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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在侧令相思-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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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齐说完也不理会离川等人的反应,上前将雨师曈打横抱了起来。全无意识的雨师曈顺着西齐的力道软软靠到他怀里,长发覆了些在脸上,看起来就像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玄冥脸色微动终于上前一步,似是想阻止却又犹豫。
西齐察觉他动作,侧身退开对他道:“玄冥司神只需专心照看荷川殿下便是,不需要担心阿曈。”
玄冥被他这话一堵,眼看着西齐带了雨师曈离开,半晌才苦笑了一下。他确实很讨厌西齐这个家伙啊……不过他也确实,没什么留下阿曈的资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西海篇结束啦,其实没有怎么虐的嘛【滚……
嗯接下来就是西齐童鞋遭(xiu)报(en)应(ai)的部分啦~~(≧▽≦)/~~
☆、【决定】
西齐将雨师曈带回施药府,时辰已经不早。塬阳听完龙宫御医的诊断,查看了雨师曈情况,也没再补充其他什么结论,取了些凝神养气的丹药喂她吃下去,表示观察两天再看。
第二天午休时,阎罗王亲自过来探望。
看到雨师曈静静躺着,如同只剩下呼吸和体温的空壳一般,阎罗王有些皱眉:“阿曈今后会如何?”
塬阳照实说了龙宫御医提的那三种可能,而后又道:“我对海中之物了解不如龙族透彻,不过也觉得那位御医所言合乎情理。以阿曈的年纪和修为,能不靠外力自己便守住剩下的半魂不散,已实属不易,可见她意识中这个念头十分坚固,或许有朝一日养齐魂魄醒转过来也不无可能。”
“只是这期间要等上多长的时日,却只能听天由命了。”
阎罗王听罢思忖片刻。昨日玄冥特意晚了些时辰也到了地府,避开西齐带雨师曈回来的时间,找他谈了一时。玄冥依然是要回京城做雨师的,而阎罗王跟玄冥多年故交,也很能理解他愧对阿曈的心情,于是答应了留雨师曈在地府休养,继续替他当着雨师曈在地府的监护人。
想到这阎罗王问塬阳:“阿曈可需要一直留在施药府休养?”
塬阳道:“阿曈的状况稳定,只要环境安稳,在哪里休养倒是无所谓,不过她留在我施药府也没什么妨碍。我若是没空亲自照料,也能让玉白或其他得闲的药童来接手照看着。”
阎罗王刚要点头,却听到旁边的西齐道:“即使如此,我带阿曈回转生殿休养便是。照料的人手若时常更换,恐怕反而有所不周。”
阎罗王和塬阳一愣,都有些听得呆滞了,双双扭头看他。刚才说话的人是西齐?或者说,刚才会是西齐说得出的话?
两人直直看了西齐半天,也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开玩笑的神色。等了好一会儿西齐依然是一脸坦然无澜的神色,阎罗王试探的问了句:“西齐,你是说……往后都由你来照看阿曈么?”
这怪不得阎罗王怀疑,毕竟西齐多年以来漠然冷淡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再毕竟雨师曈这一睡就不知何年何月才会醒来,又或者,不知还会不会醒来。
决定照看雨师曈,就相当于打了一个契约期限无穷远的长工,不知出头之日在何时。
对西齐而言,这一点他不可能料想不到。
西齐却只是神色平淡的点头道:“阎罗君你之前不是说阿曈在地府期间,我都要照看好她么。”
阎罗王心想这话他确实是说过没错,不过这一次的突发情况已经远远偏离了他之前交待的“照看”范畴,西齐就此撒手不管也是无可厚非的。依然决定要照看雨师曈,当真只是觉得责任使然么?
塬阳和阎罗王都心照不宣的没在这种时候提这一茬,又听西齐似是补充一样道:“而且我这些年存下来的俸禄也足够我游手好闲很长一段时间。”
“……”喂这根本就不是重点了好吧?
阎罗王不由走了个神,心想着只要西齐愿意,平等王绝对能把那座平等王府划归到他名下,从此一直游手好闲下去都完全没问题啊。
想到这里阎罗王却是灵光一闪,正色道:“既然这样,不如西齐你带着阿曈住到平等王府上如何?”
不等西齐冷下脸拒绝,阎罗王迅速接着道:“等平等王回了阿鼻大地狱,平等王府便又闲置了,环境舒适且有足够人手可供差遣,府中也无他人打扰,正适合阿曈静养。平心而论,地府里找不出比平等王府更合适的地方了吧?”
西齐皱着眉非常不想同意,但想了想终日熏着药烟住着病患的施药府,再想了想有无申无丘上蹿下跳的转生殿,以及地府中其他更加乌烟瘴气的地方,不得不觉得阎罗王这个建议真是既坑爹又在理。
见西齐并不情愿的板着脸点了头,阎罗王放心欣慰之余不由又心花怒放。这下平等王可欠下他一个大人情。啊,能让平等王欠大人情,他真是太有智慧了。
关于雨师曈的休养照料之事就这样敲定下来了,阎罗王立即派人通知了平等王。平等王这趟在地府逗留已近尾声,这个消息如同一颗土炮炸进了平等王府,顿时又人仰马翻。
待平等王府里收拾准备妥当,平等王也起程回了阿鼻大地狱,像是特意与西齐错开似的,免得生出什么不必要的尴尬和不快。
平等王为西齐和雨师曈拨出了平等王府中的东院——这里一直是给西齐留着的,只不过这么多年从没派上过用场,也就是上回雨师曈在平等王府中睡了三天多,西齐才在这里住了两夜。
将雨师曈安置在卧房中,西齐将一众侍从都遣出了院子,闹腾了大半日的东院终于安静下来。看过一遍各处物件都布置妥当,西齐走回卧房床前站定。
雨师曈如今的情形,说得好听些叫长睡不醒,说得直白其实就是个活死人,魂魄残缺不齐,意识混沌不清,那张往日表情多变的脸上,此时只剩平静,对外界全无感知。
西齐想起雨师曈刚去西海没两天时,他坐在廊侧下棋,毕池路过便跟他下了两局,第二局收官时假惺惺的感叹了几句生活空虚无聊,然后不怀好意的问:“你觉得阿曈怎么样?”
他那时盯着棋盘,半晌后落子:“不怎么样。”
雨师曈在他面前确实就没有过非常像样的时候。
自打她从天砸到他身上以来,除了不是哇哇叫就是啊啊叫的手忙脚乱之外,她最常干的就是西齐西齐的嚷着在他后面追,生怕把他给跟丢了,可到了近前的时候又会变得小心翼翼紧张拘束。
就像一只天真乖巧又有些呆头呆脑的小狐狸,时时缀在他身边却又不敢太过靠近,一旦遇到什么事立刻炸毛窜到他身上寻庇护,过后又立刻乖乖的跳下去不远不近的跟着。
可是从今往后,不会再有这么只小狐狸追在他后面喊西齐等等我了。
这个认知让西齐觉得心里好像有哪里空掉了,垂眼看着床上沉睡的少女,半晌伸出手抚过她面颊,倒还是一片温热的柔软。
明明是那种看起来柔弱不堪怕死得要命的样子,却又能大大方方的将作为根基的那半魂说舍弃就舍弃……
“真是,蠢得不可救药。”
。
西海龙宫的司药房里,御医终于脱离了前两日的紧张状态,悠悠然泡了一壶茶,指导着做助手的医官将最近的卷宗药册'免费小说'整 理分类。
医官'免费小说'整 理了一大半时,得了御医准许暂时休息,便坐到一旁,见四下无人,想起那个让他琢磨了两日也没明白的问题:“大人,那天您去看的那位姑娘,明明那三种结果的可能性都差不多,为什么您却说最糟糕的那种是最可能的?”
御医瞧了他一眼,慢慢将茶杯斟满:“笨小子,教你一条道理:在宫廷里谋我们这行差事,求的是无功无过方能长久安稳,就拿这位阿曈姑娘的例子来说,陛下和玄冥司神如此着紧重视,我若是说那三种结果都一样有可能,陛下必然会要我竭尽全力把她弄醒,我若是弄不醒岂不是给自己惹祸么?”
袅袅茶香混着满屋的药香,衬托得御医的语调都缓慢悠长起来:“与其让他们抱有希望,不如一开始就把最糟糕的结果当做最可能的结果告诉他们。不抱希望,自然也就不会失望,说不定还会有惊喜。”
“我当日还留了一种结果没说——曈珠得千万年灵气孕化,即便只剩残魂,也是可能侥幸在魂魄长齐之前便醒的。”
医官奇怪道:“大人为何不说?”
“为何要说?”眼下无旁人,御医便也直言不讳,“魂魄长齐了醒过来自然好,否则魂魄不齐便唤不起完整的神智和记忆,醒过来了反而是造孽,你想想变成个心智不全的傻子那可得多遭罪?”
见医官一脸豁然开朗的了悟神色,御医又摇摇头,喝了口茶,神色变得感叹起来:“不管醒了没醒,要等散魂自行长完整,天晓得需要多久的年月?即便是在仙界,这种没有任何把握且可能极其漫长的等待,也是非常可怕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进入结束篇了于是开始日更~~
☆、【灵犀】
雨师曈到了地府之后,大事没怎么有,小事没怎么断,却是这次的事让她彻底的有了知名度——她那时当着一整个仙鬼楼无数双眼睛被召唤咒弄走,想不被关注都很难,加上此番扯上了玄冥荷川西海旧事,西齐还因为她住进了平等王府,于是事情很快就猛烈的席卷了地府乃至在三界之中都传开了。
毕竟无魂无灵之物借由半魂和灵气生出完整的仙魂人身,而后又能将作为根基的那半魂物归原主,这样的事情无论在哪一界都是不常见的。称赞者众,感叹者众,好奇窥探者更众。
于是所谓的静养,一开始并不太平静,饶是西齐在院外设了禁制,少数能进来探望的熟人依然用各种补品礼物塞满了东院一大间柴房。
其中远在天宫安胎的翊姗差人送来的礼物算最实用——长期无限量供应神霄玉府中的仙丹补药——陷入长睡状态的雨师曈并不难照料,只需按时将塬阳开的凝神养气的丹药喂她吃下护养魂魄便可,而在此基础上来自天界的仙药进补自是多多益善。
无申无丘跟着毕池一道过来探望的时候,看到卧房中雨师曈的床榻旁立了块屏风隔开,外间加摆的是供西齐休息的卧榻,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没有说出“阿曈躺的那张床足够大不需要多此一举”之类的话来。
不过到床边细看了看宛如安睡的雨师曈,无申终于还是忍不住了,颇有些担忧的对西齐道:“阿曈这么一直躺着会不会落灰了啊?”
西齐:“……”
无丘:“要不我们送个鸡毛掸子过来你时常扫一扫?”
然后他们就被西齐踹出院子被毕池捡回了转生殿。
之后西齐干脆闭门谢客,东院终于是渐渐的清静了下来。除了定时给雨师曈喂丹药,并偶尔给她渡些灵气之外,西齐闲着的时间或是煮茶看看书,或是和自己下下棋,再或是院中练练剑,虽然他也并非足不出户不与人来往,但还是把日子过得如半隐居一般。
时光悠悠而过。
这一日隆冬大雪,整个地府都白雪皑皑素裹银装——自从那一次地府降了雨,阎罗王突然觉得地府中四季分明如凡间也很不错,其余人也大都赞同,于是在阎罗王的大力推广之下,地府的天气不再一成不变,有了阴晴寒暑风霜雨雪。
解乔等在平等王府门外,进去通传的侍从出来引他到了东院客厅,掀开门帘就见厅中生着炭火,暖气融融。西齐坐在桌旁,手里还捏着颗玉石棋子,见解乔进来也没打算起身:“你来做什么?”
“放心,这次不是来找你打架。”解乔拿出背在身后的酒坛晃了晃,把酒搁到桌上,看了看西齐面前下到一半的棋局,“白子给我跟你下一局如何?”
西齐抬眼看看他,没说什么,把白子的棋盒推到对面,解乔便不客气的坐下了,还不忘交待侍从把他的酒烫好了送过来。
“啧,自从你去了转生殿,好几百年没跟你下过棋了,见面总打架。”解乔像在感叹,手上白子啪嗒摁到棋盘上,提走了西齐的两颗黑子,“你住到平等王府后我还没来拜访过,今天得闲,主要是来表达一下我的佩服。”
“你守着那只睡不醒的小猫咪,如今已经是第五个年头了,居然还是心平气和的没被无聊死,实在让人佩服得不得了。”
西齐手中黑子不理会解乔的攻势,落在了棋盘另一角。
解乔说完想了想,自己也摇头:“不对,你原来的日子也过得挺无聊的……唔,难怪能适应得这么好。”说着落下一子,“你还打算继续这样下去?”
棋子起起落落几个来回,就在解乔觉得西齐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他嗯了一声,平平淡淡,又清清楚楚。
解乔不由好奇的支着脸把玩手中棋子:“为什么?”
西齐看他:“什么为什么?”
解乔便有些夸张的戏谑道:“别告诉我你这五年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守在这里。”
西齐顿了顿,一脸坦然道:“我确实不知道。”
“……”解乔默了半天,“如今你在地府的形象可是大为改观,大家都说以前误会了你这颗负责又长情的情种。”结果当事人居然这么坦荡荡的说他不知道!
西齐面无表情的看他:“什么情种?”
难道传言和期待总要遭受现实如此无情的碾压么?
解乔不甘心,他拎了这么坛好酒过来,才不要什么收获都没有就无功而返。
“算了,带我去看看小猫咪吧,我来这一趟可不是单为来看你的。”
卧房里也生着炭火,外间里间还垂了数重帘幕,融融的绕着淡淡熏香,比客厅那边暖和得多。
房中静静的,只有炭火燃烧偶尔的噼啪声。解乔挑眉看了看外间西齐的卧榻旁搁了张摆着丹药的小几,绕过帘幕屏风到了里面床前,透明的纱帐之后,能清楚的看到雨师曈躺在那里,妥帖细致的盖着锦被,面颊微微带着些红晕,像是睡得极沉熟。
“唔?我怎么觉着小猫咪跟几年前见着不太一样了,容貌似乎又长开了点。”
西齐闻言走到床前,看了会儿雨师曈:“我没觉得。”
“你天天都能见着她,瞧不出来也正常。”解乔说着顿了顿,“其实她这么日复一日的睡着,搞不好再过个几年十几年也不会醒,你完全没必要一直在这里不离开。”
虽然解乔以前跟西齐几乎一碰面就要寻衅打架,不过这话他却说得诚恳。
西齐淡淡开口:“我既答应了阎罗君把她照看好,就自然会做到。”
解乔扭头看他:“当真只是为了阎罗君的交待?当初不是你自己主动说要照看她的么?”
西齐神色不变:“她那时被掳到西海极西,也是我疏忽。不然也牵扯不出后面这些事。”
“她师父放了荷川殿下的半魂在她身上,你再怎么不疏忽,她早晚躲不开要去西海牵扯出这些事来。”
西齐没再说话,沉默片刻后,房外侍从道酒已经烫好送到客厅,他便转身出了卧房,解乔跟着他一道,回了客厅。
外面又纷纷扬扬的飘起了雪,客厅里浓郁酒香已在暖和的热气里四溢开来,仿佛还没喝就要微醺了。解乔拎起酒壶坐到窗边,一边看着雪景一边斟酒,西齐站在旁边没坐,也看向窗外白絮纷飞。
“你这种明显缺爱的冷性子,还就是胜在耐性够好,过这种无聊日子反而觉得安逸。”
解乔说着看看西齐,再看看客厅一侧的茶具和书册,很花花公子的一笑,“要是换做我,恐怕我还没疯,地府里的姑娘们就要疯了。”
西齐语调平平的评价:“下流无耻。”
解乔竖起手指摇了摇:“是风流多情。我可不像你,无情则已,一旦有了情,就可着一棵树上吊死不肯下来。”
西齐跟解乔吊儿郎当的调调向来不合拍,皱眉看他:“什么无情有情的?”
解乔看了他一会儿,笑笑:“我倒相信你不是装傻,而是真不明白自个儿心里怎么想的。谁又没些个缺陷呢,估计要想通这事对你难度有点大。啧,说不定再守上个三年五年的,你兴许就能开窍了。”
寒风卷着雪花疏疏密密,解乔离开没一会儿的功夫,院中的深浅脚印就被掩得一干二净,桌上的酒还剩小半壶,只留一点淡淡的余温。西齐仍站在窗前,慢慢饮尽杯中酒水,入口微微有些凉意,入喉却又辛辣火热。
“我之前说的,不是让你撂下阿曈不管,而是说,你本无必要守在这里寸步不离。你留在这里不离开,并不是因为阎罗君的交待,也不是因为对她心存愧疚。”
雪渐渐小了,住了。西齐走到院中,看清冽风中满园雪色。入眼琼枝玉叶,银装粉砌,明亮亮的仿佛天地浑然一色。
一晃眼这已是他在这个院中看的第五个冬景,却从没想过要不要继续这样下去,或是觉得继续这样下去有什么不好。既没有期待,也没有厌烦,只是这样日复一日的平淡无澜的过着。
难道真的是他以前的日子跟如今也没什么区别,所以他习惯了?
解乔每一句的意思西齐都听得清楚,这几年阎罗王毕池等人过来坐时,也不是没旁敲侧击的跟他聊过,只是他从来没有在意,也没有深想。
留在平等王府确实不是阎罗王交给他的任务,雨师曈沉睡不醒也确实不是他的过错,那么既非关职责,又非关愧疚,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枯枝梢头被积雪压得满满的弯弯的,终于有一枝支撑不住,啪嚓断了,一小堆落雪扑嗒在地上,那残枝却只断了一半,挂连在枝干上摇摇欲坠。
西齐回过神,看着那残枝要断不断的晃悠,伸手把它折了下来,垂眼看枝上沾的雪屑。
有的事情,想得通和想不通,仅差毫厘。就像落雪能不能压断枯枝,差的或许只是最后落下的那一小簇雪花。
他终于想明白。
他不离开,只是因为他不想离开罢了。
……
春辞秋去又是一年冬。
地府今年的冬天似乎是大寒的设定,刚入冬便接连好几日的大雪纷飞。
一日雪后初霁,西齐又在院中站,考虑着积雪究竟是用术法搞定还是找把扫帚来扫一扫——自从阎罗王在地府折腾出了四时节气,地府里如今已经全面风行起“仿凡”的做法——很多事情身体力行,确实比用术法代劳来得有意思。
一边考虑一边走神,不知在院中站了多久,身上渐渐渗进了寒意。周围宁静得太久了,仿佛反而出现了幻觉,好像卧房那边传出了些轻微的响动,细去听时好像又静了下来。
西齐本不打算回头,却又听到门帘窸窣作响,随即传来小小的一声喷嚏,像是被门外的寒气刺激到了一般。
转身看向房门时,西齐眼瞳蓦地一缩——从里掀起一半的门帘后面,那双已逾六年未曾睁开的眼睛正怯生生而圆溜溜的向外张望,对上他的目光,便像受惊了一般慌张的眨了眨,手一松门帘便扑嗒一声垂了下来,什么都看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初醒】
西齐站在原地,直到那垂下的门帘从来回晃动到静止不动,才终于抬步走到卧房门外,却没有马上掀帘进去,在门口站了会儿,迟疑的向里面问了一声:“阿曈?”
等了半晌,一片安静的房内仍是无人应答。
刚才或许……只是在雪地里站久了出的幻觉吧?
“幻觉”二字让西齐清晰的感觉到心中的失落,在刚才转身那一眼时心中波动的对比下,竟显得越发的强烈起来。
原来,他这几年也并非全无期待。
西齐终于是掀了帘子进去。融融暖气,帘幕重重,屏风后的那张床榻上空无一人,只有被掀开的锦被一团凌乱。西齐沉下去的心又稍稍提了起来,在房中看了一圈,终于在屋角的火盆旁花瓶后看到了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
雨师曈抱膝蜷坐在一人高的花瓶后面,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直在看西齐,见西齐发现了她便又往后躲了躲,却还是没把目光从西齐身上挪开,有点瑟缩又忍不住好奇似的,像看什么新奇事物一样。
西齐朝雨师曈走近了两步,暂时没有心思留意她的神情——雨师曈这么一躺好几年,因此身上只穿了一袭中衣,床边也没有给她准备鞋袜,此时她光秃秃的脚丫子就实打实踩在地板上,脚尖已经冻得微微有些青白。
难道她就不觉得冷么,知道要躲到火盆边,就不知道躲到有被有褥的床上?
西齐刚要过去拎那只蠢货,雨师曈却好像因为他的靠近而慌了,往后躲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大花瓶,花瓶晃啊晃的差点就倒了砸她身上,往另一边躲花瓶的时候又差点挨进火盆子里,顿时手忙脚乱。
“……”西齐终于注意到雨师曈的不对劲,停在原地又叫了一声阿曈。
雨师曈已经远离了花瓶和火盆,紧紧贴在墙角里蜷着,听到西齐叫她,茫然的看了他一会儿,喃喃重复了一遍:“阿曈?”
西齐皱起眉,又见雨师曈像是想起来了一样点点头,再看向他,一脸天真:“我是阿曈,你是谁?”
不记得他了?
西齐心下沉了沉,这个状况并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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