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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士为凰-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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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位谢七郎君还真是冲虚温和,与大多数门阀子弟不太一样。
想着,不免又有些担忧起来,时下高门大阀与次等士族的联姻有多难她自己就深有体会,原本她与顾悦就有婚约,却因家族失势而受到将妻为妾的羞辱,她总是不希望阿钰步她后尘的。
此时的沈氏并不知道谢家请旨赐婚之事,而她的许久观望不答,倒是让谢玄有些羞赧不好意思起来。
顾钰也微有些窘迫的扯了一下沈氏的衣袖,小声提醒道:“阿娘,这次得谢七郎君相救,我们应该好好感谢他!”
沈氏这才惊醒回神,颇有深意的看了顾钰一眼,颔首道了一声:“是,久闻陈郡谢七郎之美名,多谢郎君施以援手。”
谢玄微微一笑,颔首表示礼貌的回应,却是向顾钰递去了一个眼神,说道:“其实我也没有帮上什么忙。是你女儿厉害,保护了你们!”
他的确是没有帮上什么忙,只不过人马一到,就已将那些刺客吓得逃散。
转眼,众人的视线便落到了顾钰所乘的那辆被扎成马蜂窝的马车上,马车只是乌木的马车,只不过比一般的马车要大,车壁也要厚一些,抑或是说那车外也不知装饰了些什么显得格外蓬松,数支箭失插在上面闪烁着刺目的寒光。
“阿钰,你在这马车上装了些什么?”谢玄不由得打趣的问。
诗琴与诗画的眼睛便亮了起来,想到今日一大早,娘子便叫一些部曲在这马车上所绑的干草沙袋,以及马上所套的那种涂抹了银粉的马鞍。
“难道这就是娘子所说的早有准备?”诗画不由恍然惊喜道。
顾钰点了点头,看向谢玄,说道:“不错,我也不过是借用了先贤古人的智慧,草车借箭!”
谢玄不禁一笑,道:“借来了这些箭,然后再以其人之道还自其人之甚,去查凶手的来历?”
“是。”顾钰回道。
这时,诗画便忍不住问道:“那娘子,马呢?娘子为什么要让我们在马鞍上涂上那种粉沫?”
顾钰便答道:“涂上这种粉沫只不过是为了借用阳光的反射,达到干扰人视线的效果。”
诗琴与诗画还有些懵懂,谢玄便接道:“也就是说,他们所看到的马的位置未必就是真正的马的位置,所以箭失并没有真正的射到马身上,阿钰之智总是令我辈男儿汗颜。”
“怪就只怪他们的箭法实在是太好了,没有漏网之鱼。”顾钰也一本正经的接了一句。
谢玄看着她这幅表情,忍俊不禁的大笑了起来,竟是情难自控的伸手抚向了顾钰的脸颊,然,手指才触及到顾钰的鼻尖又似察觉到了周边的目光,微微顿住。
如此的发乎情,止于礼,倒是让一旁看着的诗琴与诗画忍不住偷笑起来。
这时,谢玄才恢复一本正经,对身后部曲下令道:“将这些箭失收起来,一部分交于延尉,然后去查,今日的刺杀是何人所为?”
“是!七郎君!”
众部曲应命,纷纷围过来,正要去取箭时,忽又听顾钰道:“等等,先不要取,戴上手套再说。”
谢玄立即也心领神会,扬手令那些部曲退下离开,然后对顾钰说道:“那我们先回乌衣巷,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说完,又下意识的伸手想要去牵顾钰的柔荑,手刚伸一半又强忍住缩了回去,这时,一旁呆呆观看的两婢女终于低低的笑出声来。
谢玄的耳根再次一红,却听到顾钰也噗哧一声笑了起来,正有些手足无措时,不料,手上一暖,滑腻而温暖的触感如丝绸一般缠绕上他的手心,令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僵住,心也控制不住的噗通噗通直跳。
而这时的顾钰却是神情自苦,对身后的部曲与下仆下令道:“走吧,去乌衣巷,去我们的新家。”
所谓的新家便也是谢玄卖给顾钰的那所宅子,虽不是毗邻谢氏宅院而居,却也离得并不远,当顾钰与谢玄领着一群部曲下仆浩浩荡荡的来到这所宅院门前时,却见那所宅院门前竟然聚满了一群大袖翩翩身着乌衣的郎君们。
在这些郎君之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琅琊王氏的两名子弟琅琊王五郎与王七郎,还有一位便是她久不曾见面的张十二郎。
看到顾钰与谢玄携手而来,张十二郎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竟是露出少许怅然,他实是没有想到,不过短短月余未见,那个从小与他一起玩到大的少女现在竟然成了健康城最有名的才女,而且还令得龙亢桓氏与陈郡谢氏争抢着联姻。
而顾钰却是神态自若的走过来,十分随和的道了一句:“十二郎,好久不见。”
张十二郎自来到健康之后,便又很快去了江州到王允之手下任职,直到中正考核的那一日才回来参加定品考核,估计之后也是一直忙于公务,二人几乎没有见过面。
再见面,已是物是人非。
张十二郎也喃喃道了声:“十一娘,好久不见。”
这时,不知是谁道了一句:“手如柔荑,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未想到名传健康城的顾十一娘还是这般绝色的美人,早知如此,就不该让谢七郎君捷足先登,哈哈哈……”
“九郎,休要胡说,十一娘可不同于一般的美人,切莫不敬!”王郎立即肃然打断了一句,然后向顾钰介绍道,“这也是我琅琊王氏的子弟,乃我叔父王允之之庶子,王九郎。”
顾钰的视线很快便落在了这位王九郎身上,心中暗道:原来这就是王九郎,也便是前世顾十娘所嫁的琅琊王氏庶子,人人都说琅琊王氏的子弟聚在一起便如琳琅珠玉,这位王九郎也不例外相貌颇为清奇俊秀,只是那种打量人的目光令人一见之下颇不舒服。
顾钰向王九郎施了一礼,王九郎哈哈一声笑,也连声道:“幸会幸会!适才我只是开个玩笑,还望十一娘莫要介意,听闻你今日会搬到乌衣巷来,我们都来祝你乔迁之喜。”
顾钰微微一笑,回了一礼。
于是不可避免的在新宅中办了一场宴会,待宴席散后,已是傍晚时分,顾钰才命人将马车上所有的箭失取下,收藏起来,另外还安排了几名部曲去盯梢一人。
在听到顾钰要盯梢的这个人是虞氏时,谢玄神色一动,忍不住将她单独拉到了亭院之中,问:“阿钰,今日的刺杀,你可是有怀疑的人了?”
顾钰点头。
谢玄的神色便是一变,又问:“你所怀疑的人就是虞氏?”
顾钰再次点头。
谢玄顿觉心中发凉,有些后怕的骇惧,嫡母与庶女之间矛盾不合倒也常见,但恨到派出这么多人来行刺杀的还是少见。
“她为什么要刺杀你?难道她……”
“她是崇绮楼楼主的人。”顾钰截断答道,“而且我怀疑我外祖父当年叛乱一事就与她有关。”
谢玄便沉默了下来,他其实很想告诉顾钰,这些事情与你无关你都不用管,可话到嘴边却还是无法说出口。
顾钰见他双眸滢滢发怔,便诮笑的问了句:“怎么了,谢郎?”
谢玄情一动,便又将她揽入了怀中,在她耳畔低声说道:“阿钰,有件事情,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话刚问出口,就听到一阵咳嗽声,两人回首一望,便见正是沈氏与陈妪一起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阿钰,阿娘做了一些点心,你和谢七郎君一起尝尝吧。”说着,命诗琴与诗画将一盘精致的糕点以及一盘羊奶冻放在了亭中的塌几上,又忙从陈妪手中接过一件氅衣,亲自披上顾钰之身,一脸慈爱之意的看着顾钰说道,“夜深露寒,别再着凉了。”
顾钰心中微暖,亦含笑道了句:“谢谢你,阿娘。”
“谢什么,你是阿娘的骨肉啊,阿娘也就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了。”
说罢,沈氏的语气中有些凄凄然,而这分凄凄然很快便让顾钰想到了她今日在马车中所说的那一句:“你夺走了我的儿子还不够,现在竟然还想来杀我的女儿。”
顾钰有心想问当年沈氏生她的时候,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但在谢玄面前,又不便开口,便也微微笑笑住了嘴。
而此时的谢玄看到沈氏这般亲妮顾钰的样子,心中更是复杂难言,原本想要告知顾钰真相的念头也瞬间沉寂了下去。
沈氏说了两句话后,便握了握顾钰的手,又向谢玄示以一礼,转身带着陈妪以及两婢离去。
两婢都有些心中雀跃,又有些激动的落泪。
“娘子以前总说不适人,可叫我们好一阵担心,现在看来,她对这位谢七郎君还是有意的。”
“是啊!这位谢七郎君虽不如那位桓郎君俊美,却也是位贵气十足的神仙中人,而且他笑起来可真迷人,连我都能感觉到他看娘子里的眼神里可是满满的爱慕之情,心疼之意。”
两婢女说笑着,沈氏不由得喃喃了一句:“是心疼么?若是心疼就好。”
这些贵族子弟哪个不是图一时新鲜玩乐,一来美人见得多,二来得之也容易,也就不会倾情于某一个人,就怕得了身子之后便不懂得珍惜了……但若是心疼就好,至少有良知的人会更懂得如何去尊重爱护一个人。
回到院中后,陈妪便喜道:“娘子,你现在是真的将阿钰当自己亲生女儿看了啊!”
沈氏不免有失笑,道:“是啊!也许人就是这样,得到的时候不懂得珍惜,等到快要失去了才会害怕追悔,以前她在我身边时,我看着她那张脸,恨她,厌她,将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怨恨到她身上,而现在,感觉到她即将要被人抢走了,却又不由得害怕,怕她离开我,怕这个仅有的女儿最终也会失去。”
“娘子,你这又是何苦,阿钰这孩子是妪看着长大的,就算她知道自己非娘子亲生,也会不怨娘子,离开娘子的。阿钰是个行事有准则的孩子,有恩她一定会报,有仇她也绝不手软。娘子对她至少也有养育之恩的。而且……而且这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是啊!连我都不想不明白,他既然这么惦记那个女人,又为什么会抢走那个女人的孩子,而将她放在我的身边?”
……
这边亭中,顾钰再问起谢玄是什么事时,谢玄却又闭口不说了,而是转而问:“阿钰,你接下来会做什么?我们……”
他本想问,你是否会同意我的提亲,是否愿意现在就嫁给我,可心中又是诚惶诚恐,怕得到一个让自己的失望的答案。
不问,也就不会失望,他还可以等,别说是三年五年,就是一辈子,他也愿意等。
这时的顾钰自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而是神情十分专注的仰望着夜空中北中央的一颗星辰出神,待到谢玄走到她身边时,她便忽地双握住了他的手,指着那颗星的位置,说道:“谢郎,你看,帝星晦暗,紫薇垣内天子危,这健康城怕是要有大事要发生了。”
谢玄的神色也变了一变,心中跟着凝重起来,暗道:难道是那件事情就要发生了?
在他思忖之时,顾钰忽地转身过来,柔软的唇瓣轻轻的印上了他的嘴唇,令得他身体一酥麻,心中又飘飘然起来。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再给我一些时间。”顾钰在他耳边说道。
再给一些时间,这便是同意了吧!谢玄心中一喜,不由得手中加力将她揽紧,情动之下撞开她的贝齿,追逐嬉戏,陷入意乱情迷中。
很快,他便也知道顾钰所说的天子危到底有多严重了,几乎是次日清晨一起来,宫中便传来了天子病危的消息,与此同时,又一道诏令传到了顾钰的府中。
此时顾钰所在的宅院已挂上了写着“沈府”二字的牌匾,而宫中传来的这道诏令也是给吴兴沈氏沈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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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殿上雄辨 天子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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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吴兴沈氏沈黔即刻前往太极殿,接受八大中正考核,与众名士玄辨!”
几乎是这一道圣旨落音,顾钰的身子也陡地一僵,沈氏与陈妪亦是震惊面露惶惑之色,唯有两婢还懵懂不知所以,不明白这道圣旨为何要传到娘子的手中,直到顾钰换了一身男装出来,两婢才惊得瞪大眼捂紧了嘴不让自己发出声,过了好半响,才讷讷道:“原来娘子带我们搬到这里是为了……”
“不错,我带你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掩藏我沈氏黔郎的身份,好方便我行事,而你们便是除天子以及我阿娘、陈妪以外,唯二知道我身份的人。”
顾钰这般说完,诗琴与诗画立即脸露慎重之色,忙点头:“娘子放心,奴等一定会为娘子掩藏好身份,奴等便是死也绝不会出卖娘子。”
顾钰含笑道:“我知道你们,我信自己的眼光。”
两婢的眼眶瞬间又湿润,又是感动又是害怕道:“那天子为何要诏娘子去太极殿,刚才他们不是说,天子已经病重了吗?他诏见娘子……”
“不会有事,我去去就回!”顾钰截断道。
虽这么说,可顾钰心中也没有底,不知天子为何会让她前往太极殿再次接受八大中正考核,而且在她前世的记忆中,天子也并不是这个时候发病的,但昨夜的星象显示紫薇垣内帝王之星已经暗淡,渐有殒落之势,天子的这一场病竟是比前世早了大半年。
两婢还有些担忧,顾钰便吩咐了一句:“你们照顾好我阿娘,还有我祖父!”然后又向沈氏点了点头,“阿娘,相信我,不会有事。”
沈氏点了点头,又情不自禁的抱了一下顾钰,喃喃泣语道:“好孩子,辛苦你了,阿娘什么忙也帮不上……”
“没关系,不辛苦,玄辨乃我所长,无惧。”
说完这句话后,顾钰璨然一笑,在沈氏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登上宫车离去。
与此同时,消息也传到了谢府之中,谢玄刚洗漱完穿好衣装,正要出门时便听得宫中传旨于“沈府”的消息,情急之下正要奔往台城,却被其三叔父谢安石拦住。
谢安石道:“天子并无恶意,不过是让她再次接受八大中正考核,这对她来说也是难得的一次被朝廷以及各大世家认可的机会,你怕什么?”
“三叔父,你就别再取笑阿遏了,现在只要是与顾十一娘或沈氏黔郎有关的事,他的耳朵都会竖起来比兔子还灵敏,性子也比兔子还急。”
见打趣自己的正是阿姐谢道韫,谢玄习以为常,也脸不红心不跳了,而是一本正经的回道:“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去往台城看看,这么精彩的辨难,怎么能错过?阿姐,你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谢道韫就有些生气了,现在谢玄已领了二品的免状,便是真正的士子了,再凭着他陈郡谢氏嫡子的身份,倒也真能往台城一行,但谢道韫就不同了,身为女子诸多束缚,这么精彩的辨难,她是没机会看到了!
可谁说她就真的没机会看到了,转眼,谢道韫便换了一身男装出来,一本正经的对谢玄说道:“还是跟以前一样,我乃你堂伯谢尚之子谢康,叫我一声阿兄,对了,这次中正考核,阿兄我现在是不是得了三品的免状,也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士子了?”
谢玄顿时哑口无言。
……
在殿内侍的指引下,顾钰很快便到达了太极殿,太极殿乃是皇宫之中最为宏伟的建筑,也是朝臣们的议事之所,此时的天子便坐在东堂,而朝中亦有数十名官员林立,这其中便有大司空庾冰,尚书左仆射王彪之,侍中高菘,太傅褚季野,会稽王司马昱,以及掌管谱牒司的令史贾弼之,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名震江东的大名士,又是世家之中的领袖,可以说他们中只要一人出现在人前,都会令万人崇拜高呼敬仰。
天子竟然让她一介白衣来到太极殿接受这些人的问难挑战,这便比起上次在中正考核之上挑战那些后起之秀的世家之弟更难上十倍百倍。
若她通过了这些玄辨高士的问难,名声高涨为世人皆知那是毋庸置疑,可若是输了,那以前积累的名望必然也会大打折扣。
天子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到底是希望她输还是赢?
当顾钰抬起头来看向天子时,天子那略显乌青的眼便似光芒大盛一般炯炯有神的看向了顾钰,顾钰不觉心中咯噔一跳,饶是天子再怎么强撑,这神情都颇有些回光返照之感。
“沈氏黔郎,上前来,向各位诸君见礼!”天子忽然命令道。
顾钰道了声,立即上前,朝着朝中各位官员拜了一拜。
这时,天子又道:“孤请来的这些大臣都是儒玄精通的大名士,上次的中正考核,孤看过你的字,原想定你为二品,可有人不服,所以,孤今日叫你来,便是让大家亲眼见见你的才辨,你若是通过了这几位大名士的考核,孤立即封你为太子中庶子,辅佐东宫!”
但你若是通不过,那你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进朝堂,你可愿意接受这次考核?”
天子说完,顾钰又霍地一下抬头,迎上了天子略显锋锐的目光,这一刻,她便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天子眼中所藏的无奈和希翼,考核有升便有黜,而天子所许下的这个条件便是断她的后路,她只能赢,否则从前为吴兴沈氏所做的一切皆是白废。
顿了片刻后,顾钰亦重重的道了一声:“是,吴兴沈氏沈黔,愿接受考核!”
得到这个答案后,天子唇角微微弯了弯,然后伸手指向一旁的尚书左仆射王彪之,道:“便由王仆射开始吧!诸位皆可向沈氏黔郎问难,一个时辰之内,你们若是辨不过他,孤便定他赢,反之便是他输,诸卿可有异议?”
“无异议!”
“无异议!”
“善!那就开始吧!”
“敢问沈氏黔郎,师承何人?”王彪之首先问。
顾钰便从容答道:“回王仆射,小子自小喜读书,孔孟庄老皆乃吾之师。”
嗤——
这小子还真是狂妄,“孔孟庄老皆乃吾之师”那岂不是无师自通吗?
站在后殿一处观看的琅琊王不禁嘴角微翘,便连天子的唇角边也溢出笑意来。
“那好,你既言孔孟庄老皆为你之师,那我们就今日就以诸子百家来辨,百家之言,你精通何?”
顾钰亦是毫不谦虚的道了一句:“皆通。”
王彪之一时愣住,竟略有些怒愤生气,所谓的后生可畏,他也不是没见过,但狂妄到这种境界的还是头一次见。
“好,你在中正考核之上与诸位郎君的辨难,吾已听闻,诗经,论语,庄子,老子,便不再说了,那我便以周易来出题,“象曰:天行健”,《正义》有曰“或有实象,或有假象,请试论之!”
顾钰便道:“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形容,象其物宜,故谓之象。《易》之有象,取譬明理也,所以喻道,而非道也,故言者所以明象,得象而忘言;象者所以存意,得意而忘象……”
当谢玄与谢道韫来到太极殿外时,就见一身男装打扮的顾钰从容行步于殿中,那清润动听的声音便从大殿中传来,竟是绕梁不断,回旋不绝。
谢道韫不禁感慨道:“《尚书·益稷》曰:箫韶九成,凤皇来仪。今日方知什么是妙语连珠,什么是正始之音。听她辩论,实在是比听琴曲还动听啊!”
感慨完后,但见一旁的谢玄早已是魂不守舍,望着那殿中的人影一动也不动了。
而顾钰在转过身来的一瞬间,似也感觉到了谢玄投来的目光,微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游词足以埋理,绮文足以夺义,韩非所为叹秦女之媵、楚珠之椟……”
……
转眼,一个时辰便已过去,而太极殿上竟已是鸦雀无声,仿佛只有顾钰的声音还在大殿中回响,每个人都似感慨万千,既叹服又不可思议的垂下头来。
“如此才辨,别说是王弼夏候玄在世了,便是竹林七贤复生,也未必能及,敢言先贤不敢言,谁还能辨得过他?”
“是啊!真没想到,此等辨才竟会出现在一个未及弱冠的小郎君身上,此为天人乎?”
“这以后谁敢与之辩难?”
看到大殿之中众臣脸上的羞愧难言之色,天子终于忍不住哈哈一声大笑,打断了殿中的嗡嗡低语,说道:“如此,诸卿可还有不服他的,孤所定下的这二品免状,可为过乎?”
谱牒司令史贾弼之立即答道:“不为过,以沈氏黔郎之辨才,便是一品也不为过,只是若算上家世簿阀,就只能降为三品了。”
天子便立时站起身来,道:“家世簿阀?吴兴沈氏已重归二等士族,孤觉得这不是问题,且欲使国朝安稳,就应该宗儒轻玄,玄风固然能使人清醒,但国无礼法,则上层荒淫,民生疾苦,而使内忧外患,天下不平,
经此考核,沈氏黔郎足可为二品,孤亦君无戏言,立即封沈氏黔郎为太子中庶子,辅佐东宫,参政朝事!”
辅佐东宫,参政朝事!
天子最后一句话仿若惊雷一般响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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