是早年受过情伤,因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后者则是遍览世事深感情场折磨,力求淡然处之。如今她觉得,他们的态度是很有道理的。
这段日子她想了很多,最开始发现息衎变心时,她其实是愤怒的。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人,但实际上,这么多年的相处,她看着他长大,她怎么会看错人。他承受着阎烬元神的压力,自从他发现自己在吸她的血后,情形就一直不太对,而在这件事上她也退缩了,她甚至不知该如何开导他。息衎毕竟还年轻,或许他还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只是一时冲动,亦或许,当初他爱上她只是一时冲动,不是他移情别恋,而是她真的动错了情。
他们彼此都需要时间冷静。
这一次回去,她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有人在暗中帮助着阎烬重返六界,有人在幕后操纵这一切,此刻她已无暇去思索这人究竟是谁,然而一旦她决定要保住息衎,或者说是广胤的性命,就必须杀死阎烬。但是她想要珍惜与他相处的分分秒秒,不到迫不得已,她也不想就这么死了。
其实不论息衎最终的决定是什么,都不会改变他们的结局,差别只在于走向结局的过程。
相守成为了永远的奢望,而她只能与阎烬一起消失。
柳凝霜是妖,倘若息衎选择了她,不论她出现在他身边是出于何种目的,将来回天之后,二人都能够再续前缘。这对他而言其实是更好的选择,但她从心底里不希望他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很自私。她很少有如此想要抓在手里的东西,自天地大战之后,除了父神母神留下的洛檀洲,息衎是头一个。一旦抓住了,就不想放手。
冬季的白旭山很冷。
山顶木屋里的桌椅板凳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被褥叠得方正,冷风穿屋而过。息衎不在山上。
她的时间并不多,原本想去找江疑的,但还是先挪去了石室,想把当初在此找到的灵镜趁此机会带回洛檀洲。毕竟,她以后不会再来了。
石室的入口很隐秘,而且有结界封着,除了她之外,连江疑和息衎都极少入内,这短短两个月的时间,石床石柜上已经落满了灰尘。
她取了火折子将炭盆烧起来,再点亮了墙壁上的灯烛,正要去取灵镜,却发现书柜第二层躺着一张红色的木笺。
她眉头微动,这东西看着很新,应该是不久前放在这里的。
取之展开,里面写着几行字。
曦和面色霎时惨白,扔下手中木笺,风一般地掠出了石室。徒留刷了红漆的木笺落在炭盆里,那星星点点的火缓慢地蔓延,依稀可见其上“大婚定于某月某日,敬备喜宴,恭请白姑娘光临,万望莫辞”等字样。
她一头冲出石室,迅速往平王府而去,经过荣江上方时,惊动了江疑,后者飞速从水里蹿出来,见曦和化作一道流光往城中去,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忙唤了几声“尊神”,飞速跟上。
平王府跟前的那条街素来清静安定门可罗雀,今日却锣鼓喧天,张灯结彩。
目光穿过府门,可见来来往往的宾客们面带喜色,贺礼一一地送入府门,连府中的小厮都佩戴了红色的腰带和发冠,那书着“平王府”三字的匾额上镶挂着红绸喜花。喜轿与送亲的锣鼓仪仗停在府门外,鞭炮已经放完,还弥漫着白烟。里头则是热热闹闹一群人。
看来是已经开始拜堂了。
曦和从空中落下,一挥袖便往府内走。
门口的小厮竟是个新来的,不认得她,见她一身与婚礼极不符合的素白,且未出示喜帖便往里头走,连忙上来阻拦:“哎,姑娘……这位姑娘,您没有喜帖,不能进……”
里头一对新人正牵着花球,转身面对着,主婚者高唱“第三拜,夫妻对拜”。
曦和这里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里头的宾客,但正拜堂的新人却并未注意。她挥开那碍事的小厮,如一阵风掠进了厅堂。
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已经拜了下去,而牵着喜球另一端的新郎官却凝滞了。年轻俊朗的男子目光错愕,一点一点地直起身来,转首,如满堂宾客一般,看向门口的人。
曦和也正看着他。
新郎一身红色锦衣艳丽如血,更衬得面如冠玉,气度高华。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里,此刻映着的是她的影子,却又仿佛不是她。
他曾经是她的新郎,如今那喜球的另一端,牵的却是别人的手。
她觉得自己不需要什么解释了。
息衎蓦地松开了手中的红绸,上前一步,却又顿住。
柳凝霜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似乎猜到了什么,但碍于颜面,始终没有把盖头扯下来。
息衎望着曦和,目光从最初的错愕已经变得平静:“你来了。”
曦和没有回答他。
他有多平静,她就有多理智。
但在这个时候,“新婚快乐”四个字,始终卡在喉间吐不出来。
她的目光下移,看见他袖口下露出一点藤萝精魄的光泽。但这些细细枝末节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之间只不过隔了三尺地,她跨不过去,他走不过来。
息衎的神色平淡:“喜帖你应该收到了。这里留了师尊的位置,若是师尊不嫌弃,还请入席就坐。”
“不必了。”
我不想看你们的婚礼,也不想喝你们的喜酒。
“我没有太多时间。”
我或许很快就会死了。
“你找到了自己爱的人,这样很好。”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们成亲,我不想你牵任何女子的手。
曦和微微垂下眼,避开了息衎的直视,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为师很放心。”
我很放心,你有了自己的选择,至少我们终于不用再互相折磨了。
息衎望了她很久,宽袖下的拳头紧了又紧,面色却始终不变:“这里有师尊的位置,但倘若师尊有事,弟子也不强迫师尊留下。师尊且先回白旭山,待大婚之后,弟子会回去找您。”
“不必了。”她重复了一遍,捂了一下眼睛,很快放开,再抬头已然恢复常色,“我此番回来,本就是同你告别的。你不必再回来。”
息衎有些怔忪:“什么意思?”
曦和动了动嘴唇,却到底没问出来他究竟爱不爱她。都到了这个地步,问这种问题已经毫无意义了。
“你不必再牵挂我。”她笑了一下,始发觉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你们凡人不是有休妻这么一说么,你便给我一纸休书,咱们这样了断,倒也干净。”
整个喜堂寂静如坟场。
息衎终于动容,上前一步试图靠近她。
曦和却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
“没什么。我在天界一直过得很好。”她道,“在凡界这十几年,于我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就当是我做的无数错事中的一件,没什么大不了”
息衎慢慢地咀嚼她的话:“你认为,认识我……是一个错误?”
“是。”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天开始下雨。
“你回天界做什么?”
“我待在这里能做什么?”
“我飞升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曦和笑得莫名其妙:“你想这么多做什么?事已至此,以后见不见又有何相干?”
雨渐渐的大了,府门外的轿夫和锣鼓手纷纷避雨。雨滴砸在瓦片上沙沙作响。
“我飞升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你?”息衎再问了一遍。
曦和望着他,笑意渐渐地淡去:“不能了。”
息衎终于确定了方才那种她仿佛在交代后事的感觉,他的目光沉下来,迅速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与你无关。”曦和的声音冷得仿佛严冬的冰窖,凝视着他的双眼,挣开他的手,“你我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她飞身离开。
息衎有一瞬想要追上,但柳凝霜扯下了红盖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紧紧地。
他站在原地,抬眼,目光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漫天的雨幕收入眼底,并着那满院惊丽的喜红映照,如凤凰泣血的嘶啼。
………………………………
第175章 大梦初醒
曦和周身布下了仙障,阻挡了外界的雨水。喜欢网就上。
还有什么值得你牵挂?
――她听见有人如是问道。
雷电如利爪撕裂天空,江疑在她的身后急急忙忙地赶来,大声呼唤着“尊神”。她微微慢下身形,让他来至自己跟前。
“尊神,为何如此匆匆离开?太子殿下他、他可能有苦衷,您看……”仙障外都是雨水,模糊了江疑的面容。
“不必再说了,我与他已再无瓜葛。”
“尊神,要我说,太子殿下委实也是过分了些,不过看您与殿下多年的情分上,您这么一走了之,若殿下想要找回您……这,日后也就真的无法再相见了呀。”江疑急急劝道。
“他的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情分这东西,我原本以为即便无法长存,至少这凡界的一世亦是能挺过的,但眼下看来,是我荒唐。”她淡淡地挪开目光,雨幕中,平王府的轮廓影影绰绰,“我不会再回来了。”
――你的执念是什么?广胤么?
“……可是尊神,殿下对您的情意亦是分毫不差的,虽然小神也不懂为何殿下忽然转了性子,但尊神就这么撒手一走了之,您自己可就此甘心么……”
江疑的声音变得模糊,雨声连接成串,从远处穿过。
她又听见了水声。
是谁在对她说话?广胤……广胤是谁?
“落神涧的封印破裂了。”
――落神涧的封印确实破裂了,但那已经是很早的事。现在她在哪里?
“六界将有浩劫。不论今日有没有这么一桩事,我都必须走。”
――她走了,去哪里?她难道不该留在这里吗?
“难道梦境就如此让你留恋,让你宁愿死在里面然后放任所有人去死吗?!”强烈的质问涌入耳际,如同琉璃破碎时锋利的边缘割开敏锐的神经。曦和蓦地感到自己被弹出了身体,江疑的嘴唇翕张,可那说话的人分明不是他。
――我在留恋什么?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吗?
“要是你再不醒过来,咱们都要死在这里。不仅是我们,还有广胤,还有六界万千生灵。”那声音激愤,越来越清晰,“你就这样逃避,就忍心看着那么多人因你的懦弱而死?”
――我没有逃避,不论是梦境还是现实,皆已无我的栖身之处。可我是尊神,既然你这样说,我怎能任由其他人因我而死?
魂魄剥离的痛苦如万箭穿心,曦和忽然意识到那个说话的人是自己所熟识之人,她顶着剧烈的疼痛,如同在泥沼中挣扎,猛烈地思考那人的名字。
“你……是谁?”她听见自己真真切切地问道。
“曲镜。”
雨幕骤然破碎,流动的深蓝色光影霎时间充斥了眼球。大翎的一切在瞬息之间全部消失,如同清晨的梦境被鸟鸣打破,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深蓝色的牢笼里,有浮动的星光,却如死一般的寂静。
曦和感到自己从噩梦中脱身而出,却在下一刻被人扼住咽喉,窒息感穿透了胸口。
安魂伞从手中落下,飘飘悠悠地沉入脚下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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