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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清风此夜-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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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吕宋洋从床上翻身爬起来的时候,那一对收留自己的中年夫妻已经起来了。

    起床时,猛然瞥见自己枕边整整齐齐的摆放着自己的昨夜被雨淋湿衣服,吕宋洋的心里顿时生出几分难言的感动。

    他穿好衣服,抓起双剑,推门一看,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快步走到小院的时候,见那中年妇女正在晾晒昨日自己吐了一身的脏衣服。

    此时,那妇女的目光也落到了吕宋洋的身上,她快人快语,笑着与他打招呼:“公子你醒了。”

    吕宋洋觉得有些歉疚,说道:“大婶,在下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完,又好像猛然想起了什么,在身上磨了一阵,自衣怀之中取出一锭银子,递至那妇女跟前,道:“大婶,这点银子请你务必要收下,算是在下的一番心意。”

    那妇人放下手中的衣服,将他的手轻轻一推,拒而不受,道:“嗨,说哪里的话,你把你大婶当什么人了,赶紧收起来,不然大婶要生气了。”

    听得那妇人如此一说,吕宋洋无奈之下,也只得将银子收了起来,仰首望天,见天气晴好,心情大悦。

    转念之间,又想起了自己游览衡山的行程,便对那妇人道:“大婶,如今天空放晴,在下也就不再打扰了,多谢大婶的收留,日后大婶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只管吩咐便是了。”

    那中年妇女见吕宋洋执意要走,自己也不便强留,只是叮嘱几句山路奇险、路途小心之后,让吕宋洋离开了。

    走出那一户农家小院之后,吕宋洋一个人继续往衡山上奔去。

    在崎岖险峻的山间小路穿行半日,见群峰之间,烟雾缭绕,宛若险境一般,庙宇道观庵堂隐没在崇山峻岭之中,俊秀飘逸,令人心驰神往。

    山路崎岖,却得见壮丽秀美的景致,倒也不失为一见快事。

    古人云:“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而不能至也!”

    心之所向,素履所往。

    一个人若没有攀登险峰的决心,他也就注定无法俯视天下。

    一个人若没有仗剑天下的志向,他也注定无法震惊武林。

    吕宋洋在山中攀爬,虽历经天险,却也乐在其中。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傍晚时分,他来到一座庙宇前。

    止步顿足,仰首望去,那庙宇气派非凡,红墙黄瓦,重檐若飞,上书三个大字:福严寺,苍劲有力,俊逸若飞。

    此时,夜空之中传来“当当当”三声钟响,那声音沉重浑厚,其色锵然,乃是寺庙佛门撞钟的僧侣撞击所发。

    吕宋洋站在寺庙前,听着钟声,顿时觉得精神为之一振。

    晨钟暮鼓乃是寺庙佛门弟子的作息习惯,吕宋洋幼时曾在寺庙之中生活一段时间,他自幼父母双亡,被寺庙里的和尚收留。

    五岁时,戚长空入寺拜访苦行大师,见其聪慧过人,心中甚是喜爱,便与苦行大师,约定以一棋为盟,若能取胜,便允之还俗。

    戚长空仅以一子之差,取胜苦行僧人,无奈之下,苦行大师,只得忍痛割爱,将之放下山去,戚长空将吕宋洋带回沧州,收于门下,并授其武功,将之抚养成人。

    吕宋洋曾在寺庙生活五载,因此,对于寺庙之中的生活,在他零星的记忆之中,犹有一些不可磨灭的印记。

    寺院之生活起居,常以晨钟暮鼓四字,概括一天的始末。

    朝时先钟后鼓,夜晚先鼓后钟。

    每天清晨,早课前一时或半时,负责打板的和尚提前起床,先叫起香灯师和负责司钟的师父。而后巡寺院一周击板报时,大殿香灯师要负责把准备工作做好。开户亮灯、上香供水、摆上香火炉。

    负责打板的和尚打过五板接晨钟,催醒众僧侣们觉醒。

    晨钟先紧后缓,唱楞严赞并诸佛菩萨圣号。如是三反,共百八响。

    最后轻叩三下,呼护法韦陀尊天菩萨,接大鼓。

    寺院中悬一方大钟,钟名幽冥,上彻下达,启迪众生远离苦恼。

    佛殿上摆一面大鼓,鼓名上界,敲鼓为祈风调雨顺。

    钟声鼓音,俱是与佛主交流沟通之语言,是以无论撞钟击鼓,皆要掌控节律,其声必须绵绵密密,不杂不乱。

    寺庙主持在钟声中完成洗漱,在鼓声中进入念佛堂站班。

    鼓三通后,接云板,众僧侣排班进殿礼佛。

    接引磬铃鼓,三拜问讯。再接大鱼、大磬。维那起腔,是为晨时之课诵。

    佛家有一种说法,从板至磬,次第递接,有条不紊;则一日顺利,诸事吉祥。是以寺庙里的众僧侣各司其职,其严谨之作风,与军旅无异。

    关于朝暮课诵,大约有几重涵义。

    一为日初发心、日暮忏悔,万善同归,求生净土。又尊“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佛训。

    故朝暮功课,为出家人之本份,每日如此循规蹈矩,乃清修之人,必行之事。

    佛门还有一种说法:早晚课诵的时间,安排在一天中容易生起烦恼的时刻。如朝四时的乱梦,暮五时之昏沉。故以楞严震梦魇;以警文驱昏沉。

    一日修行,到了夜晚。先鼓后钟,唱祷祈文。祈法界有情,早成正觉。钟接板,所为止静。亦即熄灯的信号。

    此刻,吕宋洋伫立门外,目见夜色已起,耳闻晚钟响起,快步前行。

    行至寺门前,见寺门紧闭,吕宋洋欲寄宿于此,正准备上前敲门,却听见一阵少女的讪笑声,似乎从寺庙之中飘出。

    吕宋洋心中好奇,暗自忖道:“佛寺古庙,乃佛门禁地,为何会有女子的笑声。”

    正值惊疑之际,寺门突地“吱呀”一声打开了,走出来两名娇美的翠衣女子,两人有说有笑,正往门外走来。

    只听得一个娇媚的声音道:“爹和娘也真是的,敬香拜佛就敬香拜佛嘛?还要说什么为了表示诚心,偏要在这寺庙之中斋戒沐浴住上几日,整天面对一群秃驴,整天念念叨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的念,烦都烦死了。”

    另一名女子道:“大小姐,我们偷偷溜出来,不会被老爷夫人发现吧,到时候被发现了,老爷肯定又要罚你了。”

    那个娇媚的声音咯咯一笑,又道:“哎呀,放心吧,碧云她不会露馅的,以前我出去不都是她扮成我的吗?你别再啰嗦了,不然下次就不带你出来玩了。”

    那女子听了马上不做声了,垂手紧跟在她的身后。

    驻足在寺庙前的吕宋洋细耳一听,觉得那声音有点熟悉,正欲上前看清她的容貌。

    那女子竟然先看见了他,走到他的跟前,面色讶然,惊道:“哎呀,怎么是你呀!真巧,你怎么也来到了这里。”

    那女子来到他的面前,吕宋洋这才看清了她的相貌,那人竟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朱书媱。

    在一天快要结束的时候,见到自己想见的人,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让人觉得高兴的呢。

    吕宋洋心中大喜,见到朱书媱之后,眼睛便也再也没有从她的身上离开过了,道:“朱姑娘,真巧啊。”

    一时之间,喜难自胜,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一些什么,半天口中才挤出这样几个废字。

    朱书媱见他木讷的模样,忍不住又是一阵咯咯娇笑,被朱书媱这么一笑,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好像想起了自己手中的纸伞,说道:“对了,朱姑娘,这是你的伞,现在还给你。”

    哪知,朱书媱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娇声道:“这伞你要是喜欢的话,只管拿去便罢,不用再还我了。”

    吕宋洋连连说道:“不,不,朱姑娘这伞还是还给你吧。”

    朱书媱接过吕宋洋手中,俏皮地说道:“好吧,我把伞借给你遮雨,那么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吕宋洋问道:“什么事,朱姑娘尽管说,只要在下办得到,在下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神色轻松而欢快,在他看来为自己心爱的人赴汤蹈火是这个世界上最轻松、最简单的事情。

    还没等他说完,朱书媱便连忙说道:“呸,呸,呸,谁要你死了,我才不想你死呢,不如你陪我出去走走吧,整天呆在这四四方方的盒子里,面对一群板着面孔、神神叨叨的秃头和尚烦都烦死了。”

    还没等吕宋洋答应,她又回头对在自己身后的丫鬟红蝶说道:“红蝶,这伞你就拿回去吧,我先出去透透气,爹娘那儿,就由你和碧云一起瞒着。”

    那丫鬟笑道:“大小姐,有了情郎,就将我们放到一旁,不管不顾了,偏心眼。”

    两人被这嘴皮子十分厉害的丫鬟红蝶这么一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觉面颊一阵红热。

    朱书媱伸手轻轻拍打了一下那丫鬟,嗔怪道:“死丫头,竟敢嘲笑我,我撕烂你的嘴。”

    两人打骂一阵,闻见一阵钟鸣,忽然又停了,朱书媱娇声道:“好啦!好啦!快回去吧,千万别被爹娘发现了。”

    站在一旁的吕宋洋见朱书媱与丫鬟嬉笑怒骂,丝毫没有千金大小姐的那种尊贵,他心中更觉得她真实可爱。

    那丫鬟依旧是咯咯笑个不停,朱书媱不再与她多言,拉着吕宋洋往一条林间小径走去。

    而那丫鬟站在在寺庙前,伫立良久,见两人已逐渐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之中,转身往寺庙之中走去。
………………………………

第24章 山中血案

    两人在崇山峻岭之中穿行,沿途所见,皆秀峰林立,嶙峋古怪,古松翠柏,数不胜数。

    衡山秀丽风光,在银白的月色映射之下,愈发显得独具魅力。

    一路之上,面对山中夜景,朱书媱睁大双眼,欢呼雀跃,惊叹不已。

    突地,一只乌色的飞鸟,自巢中振翅飞出,在夜空之中,盘旋几圈,划出几道优美的弧线,又拣了一根枯枝,落足停歇。

    而吕宋洋只是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后,朱书媱口中喋喋不休,就好似那一只飞离巢穴的飞鸟一样,叽叽喳喳,飞来飞去,赞美着她所见到的一切。

    两人又行了一阵,来到一处浓密的山林之中,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前方有一间石砌的小屋,若隐若现,隐匿在苍松翠柏之中。

    朱书媱目光一落,便被那一间石山中小屋吸引住了,她立在原地,伸出纤指,指着山林深处,满脸惊奇地道:“你看前方又能一间小屋,我们去看看吧。”

    话音未落,娇躯一拧,便拉着吕宋洋快步往前方走去。

    两人奔行一阵,已然来到石屋前,朱书媱上前两步,站在门前的石阶之上,高声问道:“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那回声在寂静的群山之中回荡,从此处传出,又自远处传来,此起彼落,余音不绝。

    但那石砌小屋之中,却无半丝回应。

    吕宋洋剑眉微皱,一撩衫角,箭步窜了过去,奔到门前,双掌一拍。

    只闻“砰”的一声巨响,左边的一扇门,登时倒地,扬起一阵尘土。

    吕宋洋探首朝屋中一望,面色不禁突地一变。蹬,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见吕宋洋面上惊恐的模样,朱书媱眼珠一转,也大步跑了过去。

    一看之下,面色更是骇得一阵煞白,她竟然脱口惊呼了起来,身子剧烈的摇了两摇,几乎要跌倒地上,幸好被一旁的吕宋洋扶住了。

    原来在那石屋之中,木桌两侧,竟一边一个倒着两具尸身。

    一眼望去,只见这两人身躯都极为硕壮,死因一致,一剑封喉,且皆被极其残忍的剜去双目,面部布满血迹,连面目都分不清了。

    桌上油灯发出凄凉的灯光,映在这两具尸身上,给这原本已是极为幽清僻静的深山,更增添几分令人悚栗的寒意!

    一声蝉鸣,划空摇曳而过,吕宋洋激灵灵打了个冷颤,颤声道:“朱姑娘,我们还是快走吧!这里恐会生出一些事端。”

    不料朱书媱却道:“今日这事既然让我们遇见了,这里面一定有很多有趣的故事,我再看看吧,若就这样走了,那岂不是很没意思。”

    吕宋洋不曾想到眼前这个柔弱女子竟然有如此胆量,他剑眉深皱,俯首寻思,觉得她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暗中寻思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衡山层林之中如何会有如此幽静的居处?这两人怎会死在这里?桌上的油灯还未熄,显见得他们死去还没有多久。但杀他们的人到哪里去了呢?我们一路走来,并没有看到有人从山上下来,难道此人杀人之后,又跑到里面去了?”

    他转念又想起那日在山脚下那一对渔家夫妻的话,“山中有神秘人出没,随处可见死尸,惨不忍睹,附近人家都不敢随便接纳生人”惊骇之余,又自心底泛出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的右手紧握着上面密缠丝带的剑柄,掌心却已微微沁出冷汗来,暗中一咬牙,又自忖道:“我随师父学剑十余年,虽未大成,但沧州侠少,却已多半不是我的对手。记得我学剑之时,师父曾经对我说过,江湖游侠,并非以武恃强,而要济人之难,扶弱锄强,才能称得上一个‘侠’字。我极慕‘侠’道,如今遇着这等诡异之事,岂能甩手一走了之?好歹也得探查一个究竟来。”

    一念至此,心胸之中顿觉豪气大作,闪目而望,只见石屋左侧,筑着一条小石阶,蜿蜒通向崖下。

    崖下水影星罗,将天上星月,映得历历可数,竟是一片水田。

    水田后面,屋影幢幢,像是有着一片庄宅,也有些许灯光,从影中映了出来。

    朱书媱满面惶急之容,望着吕宋洋,随有些惊惧,却焦急地扯了扯着他的衣角,催他前行。

    她似乎恨不得他马上能和自己一起去探个究竟,尽快找到这隐藏在石屋背后的神秘的杀人凶手。

    吕宋洋俯首沉思了半晌,面上惊惧之色渐消,大步朝石阶走下去。

    一见吕宋洋往前方走去,朱书媱略显兴奋,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

    此刻,风声穿谷,如怨如诉,四山之下,都像是弥漫着一种凄凉的寒意。

    寒意!

    凄凉的寒意,化作无尽的杀机,在寂静的山林之中,如汹涌的洪水一般,奔腾翻滚。

    吕宋洋快步而行,穿过一些田垄,只见左侧是条宽约两丈的大溪,流波荡荡,势甚湍急,右侧峰峦矗列,峭拔奇秀,被月光一映,山石林木,都幻成一片神秘的银紫色。

    对面大山横亘,却在山脚之处,孤零零地建着一座庄院。走到近前,亭台楼阁的影子,都变得十分清晰可见。

    庄院外一道高约丈余的围墙,黑漆光亮的大门,向南而建,此刻竟是敞开着的。

    门上的紫铜门环,在月光下望去,有如黄金一般。

    吕宋洋在门口一顿步,伸出手掌重重拍了拍门环,铜环相击,其声锵然,在空山之中,传出老远,余音袅袅,历久不绝。

    但门内却仍然是一片寂然,连半点回应都没有。

    吕宋洋剑眉一皱,正待闯入门去,哪知身后蓦地“咯”的一响。

    他大惊之下,拧腰错步,刷地跃开三尺,“呛啷”一声,拔出剑来,回身持剑,闪目而望。月光之下,只见一只青蛙,纵跃如飞地向水田中奔去,而夜月之下的朱书媱正睁着大眼睛,呆呆的望着自己,四下仍是一片静寂,甚至静寂得有些可怕了。

    朱书媱站在庄门外,她心中心中虽有些懊悔了,却依旧转身向门内走去。

    她一脚跨入门里,全身便又不由自主地泛出一阵寒意,呆呆地站在门口,几乎再也没有勇气,向里面跨进一步。

    原来这黑漆大门内的院落里面,竟然躺着一地尸身,死状竟也和先前那石屋之中的两个彪形壮汉一样,全身上下,一无伤痕,只是喉管为一剑所迫,双目被残忍剜去。

    清冷的月光,将地上的血渍,映得其红如紫。

    院落里、大厅内,弥漫着一阵强烈的血液的腥臭味,灯光昏黄,从薄薄的窗纸里透了出来。

    见此场面,纵然吕宋洋胆子再大,此刻却也不禁为之冷汗涔涔而落。

    朱书媱在后面悄悄地扯着他的衣襟,却已骇得说不出话来,却见屋角一方书案之上,摆着一方砚台,纤掌一抓,将它捧在手里,颤抖不止。

    他仗剑而立,只觉吹在身上的晚风,寒意越来越重,脚下一动,方待回身而去,但心念一转,便又自暗中低语道:“吕宋洋啊吕宋洋,你既然已走到这里,无论是福是祸,也不可退缩,前方就算是刀山火海,魔界鬼域,你也得闯上一闯了。你平常最最轻视虎头蛇尾之人,难道你也变成如此胆怯懦弱的人物了吗?”

    他胸脯一挺,右手微挥,一溜青蓝的剑光,突地一闪,他便在这一闪的剑光中,穿过这满布尸身的院落,但目光却再也不敢去望那些尸身一眼。

    从院门到厅门虽只短短数丈距离,但此刻在他眼中,却有如中间阻隔着千山万水一般,几乎是一段不可企及的漫长路程。

    他缓缓登上石阶,用手中剑尖推开大厅前那两扇半掩着的门,干咳一声,沉声道:“屋内可有人在?但请出来说话。”

    屋内自然没有回应,他剑尖一推,厅门“呀”地一声,完全敞了开来。

    他的目光往厅内一望,只见这间大厅之上,竟然无一人影。

    他暗中吐了一口长气,回首望去,那朱书媱仍然心惊肉跳地跟在自己身后,捧着那方石砚的左手,不住地颤抖着,石砚里满蓄的墨汁,也因之淋漓地四下溅了出来。

    他怜惜地抚了抚朱书媱的肩头,以给她颤抖恐惧的心以安抚,但这显然没有太大效果。

    吕宋洋穿过大厅,目光四下转动间,见厅内的茶几之上,仍然放着一碗碗盖着盖子的茶,安放得十分整齐,并没有凌乱的样子。

    他不禁暗自思忖:“茶水仍在,热气犹存,喝茶的人却都到哪里去了?院落中的尸身俱是下人装束,喝茶的人想必就是此间的主人。”

    他暗中一数,桌上的茶碗,竟然有十五个,不禁又自暗中寻思道:“方才此地必然有着许多客人,但是这些人又都到哪里去了呢?前面的尸身,看来都是主人的家奴,难道他们都是被这些客人杀死的吗?”

    他暗中微微颔首,对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仍有思考的能力,大为满意。

    只是他却不知道,自己的思忖虽近情理,距离事实,却仍相差甚远!

    思忖之间,他已穿过大厅,从右边的侧门走了出去。

    厅外一曲回廊,雕栏画栋,筑得极其精致,廊道上长满了碧绿的吊兰,郁郁葱葱,生机勃勃,与庄院为的死尸,却是鲜明的对比!

    回廊外庭院深深,一条白石砌成的小径,蜿蜒着通向庭院深处。

    他手持长剑,一步步走了过去,方自走了三五步,目光动处,忽地望到这条小径两侧,竟然各自倒躺着一个身穿华服的虬髯大汉的尸身,腰侧的大刀,方自抽出一半,身上亦是没有半丝伤痕,一剑封喉,双目被剜,只有面部鲜血模糊,血渍深深浸入小径旁的泥地里。

    吕宋洋心中一凛,长剑一振,仍然向前走去,又走出三五步远,却见石径之上,交叉着两柄精光闪烁的长剑。

    他脚步一停,转目而望,小径两侧,果然又倒躺着三具尸身,三人皆是身躯肥胖,俱是穿着一身劲装。

    一人左手握剑,两人右手握剑,剑尖虽搭在一处,尸身却隔得很远,而且伏在地上,发际血渍宛然,伤痕竟也和先前所见的尸身一样,双目皆失。

    吕宋洋望着这两具尸身,呆呆地愣了半晌,一时之间,但觉脑海之中,一片晕眩,甚至连惊恐之心都已忘记了。

    前面数步之遥,是一个长髯老者的尸身,再前面竟是两个蓝袍道人,并肩死在一处。

    接着见到一个身披袈裟的僧人尸身,横卧在路上,身上俱无伤痕,一剑封喉,双目丢失,面部却都是鲜血模糊。

    走过这段石径,吕宋洋的一件华丽长衫,已全部紧紧贴在身上。此刻春寒仍是甚重,他却已汗透重衫。

    朱书媱随他快速的穿过这条小径,心中的恐惧,已经迫使她不由自己的闭上了双目。

    石径尽头,是个六角小亭,孤零零地建在一片山石之上。

    吕宋洋茫然拾级而登,一条血渍,从亭中笔直地流了下来,流在最上层的一级石阶上。

    他无须再看一眼,便知道这六角亭内,一定有着数具尸身,尸身上的伤痕也必定和方才一样。

    他暗中默默念了一遍,暗忖道:“虬髯大汉、肥胖剑客、长髯老者、蓝袍道人、僧衣和尚,一共是八个——茶碗却有十四个,这亭子里面,该是七具尸身吧?”

    他见到第一具尸身之时,心中除了惊恐交集,还有一种混合着愤怒与哀伤的情感。

    兔死尚有狐悲,当人们见到人类尸身的时候,自然也会觉得悲哀的。

    但此刻他却像是有些麻木了——这是因为过度的惊恐,也是因为过度的哀愤,因之,他竟能在心中计算着这冷酷的问题。

    踏上最后一级石阶,他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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