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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境见闻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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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每个人都只有一种命运(上)
崔亮,秋天刚考上了广东的某间985工程的院校,在修考古学专业。今年十八岁,家人做古董生意。爷爷和老伯爷早年撇下妻儿偷渡去香港,老伯爷被捉住遣返了回来。爷爷在香港谋生了近二十年,摸到了买卖古玩的门路,后来经济改革,他回到内地与自己的哥哥合伙做了些不光彩的买卖,赚了些家资。祖父辈经历了太多风风雨雨,对于爷爷的人生来说,最严重的一次阴沟翻船是香港回归前,他的买卖卷入了香港的黑帮争斗,爷爷锒铛入狱。
那时,随着大批商贾撤资离港,香港有一些年头经济不景气,犯罪猖獗,黑社会为了抢地盘当街火拼。爷爷被判刑后,子侄都不敢去香港看他,害怕被人打死。爷爷的一生吃过很多苦,落下了一身的旧疾,监狱环境不好,又过了些年,他孤独死在香港的监狱里。骨灰是他的一个伙计领回来的,曾经的伙计。
没有了香港的渠道,家里的生意完全停滞,在美国读书的小叔张罗起了海外的客户。老伯爷先是很惊讶,他不相信后辈会这么干,怎么可以把文物卖给红毛人呢?红毛人是他的祖辈对西欧和北欧人的蔑称,区别于南欧人,他们管南欧人叫法兰克人。
四百多年前,南欧人已经在中国做生意了,虽然商人狡诈不分地域,但南欧的传教士非常会做人,他们穿汉服,用汉语,遵汉礼,结交士大夫权贵,翻译书籍写游记,大抵做的都不是什么讨人厌的事。最出名的传教士估计是利玛窦和汤若望,汤若望还入朝做了官,帮明朝修历法铸红衣大炮。总而言之,他们遵纪守法,没有开着舰队做生意,几百年地相处下来,给中国人留下了最初的美好印象。最早来华的红毛人是荷兰人,只比法兰克人晚了几十年,但他们占领了台湾,与中国人打仗,所以中国人不喜欢他们。直到清末的鸦片战争,红毛人彻底伤害了中国人的感情,中国人讨厌红毛人,即讨厌又忌惮。鸦片战争期间,法兰克人也出来趁火打劫,沿海的老百姓终于发现,洋鬼子就是洋鬼子,红毛人与法兰克人并无区别。
总体印象非常地不好,但中国与欧洲国家建立了畸形的邦交关系,来华的洋人普遍是安全的。况且,战争的阴影只是群众的心理基础,当他们遇到一位懂礼貌的洋人时,这种感情投射又会稀薄得荡然无存,辽阔的中华大地上发生了更多更富有人情味,也更具有情感冲突的故事。那时,中国是外国冒险家的天堂,他们常以学者的名义来中国,欺骗天真的中国进步人士协助他们,又诱拐朴实的中国农民帮他们盗掘文物,通过各种手段窃走了中国大量的宝藏。
假如没有洋人的参与,民国的盗卖文物行为也不会变得如此猖獗。1938年,长沙的古玩市场在一场席卷全城的大火后彻底失了控,那是一个长沙土夫子疯狂了的时代,劫后余生的居民掘起了祖辈们一直忌惮的城郊墓葬,盗匪更是恶向胆边生。
老伯爷和爷爷年幼丧父,孤儿寡母无法营生,他们居住在长沙的难民区,全靠父亲的友人接济。他们自小目睹了洋人太多丑陋的行径,他们父亲的友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甚至无辜的兄弟俩也受了牵连,解放后被人瞧不起,随着政治运动越来越严峻,他们干最累的活,却越来越不够口粮糊口了。孩子吃不饱哇哇地哭,爷爷劝老伯爷说,去香港吧,**解放长沙前有人收到风去了香港的。老伯爷舍不得老母亲和妻儿,说,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爷爷晓之以理,中国人不会为难孤儿寡母的,我们留在这里,孩子才跟着受苦。
长沙留给了这个家庭太多的伤痕,而长沙土夫子又是他们的恩人,所以老伯爷恨红毛人。
老伯爷听明白了小叔的计划,非常愤怒,他激烈反对。老伯爷的儿子,崔亮如今叫大伯的人,却有其他想法,他与小叔绕开了长辈去干这个生意。失去家族权威的老伯爷心灰意懒,再也不过问生意的事了,他觉得对不起死去的恩人,也对不起被关在香港的弟弟,他的弟弟有情有义,绝对不是这么没种的人。
世界总是年轻人的,所以世道才会变。
何况,小叔不是爷爷亲生的。爷爷刚到香港时得到了一名混混的帮助。爷爷是一个有想法的人,不甘心一辈子贫穷受人欺负,他加入了黑帮,做事不要命,做了许多犯法的勾当。混混帮他挡过刀,要死了,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爷爷。这是小叔的身世,爷爷感激混混,希望对方的儿子做个普通人,不能再走父辈的道路了,要遵纪守法,过得殷实自在,他倾尽心血教育小叔,又送他到美国读法律。小叔却辜负了爷爷。
后来,父亲讲起往事,讲起了小叔的选择,他这样告诉崔亮的。他们是为了生存,爷爷被关在香港,为人子女却连见一面也做不到。他们恨死了那些害了爷爷的香港人,却一点报复的方法都没有。冷静下来后发现,无法夺回以前的生意并不是最坏的,墙倒众人推,他们会失去在内地耐以生存的根基。那年清明,阴靡的东莞新城内随时都会掀起一场残酷的黑帮冲突。他们需要把生意马上稳定下来,证明崔家并没有倒,不能成为一块肉,让豺狼惦记着。
打虎不离亲兄弟,年轻人证明了他们很能干,又遇到了中国艺术市场越来越火爆的时代助力,崔家一年比一年过得好,才真正成为了有钱人。他们拿出钱就能砸出一堆为之办事的亡命之徒,不需要像祖辈那样亲自虎口抢食,靠谁办事更狠更不要命。他们从半盗半卖的文物贩子,变成了披着合法外衣的古董商。近几年,父辈又有了未雨绸缪的想法,开始试水其他行业。
熬苦日子的时候,崔亮很小,记忆并不深刻。父辈们的辛劳带给了他安全又殷实的生活,他从小接触古玩,摸着来长大的,他喜欢古玩。
这年的春天,崔亮告诉父亲,他要考某名牌大学的考古学专业。
父亲很诧异,一切已经安排妥当,按照计划,崔亮夏末就会去英国读预科的。
崔亮忐忑不安地说:“爸,我以后打算做学术。”
崔亮是家族里最温顺的后辈,长辈们按照他的性格,早就给他的未来开出了建议,他答应了,在有限的选择里选了自己还比较喜欢的经济学。
事出突然,父亲发现自己可能不了解儿子,他只有一个孩子,本来生意是想着他来继承的,他问道:“你是认真的吗?”
崔亮告诉父亲,他是认真的。
过了几天,父亲答应了为他缴学费。
此时,距离爷爷辞世近十年,又是岭南的暮春时节。他看着庭院的落花,想着时间拖长了,事情常有变数,长辈们会不会来说服他呢?他又做下了第二个决定,不上高三了,直接报考大学。
大火流西的九月,他如愿以偿去大学报道。上了三个多月的基础课,并不是太有趣,但很亲切,心情都是愉悦的。教考古通论的老师是一位衣着随便的老头,他在第一堂课随随便便地介绍完自己,又随随便便地扯了一下自己的点名规律和评分癖好,课程和考试的安排。虽然锣拢匆步驳闷挠形兜溃榫砥姆绻牵驳矗褂幸恍┭д咛赜械慕器铮虼伺级菜惴缛び哪p>; 大学许多课程的第一堂课除了教学安排也没有什么可讲,老头峦旰蠓11只褂邪敫鲂∈保龆冀部瘟耍窒袷窍肫鹆诵┦裁矗鋈凰担骸罢獾愫苤匾模谥锌嫉难≡裉饪赡芑嵊小?脊挪皇羌Γ膊皇峭谀埂!卑。空馓庖惨迹客怯行┚龋殖晒Φ匚搜淖14饬Γ蘖聊鞘迸卸希媸且桓霾淮淼睦鲜Αp>; 不错的老师那时又继续说:“近来央视拍了好多鉴宝节目啊,我偶尔也会看看的,最近的年轻人喜欢看盗墓小说,有些学生以为能挖墓才考我们专业,我的孙女也看这些小说。今年我们学校的考古学专业扩招了,但原本没想学考古的,后来又被调剂进来的学生只有几个,看出来了,我们专业比以前更受年轻人的欢迎。这得益于央视的纪录片只给大家看一半的考古学,另一半的考古学,我会在这个学期给大家讲讲。做考古要脚踏实地,吃苦耐劳,守得住寂寞,央视纪录片的一个小时,可能是一支考古队好几年的研究成果。学我这个课程,大家可能会发现考古学的乐趣和最初想的不一样,但是这个课程会让大家知道考古的真正乐趣。”
老头这番话真像算命先生推销生意时说的,有一个学生兴冲冲地举手,老头批准了他发言。年轻的学生那时说:“老师,您看盗墓小说吗?”老头回答他:“看过一点,写得都很失实。注意了,盗墓对现场的破坏是毁灭性的,讲到盗墓的危害时,大家一定要认真听,这是考试的重点。”兴致上头的学生还继续问:“老师,我听说考古用的洛阳铲最初也是洛阳盗墓贼发明的,七十年代挖掘马王堆汉墓时,也用到了长沙土夫子和他们的技术。老师您是怎样看的?”
这个问题当时也引起了崔亮的兴趣,但他更想知道老师的回答,他很认真在琢磨老头的表情,发现对方并不轻松。老头苦涩一笑,回答他的学生:“新中国让许多长沙土夫子成了守法的技术人员,所以你们生在一个很好的时代,一个不用落草为寇,不用拿国宝当废品卖的时代。当然,如今的犯罪成本也比那个时代高了,不过文物市场上层也有些人贪心不足,现在有些地方墓葬的盗掘还是严重的。我希望来到这个课堂的年轻人都要学会真正的考古,把考古的精神融入到生活实践中,当你们下地时,可以和当地的乡亲父老多点交流,拉拉家常,给乡亲们留下考古人的正面形象,多多宣传盗墓是犯法的,是对不起子孙后代的。至于刚刚这位同学提到的洛阳铲,教你们《田野考古方法》的廖老师会讲解怎么用的,我不能够抢他的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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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每个人都只有一种命运(下)
很快,他们迎来了第一次校外实践,学校让他们去参观发掘现场。即使不能下地操作,大部分学生都很兴奋。崔亮发现,其实自己并不觉得太有趣,他转而观察起那些表现很平静的学生,猜测他们在想什么,好奇地猜一下谁是调剂进来的。虽说985工程的学校全国只有十几间,但考古学这个专业的分数线是相对较低的,大概会有人贪图学校的名号而选择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专业。最后崔亮又觉得,这些学生更加无趣,还是探方(发掘区划分出来的一个单位)有趣一点。
当时带他们这个小队的廖老师刚好站在崔亮的旁边,他笑着对学生们说:“我们去那边看看,那边有你们的学长学姐呢。我们去看看他们挖出了什么宝贝,待会大家可以跟他们交流一下呢。”
崔亮看到身边表情明媚的学生们,他下意识地参与了进去,顺从地融入了课程。
世界是年轻人的,所以世道会变。任何一条路走到头必然会迎来衰朽的终端,年轻人可以有新的选择,以最可能生存的方式延续祖先的生命,与奋斗的荣耀。
但家族的命运具有强大的可以被继承的惯性,个人的命运又充斥着疑似必然的巧合。五六年后,崔亮也许会发现,正是今晚巧遇的少年,无意中把他捎回了父辈们的世界。然而此时,他只是在充斥着未知危险的古老建筑群中,顺从地跟上了少年的步伐。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娃儿会打洞。事实上来说,崔亮离少年的世界并不是太远,民俗的故事不一定得来自书本,小时候,大伯的某个伙计很喜欢讲奇异事件吓唬他。听到有人被害死了,他还会吓哭。稍微长大点,他才发觉大部分故事都是伙计们编来逗他玩的,现实并没有那么灵异,却更加地离奇,许多无法解释的意外倒都是真的。直到他已经长到可以保守秘密的年龄,在生活中积累的经验让他大概知道了亲人们是干些什么活的。良禽择木而栖,爷爷被刑拘后,那个喜欢讲故事的伙计背叛了他们,后来就没有再见过他了。他不失为找到了一个背叛风险最低的时机,他知道崔家没有能力追究他。
十二三岁时,他颇为好奇,古墓中的尸身会诈尸是真的吗?但谁说他都持怀疑态度,大人都被问烦了,代表权威的父亲难得开口回答他这些荒谬的问题:大概真实,无法解释,但是很难遇到。马上,他又有了其他的想法,既然有僵尸,那么魑魅魍魉也是真的?小叔最先发现了点特别的迹象,对他的父亲说:“哥,我觉得你要再生一个了,这小家伙不是干我们这行的料。而且也不好教。”小叔说第二句话时,是看着他的,他面对自己的哥哥时总是很嚣张,看着侄子时又充满爱怜。
现在想起来,那时的小叔才二十五岁,一想到这事实,崔亮常常觉得惊惧,小叔是有多年轻就在道上混了?爷爷被判刑的那年,小叔十九岁,崔亮现在十八岁,对现在的他来说,十九岁并不是一个太遥不可及的年龄。可是,无论在哪里,社会上的人都还把他当孩子看,当时小叔是怎样为他们找到销货渠道的呢?果然,小叔是天生适合犯罪的,如他的两个父亲。他有两个这样的父亲,天赋是双倍的。
年幼的崔亮对灵异事件非常感兴趣,又具有怀疑精神。某天,父亲拈了拈量儿子的年龄,是该懂事的年龄了,便问他:“小亮,你是不是误解了我和你爷爷的生意?我们的货大部分都是用钱在民间买的。你爷爷做古董做得早,那时候竞争对手不多,很容易在乡下淘到一些值钱的货。”崔亮问他:“那为什么你请的工人都长得那么凶?”崔亮口中的工人是指堂口的伙计,凶就是坏人的证据。
父亲说:“长得凶才不容易被人骗,古董这行假货很多。”崔亮又说:“可是他们总是讲那些挖人家祖坟,拆别人祠堂的故事。”
为人父亲,那个男人在考虑着如何引导儿子的兴趣,要有选择地说,但是不能说谎,孩子的生存策略是依赖于成年人,所以他们比成年人对谎言更加反感。他是一位有权威的父亲,权威在教育孩子中是重要武器,不能粗暴地使用的,他要的是一名优秀的继承人,不是唯唯诺诺的软蛋。他的儿子表面上在追究灵异故事的真假,实际上应该这样认为:他对长辈的工作很感兴趣,儿子通过自己的观察,他留意成年人的行为,做出了许多直觉的判断,并通过这些“我就知道”的结果获得成就感。这些都是好现象,唯一麻烦的是儿子的兴趣点集中在犯罪上。他的儿子不需要对盗窃文物感兴趣,他判断着。
父亲说:“小亮,我们是商人,不是土匪,只不过我们的货很特殊,我们无法保证买到的货是合法的。我们的生意就是让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变成合法的。比如,有些村子穷,他们可能会把老祠堂的窗卸下来卖给我们,这也是犯法的,被警察知道了是要捉去坐牢的。他们卖给我们的时候,不会告诉我们实情,但我们可以猜到货的来源,假如觉得货是有问题的,我们要自己想办法不让警察追查到。”
年幼的崔亮尝试自己思考,诺诺地问:“所以,你们请的工人都对古董的来源很熟悉吗?他们才知道那么多挖别人祖坟和拆别人祠堂的故事吗?”
父亲赞赏他:“恩,聪明。”
崔亮又把问题绕回原点:“所以,那些故事都是真的?当然了,我是知道他们讲的鬼故事都是骗人的,他们讲的粽子是真的吗?”
父亲说:“大概是真的吧。不过有不少墓是没有墓室的,对付这种墓,盗墓贼一般会直接打个很窄的洞通到棺材板的上方,在棺材上割开一个口子,伸个手进去摸东西,粽子就算心有不甘,也起不来,上面压着的都是土呢。”父亲为了方便讲解还给他画了示意图,又表示,还有许多墓葬的墓室很小,进去后不够地方把棺椁掀开,盗墓贼也是在棺椁上打个洞把东西摸走的。
崔亮听到挖墓的真相很受震撼:“修炼了那么久才变成粽子,还不能防止自己的墓被盗,粽子会憋屈死的。所以,那些粽子的故事也是假的?”
“你爷爷告诉我,粽子是有的。不过,你听到的故事肯定都是假的,你爸爸认识的朋友至今都没有遇到一只。”
“那要如何才能遇到?”
“假如有缘分,像你爸爸那样经常去乡下收宝贝,说不定哪天就遇到了。”
那时,崔亮强烈要求父亲下次去收宝贝时带上他,狡猾的父亲常常就这样顺水推舟地把他的兴趣引导到古玩上。后来的崔亮想起这些事情,自己对文物的着迷,父亲真是功不可没。长大后,他知道了,墓葬里也许会有众多的神秘现象与奇淫巧术,大部分都是防盗机关,至于其他,科学也许还无法解释,却依然不能直接证明有鬼神,即使有尸变与失落的巫术啊,也无法证明的。
严谨来讲,灵魂与巫术是不同的两个概念,前者是一种存在,后者是一种行为。
人类做了一个行为,会引发一连串的效应,最后得到一个结果,巫术便是这样的行为。在上古,大家对世界的认识很有限,知识水平很低,做什么都是靠经验的。有时候经验也不太可靠,中世纪的欧洲小偷相信在屋顶上撒些墓地的泥土,能让那一家人睡得很沉。古代的人有各种千奇八怪的经验,有些很灵验,有些很扯淡,这些就是巫术了。巫术还包罗万象,医学、占卜、星象、降灵、炼金等等,可以说,巫术是科学的祖母,大部分巫术其实都与探讨灵魂无关。
在巫术还非常流行的时代,也会有些专业人员研究神秘现象,他们通过一些我们无法还原的实验,得到了一些驱邪经验,又进一步总结出鬼神的理论。后来,人类发现了世界很辽阔,有许多不同世界观的民族,他们拥有不同的神明与灵魂观念,拥有不同的创世传说。这样就会存在了一些问题:大地是哪个神明造的呢?地狱是佛家的地狱,基督教的地狱,还是希腊罗马神话中哈迪斯的冥界呢?我们如何证明天使与飞天不是相互矛盾的存在?
诸如此类。
后来,那之后不久,科学飞跃发展,基于巫术经验的鬼神理论,离开了现实的世界,变成了论文集和学术专著。鬼神观在普通人的生活中就不再那么重要了。当然,人类学家、历史学家、哲学家等,还在研究它们,围绕着它们写论文。在世界的角落,也会有神秘学的爱好者,还有狂热的黑巫术模仿者……
死后的世界如此让人着迷,对灵魂的追寻似乎是部分人的本能,即使他有着科学的信仰,他也可以摒弃不成熟的巫术经验,用科学的技术探查灵魂。有些物理学家相信有灵魂,这与职业不挂钩,正如古代的一些巫师压根儿不研究灵魂一样。
崔亮早就忘记了对鬼神的兴趣了,那些都是童年时梦幻般的回忆,活色生香的现世乐趣已经俘虏了他。极目所见的是一个科学昌明的世界,我们身边的人从出生到终老,都可以与鬼神无关。
但他此刻遇到了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比实实在在的尸变更虚幻,他看到了物质的凭空消失。街面铺的是青石,并不像渗透力优良的石料,女人流出的血液在灯光下看得非常清楚,此刻却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令人震惊的事实进入了他的视野,迅速传递到头颅中的神经脉络,以及假设存在的心灵世界。他就像在堆满杂物和尘埃的旧仓库中,找到了童年的玩具,遗忘的灰尘顷刻被拍落,尽管被灰尘呛得不适,那个如梦般的童年却已经以另一种姿态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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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兵祸
崔亮踩着七十年前留下的水泥屋面和瓦坡,尽量走得很轻。最初的紧张让他忘记了身上的疼痛与寒冷,如今在猎猎的冬风下暴露久了,他开始觉得疲劳和迟钝。辽阔的苍穹干净无云,明月当空,繁星的亮度却不减一分,瑰丽非凡。大气中真的没有雾霾与水汽阻止地表的热量快速地丧失,这样的冬季下半夜是非常冷的。
无法知道具体时间,他醒来时发现随时携带的背包已经不见了。幸好舅公的札记是放在大衣里的,崔亮方才也闪过一丝疑惑,到底大衣的札记是被谁翻出来的?凶手也对他的札记感兴趣?那为什么不带走?难道是眼前的少年发现的?不太可能。当时那堆火又是什么把戏?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灵异事件不是最优先的威胁,崔亮发现了自己的体温迅速地下降,再这样冷上三个小时,真的会休克的。在室内醒来时,他根据月光高度猜测是下半夜的三点,或者还不到,如今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那么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多小时。
迅速降温的冬夜里,大城市也常有冻死流浪汉的报道。这里是温度更低的郊区,风又刮得厉害了,这种情况,体感温度比大气温度要低上十几度,那感觉大概和穿着单衣位于无风的冰原差不多。上半夜,崔亮还在相对温暖的大城市,他按照年轻人的时尚标准穿了衣服。除了大衣,其他在刮风的环境下都是不能御寒的,毛衣的孔洞钻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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