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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大人要出嫁-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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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雨施鸢站在玄幽宫门前,怯怯的轻道:“灵碧哥哥……”
风灵碧的目光停滞在了她的脸颊之上,愣了半晌,蓦地回神,别过了脸去,直挺挺地快步而去,再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他不要我了……原来,真的是会有这一天呢……”琉雨施鸢呆了良久,缓缓蹲下身子,抱起双膝,低声喃语道。一滴泪垂落在她的唇线间,苦涩的像黄连一样难以下咽。
宫墙的另一面,风灵碧紧紧地捂住心口处,喘不过气来。他的心跳得极快,那里面,此刻,像是被一把铁枪绞碎了似的,窒痛难忍。
玄雎殿,大君的寝宫。
‘哗——’!流光晶莹的琉璃盏被摔了个粉碎。
风灵碧冷冷道:“这就是你斟的茶?滚热的水也能端来奉上?”
众宫女侍者皆从没看见过大君发怒,不由俱是一惊,一时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出半丝声响。
琉雨施鸢皱着眉头望向那琉璃茶盏,嘟哝道:“嫌烫就等等再喝嘛,多好的茶盏,很是值钱的哩,摔了岂不可惜。”
众人闻之绝倒。
风灵碧面上虽在装怒,心中却是哭笑不得,琉雨施鸢的脑袋里究竟都装了一些什么样的奇怪想法呢,他是在朝她发火呀,为什么她关注的重点却是那个‘很是值钱’的琉璃茶盏?!
琉雨施鸢吸取教训,这次换了一个极不值钱的普通瓷碗,再次奉茶而来。
风灵碧左手握书,右手轻端起茶碗,小抿了一口,转眸看向琉雨施鸢,漠声道:“冷水如何泡茶?”
琉雨施鸢一笑道:“上一碗你不是嫌烫么,这回的凉,怎么,还不行?那我再沏一碗。哦,对了,这一次,你可以摔了。这茶碗两文一个,不值什么钱的,想摔,尽管来。”
风灵碧实在是绷不住了,遂急忙‘不耐烦’道:“你,退下!”
琉雨施鸢摇头道:“大君,奴婢还没有伺候您就寝呢,怎么能退……”
“退下,孤王此刻不想再看到你了!”风灵碧疾言厉色道。
琉雨施鸢十分的不情愿道:“那好吧,奴婢明日再来。”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风灵碧终于松了口气。
这倔强的小姑娘,想逼走她还真不容易呢!
有宫女上前去清理茶盏的碎片。
“你们都退下吧,茶盏就放在那里即可,不必清理了。”风灵碧温声道。
众人退去。
风灵碧行至碎盏处,蹲下来小心收拾着,拿起那些碎片,忽想到琉雨施鸢刚刚所言的‘茶盏说’,却忍不住的扬唇轻笑了出来。
那个琉雨施鸢还真是一个小财迷呢,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如此的嗜财如命,一如当年他们初见时的模样。
清芜苑中,琉雨施鸢趴在桌前,望着那一盏红烛,自言自语道:“琉雨施鸢,你就是一只拍不死的小强,怕什么!他不就是喜怒无常、刁钻古怪么,这有什么,我就不信我还攻克不下了呢!别的不会,忍还不会么!”她越说声音越低,头也不由自主的埋进了臂窝里,“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我才不怕呢……”
可是,为什么心里面又这般的委屈呢……
幽冥圣殿前。
风灵碧练习罢了一阵剑术,便有宫女奉上水盆、巾帕,琉雨施鸢亦急忙上前,接过宝剑,收入鞘中。
风灵碧抬手,淡声吩咐道:“小鸢伺候我洗手更衣。”
琉雨施鸢称诺,从一旁宫女的手中接来铜盆,奉上。
风灵碧不出所料的张手掀翻,沉眸喝道:“你就是这样伺候人的?一个铜盆都端不稳!”
琉雨施鸢一声不吭,低头即拿了巾帕去擦拭溅在风灵碧白袍上的水珠,风灵碧一怔,忽甩袖急后退了一步,琉雨施鸢没生防备,身体一倾,一个马趴就栽倒在了风灵碧的脚下。
风灵碧大惊,不及思索的脱口而出:“鸢儿,你……”
琉雨施鸢微不可闻地皱了一下眉心,慢慢爬起,伸手瞥见掌心一片辛红,血滴洇湿了她粉白色的宫装。
风灵碧攥紧了袖袍下的拳头,强忍住想要抱起她的冲动,背过身去,哑声道:“这样也能摔倒,没用的宫女,还不退下!”
琉雨施鸢垂眸,黑长的睫毛遮下了眼底的微红,她轻咬了唇角,缓缓转身,一步一顿的黯然行去。
那么癯瘦单薄的肩头,小小的背影,孤零零的,叫人看得心疼。
风灵碧木然失魂的站在那里,拳心已被他掐出了血渍。
一群宫女上前,便欲以手帕擦拭地上琉雨施鸢印下的血痕。
“滚!都给我滚!”风灵碧有生以来第一次失控的怒吼道。
众人顿惊,连忙退去。
风灵碧陡然跪倒在地,颤抖着的指尖轻轻拂过这血痕处,他却早已心疼的彻骨沥心,哽咽不已。
宫女侍从们心中都十分的不解,明明大君平日里都是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的,为什么只要一有小鸢在场,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对小鸢动辄即冷嘲热讽、百般刁难?难道,他讨厌小鸢?那把她轰出鬼界不就是了,反正小鸢也不算是鬼族中人。
这个小鸢,就好像是大君心头上的一根导火索,只要她一出现,大君便会暴跳如雷,喜怒无常。这种感觉就像是,大君的心,被炸碎了。
此时的琉雨施鸢并没有心思去思考风灵碧的心是不是给炸碎了,主要是,她感觉自己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动脑思考的能力,因为她的手疼,疼彻心扉。
在风灵碧的面前栽面儿摔大马趴于她来说,却是无所谓的,面子,是不值钱的。不过,嘿,这手是真的很疼呀!
她自小就很怕疼,所以烛九阴照看她的功夫胜过任何一个称职的父母,她小的时候,甚至没有过一次磕着碰着的经历。
长琴也很照顾她的。她的琴哥哥于她更是无微不至,比亲哥哥还要再亲上三分呢。哦,不,她的亲哥哥是雨师阡玥,她和长琴的关系要远比和雨师阡玥的关系更亲近千万倍呵!
可是,就算是雨师阡玥,他也不可能对她像今日这样的狠心冷漠!
忽然之间,琉雨施鸢想回家了。
她想念烛九阴,想念辛黎,想念非折,想念屏翳,想念笨廉,想念白宣,想念……想念,灵碧哥哥……
原来,她的心还是没有想象中的坚不可摧,顽强不拔。
她,退缩了。
半夜,清芜苑外。
风灵碧望着墙里琉雨施鸢的方向,仿佛他可以透过宫墙,看到她的身形。
许久。
他回头问道:“她手上的伤可有包扎?”
鬼侍禀道:“已经上了药,包扎过了。”
风灵碧一时默然,沉思了片刻,又道:“这十六年来,她可还有伤过?”
鬼侍答道:“并无。十六年来,小人一直隐身守护于姑娘身侧,不敢有半分差池。”
风灵碧点头,道:“很好,继续保护好她。”他伸手自袖中取出一瓶药膏,递给鬼侍:“这是一瓶‘白玉雪肤膏’,找时机给她送过去,莫暴露了你自己。”
鬼侍收下药膏,称诺。
风灵碧向前走了两步,忽回头,提醒道:“她喜欢吃藕酥糕,要带脆皮的那种。”
鬼侍俯首,称诺。
风灵碧微一失神,既而,转身离去。
鬼侍拂袖,隐去了身形,守护在琉雨施鸢的清芜苑墙外。
琉雨施鸢一大早起来,就发现窗前的书桌上放了一碟酥脆香甜的藕酥糕,旁边还有一瓶‘白玉雪肤膏’。
她伸头探出窗子四顾望了一遭,不出所料,清芜苑内空无一人。
自从她入了这玄幽鬼城,二十多年以来,都是这样。不管她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只要自己絮絮叨叨的念上几遍,第二天,那些东西就准保会一丝不差的出现在她的房间内,百试百灵。
唉,世间还是好人多呀。也不知道谁是这个‘有心人’呢,一直暗暗照顾了她二十多年,真应该好好地感谢人家一番呢!
琉雨施鸢低头看着自己裹得像只熊掌似的‘大手’,撇了撇嘴。这个风灵碧,如今是越来越猖狂了,敢这般伤她的心,他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哼,疯碰壁!
也不知风灵碧现在在做什么呢,嗯,希望他今天的心情不会太差,别再给她什么难堪就行。
时至今日,她才霍然发现,原来,自己爱得是这样的卑微啊!
嫏嬛书轩。
风灵碧挥袖扫落了案几上所有的奏折书卷,怒喝道:“你又来做什么!孤王讨厌看到你!走,离开孤王的视线,出去!”
………………………………
六 关山失路何人悲 参商不见 (六)
众宫女顿然不知所措。
琉雨施鸢呆了一呆,蹲下身子,开始收拾地上滚落的书卷。
风灵碧抬脚,‘咣铛——’一声踢开了她手边整理好了的卷册,气急败坏道:“我让你出去,没听到么!琉雨施鸢,你就这样喜欢低三下四的服侍别人么!”
琉雨施鸢眼泪‘唰’的一下滚出眼眶,猛地站起,自嘲一笑道:“哼,是呀,我就是贱,就是喜欢这样低三下四的去服侍你!因为——”她伸手指向风灵碧,“你,不是别人,你是我的灵碧哥哥!”
风灵碧一震,半晌,哂然道:“琉雨施鸢,你……”
琉雨施鸢忍无可忍,一抹眼泪,爆发道:“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吧!就好像是我琉雨施鸢欠了你什么似的!对,你曾为我挡了一掌,可我也以半心为祭报答了你呀!我说过,我从来都不欠你什么,不欠!”
她垂头,难以自已的轻颤着肩头,低喃道:“我只是喜欢你而已,抛却家国的自私的喜欢着你……你说,我们从此两清了,可是,我却告诉你,我们之间,算不清,因为我喜欢你!喜欢到就连国仇家恨也无法割断我对你的思念,我背叛了雨师国,背叛了我唯一的同胞兄长,不顾一切的像个疯子一样的来找你,除了爱,还会有什么呢?”
她惨然一笑,道:“爱情本就是两厢情愿,争取不来的,我不会勉强。你不喜欢我了,我便放手……”
数日来积压的苦水一吐而快,倒干净了,也就舒服了许多。
风灵碧用力地扶住一旁的案几,唇角微颤,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琉雨施鸢抬手张开掌心,是那对火魂银蛇的定亲耳坠。她望着这耳坠,缓了缓神,叹息道:“还记得你送我这耳坠时曾说过,有这两缕精魄相随,无论何时何地,你都能护我平安周全,与我心意相通。这话,我一直记在心上……”
芥子天中,纯元侯沈清枫以十里红妆前来聘她,花轿都上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却为风灵碧给劫了回去。后来琉雨施鸢也曾一度只道可惜,可惜了那华丽的花轿,可惜了那精美的婚装,可惜了那拳拳的真情。
那一次,差一点儿,差一点儿她就要把自己给嫁出去了,只差一点点而已!唉,每一次都是这样,只差一点儿,可,就这一点儿,却是一道怎么跨也跨不出去的死坎,坎死了她的姻缘之路。
这个风灵碧,我不过是一件你自己不要、不珍惜、拿来乱扔乱抛、嫌弃不屑的东西呀,可是当初,你为什么还要从别人的手中把我给抢回来呢?难道就不能让其他人捡了去,好好地捧在手心里珍惜么!风灵碧,你可真霸道呵!
唉,人家都对你弃若敝履了,你还这样的热脸贴上人家的冷屁股,不爱当掌中宝,却偏偏想粘着那人死乞白赖的像只哈巴狗儿,狗改不了吃屎!琉雨施鸢呀琉雨施鸢,你说说你贱不贱啊,还要不要脸了!哼,鄙视你!
能混到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境地里,琉雨施鸢也算是奇人一个了。
她努力地扬起一个笑脸来,就算是已经一败涂地了,可于气势上绝不能低人一等:“如今,你再不会护我平安周全了,那,这耳坠……我还你!”
说罢,她转身,拂袖而去。
玄幽门外。
寒风乍起。
燕水寒忽迎面走上,抬掌即朝琉雨施鸢的胸前打去!
“大胆燕水寒,你要作甚?!”藏于暗处的风灵碧蓦然大惊,飞化作一道白烟扑上,直抱起琉雨施鸢的身子裹入怀中,挥手一掌正对上了燕水寒打出的掌力。
燕水寒猛的收手,后退了一步。
风灵碧护住琉雨施鸢,冷面喝道:“九荒使,这一掌,你又如何解释?”
燕水寒拱手一礼,淡漠道:“她是大君的软肋,而大君您,恰好不需要软肋。”
琉雨施鸢虽未被燕水寒的烈掌击中,可掌风擦过,她的内脏还是给震得有些微伤,她轻咳了一声,一口逆血就沿着唇角滴落了下来。
风灵碧心焦道:“鸢儿,鸢儿,你可还好?是哪里伤着了么?”
琉雨施鸢痴望着他,摇头笑了一笑:“灵碧哥哥,你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风灵碧内疚道:“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琉雨施鸢轻笑:“不是,你很好,真的。”她转过头去,皱眉道:“江疑师父?怎么会是你?”
风灵碧闻此,诧然道:“神人江疑?筑惕山的主神?”
燕水寒毫不避讳道:“不错。这筑惕山江疑的易名,只不过是我为了隐藏鬼界九荒使的真身,方便行事,而故意捏造的虚假身份而已。”
琉雨施鸢大骇道:“原来你就是传闻中赫赫有名的鬼族九荒使!”随即不解道:“江疑师父,不,九荒使大人,你于筑惕山开山讲学,跟鬼界有什么关系?”
燕水寒答道:“我居筑惕之山,开山讲学,以觅可塑之才来接管鬼界,一统鬼界数万年来分裂杀伐的混乱局势。”
琉雨施鸢沉思道:“所以,你当初选择的是——长琴哥哥!”
燕水寒颔首道:“当日,我见长琴天资灵俊,可以为我所用,故于筑惕仙会之时开启了三危山禁地的通道入口,以试炼他的勇气和韧性。没想到施法一时差错,你却误打误撞的闯入了三危禁地。青阳师弟心陷情网,一意孤行地独闯禁地,以至身殒,确是不值。”
琉雨施鸢扶额叹道:“如此说来,那可真是造化弄人了呵!我倒霉催的被你错送入了三危鸟山,还连累青阳师叔白白搭上了一条性命,这为的是哪般呀!不过还好,我这也算是替长琴挡下了一桩霉运吧,也值了。就是可惜青阳师叔了!”
风灵碧的脸色却冷得结霜,他抬头直盯着燕水寒的眼瞳,寒声道:“三危山一次,榣山喜堂一次,今日,是第三次了。燕水寒,你为何总要跟鸢儿过不去呢,你伤她三次,屠她国兄,到底是意欲何为?”
燕水寒毫不惊奇风灵碧是如何知晓榣山之事和雨师国灭国之因的,依旧平腔答道:“我说过,她是您的软肋。您若旧情难忘,狠不下心来,我便替您出手,拔了这软肋。”
风灵碧凝眸审视道:“那传闻中的姑射山人也是你九荒使的软肋了?”
燕水寒兀然一惊,愣住,半晌,缓缓道:“不,她是我的心。”
风灵碧步步紧逼道:“所以,她死了,九荒使从此也就无心了。”
燕水寒叹息:“大君厉害,如此陈年往事你也能寻机探出,可见大君对我的戒心不小啊!”
风灵碧冷冷道:“你步步为营,逼我做了这鬼界的幽冥之主,我若此刻还不知你的原身根本,又岂能心安?”
琉雨施鸢听得兴奋:“是什么辛密八卦么?姑射山人,就是那个于五千年前在鬼界殒身了的姑射仙子么?听人说,她是力战鬼族的三千兵甲而累死的,怎么,传闻有误?她不会是被江疑师父你给杀死的吧?”
燕水寒一时失神,恍惚道:“不,不是我杀的她,可,她确乎是为我而死的……”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久远的,就像是轮回前的上一辈子了。
那时候,他还只是叫作燕水寒,不是九荒使燕水寒,而是,鬼界子桐山铸剑师燕水寒。
“燕先生,铸一把匕首要多少银子?”
彼时,燕水寒正在光着膀子热火朝天的抡锤铸着一把铁锋剑。
他抬头,只觉眸中灿耀一闪,便看到了眼前这个白衣飞扬的绝丽仙子。
这女子生得明眸似皎月,肌肤若冰雪,淖约处子,吸风饮露,一袭白纱凌空拂散,缭云飘飘,出尘脱俗,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犹如白荷出水,唯可远观。
燕水寒顿时怔在了那里,望着这仙子,看得发痴。
白衣仙子抿嘴一笑,轻道:“燕先生?”
燕水寒兀的收神,脸色一红,尴尬道:“我……我失礼了,姑娘请坐、坐……”他急忙让座道,却更加窘迫的发现,铸剑室内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一张可以坐人的椅子。
燕水寒抹了一把满脸的大汗,两眼无所适从的四顾乱晃,却再也不敢直视那仙子,搓手憨笑道:“这,这铸剑室可真热呵,真热,真热……要不,我们去外面说,对,去外面!”
白衣仙子点头,莞尔,旋即走出。
燕水寒疾步跟上,至了室外。
一阵凉风吹面,燕水寒猛打了一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还赤着膀子呢,面上又是一片慌乱,连忙寻了外衫匆匆披上,低头道:“让姑娘见笑了……”
白衣仙子清琰一笑,说道:“小女子姑射山千尘雪,早闻燕先生铸剑之术神异至极,九州独绝,今我欲打造一把白铁匕首,不知先生可愿铸否?”
燕水寒连连应道:“匕首?好说好说……我这就给雪姑娘打铸……”
千尘雪问道:“可须押金?”
燕水寒此刻的脑子里迷迷糊糊地,不甚清晰,鹦鹉学舌般的说道:“押金,押金……哦,不,不需要押金……”
千尘雪再问:“几日可成?”
燕水寒努力地集中着思路,结结巴巴道:“三、三天可成。”
千尘雪轻笑道:“那就有劳燕先生了,多谢。”
她敛袖,转身欲走,却忽又回眸,一笑,道:“那匕首,名曰‘漱雪’。”
言罢,即去。
燕水寒极目眺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成痴,无法自拔。
三日之后,千尘雪准时再至。
燕水寒这一次黑袍玉带,干净清爽,明显是仔细装扮了一番的。他举手,张开掌心,随即一把寒光逼人的精致匕首化现而出。
千尘雪接过匕首,细细品赏,赞道:“好一把吹毛利刃的玄铁匕首!”
燕水寒低头,憨笑道:“雪姑娘满意就行。”
千尘雪轻拂着匕首剑柄处篆刻的‘漱雪’二字,欣赏道:“没想到先生的书法也是这般的遒劲有力,矫如游龙。”
燕水寒挠头,有些羞涩道:“姑娘见笑了。”
千尘雪取出一锭银子,道:“这是铸费,先生辛苦了。”
燕水寒急摇摇头道:“不……”
千尘雪又取出了两锭银子,问道:“不够?”
燕水寒憋红了脸,急道:“不要,我不要钱。”
千尘雪奇道:“那您要……”
燕水寒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道:“雪姑娘,这山上的碧桐花开了,我可以邀请你一同游赏子桐山么?”
千尘雪微怔,既而笑应道:“既是主人邀请,那小女子也就却之不恭了。不过,这铸费您还是要收的,不能让先生白辛苦一番呀!”
许多年以后,燕水寒依然记得那天碧桐连天、花人交映的绝美之景,那般的真实,清晰,仿佛昨日。甚至,在他每次闭上眼睛的时候,那画面也都会时时的浮现于他的脑海之中,仿佛,这幅画是刻印在他的心头的,深入血肉。
那画中的女子立身花雨,一笑嫣然,美得让他不敢相信,她是真实存在过的,她真的,在他的某一段人生当中出现过。
少男少女的爱情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就像是这一夜间开满了山梁坡麓的碧桐花一般,璀璨夺目,朦胧如梦。
慕悦君兮,一顾而倾心。
燕水寒回忆起那段恍如隔世的‘美梦’,每每怀疑,或许,它真的就只是一个梦而已吧?一个令人沉溺而不舍醒来的人世间最诱人的梦魇。
梦中,少男少女互诉着衷情,许下了一生一世的承诺誓言。
可惜,他们还不知这‘一生一世’到底是多远。
在他们沉浸于海誓山盟的誓词中时,谁也不晓得,爱情对他们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鬼界空桑之主同乾昧之主于鬼族之中势力最大,野心亦最盛,二诸侯合军一处,意欲称霸九州,屠尽仙、人、妖三族,以享鬼族长盛。
灭世称霸需要神器相助。
二诸侯听闻燕水寒乃是大荒之中唯一的一位天命铸剑师,遂以万金相邀,请他铸成一把绝世神剑,以斩九州。
燕水寒心知二诸侯野心勃勃,若得神兵襄助,这人间一定会由此而掀起一场生灵涂炭的罹火劫难。
他不想这劫难的降临,故而,拒绝了他们的万金。
二诸侯大怒,骂他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遂即下令擒了他去,将其戴枷上镣,锁入鬼牢,逼其铸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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