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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江湖行-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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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丰子都内功神妙,震古烁今,天下独一无二,其本身携就的自愈平创能力也为甚强,然而那剑伤创口却因短剑尚没有拔出来,兼且内息受到荆灵毒功封锁阻截,一下子无法冲解,暂时还无法覆盖达到,所以血水兀自沿着剑柄汨汨冒涌,染红了腹下衣衫一大片。荆灵年纪尽管不大,功力积淀不深厚,但她前段时间得到一位高人暗中从旁传授指点,在练的毒功十分奇特怪异,至阴至寒,七伤八杀,尤在百草门家传武学之上。丰子都骤然遭遇,猝不及防间先已受到剑伤重创,差点由此尚要失却性命,饶可他本身任督两脉贯通,神功无敌,毕竟没有真正经过名师循循善教,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依然自然而为。况且身上“至阳”与“悬枢”两处至关重要的穴道遭受荆灵重手法封截,益加内息潜行运转之际大打折扣,诸般种种,试问丰子都倾俄片刻又怎能得幸免那至阴至寒的毒气侵袭?
丰子都咬紧牙关强自忍住经由那剑伤创口递传至全身上下的阵阵刺痛,忍受体内那忽冷忽热的两股内息参差交战,周身冷汗只是潸潸尽出,虽则如此,兀自疼痛得似要即将昏厥过去。丰子都一面暗暗咒骂荆灵所使手段之阴鸷毒辣,绝无人性可讲,一面充满恶浊与恐慌却万分无奈以及无助,去切身感受那条烈火冰蚕在自己身上的蠕蠕爬动,一颗心骤起骤跌,心头既气苦憎恶又悲怆不已,想不明白自己就怎么会去招惹上荆灵这个莫名其妙的妖女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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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山巅鏖战(五)
一那烈火冰蚕所爬经处,丰子都只觉似乎有着一条冰凌在移动,全身冻得血气将要凝结,比荆灵逼入的那股毒气之寒来得更加厉害,可寒气犹未消,炽炽火热刺痛随即又伴之而来,仿佛置身火窟,气血都要熊熊化为虚空,冷热瞬息来回交替,十分难熬。突然间,那烈火冰蚕啜嘴来吸剑伤处渗出的血水,边啜边爬,慢慢来到伤口边,竟然就着伤口把血水大吸特吸,尤恨未够,摇头又晃脑,渐趋渐进,似要将整个身子钻将进去啜食方致罢休一般。
丰子都大惊,叫道:“喂,喂,你要干什么?喂,你快些离开那里啊。”倒真生怕那烈火冰蚕啜着啜着血水,最后便如钻进银环蛇身体内一样从那伤口处爬进自己的体内,倘若如此,岂不是荒天下之大唐,惨天下之大寰?忽然听得荆灵于一旁急声叱道:“乱嚷乱叫什么?还不快快闭上鸟嘴!如果吓着我的宝贝,我可要你的狗命!”丰子都转头一看,不知何时荆灵已经练功完毕,离开岩石来到了自己的侧边。
荆灵惟恐丰子都叫声惊吓到烈火冰蚕啜食,于即伸指封住他的哑穴,轻轻扯开其肚腹上的衣衫,但见烈火冰蚕绕着短剑来回只走,一边狂吸伤口渗出的血水,那通透身子因啜满血水而益加渗红,现在经已何止涨大了一倍?不禁甚为迷惑,喃喃说道:“奇怪,这宝贝疙瘩素就不爱以人血为食,怎的今日倒喜欢上人血来啦?”看到那柄插入丰子都小腹内的短剑甚是阻遏烈火冰蚕的进食,当下伸手过去将短剑“嗤”的一声拔出。丰子都痛得周身猛然打个冷颤,脸色苍白若纸,圆睁双眼瞪着荆灵,只是咬牙切齿。那伤口顿时血如泉涌。
原来烈火冰蚕号称万毒之王,素以毒物为食,至毒者益甚。荆灵所修练的内功须用它喷出的毒雾相辅为成,因辛勤练功,是故时刻均带在身上。这日藏在锦盒里呆久了,早已饥饿,一经放出,空气中闻得草丛里旋伏有着一条银环蛇,当即急急过去捕食。孰料银环蛇不甘于果腹,垂死挣扎,烈火冰蚕只得施毒将它灭为灰烬。丰子都曾遭安徽湖北交界天堂峰至毒的青蛇噬咬,机缘巧合,青蛇毒质俱转为内息贮藏于体内,炼成百毒莫侵之躯,他身上被剑刺伤的伤口渗出的血水中,亦然含有那青蛇毒质的殷殷气味。烈火冰蚕闻息识宝,于是循径来吸,现在短剑被拔出,血如泉涌,便啜食得只有更欢。
荆灵既见宝贝烈火冰蚕好食人血,虽感困惑,却没有思虑过多,想起锦盒里尚有两条,于是轻轻取将出来一一摆放在丰子都裸露的小腹上。那两条烈火冰蚕闻得浓郁异特的血腥味,如获至宝,登即和第一条一起如饥似渴地张嘴大啜。丰子都至死都是想不到自己现在居然成为万毒之王的食下之物,又是气苦悲哀又是愤慨郁怒,偏偏身子软绵绵丝毫不能动弹,张口更加没有任何声音能够发得出,所谓陷堕绝境,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由不得倏然神丧胆落,心头哀叹一声,闭目只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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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山巅鏖战(六)
一谁知三条烈火冰蚕争相啜吸鲜血,其中较小的一条竟然咬开剑伤周遭的皮肉,突地从那创口处硬生生钻将进去。丰子都但觉伤口骤起异样的刺痛,冰冻以及火炽的感受俱有,虽然无法看到,却心知大大不妙,明白最为荒谬的事情终究要在自己身上发生,不禁刹那间魂飞魄散,想哭又想笑,只百感交集,各种滋味刹那纷纷涌上心头。
荆灵旁边看到,待要伸手去阻挠已然来不及,眼望着那条烈火冰蚕隐身于皮肉下再无见,禁不住捶胸顿足,大是心痛不已。此三条烈火冰蚕得来之甚为十分不易,最近功力奋进,每一日必须修练三次方可辅成,但一条烈火冰蚕每日里仅多只喷一次雾,没有它们交替吐雾,练功必然因此而大打折扣。荆灵知道丰子都内功怪异,天地间罕闻,那条烈火冰蚕钻将他皮肉里去,倘若泌出的毒无法与其内力制衡,势必为他血肉来所消化,眼见事态紧急,无暇思虑,掣起短剑,就想去丰子都伤口处将那条烈火冰蚕挖出来。
便在这时,远处悬崖边转出一个人,往这里遽遽疾掠而来,同时脆声急喝道:“荆灵,住手!可休要太过放肆。”荆灵猛吃一惊,忙抬头看去,来者正是那位同父异母的亲姊姊阮玥。此一来荆灵不由得脸色惨变,暗呼糟糕,其心知自己目前毒功尚未至成,断断不是这个姊姊的对手,现在还把她的情郎致以重伤,九死一生,阮玥见到后势必不甘罢休,自己再要呆下去陡增无聊以及凶险而已。荆灵急忙伸手从丰子都肚腹上抄起剩余的两条烈火冰蚕,但已来不及装进锦盒里,扬声笑道:“姊姊,你这个情夫可是差劲得很。依我说,还是趁早杀掉另外再去寻一个罢。”笑声铃铃,捧着那两条烈火冰蚕,遂从悬崖另一面速速逃下山离去。
丰子都见到是阮玥赶至,心头顿然一宽,紧绷绷的气神再也支撑不住,身上诸般剧痛袭来,念起那条烈火冰蚕尚为钻在体内,而银环蛇恐怖的最终惨状尤历历在目,既惊惧又无奈,闷哼一声,便即昏迷了过去。这一次丰子都受伤极重,迷迷糊糊中只是一阵冷一阵热,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醒来时已经为第五日的早晨。
窗外鸟鸣啾啾,晨雾绕绕。丰子都转头看到阮玥脸容苍白了无血色,默默地坐在床边,一双眼睛里布满着血丝,浮肿憔悴不已,知道她在为自己排毒疗伤过程中饱受煎熬,心里十分过意不去,说道:“阮姑娘,荆灵那丫头口不遮拦,仅在胡说八道,你千万莫要放心里去。唉,小子无状,终却是最后牵累了你。”阮玥抬头望一眼丰子都,长长的眼睫毛下忽然泪花晶莹,却假装风沙入眼,转身去轻轻擦拭,只良久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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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山巅鏖战(七)
一丰子都看见阮玥脊背只是在微微颤抖,些些惊悸惶恐尤露于表外,暗叹一声,想道:“这小姑娘涉世不深,终究为着我的安危而有所担忧。可惜我命犯孤杀星,现在以及将来,种种凶险杀戮都断断难以避免。”讪讪说道:“阮姑娘,大恩不言谢。我两次陷堕绝境,命悬一线,幸亏有你在,否则真不知道此刻经已在黄泉路上哪一头。”
阮玥道:“我药王谷尽管善于用毒,江湖上声名显赫,人莫敢来欺。然而师父悬壶济世,原先就是一名江湖郎中,只因机缘,才出家做了尼姑,初心始终未忘。她暗地里不知救过多少人,是以江湖上才得有此神尼的称谓。”意思即是说,药王谷善于杀人,但更强于救人。丰子都道:“尊师牵累芸芸众生,乃是武林中的福音,可惜天忌英才,竟尔仙逝,武林从此再无此等福分。”阮玥闻言定定望着丰子都有时,过得片刻,忽尔轻轻叹息,悠悠说道:“你的武功尽在荆灵之上,诸般杂毒对你更是无用,却为何两次身受窠臼,我总归想不明白。莫非你们以前便相识?”说罢双眼炯炯,似要来望穿丰子都的心底深处。
丰子都自然认识荆灵,在她底下亦吃过不少苦头,然而荆灵却已认不出眼前之人就是当年出逃百草门的那个邋遢小乞丐。丰子都更加心知眼前万万不可直认其事,否则自己在药王谷安身的消息一经传开去,药王谷定当从此再无宁日。丰子都淡淡一笑,只是左右而言他道:“荆灵是你的妹妹,我曾受你莫大恩惠,岂可来和她一般见识?”
阮玥长叹一声,说道:“亏你现在还真能笑得出来,荆灵那一剑下去若是再偏左半寸,伤损脾脏,截断足三阴经,就连大罗金仙也须救你不得。”丰子都岂有不知此次受伤的真正凶险?暗自忖道:“荆灵这丫头终究性子无情,我下次再见到她,远远的便避开去罢。”笑道:“就算是伤损了什么足三阴经,眼前有你这大国手在,我该当亦为无事。”阮玥忽地眼圈一红,摇了摇头,轻轻说道:“便只怕下一次你受伤时我却不在。”
丰子都听到阮玥所言,禁不住蓦地里愣怔片时,以前的种种经历一帧帧的齐地涌上脑海,挥之难去,由不得感慨万千。许久方自缓缓说道:“生死有命,概数冥冥中早已注定,又岂可我辈所能强求?其实仔细想来,人生不如意事十居,倘或一死果真能得解脱,未尝不是好事。”
阮玥听得丰子都言意倾俄间甚为无奈苍桑,于他轻轻年纪来说万分不符,微觉诧异,想道:“他怎么老是老气横秋,言之晏晏?须却怪人一个。”说道:“有一件事我左思右想,总归难从得以明白。你腹部这伤口明明是剑刃刺入所致,而症状却与一般剑伤大相迥异,仿若经过冰敷抑或炽烤,甚或同时兼而有之。气息变化更加十分古怪,混乱至极,既似中毒颇深又似根本没有,纵横捭阖,无法窥测。莫不成荆灵趁你不注意,另外给你伤口施放有什么蛊毒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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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山巅鏖战(八)
丰子都历经诸般奇遇异事,再不是懵懂少年,便即心中雪亮,当知事情根由,那烈火冰蚕其中一条果然从伤口钻进了自己的体内,岂知自己的抱怀无相真气更加技胜一筹,非但没有受万毒之王所害,反而把它融化吸纳。只不知融化吸纳后最终是否对抱怀无相真气有所折损?惴惴不安之下丰子都于是将那日遭遇一事一五一十说给阮玥来听。
阮玥一听,只是难以置信,但丰子都创口症状与其所说果真十分相符,怪不得那日把剑刺伤痕来治时,在伤口深处拉出一张小小的薄若蝉翼的白皮来。阮玥沉吟片刻,说道:“想不到荆灵为了练成香消玉殒功,竟然不辞万里远赴关外星宿派偷猎烈火冰蚕。唉,师父曾经和我说过,那烈火冰蚕虽则号称万毒之王,得之如拥世间至宝,只要谨慎调度,运用恰当,真正增加自身无穷内力,确实相得益彰,但对修练香消玉殒功此类的厉害武功,非却无用,反致容易逆生魔障,相冲相克。师父说道,尽管初涉者暂时可能速成有方,功力瞬间冒进,然而达到一定层级,一旦魔障有所反扑,修练者终归难以避免要走火入魔的绝境。”
丰子都吃惊,问道:“依你这般来说,你妹妹手里还有两条烈火冰蚕,岂不是危在旦夕?”阮玥点头说道:“是啊。我想当初教荆灵用此种方法来修练香消玉殒功的那个人,必定居心叵测,可能对百草门掌门人充满仇恨,转至竟要从掌门人女儿身上去痛下毒手。唔,是了,远赴关外星宿派偷猎烈火冰蚕一事,何止千辛万苦,定然凶险无比,而荆灵性子暴躁,断断难为成功,那个人只怕暗地里援手相帮,甚或亲自相陪在荆灵的身边,犹一味策摆唆使,乃至无不用其尽。”丰子都望一眼阮玥,忖道:“你须也是荆尝鲜的女儿,荆灵的亲姊姊,焉能置身事外?既就知道此事内有阴谋,尽管道不同,亦然当为荆灵这丫头施予援手。”不知怎么的,他虽甚为憎恶这个素来蛮横残暴的荆灵,但心底深处居然反而是希望阮玥能去援救,助其度过目前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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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山巅鏖战(九)
阮玥似乎知道丰子都的心思,望一眼丰子都,淡淡说道:“荆灵自小娇纵惯了,致使乖张暴戾,无法无天,而今给她承受一些挫折也是对她好。”丰子都想道:“她们姊妹的关系看样子着实甚为异妙。可阮姑娘既然是荆尝鲜的女儿,却怎么不拜在威名更加显赫的百草门门下,而是远走药王谷,改拜在白云神尼的堂前?还有她怎么不姓荆而来姓阮?”一时难以明白个中缘由,遂轻叹一声,起身缓步走到竹屋外面的廊下。
山外一轮红日冉冉升起,瞬息间霞光万丈,天地一片旷远。长久的逃避以及压抑,丰子都一直都是离离而颓丧,难得片刻安宁,此时眼前所见,不禁心情突然大为好转,欢呼一声,疾步越过那门前迦陀罗花丛带,跃身跳上山边的一块大岩石上面,纵声长啸。
啸声惊动山下丛林里的栖鸟,“扑扑”振翅乱飞,绕着树林只是叽叽喳喳大叫。阮玥难得看到丰子都本性毕现,见状禁不住莞尔一笑,回去另一间竹屋换过一身白色衣衫,袅袅婷婷来到丰子都的身边。眼前景致万千,可她眼里却只有他灿烂的笑容。
丰子都狂呼乱叫罢,转头见到阮玥袅娜着站在身旁,一袭白色衣衫随风飘扬,脸色晕红,清新脱俗,不由得心头倏然一荡,恍惚间刹那疑为天上仙女下凡。阮玥迎着朝阳对丰子都微微一笑,放眼远眺。
她虽然和丰子都相处甚短,大部分时间都在为他疗毒治伤,但却已深知丰子都尽管年纪和自己相若无差,他的过往却是有着太多太多无奈与痛楚的经历,平常箕踞笑傲,旁若无人,只因在逃避某些不能言说的东西而已。远处山河旷深,霞光下层峦叠嶂,甚为壮丽。阮玥心里头反而是由不得轻轻叹息一声,暗暗想道:“纵然不断打压和挤逼,大哥本性终究疏狂不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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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山巅鏖战(十)
再说丰子都虽则有神功护体,毕竟这次受伤极重,那烈火冰蚕既为万毒之王,毒性自当激烈,纵使抱怀无相真气虚能尽所容,韧能尽所摧,但其奇妙处丰子都终究尚是无法完全来领会,仅凭自身慢磨融合况且荆灵那一剑实过狠辣,吞刃穿刺,差点便攫取性命。是以故在阮玥精心料理下,数日后丰子都方致真正愈复。如此一来,机缘巧合,他体内内力借助烈火冰蚕这一世间罕有的异宝奇珍,短期间竟至勇猛精进。
这日闲来无事,两人食罢饭方自屋前廊下说着话。忽然见到山下七八个人相互搀扶,拥拥挤挤爬上平坡来,但只在崖前远远站住。一人急声叫道:“阮女侠,阮女侠,老汉等人有要事相求,务请一见。”阮玥一看是那山南白霓桥市集附近的乡民,此刻他们个个面容焦虑,脸色慌急,知道这些人因为迦陀罗花之毒而不敢近前,于即与丰子都过去相询。
原来山外瘴疠正方虐行,民众深受祸害,每日里都有新棺压旧棺,惨云薄雾。万般无奈之下便有人想起山上的药王谷,白云神尼虽已驾鹤西去,她堂下的徒弟应该也具有能力消除瘴疠,还乡民一片晴空,于是推举七八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在当地族老带领下连日赶上山来求救。阮玥遵循先师遗愿,细细相询,温言相抚,开出药方配置几十包药物先且交由他们带去下山应急,承诺明天再亲临着手消除瘴疠。事已至此,众乡民尽管心存忧虑,惟得千恩万谢,人人担着大包小包的药物趋赶下山去。
念起现今山外面正惨遭瘴疠虐行,阮玥和丰子都一时无话,闷闷不乐地回到竹屋里。过得许久,阮玥说道:“这场瘴疠来得好不奇怪,恐非是那天灾临虐,怕是人为祸害。”丰子都闻言不禁吓得大跳,想不到那惨绝人寰的天灾竟然是人为所致,此事过于怪诞荒唐,兀自将信将疑,问道:“阮姑娘可是说,这场瘴疠却为有人故意来投毒引致而起的?”阮玥低头苦思,只不置可否。丰子都一下子由不得愤慨异常,怒不可遏,叫道:“投毒之人如此大逆不道,草菅人命,实该千夫所指,碎尸万段。”
阮玥兀自在苦苦思索这场突发瘴疠的前后因由,骤然听到丰子都疾声断喝,抬头望一眼过来,悠悠眼色中忽尔闪现出一丝丝忧虑,长叹一声,只缓缓说道:“要制成那瘴疠的解药,必须以龙血无根草之根须来配对迦陀罗花,方可大就。”丰子都奇道:“龙血无根草?”阮玥点头道:“是啊,龙血无根草虽也为剧毒药物之一,但药性尚为温适,能中和减弱迦陀罗花的暴毒。所谓以毒制毒,否则怎生经用?可龙血无根草却唯有后山悬崖的鹰难渡峡才有。鹰难渡峡形状直如其名,陡峭险拔,雄鹰都亦要难以飞渡,尤为未止,那里毒虫猛兽更是间出无穷。”
丰子都热血上涌,登时顾虑不及上什么危险,慨然说道:“现今形格势禁,不得不而为之。管它如何陡峭险拔,什么毒虫猛兽,我们这便就去把龙血无根草采来制药,救山下民众一救。”阮玥听言遂再度望一眼丰子都,过得须臾,摇头说道:“然而你要明白,我们此一去定当凶险无比,甚或有性命之忧。况且事发仓促,一时之间我们又该怎如何把龙血无根草采集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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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山巅鏖战(十一)
丰子都自当知道瘴疠的无情,年小时候隔壁村庄曾经遭遇瘴疠肆虐,短短两日间便丧损大半村民,那时但见一具具棺材抬将出去,到最后,棺材更没有,只把新丧的胡乱用草席卷住送出,家家户户都是闭扉哀号,彻夜不息。此刻想起旧事,丰子都犹感伤悲,于即说道:“然则山外那些乡民现在正处水深火热之中,我们既然有能力来施救,又怎可度身事外,置若罔闻?更何况你先前已应允他们了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能言而无信,徒徒欺骗他们?”
阮玥摇头道:“你是大丈夫,我却是小女子,驷马追不追得上,那是你大丈夫的事,可与我小女子无关。”丰子都闻言不禁一怔,望着阮玥刹那哑口无言。阮玥旁边瞧见丰子都气愤难耐的模样,“扑嗤”一声笑了出来,自去墙后背个小竹筐在背后,攥把精致采药锄,走近来说道:“趁着天色尚早,我们这就走吧。”丰子都看她忽嗔忽喜,丈二和尚只摸不着头脑,问道:“我们却要去哪里?”阮玥轻轻叹息一下,说道:“有人要做大丈夫,什么马都追不上,我等小女子怎敢来拖他后腿?自然是上鹰难渡采挖龙血无根草去。”说罢推开门闪身出去。
丰子都听言由不住喜出望外,想道:“阮姑娘心口终是不一,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唉,她们女子的心思果然为难以猜度。”抬头瞧到阮玥走得急,哪里敢再多问半句?急忙掩门随后跟上。经过屋前迦陀罗花丛带时,但见阮玥提身纵起,脚尖在那些花朵骨上点得数点,已然飘身于花丛带外面。丰子都自当知道自己目前尚没有这个本事,只得小心翼翼地踮脚趟过,尽量不去踏坏那些迦陀罗花。
两人出得门来,绕过屋后断崖,踏上一条荒僻的小路,径往深山峻岭里去走。丰子都瞧见那小路崎岖颠簸,两旁山高林密,其时方当午前,骄阳正炽,里间却是阴森森寒风阵阵,暗自有些纳闷,想道:“那鹰难渡果然是形如其名,十分难去。”阮玥心知丰子都重伤初愈,内力尚没有完全恢复,加上路上硌石荆棘甚多,是以走得不快。见状笑道:“大哥,你倘若要后悔,现在回头去可还来得及。”丰子都摇摇头,毅然道:“前面纵使再有虎穴狼窝,阮姑娘你尚且不怕,我一个男人又岂能落后?”只是紧紧跟随在阮玥身边。
阮玥心里甚是欢喜,轻轻说道:“随便你,不过,我可要告诉你,这次须得真正听我吩咐。待阵到了鹰难渡那里,切记要待在我的身边,千万不能再象上一次那般好勇逞强,离开我五步之遥。”丰子都听到阮玥说得严重,眼前所见环境险恶,也不禁是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忖道:“上次我不听从你的叮嘱,还不是因为你险遭危难?殷先生说过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曾经受过你的恩惠,哪里却能够坐视不理?”当下说道:“阮姑娘放心,这次我必定听从你的吩咐行事,你要我往东走我绝不往西去。”阮玥瞥一眼丰子都,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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