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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大人要出嫁-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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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雨施鸢赞道:“好一个狗头军师,果然不是吃干饭的!嗯,就听你的,咱们施雨司这回也打上一场翻身仗,好好地扬扬眉,吐吐气!”
两军对阵,琉雨施鸢勒马喝道:“兀那贼人是谁,快快报上名来,免我一打!”
孟涂怒道:“如此一个乳牙还没有长全了的黄口小儿,竟也学得这般猖狂无礼,确是有什么样的主子便会生什么样的部将!上梁不正下梁歪!”
琉雨施鸢挑衅笑道:“歪梁怎么了,我这区区歪梁照样也能把你打得爹不认娘不识了!”
孟涂气急,手握通明戟,驾云而上,挥刃杀出。
长琴凤焉琴迎前一祭,将琉雨施鸢挡护于侧,琴影戟光,一时叠作一团,难分你我。琉雨施鸢臂挽双蛇,手抚九调,与凤焉琴声交相呼应,鸣雷助战。
孟涂招招狠厉,连杀而至,长琴腕上一抖,凤焉琴弦色慌张,即欲落空,琉雨施鸢亦假作不敌,几步踉跄,顺手便携了长琴遁风逃出,疾奔至屏翳飞廉所埋伏隐身之处。
孟涂不知是计,遂提戟追来,溯风赶月一般的横刃斩去。
正待此时,‘嗖’!一道青光兀然冲出,但见那屏翳手执七叶碧柳,拈诀撒出百十青光翠叶,飞廉杀风相衬,蓦地滚起数丈袭地旋风,长琴、琉雨亦双双顿步,回马引雷劈上。
孟涂未做防备,霎然着道,为那青光猛的钻刺入肺腑,登时窒痛一呼,御雾逃离。
琉雨施鸢等人还欲再追,突闻得蚩王鸣金收兵之令,几人本就是做做样子,至此也便乐得见好即收,回营复命而去。
孟涂手捂伤口,一路飞遁,他本是个争强好胜爱面子的性子,今日不想却身遭几个小毛孩子的偷袭暗算,不由愈想愈气,顿然急火攻心,呕出了一口红血,坠云落地摔下。
也不知睡了多久,孟涂渐自转醒,只见此间身处之地乃为一仙帐竹阁,紫烟习习,珠帘熠熠,风摇百花,香自袭人。
“醒来便好了,——你莫起身,伤口虽愈,仍需静养。”一霓裳彩衣的披纱女子浮云行至,温声言道。
那女子面披白纱,身莹流光,垂映在孟涂深黑色的瞳眸之中,却显得格外的朦胧似幻了。
他挣扎着半起了身子,抱拳拜道:“多谢仙子救我性命,孟涂无以为报,今后仙子若有驱使,孟涂必定无一不遵,不敢称辞。”
女仙一笑,虚扶道:“你不必多礼的,那伤不重,只不过一时愤然,郁结于胸罢了。”
孟涂一礼道:“还未请教仙子芳名,孟涂当日夜铭记,时时感恩。”
女仙温道:“方外之人,姑媱修士,珞瑶。”
孟涂诧然道:“原来仙子即是昊帝之女,瑶姬女君!”
珞瑶莞言道:“虚名而已,无须挂怀。先生欲行何往,为何会坠身于此?”
孟涂答道:“我本轩辕帐下一左营部将,今日单骑前往敌军下战,只怪一时大意,无奈遭逢顽童袭伤,遁云至此,却不知会惊扰了女君清修,当是孟涂之过也。”
珞瑶摇头道:“将军何必生此一责。”
孟涂心道,既是机缘巧合,偶遇了瑶姬女君,倒不如拜求女君出山辅佐黄帝,如若女君应允,那岂不是天降良将,助我轩辕!
他想至此处,忽心急的勉强下得床榻,跪地拜道:“我主黄帝乃为求才若渴之贤德明君,如今四海不平,九州不统,天下正急须一位至贤大德之旷世明君来一统河山,平定八方。如若女君可出山保佐轩辕,一襄大业,我主必当扫榻以迎,尊为上客。如此,天下即可早定安宁,苍生即能免荼战火。孟涂之求,还望女君三思!”
珞瑶叹道:“将军这是何意?”
孟涂拜道:“我为天下苍生有此一求,唯望女君允肯!”
珞瑶见此,遂心下慎思,父君游历人间已有五千年之久了,这五千年来,她寻遍了三川五岳,却始终未见父君的行踪之迹。掐指算来,亦该当轩辕氏得此帝位,既然那轩辕黄帝运定为天命之主,说不定父君亦会前去探访一二。若是这般,她如去了,便既能一助命主,又可继续寻访父君,也不失为二全之应策。
她微一点头,答应道:“将军免礼,珞瑶应了便是。”
孟涂大喜道:“多谢珞瑶公主成全!”
轩辕城中,枢纽殿下,钟鼓齐鸣,鸾凤衔歌。
珞瑶凌裙踏上玉阶,即见一瞳目含尊的威严皇者敛袍而至,大步迎来。
那皇者一揖礼道:“早闻神君方外之名,但恐凡步污了仙居,只惜无缘相见,未敢擅自搅扰。今日幸得神君襄辅,此实乃我轩辕一氏之福,天下万民苍生之福!”
珞瑶回礼道:“黄帝言重了。”
黄帝侧身敬让道:“神君,请。”
珞瑶颔首一礼,相随了众人拂衣入殿。
枢纽殿紫微阁内,灯烛摇曳,绰影重重。
轩辕黄帝一身金丝蟒袍的独立于窗前,月华寒如凝霜,透过窗棱,洒上了黄帝毫无温度的衣袍襟袖,白日里温和谦逊的那张脸,此时在月光的浸染下,亦变得有一些冷峻深沉了。
旁侧的案几上,于成片的竹简之间,隐隐约约的显露着些许诡异晦涩的符文篆印,印符其下密密麻麻的,写的是图阵译解详言,最后的署名落款为:云止参‘云笈七星’之妙法,得为此解,故献于我主,望我主研之用之,莫负奇阵衍世之天命玄机。
一阵浓露夜风袭来,将那通明的烛火直拂得霎然乱舞,阑珊愈暗。
………………………………
二 初尝相思已入骨 难下眉梢 (十六)
半册竹简滚落,掩住了丰神秀逸的帛篆‘云止’二字,黄帝回眸微顿,沉声道:“来人,传熊、罴、狼、豹、貙、虎六部先锋及雕、鶡、鹰、鸢四部旗将,连同各营诸帅将,于中军王帐升帐议事。”
白日扬空,天已大亮的灼芒刺目,一望无云。
七面星旗迎风飒展,七星藏五行,五行衍八卦,八卦蕴阴阳,阴阳通天地,天地生万物,万物道中玄。
炎帝抬头遥望着面前变换神妙的七星阵法和尘烟飞扬的百万甲师,皱眉道:“黄帝此意何为?”
大纛王旗之下,黄帝拱手一礼,威凛道:“你我二族已久战数百载而战火难熄,黎民不安,苍生何辜!故而,吾今日摆下这星斗七旗之玄阵,待君破之。以阵定天命,胜者为君,败之服臣,炎帝以为如何?”
炎帝一默,点头道:“好,即遵汝言,以阵为局,胜则掌定天下,败则俯首称臣。”他抬手祭出天命玺,肃穆令道:“神农氏部族诸将听令,此战关系我神农一族之兴衰存亡,望诸君能全力以赴,扬我族威。”
众人单膝跪地,执礼高呼:“生而为战,死亦何妨!”
琉雨施鸢跟在人群堆里,听着那呼声,蓦然就想起了那几句平日间士卒们踏着斜阳行走于阪泉河边时所唱的歌谣:萧瑟大风平地起,壮士一去不回还,马革裹尸,忠魂没骨,何人归。
闲来无事时,她常常会厮混在这些个大大咧咧不拘一节且又袍泽情深的糙汉子之间,同他们一齐喝酒、唱歌,一齐大声的说笑,大声的唿哨,大声的扯着嗓子骂人,她喜欢听他们操着各地不同的口音,却倾诉着似曾相识的思乡之情,闺中多少相思泪,洒尽戍营白骨生。
那歌很好,琉雨施鸢想着,只是有些太悲壮凄凉了啊!
诸将领兵列阵而出,天枢贪狼星部,轩辕族轩辕骆明守阵,神农族炎居攻阵;天璇巨门星部,轩辕族轩辕夜魃守阵,神农族后土神尊攻阵;天玑禄存星部,轩辕族屠应龙守阵,神农族刑天攻阵;天权文曲星部,轩辕族珞瑶守阵,神农族蚩尤攻阵;玉衡廉贞星部,轩辕族天吴守阵,神农族夸父攻阵;开阳武曲星部,轩辕族离朱守阵,神农族伯陵攻阵;摇光破军星部,轩辕族风灵碧守阵,神农族卫女攻阵;洞明辅星星部,轩辕族计蒙守阵,神农族长琴攻阵;隐元弼星星部,轩辕族长乘守阵,神农族相柳攻阵。
黄、炎二帝各坐镇中军,高居在紫微垣处,运筹帷幄,总览三军。六部四旗对阵于炎军九部,数百万雄兵铁甲擂鼓怒冲,遮天蔽日。
东海之滨,恶浪千层,电闪如蛟,乌云压海,飓风百仞。
摇光阵中,白宣躲藏于众人之后,小声抱怨道:“雨丫头哎,平时也没见你多仗义洒脱呀,整日介抠抠索索的,一个大子儿都得掰成两半使,净知道克扣我们司将的军饷干粮了!
怎的今日却这般的大方了呢,这长琴是谁,那可是咱们施雨司的顶梁柱!撑天石!咱这七人当中,数他修为最高,最扛打,嘿,你可倒好,三言两语的就把您这台柱子奉献给了洞明星部作主将去啦。
且不说长琴平日里待你有多好,你个没良心的把他撒手送人,不知担心,咱就说眼巴前儿的事吧,这仗,没他护着,你怎么打?这是战场,那磕着碰着些是闹着玩的么!”
非折无奈道:“唉,白宣,你怎么现在学的比黎唠叨还唠叨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耳濡目染,近墨者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乎?’”
辛黎恼道:“你个没良心的小非,你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跟阿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缺心少肺,不,是没心没肺!我何时又唠叨过你了,说!”
非折急急讨饶道:“嘻嘻,阿姊最好了,阿姊才不唠叨呢,全大荒的人都唠叨,就阿姊一人最不唠叨啦!”
飞廉手握杀风,道:“没有长琴公子,我便尽力保护老大。”
屏翳叹道:“白宣哪是在说雨老大呀,他说的是他自己,没人保护,他尿了裤子可咋办哩!”
飞廉闻此,答应道:“白寨主,你放心,我也会尽力护着你的。”
白宣怀疑道:“就你?你有那么大本事么?可别一上去自己的小命就先叫人给取走了,那你还拿什么来保护我们,一腔热血还是一片忠魂?”
辛黎看不过眼了,哼道:“人家好心好意的想要来护着你,你不领情,反倒这般的讽刺挖苦于他,依我看,你的良心才是被那汪汪叫的小畜生给叼走了!”
众人在后面悄声的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口水大战,其血肉横飞的惨烈程度也绝对不亚于任何一次上古的开天之战,只是,这些却丝毫都没有影响到琉雨施鸢。
琉雨施鸢在看着敌阵,但没有观敌瞭阵,她只是凝目看向了风灵碧的方向。
星旗之下,风灵碧一衣青袍若水,半缕鬓发拂空,言笑晏晏,朗目星华,正与身旁一女将温语密言,颔首而笑。
琉雨施鸢撇了撇嘴,暗自气恼道:“臭疯碰壁,死疯碰壁!还想让我叫你灵碧哥哥,哼,没门!窗户也没有!那是一个什么女的呀,你就猴急猴急的按捺不住了,还跟人家眉目传情!还笑语温存的说悄悄话!有什么悄悄话可说!坏风灵碧,坏风灵碧,坏风灵碧……”
至于,为什么风灵碧不应该跟那女将说笑,她没有深思,更无心去深思。她只是知道,自己的心口里此时就像是灌了一盆子铅水似的,死沉烂沉,死堵烂堵的,压得她窒息难耐,炽火煎怀。
她委屈极了,郁闷极了,真的。
她那么的想着他,念着他,希望他能够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虽不知何谓牵肠挂肚,却亦尝怅入眉梢,茶饭不思。可他呢,他竟丝毫不在意她千愁万绪的苦闷心思,还在那里跟女孩儿调情,说笑!简直是可恶至极,可恼至极,没良心至极!白眼狼至极!还有什么至极来着,唉,不管了,反正就是至极的至极!
她的初初心动所点燃的相思的熊熊烈火,就这样,被风灵碧的一个漠然给倾盆泼灭了,哇凉哇凉的,连个烟儿都不冒了。
卫女身驾毕方,御火喝道:“神农炎帝麾下,卫女前来破阵,还望风将军不吝赐教一二!”
风灵碧轻促雪麒麟上阵,淡然道:“卫公主,请。”
万里海央狂风骤起,猛浪攒雪,百道雷闪腾空劈落,斩水立作七星二十八宿,阳明坠火,阴幽袭风,真人祭云,玄冥吐雾,丹元沸水,北极凝冰,天关荡烟,洞明灼光,隐元吞芒,七现二隐陡然成阵,云笈道玄,天地为图,八方作阵,九九归一。
卫女同琉雨施鸢一众人履云而入,进于阵中。
忽乱水覆空,列作冰箭飞石,合围而上,迸射袭来。
卫女弯弓射出一道天炎神火,‘哗——’烈红赤焰凭天而燃,轰然大盛。
那敌军女将浮水现身,合掌颂咒,又是一记滚滚碧水翻涌扑去。
琉雨施鸢见之更恼,掐诀拈指,九调伏雷,双蛇猎空,只见得千丈水域顿时轰隆炸作一片混沌,泻水如瀑。
神火未熄,炸雷又至,左右赤红巨蟒吸杀,前后屏翳飞廉相迎,那女将一时手忙脚乱,难为应付。
“琳陌仙子快快退下!”
………………………………
二 初尝相思已入骨 难下眉梢 (十七)
风灵碧凌云而落,抵住雷火,将女将水琳陌护于身后,揽袖挡下了这四方夹击。
琉雨施鸢登时大怒,手抚九调箜篌,刹而天摇海动,云起雨泄,滂沱之水破宇漏穹,汐潮滃出。
风灵碧聚光于掌,散为盾环,急叫道:“鸢儿!这又是为了哪般?”
琉雨施鸢咬牙切齿喝道:“两军对战,当然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了!”
她愤愤的想,哼,你护了她,还敢还手,这又是为了哪般!前次的诺言,恍如隔世,却早已为你的一碗孟婆汤给忘却至了九霄天外,再也寻不回来了。
九调越弹越疾,弦不绝耳,‘嘣——嘣——嘣——’三弦离指,哗的一声巨响,三百天雷密布如网,拢海罩下。
风灵碧抬眸望了一眼这映得浑天灿白的隆隆明雷,微作叹息,负手卷袖,卸去了一身的功法护咒,竟是要硬生生的扛下那三百盛怒之击。
‘咔嚓’!雷入心府,风灵碧蓦地一抖,半步踉跄,堪堪愈倒。
琉雨施鸢陡然清醒,满腔的怒火一时冻结,傻了一般的愣在了那里。
水琳陌见状,忙上前欲扶,却为风灵碧一把推开,置于一旁。
风灵碧缓了缓气息,轻上前去,垂头望向琉雨施鸢,无奈道:“这回消气了吧?——怎么,又给吓傻了?”
琉雨施鸢痴痴道:“你,你为什么不躲?”
风灵碧笑道:“我躲了,那你岂不是会更气闷!”
琉雨施鸢的心瞬时被揪成了无数团扯不断剪不开的一锅乱麻,这可比刚刚的怒火煎包还要难受得多呢,她茫然失措道:“你这人真怪……”
远在九千里之外的东海岸石崖巅,云止化云而生,点足落下。
但见他于空中撑手祭出了一方透明的晶水阵盘,阵盘之上点点蓝星幻布为局,七星魁杓璀璨,杀伐之气隐隐若现。
云止拂袖御灵,拈指为诀,朝了‘摇光’方向略略一挥,那阵盘立时蓝光大盛,星转斗行,徐徐旋运起来。
他漠然遥望着那苍海涌天的尽头一线,唇角浅勾出了半痕轻笑,却冷得耍骸胺缌楸蹋琅鳎鹩晔埃饶忝窃嵘矶:螅馓煜轮删透幸馑剂耍 �
澎湃的海风高扬起了他雪白似浪的广袖长袍,远远的,仿佛是和延绵的云融作了一体,云深不知,心寄何处。
东海海央,众人正待祭诀再战,忽见那摇光阵中蓝光冲霄,百丈海水骤而疾旋,翻滚腾沸,訇然塌陷。
两方兵马皆猝不及防,兀的为这饕餮似的覆天漭海卷噬吞没,八千士卒,一片哀嚎。
风灵碧下意识的急抱住琉雨施鸢,又一把抓起了正大吼大叫喊着‘救命’的白宣,脱袍迎水掷去,那青袍展风而化,幻作一席青芒屏障,勉强抵下了扑面之水。
海水越升越高,越旋越疾,浑黑色的无底漩涡咆哮轰鸣,猛然炸裂。
青芒屏障顿时被撕扯成了千疮万孔,破水散销。
卫女同水琳陌二人为那炸水所袭,刹然离空飞出,坠下水渊,滚落漩涡。
屏翳大呼一腔,即欲伸手救去,当即为琉雨施鸢、飞廉等人死死拽住,不敢松离。
卫女生而属火,最忌水性,这时也只来得及唤出了一声“小翳哥哥”,便随水沉没了下去,弥尘大雾埋渊攒起,一葬无身。
她想说,小翳哥哥,对不起,我不能与你一同去南海射蝴蝶了,真可惜!
她是真的很想去,很想去的……
幽黑色的东海扶摇怒吼,盘旋而矗立作了连天水壁,又兀然四裂崩塌,坠如火山喷爆,流岩涌川。
塌天之水倾山一般的砸向众人,白宣心念一摇,微露怯意,竟突然为那海水撕裂开来,席卷而去。
风灵碧和琉雨施鸢御风急追,齐声大呼道:“大哥!”“白师叔!”
眼看着白宣就要命丧水渊,电石之间,忽一月白袍子的执鞭神人从天而降,仙鞭青光一闪,即缚索于了白宣之身。那神人回光收去,张手将白宣轻轻接入怀间,旋腕作法,护了众人,祭指一点眉心,挥袖于半空间凝化出一盘七星阵法,挽手结印,强行扭转开来了星阵之中的生死命门。
那上古星阵被这神人所乱,一时蓝芒迸炸,九星环围,海天之间猝然撕开了一道通云彻地的白光裂痕,一众人为这白光摄风而吸,皆不由纷纷跌落进了裂痕之中。
良久,良久。
水渊渐落,漩涡渐止,茫茫东海,一片云消雾散,风平浪静,习习的轻霭浸压下了最后一缕血腥的气息,仿佛,这里万古未变,从来不曾有过任何的杀戮和业火。
水琳陌缓缓醒来,呛了一口海水,她起身,伏胸咳喘了半晌,抬眼望去,默了片时,忽然大哭了起来。
八千人,全都葬身于了这深海之内,无一生还,尸骨无存。幸而她是水神之女,水灵所生,方才能免得一劫,独留残命。
不知何时,一只花头白嘴的小鸟自海底悠然飞出,刺破海面,于那战场上空盘旋伏翔了数十圈之久,一滴眼泪滑落下来,滴上了水琳陌的掌心,水琳陌惊讶道:“小鸟儿,你也在为那些死去的人伤心么?”
白嘴小鸟呼了一声:“精卫,精卫!”即凌翅飞向了西山之处,未多久,却衔着几片碎木小石又急急的折了回来,投入于东海海央。
那鸟儿去了又回,回了再去,就这样不停不歇的循环往复着,衔石,抛海,衔石,抛海,衔石……
水琳陌热泪滚滚的摇头叫道:“小鸟儿,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是想填平这东海,然后救出那些落水的人吗?不行的,你这样是会被累死的!停下来吧!”
海风呜啸着,湮没了水琳陌的声声哀唤。
那口呼‘精卫’的纹首鸟儿嘴角已沁出了斑斑血迹,只依然不知疲倦的来回的飞着,衔石,抛海,衔石,抛海,衔石……
“哎呦,飞廉,你怎么又瘦了一圈呀!这肋骨就像刀子一样,硌得人生疼!小时候胖乎乎的,当垫背正好,现在这一身的骨头架子,哪里是作垫背呀,这不要人命了么!”
“闭嘴!屏大爷,您的贵足还踹着姐姐我的心窝子呢!”
“是黎大姐么?!我、我、小人知错了!嘿嘿,小人立马收脚,收脚!”
“阿姊,你的肚子可真软和!好舒服呢,我都不想起来了。”
“小崽子,尽会占清闲了!还不快从我身上爬起来,你这小家伙,脑袋比石头还硬,刚刚摔下来的时候,没把姐姐的肠子给戳穿喽!”
非折自辛黎的身上爬起,嘻嘻笑道:“可是,最危险的时候,姐姐还是一把就将我护在了怀里呀!”
辛黎起身,亦笑道:“嗯,还算是有良心,姐没白疼你。唉,傻孩子,爹爹妈妈去的早,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姐不护你护谁!”
飞廉艰难道:“屏翳,屏翳?”
“听着哩,有何事欲禀,快快道来,爷我正郁闷着呢!”
飞廉欲言又止的思忖了半晌,最终还是说了:“你能从我身上先下来么?”
屏翳慢洋洋的爬起身来,结束了四仰八叉‘叠罗汉’的造型,叹道:“我还纳闷儿呢,说今儿这床咋就这么硌哩,嘿,原来是在你的肋条骨上受‘刀山’大刑呀!”
辛黎四顾道:“哎,你们发现少了些什么吗?”
飞廉抓头,茫然。
非折叫道:“阿雨,阿雨去哪里了?”
飞廉亦察觉,遂急道:“白寨主也不见了!坠入这裂隙里的,还有敌将风灵碧和一个敌阵神人,那雨老大他们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了,我们得赶紧去寻他们呀!”
………………………………
三 身如琉璃心作愿 望君长安 (一)
辛黎摇头道:“我看风灵碧那人是不会伤了她的,他既肯卸去了功法来受阿雨的雷,那就说明,他们俩现在的关系不一般哟!”
非折深以为然道:“嗯,有猫腻……”
屏翳点头道:“所以呀,她有那个愿意陪她跳崖、甘心为她扛雷的风灵碧护着呢,出不了什么大差错的!”
几人一边八卦一边循着山路顾望着,察看地势,顺道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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