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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宫御寝-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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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着那张纸,凉薄从心底渗出来。
“我在长安没有认识的人,你呢,长泾?”
“除却家奴几人,再无旁人。”
她把纸放到桌上,苦笑:“这就是他给我想的后路,如果他没了,不在了,就将我推给陛下……”
“奴才相信王爷的嘱咐,对于王妃而言,是最好的归宿。”
她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那我们无话可说了,从今往后,你不必再服侍我,天高任鸟飞,你尽可能的离开这里,或者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王妃……”长泾抬起头,目光沉痛地望着她。
秦羽蹊狠心闭上眼,甩袖而去。
………………………………
第一百二十二章 春渐远汀洲自绿(1)
谁又愿意离开宁王府,可惜主人已逝,一草一木都丧失了存在的意义,此时见花花溅泪,见鸟啼血鸣,一盘棋局最好的结果,便是好聚好散,连他都懂得的道理,王妃却不明白。作为一个女子,她的人生方才开始,缤纷灿烂难道都要成为怀念?
长泾走到桌前,将单薄的纸收入掌中,狠狠地攥紧……
他能去哪里,他想去哪里……
长泾低下头,手掌摩搓着发热的纸,他这一生兴许就葬在宁王府了,到陵墓上陪伴王爷,何尝不是一件安置自己的事。
秦羽蹊回到屋中,将箱子底压着的一块锦缎取出来,铺展在床榻上,将随身的几身衣服叠好放进,另外添上一二首饰。
将包袱绑在身上的时候,她经过铜镜,看着长镜中苍白的自己,她苦涩地一笑。
这半生,经历了爱与别离,痛苦与绝望,有过夫君,生过孩子,也算是美满了,唯一舍不得放不下的是淇璋,可这孩子似乎是不大长心,比起亲生父母,与昭衍更亲近些,这样也好,她自己选择的路,就咬咬牙走下去吧。
没有拒绝昭衍最好的方法,她宁愿一走了之。
秦羽蹊从春雾殿的后门走出来,绕过一队巡行的侍卫,来到宗祠前,宗祠中燃着徐徐的青烟,闻之欲醉。她小跑到宗祠左侧的小道上,那里有一处小偏门,留给下人用,此时成了她逃跑最好的机会。
走出偏门,前方是一片宽长的街道,两侧榕树茂盛高耸,只余天上月光将大地照亮,倒是天黑好行路,秦羽蹊略安心。
只是刚走了两步,房檐上飞下一人。
“怎么又是你?!”
昭衍放在卫清的探子,他站在不远处,手一伸:“请王妃回府。”
“我不。”
她既然走出了宁王府,这辈子,就不打算再回去了。
那人更加严肃低沉地重复:“请王妃回府!”
秦羽蹊往前走了两步,眼眸一瞪:“我说了,我不,不会再回去!”
她说罢,快手从鬓发中拔出簪子,立在白玉无瑕的脖颈上,面容狠绝:“我的夫君死了,我恨不得立时追随他而去,你若愿意给我这个机会,那我立时死在你面前!”
“王妃不可!”那人一手伸出想阻止,却又不敢向前惊扰她,只得无奈地立在原地:“请王妃不要为难奴才,奴才也是听命于陛下!”
“这世上,就没有不听命于陛下的人,除了我秦羽蹊,不走,毋宁死,你选一样吧!”
她咽了一口唾沫,心跳如擂鼓,大不了就在这,以天为庐以地为被,死的干干净净!
争执许久,那人还是退让了一步:“奴才不敢伤及王妃,请……王妃自便!”
她方才舒了一口气,却不敢大意:“你随我一同走。”
那人一皱眉头:“王妃是不想让陛下知道?”
秦羽蹊点点头:“而且,若在路上遇到歹人,你也可护我安全。”
只要不跟丢,怎么都行,那人遂答应了,问道:“王妃要去哪里?”
她忽地有些踌躇,正如她方才跟长泾说的,天高任鸟飞,她是一只还没有准备好的小鸟,突兀地出现在人迹了了的街道上,心中愈发无主。
既要走,她应该去跟夙恒道别,还记得成亲后,夙恒清缴江北战乱那次,她疯了似的跟着去,那时,她就下决心要随他天涯一处,可惜夙恒如今冰凉凉地躺在地下,回不去当年那般飞扬洒脱的少年才俊,不会像脱了线的风筝,让她费尽心思地追随。
“我要去看望我的夫君,去陵墓。”
她紧了紧肩上的包袱,薄唇微微抿成一线。
好在夜市未打样,热闹的街区,青楼戏院尚在接客,一派繁华,秦羽蹊用几两银子雇了一匹马,一个漂亮利索地翻身上去,身子歪了歪,算是掌控住了。
这匹马比不得乌塔的马儿通人性,它急躁的很,好几次险些将她翻下去,秦羽蹊只能尽量地俯低身子保持平衡,把缰绳紧紧地缠在手心里,将马儿牢牢控制住。
马儿风一般地冲进林荫小道中,茂密的森林树丛宛如鬼影重重,被她甩在身后,不一会,身后又传来一匹马儿的“哒哒”声,她回头,看见昭衍的探子很快地跟上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个时辰的奔波,绕过三座大山,终于来到寂静的陵墓,在琉璃牌坊后,鼓鼓的山包遮住了半边天,那是宁王的冥府。
浓重的天幕仿佛扬手打翻的墨汁,零星的星子孤孤单单地悬挂,风吹草动之后是一片难言的孤寂,再无他在昏黄宫灯下修长又白皙至透明的手,再无他含着脉脉温情双眸,他不会将她搂在怀中了,坟冢高而缓,繁盛的草木攀援而上,仿佛他已经静静地躺了很久,可真的有那么久吗?半年前那双鹿皮长靴跨过春雾殿的大门,而现在,即使她将面颊贴在地面上,也无法感受到他的温度。
夙恒,你这么喜欢热闹的人,却要憋屈在荒无人烟的原野上,白日享受一些日光,夜里仅仅是萧瑟的宫灯与寂寥的人语。
而于她而言也是无比寂寞的,从此她的生命中,再无拜月节,再无春祭,他们曾经携手走过的街道,她不会再去走第二次,他们生活过的地方,她一刻也呆不住了。
……
秦羽蹊瘫软着身子,从马背上滑下来,双脚站立不稳,“噗通”摔倒在地上,几次挣扎也起不来。
地上石子嶙峋,带着一丝丝的温热。
她想起儿时奶娘讲过一个凄美的故事,故事中的女子名为相氏,思君不见,却未料夫君早早死在战场上,迎遗骸归来,葬在何处相氏也不知,此后,无论相氏驱车路经何人之墓,她都会无限思念自己的夫君,以至于不辞辛苦地祭拜每一处墓地,日日以泪洗面,很快她的双目就看不见任何事物,邻里乡亲不忍,为她遍寻夫君之墓,终于在她临死前,在战场相近的一处村落中找到她夫君的衣冠冢。
那时奶娘感叹了一句:“若遍寻天下皆非你,那天涯处处皆可为你。”
她当年很认真地听完,小脸上划过泪珠,感动的晚饭都没吃,最后害的奶娘被母亲念叨了整整一个月。
此时身处于夙恒的坟冢之前,秦羽蹊从未想过,她的生命中会出现同样的残忍。
夙恒,天人相隔的感觉宛如乱箭穿心,想相见的那一缕情丝,就像是缠住脖颈的白绫,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轻轻抬起手放在冰凉的面颊上,眼眸中慢慢积蓄的泪水,顺着手指滑进袖管之中,悲痛之中,夙恒没有传递到的最后的话,顺着那一阵绕脖的风冰凉地侵来。
她听见他说,“羽蹊,你想我了吗?”,她点点头:“想你了。”
他歉意地告诉她,“羽蹊,没有我的日子,很难受但一定要坚持着,好好活下去……”,她挣扎着摇摇头,又颓然地答应他:“虽然很痛苦,但我答应你。”
他哽咽着说出最后一句话,“羽蹊,我还没有再见我们的璋儿……”,没有再见,是他最深的遗憾,也是她此生无法抹去的最大歉疚,她死死咬住唇,好想嚎啕大哭,好想……好想……“对不起,夙恒,我无能为力,我懦弱,是我对不起你太多太多。”
她慢慢垂下头,任泪水滴答滴答地敲打在裙面上。
“夙恒,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告别,原先来到卫清就是为了我们的婚约,现在你走了,卫清于我不过是一个陌生的空城罢了,但我不会回长安,我说过我们夫妻生死一处,如果有一日我坚持不下去,我想去见你,请你不要将我推开。”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仿佛下了很大地决心:“我要离开了,但是舍不得你,最后再陪你说说话,你素日喜欢热闹,可是这里太冷清了,你变成一只荷包吧,一只手帕也好,这样我就可以将你带在身边了……”
真是妄念,她无奈地哀叹:“这一切,真是意料之外。”
她垂着头,鬓发掩住面容,她喉咙酸痛,半晌张了张嘴,沙哑地说道:“夙恒……这世上是不是只有我最想你?”
“我真的要走了,如果有日后,如果我过得很好很好,我还是会回到卫清,回到你的土地上,这下你不会再跑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月影渐渐隐在东方微微发白的天空中,清晨与未来总是等不及要来到,这个关乎秦羽蹊的结局仓促的有些可笑,可她依然接受了。
她重新整理包袱,只是刚要起身时,却被一人生硬地拽住。
“秦羽蹊,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复?”昭衍冷笑,笑的阴森吓人,甚至浑身发抖:“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昭衍清冷的声音让她浑身发憷,秦羽蹊猛地甩开昭衍的手,退后几步:“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忽然想到什么人,随后冷厉扫向黑衣人所隐蔽的暗处,撕心裂肺地吼道:“你是昭衍的人……我千不该万不该相信你!告密……留记号……你当真是这世上最狼心狗肺之人!”
黑衣人欲言又止,面目沉痛。
秦羽蹊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不顾一切地要跑,却被昭衍一把拉回到怀里,昭衍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成齑粉。
他紧紧地将她圈住,冰凉的衣襟贴在她的面容上,他的绝望与气怒,像利刃割开了她的胸口。
他咬牙切齿地冲她发脾气:“秦羽蹊!朕这个皇帝是当得太窝囊了!才会被你如此弃如敝履!狼心狗肺……说得好,你倒是睁开眼睛看看,你跟他相比,谁更狼心狗肺?!”
………………………………
第一百二十三章 春渐远汀洲自绿(2)
“是!是!随你说什么都好,我求求你放了我……放我走……”她挣扎着,泪流满面。
“你不要做梦了!”昭衍紧紧咬住牙,大吼道:“来人!备马车!”
备马车……回长安?
她反抗地更加狠绝激烈,仿佛昭衍地狱而来的索命鬼魂,秦羽蹊眸中如沁血,朝他大吼:“我哪儿也不去!你若是逼我,不如杀了我!”
这般抵死的秦羽蹊让他震惊,让他心碎,让他再也不敢看她哪怕一眼……
昭衍闭了闭眼,咬紧了牙关,一字一句道:“朕成全你!”
他狠狠地照她后颈一劈,秦羽蹊眼前一黑,遂软趴趴地晕倒在他怀里。
喜田从人群中走出,看到秦羽蹊奄奄一息的样子,吓得差点背过气去,昭衍瞪了喜田一眼,那一眼冷的像极北的冰霜:“还不赶紧扶她!”
喜田头点如捣蒜:“遵命!快来人!把王妃扶进马车!”
两个宫女费劲儿地将秦羽蹊从昭衍的怀中搀出来,昭衍看后更加烦躁,挥手硬生生地推开她们,一把将秦羽蹊打横抱起来,跨上了马车。
昭衍怀里的秦羽蹊虽在昏迷,胸膛却仍剧烈地起起伏伏,那副软趴趴的驱壳,仿佛就是一具空荡荡,没有心的驱壳。方才那般的声嘶力竭,安静下来也不过是娇弱的小女子,她从前是一只温柔的小白兔,却被他生生逼成小老虎。从一开始,他对她的爱就是负累,是噩梦,是一场停不下来的汹涌洪水。
将秦羽蹊放平在锦被上,她的泪痕犹在,雪白的面容仿佛将死之人,让他只看一眼就心痛难捱。
他修长的一指逗留在她眼眸边上,轻轻地抚拭,薄唇轻动:“再给我一次机会,爱我也好恨我也罢。”
他困累地靠在她身边,一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浓黑的眸子死寂地望着秦羽蹊,眉头紧紧蹙起来。
“羽蹊,一切都会过去的。”
温暖的春雾殿中,重重帷幔围起的小小一处里,淡淡香意的炉子上滚滚冒出青烟,婉转的烟雾催人欲睡,洁白被面上昏睡的秦羽蹊悠悠转醒,她微微侧头,后颈的剧痛突然袭来,她“嘶”地挣扎一声,瞬间清醒许多。
慢慢伸开的手臂在黄橙橙的灯晕下显得纤细嫩白,她张开五指,微微眯住眼,然后紧紧地握住。
原来她还活着,还有力量,还能感受到光亮和鼻息间的馨香。
帷幔被轻轻撩起,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想转头,奈何脖颈剧痛,她只能将手收回到被面中,静静地等着昭衍走来。
“醒了?”
昭衍端着喷香的汤盏,香味漂洋过海而来,她久空的肚子禁不住诱惑,“咕咕”地叫起来,秦羽蹊慌乱地捂住肚子,尴尬地问道:“我躺了多久?”
“确切算来,十二个时辰要多了,天色已晚,又到了该歇息的时候。”
他语气疏离,却让她熟悉,仿佛是多年前,她站在探亲的大门外,无助地望着他,说着“下不为例”,却被他嗤之以鼻。
那时的昭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而她是在夹缝中努力存活的宫女,她最大的愿望是为秦府翻案,而他最大的愿望……应该是学习如何做好一个皇帝吧。
当天河两边的星子还未交集的时候,各自闪烁着或大或小,或明或弱地光芒,各自满足。一旦天河相交,他们相遇在一处,相互纠缠不休,相互刺痛,她不知满足地夺取他的光耀,一边照暖自己,一边急切地后退着,离开他的世界……
秦羽蹊一手撑着起身,虚弱地歪靠在昭衍早已备好的垫子上,那垫子好软,还沾着他衣袖间的味道,让她禁不住双眼发酸。
“昭衍,你不要成全我了吗?”
他有机会彻底了结这个聒噪、失去理智的女人的。
昭衍手执汤盏,身姿修长地玉立在她床畔,一手搅动着汤匙,面无表情。
“我是你的噩梦吧?你有没有后悔遇上我?”
而他却慢悠悠地说道:“一路奔至卫清,我无时无刻不在害怕,害怕你追随夙恒而去,害怕你受不了打击,我害怕了很多东西,却忽略了你会为难自己。羽蹊,随我回长安吧,真正的噩梦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这里,卫清。”
“我哪里也不去。”
“所以你选择放弃淇璋?你知不知道,你的选择关乎着两个人的人生?”
“昭衍,我很累。”她皱着眉头,嫌弃地瞅着他:“你会把自己照顾好的,你根本不需要我。”
“别说了,吃饭吧。”他吹了吹烫口的汤水,放到她的手上,秦羽蹊手里暖融融的,心中却是酸酸的。
“昭衍,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当年我为了斩断情丝,千里迢迢来到卫清,安心相夫教子,自以为你是死了心的,却没想到,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被你监控的下场。”
“你不要揶揄我,我做不得无情帝王,做个无耻帝王也使得。”
他将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仔细养伤,别胡思乱想,昨日之事淇璋并不知情,无论今后你要如何折腾,只记住别伤了孩子,她还小,日后也要经历成家生子,若是从你这个母妃身上受到半点影响,你于心何安?”
她看着汤水的袅袅蒸汽腾空而上,又消失在冰冷的空气中,仿佛昙花一现,飘渺难琢磨。
“我知道了。”
这是她第一次不反驳他不为难他,就算是为了淇璋忍气吞声,昭衍也觉得得到安慰。
“昭衍,我想问你一句话,很重要。”
“问吧。”
她忽然仰起头,认真地盯着他:“你喜欢做淇璋的父皇吗?”
昭衍疑惑又警惕地望着她:“你又想干什么?”
秦羽蹊又追着他躲闪地眼神问道:“你会像夙恒一样,对她视若珍宝,无论今后你有多少精灵可爱的孩儿,都不会让她受丝毫委屈吗?”
“秦羽蹊,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执意地央求他:“回答我吧。”
昭衍走到秦羽蹊的塌前,眼眸中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痛觉:“我与璋儿相伴这两年,看着她从摇篮中的小婴孩到能说会道的小姑娘,我自认为对得起你,也对得起她的父亲,但喜欢她和做她的父皇不是一码事,相信夙恒也不愿意你如此屈就自己和孩子,秦羽蹊,说出的话要慎重考虑,别给自己留下对璋儿的愧疚。”
“卫清的质子,曾经是我心中最不敢触碰的东西,我一直以为自己的孩子或许会不一样,但终究没有逃过这场厄运。还好有你,还好你待她这样好。只是我不知满足,执意在战乱之时要将她要回,现下想想,还是将淇璋交由你保护的好,我不后悔了,再也不后悔了。”
她这番话说到他的心口里,将过往的一切绸缪和付出,一夕之间化解,他看着她眸中流连不去的恨意渐渐纾解,他终于可以安心。
昭衍撂袍坐在床榻边沿,对着她不确定的闪烁的眼眸微微点头:“我喜欢淇璋,也会一辈子对淇璋视如己出,疼爱有加。”
他执起她的手,贴在胸口,一字一句道:“因为她是你的孩子,所以,我爱她如爱你一般,海枯石烂,至死不渝,至死不变。”
秦羽蹊紧紧地盯着他,昭衍的眸中带着坚定不移的深情,仿佛大开的黑洞蚀人心魄,她轻轻蹙眉,将手挣脱开,放入锦被中:“多谢你。”
多谢什么?她抿住唇瓣。
昭衍,这么多年,多谢你的爱。
这么多年,多谢你的保护。
这么多年,然后至此以后,多谢你的承诺。
“你的这一谢我记住了,来日等你的回报。”
“昭衍,你想过吗,你曾经喜欢的那位秦羽蹊,到底是如今眼前的我,还是一份求之不得的执念?”
昭衍的手一抖,揽回长袖之中,紧紧握成拳:“我这小半生,只用行动证明了此情不移,你却笑说是执念,人心都是肉长的,我难道就不配得到你哪怕一点点的,爱意也罢,可怜还不行吗?你出于什么心,轻易地说出这种戏虐之言?”
杜鹃啼血声声残,他是一个人,多么热的血液都有被冰冻流干的一日。
昭衍眼眸胀痛不已,偏过头一手揉了揉太阳穴,沉沉的一叹息:“你累了,我这就走,一会让淇璋来伺候。”
她静坐在榻上,面目朦胧不清,却如冰凌,诵姆俊�
“不必了。”
“王妃……”
深夜,云草呆呆地站在她房屋门口,怯生生道:“大总管要走了,想在临行前,再给王妃请安。”
长泾想清楚要离开宁王府了,他做的正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
秦羽蹊下床,披了一件衣服:“他在哪里?”
“大殿上。”
云草引着秦羽蹊来到空荡荡的大殿上,长泾孤影投射在长灯之下,萤火绰绰,他将头上的斗笠摘下来,放在胸前,俯身一礼:“王妃万福金安。”
秦羽蹊看着他背覆的小小包袱:“你跟着夙恒这么久,临走就没有什么想拿的?”
“奴才从前命好,跟着王爷左右,锦衣玉食皆不缺,现在想来具是可笑,金银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徒添重量。”
她站定,又问道:“你要往何处去?”
“天地之大,若无安身立命之所,就居在墓陵之外,了结余生。”他垂下眼眸:“承蒙王妃关怀惦记,奴才愿以此生报答王爷、王妃的任用之情。”
她于心不忍,遂规劝道:“你是贤才,纵使去谁家做入幕之宾,也不算浪费,王爷生性洒脱义气,你今日的颓态,正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长泾弯唇一笑,思及王爷,心中困苦难言。
………………………………
第一百二十四章 春渐远汀洲自绿(3)
他抱拳一礼:“王妃嘱咐,奴才铭记在心。说一句逾矩的,王妃既知王爷心性如何,现在开始,就应收拾心情,重新生活,否则王爷在九泉之下也难以安定。”
她沉沉闭眼又睁开,故作笑意:“我们到底是不一样,若是感情多年能容易割舍,我倒真成了无心寡义之人,单为了王爷这些年深情相待,我孤苦守他一生也并不委屈,再说你,就真的去寻找新生活了吗?夙恒生性喜爱热闹,你一心要为夙恒去守陵墓,陪伴他,我怎么会不知道……”
长泾抿唇一笑,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长长对视,这些年的辛苦喜悦滋味,通通融化在一字一句的理解中,他们是一样的人,一样地在乎夙恒,一样地舍不得他受苦,相互规劝礼面之中的话语,到底都改变不了对方的想法。
长泾半晌从袖兜中取出一只玲珑琉璃木匣,双手一呈:“这是奴才为王妃做的最后一事。”
秦羽蹊接过木匣,打开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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