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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宫御寝-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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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孩子奶声奶气的话,她的心也随着波动片刻。
“母妃怎么没有见过那一副?”
“因为……因为父皇说画的太仓促了,不好看,没有弘心室的好看,所以在去卫清之前,让人摘掉了。”
秦羽蹊收回手,怀抱着淇璋,摇来摇去,母子俩的相似的眉梢上,都带着一抹灿灿的,幸福的颜色,乐融融的,让人觉得安心。
“今早,不是你故意去乾清宫捣乱的,是你父皇命你去的?”
淇璋被发问,两只手搅在一起,抬起眼眸瞟了她一眼,轻轻“嗯”道:“父皇说,等孩儿睡起了,要去一趟乾清宫请安,父皇安排一件事,做好了,父皇就给淇璋一个惊喜呢!”
“惊喜……”秦羽蹊笑了笑,根本弄不清楚,昭衍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她松开淇璋,站起身,将卷轴卷起来,又完好地挂了回去。
“母妃感动吗?淇璋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父皇更用心的人了!”
连一个孩子都看得出的东西,她能看不出吗?只是随着经历过的事情越来越多,人在感动的时候,也很少会手舞足蹈、嚎啕哭泣了。
“母妃当然很感动,也会当面对你父皇说感谢的话,而且,母妃也要谢谢淇璋,淇璋比父皇更加用心呢。”
淇璋听到母亲的夸赞,扭捏着说不用,小脸红扑扑的,活像大年夜里的小灯笼。淇璋拉住秦羽蹊的袖子:“母妃,璋儿可以出去玩了吗?哥哥还在绛雪轩等着呢!”
“去吧。”
秦羽蹊俯下身,给淇璋竖起小领子,又将自己怀中的额手帕塞到她第二颗盘扣上:“有了鼻涕不要乱蹭,擦在手帕上,手帕脏了,就让旁人换一张,记住,从永定宫出去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是玖昭的公主殿下了,切不可没有规矩。”
“是,孩儿遵命!”
“好,走吧。”
“是!”
淇璋两条小腿倒腾地快,跑到门口,淇璋又退回来,朝着秦羽蹊咧嘴一笑,灿若桃花:“母妃等璋儿中午回来,一起用午膳!”
秦羽蹊笑望着她,点了点头:“好。”
就听见院里淇璋的脚步声,碎碎沉沉,就像是翻了一车小石子,但她的脚步声忽然哑然而止,秦羽蹊转而听来“父皇金安”的声音,昭衍在石屏前,揪住淇璋,悄声问:“怎么样?”
淇璋激动地点头:“父皇,成了!交给淇璋您就放心吧,母妃好感动的!”
昭衍松了一口气:“得了,你又去哪里?”
“哥哥找我去御花园,父皇去吗?”
昭衍摇摇头,一手指了指永定宫的大殿:“我去看看你母亲。”
“啊……好的!”淇璋稍稍福身:“那孩儿走了。”
昭衍蹙了蹙眉头,严肃道:“不许爬树,爬山也不行!”
“父皇……”淇璋可怜巴巴地望着昭衍:“不爬树,但是我们今日约好了,要去那个重阳节爬的小红亭子上面玩呢!”
昭衍瞪了淇璋一眼,负手而立,清了清嗓子,对着身后的喜田吩咐:“跟着公主,不许爬山。”
喜田对着淇璋做了个没办法的无奈表情,应道:“奴才遵命。”
“唉!”淇璋学着街坊间的老头老太太样子,接二连三地叹气,脚下也没歇着,倒腾地飞快,可即便如此,她跑着跑着,还不时回头确认一下,昭衍有没有追上来,父皇的本事她见识过,那是大内高手也不一定敌得过的好底子,故她整整一路都担惊受怕,上气不接下气,笑坏了后面跟着的喜田。
昭衍急匆匆地走进大殿,看她朦朦胧胧的身影隐在帷幔后,她坐在榻上,一双脚悠悠荡荡,仰着脸看着那副卷起来的卷轴,长长的青丝发从肩侧倾泻到柔软地榻面上,发髻中温润的白玉簪子,随着窗外游弋的日光灼灼生辉,
听见脚步声,她倾过身子,将帷幔拉开,清淡的长眉与琉璃色的眼眸,带着嫣然的笑意:“陛下今日没有繁忙的政务?”
“我心中记挂着一件事,就忘了还有政务,羽蹊,弘心室的画好看吗?”
“好看。”她的眼眸慢慢移到画轴上,“明媚的嫁衣,当年不知人事的女子,未卜的前途命运,好想再一次回到画中的时候,如果可以回去,这一切我都愿不再发生,昭衍,我会选择面对的,面对我们彼此间的鸿沟,努力化解,然后一步一步地靠近你生活的那个高高在上的世界,我们一同面对风雨……而不是像现在,手足无措,害人害己。”
“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我这么多年的遗憾,也终于看到尽头了。”
“为什么,在大殿的角落里会有一株不知名的白色小花?”
“你看到了?”昭衍莞尔一笑,走到她身边,将画卷放下:“这是点地梅,生而茂盛大地,花朵洁白无瑕,顽强的小花。”
“就像是话本子里写的白衣公子,为了寻找心仪的女子,将花儿开遍大地,无论他心爱的女子在哪里看到,都会想起他的模样。”
“这是你自己的话本子吧?”昭衍笑道。
“是啊,是我自己写的,好不好?”
昭衍摇摇头:“一点也不感动。”
她望着画:“自然没有你画出来的感动,昭衍,谢谢你的爱,我收到了。”
“只是收到了不行,再也不许丢开了,明白吗?”
“嗯。”
她沉沉地应下,仿佛用尽了全力。
两人并排坐在暖阳中,安静的时光让人觉得无比舒服,他的手慢慢移过来,将她牵住,秦羽蹊并未拒绝,两个人相视一眼,又默契地一笑,她一手推了推他:“你还有正事呢,别耗在这里了,快去吧。”
昭衍伸了一个懒腰,站起身,望着她的眼眸带着一抹得意的光彩:“那我走了?”
她点点头,又问道:“我想在我的弘心室里多呆一会,好不好?”
昭衍一手伸出来,点了点她的脑门,像是在逗弄淇璋一般:“你的地盘,随你开心,翻天覆地,朕也使得。”
只怕她在内廷翻天覆地,他也求之不得呢。
秦羽蹊“嗤嗤”地笑了笑,拿过一个靠枕,仰倒在舒软的榻上。本来冰冷的永定宫变得十分温暖怡人,哪里都是昭衍身上的味道,她从来不知沉水香这么动人,仿佛闻着香气,就可以做一场繁华富丽的大梦。
送走昭衍没过多久,秦羽蹊就在榻上睡着了,再次醒来时,已经快到午膳时刻,想到跟淇璋约好的饭点,秦羽蹊利落地爬起来,穿上鞋子的那一瞬,她忽然想到,今日她答应了律铭,让云草带着他去永福宫看看的,方才昭衍没走时,她应该跟他讨个主意,现在走了,也便罢了,还是她亲自带着律铭去吧。
她忽然很想看看朵日剌。
………………………………
第一百四十四章 心怯空房不忍归
永福宫的夜像是被戏台上的幕布糊了个严严实实,永远走不到尽头,永寂的黑暗中,一身红裙明艳的朵日剌从大殿中袅袅走出,瘦骨嶙峋的她,再没有那份傲然的精神气,瘦了的人,张开五指,薄薄的一层茧子也变得厚重了,她用那双迷惘的眼,望向连星子都见不到一颗的天,忽地从嗓子里发出几声干涩的笑语,可她这个时候哪里有心情笑呢,无非是嘲笑罢了,爹死了、娘没了、孩子也跟着不见了,还有那个负心的昭衍,他再也不是记忆中,玉器铺前,与她清风细雨说着话的清俊少年。
而她,也跟当年那个红颜明媚的朵日剌不同了。
爹以前说过,皇宫就是个吸人精气的幻化兽,它遨游在天际中,吸食贪心与**,所以她落得如今下场,就是太过渴求昭衍的真心,那份渴求,已经到了无以复加,无人可比的地步,她为他做一切事情,任劳任怨,直到她躺在他的榻上,为他生儿育女,那份渴求的心,都没有淡过。
如果放不下心中的少年,那就让她彻底死心吧,如何死心?身体死了,心是不是也归安了?
朵日剌走到院中,盈盈烛光之中,她红裙飘展,烈烈如风,丝带璎珞,宛若花绽,她一脚踏上碎石砾,张开双臂飞上飞檐,永福宫的大殿很高,她又站在飞檐上,顺着灯光寻找,她望向永定宫的方向。
她以前时常在寂静的夜里,一个人坐在房檐上向昭衍所在的地方眺望,乾清宫也好、永定宫也罢,看到那一豆烛光,她的心带着全身都是暖洋洋的,只有在相隔很远的时候,他们之间才不会有压抑至死的感觉,昭衍讨厌她、想远离她,她都知道。
可她的爱,即使卑微到尘埃里,也能因为他的一个眼神,甚至是一句违心的话,开出一朵娇美的花儿来。
昭衍,你对朵日剌,真的毫无感情吗?怜惜……也好啊。
朵日剌揉了揉干涩酸胀的眼,再也无法忍住心中的委屈,她双手掩面,呜咽出声。
泪水涌进手掌心,一滚落而出,便变成冰凌一般,刺扎着手掌,刺扎着面颊,渐渐的,她的眼泪太沉太痛,从指缝间溢出,滴滴答答落进碧绿的琉璃瓦中。
昭衍,你该来看看,她到底有多痛,当你在永定宫中,拥着你最爱的女人时,她在这里,生生地惦记着你,她是犯了错,不可饶恕、甚至可以当即毙命的大错……
那些叫嚣着她是红颜祸水、狐媚子的外臣们,得了这次因缘际会,恨不得将她扒皮抽筋,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可身体的痛怎么与心痛相比?
“母妃!”
一声熟悉的轻唤,带着孩童稚嫩的悲伤,朵日剌猛地朝宫门外看去,暗影之中,秦羽蹊独自提着灯,一双冷厉地眉目盯着她,而她手中牵着的,是小小的律铭……
秦羽蹊垂下眸,在律铭耳边说了两句话,律铭点点头,松开小手,往宫里跑,朵日剌的心都要被揉碎了,她两步从房上跃下,将许久未曾相见的儿子拥进怀中。
“母妃……律铭好想你……想的晚上都睡不着了!”
朵日剌的手臂拥着律铭小小的腰板,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忍住哭泣,“母妃也想念你。”
律铭在朵日剌的脸上亲了亲,委屈道:“母妃又瘦了,母妃怎么……又瘦了……”
说罢,律铭的小泪珠就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直抽气:“母妃没有好好吃饭对吗?”
“母妃对不起铭儿,母妃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也没有让你安心!”
朵日剌将头埋在律铭的肩膀上,仿佛那就是自己活下去的全部世界,而朵日剌心中怎么都无法承认,是秦羽蹊好心带着律铭来与自己相见,这不是秦羽蹊该做的,秦羽蹊应该高高在上,像刽子手一般期待着她一命呜呼……
“母妃,房檐上好冷,冬天也好冷,你不要再去房上了好不好?”
“好,母妃答应你。”
朵日剌将律铭抱起来,她此时体力不支,抱起律铭还有些吃力,但她心中暖和起来了,再累再苦也甘之如饴。
“铭儿……在永定宫,有没有受欺负?”
提到永定宫,律铭脸上的哀伤一扫而去,他摇摇头:“有妹妹陪着我,我们一起吃住,还能常常看见父皇……母妃,你能不能搬过去,跟铭儿一起住?”
一起吃住……朵日剌望向宫外笔直站着的秦羽蹊,两双眸子交汇的时候,朵日剌尤觉得浑身发寒,秦羽蹊对她的仇恨,似乎跨过了一定要取她性命的程度,秦羽蹊就是站在戏台外面的看客,她想看着自己堕落至死,每日每日生受这种求而不得的折磨。
朵日剌仿佛听见,秦羽蹊冷冷地对她说:“你过得不好吧?我就是想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向灭亡。”
她倾下身子,将律铭放下:“去屋子里,母妃想跟王妃说两句话。”
律铭点点头,乖乖地跑进大殿中。
少了孩子,宫外与宫内,仿佛同融进一片广阔的寒雪之中,朵日剌握紧了拳头:“你还来做什么?”
秦羽蹊往前走了两步,垂下眼眸:“你方才在房檐上,哭的那么悲痛,我到不知自己今日,该来还是不该来了,但转念想到律铭,就觉得还是罢了吧,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算在孩子头上,那就太不通情达理了。”
“秦羽蹊,你不要看我如今深陷泥潭,就意图利用律铭刺激我,秦羽蹊,你虽口口声声说着不逼我至死,但现下就真的磊落了吗……”
朵日剌恶狠狠的话还没说完,秦羽蹊就笑着打断:“当年,我在卫清艰难生存的时候,你们设计害死我的丈夫,就磊落了吗?我不过是一报还一报,你倒觉得自己委屈了!这句话,我多少次想对你说,不要看我如今活得不如你,你就要狠狠地踩一脚!但现在……朵日剌,你知道我多说一句都是无用的!夙恒死了,我的心也死了!而你……又怎可活的这般潇洒?朵日剌,你一定要记住,你今日吃下的苦果,都是你自己亲手种下的因,这份业障,你今日不还,来日也是要还的!”
“哈哈……说得好!”朵日剌双手颤抖,她环顾着永福宫的角角落落,破败的宫殿,像是一间四处透风的破庙,她住在里面,又与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有什么不同。
“我已经还了!你看看!这永福宫还是一个宫阙的样子吗?说是地狱还差不多!你到底想逼我到什么地步?带着律铭来,看似好心,但我清楚!你不过是利用律铭惩罚我罢了!让他知道自己的母妃,活得如此不堪,这就是你报仇的手段吗?!”
“是,我就是想让你自己看看清楚,什么是皮肉不痛,心哀至死!”
“秦羽蹊,你还真是傻,你以为让我生生受折磨,自己心里就能畅快一样!有这个力气刺激我,不如想一想,在这铁桶一样的皇宫里,若是没有皇帝的准许,我那些一封一封的信笺,如何能寄到我父亲手上?你一直相信的人,却是应该相信的人吗?这世上,不止我一个人想让你过得生不如死!”
“朵日剌,你当真魔怔了!”
她是疯了,当年在她剑下毙命的李贵妃,曾带着看透一切的语气,对她诅咒所谓的天道轮回,善恶有报,她还一遍遍地,重复地告诫自己,不要迷失在昭衍给予的,那些虚妄的感情中,因为她不能做煌煌皇宫中怨念不散的女人,不能做第二个李贵妃,但她此时又很想嘲笑自己,今日的癫狂样子,与李贵妃有何分别?
“秦羽蹊,你根本不了解自己吧,你真爱的人,到底是卫清的宁王,还是端坐在龙椅上的陛下?不过,我这个前车之鉴,还是劝你不要留恋在昭衍身边了,死了一个李贵妃不算死,疯了一个朵日剌也不算疯,被这皇宫真正吞噬的人,还剩下你一个……天道轮回,因因果果,恰如你所说,我是受到了惩罚,但我至少对陛下是一心一意!你在他面前佯装的情爱,是真是假,你还没有分清楚……所以……你今日种下的因,来日又会开出什么样的花?结的是不是苦果?”
秦羽蹊蹙起眉头,生生往后退了一步,她面前的朵日剌,仿佛是一个时而正常,时而疯癫的女人。秦羽蹊忽然意识到,一个人真正的可怕,不是她鼓起勇气的突然袭击,而是当她一无所有时,她拼尽全力地一搏。
朵日剌一步一步朝秦羽蹊走来,带着视死如归的微笑:“你想不通吧……你所谓的,对卫清宁王的爱,早就已经被磨得不知何处去了,你在陛下面前徘徊着、犹豫着,你想选择他,却又不想失了良心,我们两个,到底是谁痛苦不堪,还不要过早地下定论,不过……”
朵日剌眸如寒冰,戏谑地盯着她:“你若是想不明白了,我也可以给你一个痛快,这样……至少大家都好过……是不是?”
秦羽蹊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朵日剌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转了转握在手掌中,嘲讽地挑起眉头,“你怎么不说话了?”
秦羽蹊心中一沉:“你若想杀我,选这个时机是不是太愚蠢了?”
“就算此时陛下出现在你面前,我也觉得自己此生值了,人死如灯灭,愚蠢是留给别的的谈资,与我何干,倒是黄泉路上,咱们这对老仇人还能做个伴。”
看着朵日剌眸中愈发浓郁的杀气,秦羽蹊一步一步往后退着,“你我黄泉路上做个伴,你就不怕律铭会因你受到责难?”
说到律铭的名字时,朵日剌明显地顿住了,她的脸上划过一丝痛苦,“铭儿……”
“他因为你,已经背负了太多委屈!”秦羽蹊一字一句说道。
“可我……又该怎么办?!”
………………………………
第一百四十五章 烽火断无烟(1)
她该怎么办,情于何人而言都是白头难忘的东西,她这份对昭衍执着的情,让她带着血红的裙裳,一步一步走向无尽的深渊,除了想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爱,还想得到更多的尊重,她想堂堂正正地站在昭衍的身边,像寻常夫妻一般,没有炙烈的情爱,相视一眼,各自欢喜,就够了。
可是她心中还有自私、还有憎恨,她对昭衍的爱,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纯粹,所以这份因,得不到结果。
朵日剌轻轻咬住干裂的唇瓣,一双愈加绝望的眸子锁在秦羽蹊的脸上,她呢?
若说负心,眼前的女子岂不是比自己更加可恨?秦羽蹊何曾真正在乎过昭衍,她的辜负对昭衍而言就是一场无法泯灭的灾难,可为什么,她会过的堂堂正正,她怎么犯错都可以得到原谅……
“为了律铭,你还不能退一步吗?咄咄相逼得到的爱就是你真正想要的?朵日剌,我原本以为失去了王爷的自己才是最可怜的,现在,我看到了你,就觉得自己好过太多,我此生也许注定与陛下无缘无份,但至少我曾真心对待过王爷,我从不后悔这四年。”
四年,于秦羽蹊而言就是一个短短的人生,她在其中的欢笑苦乐,都是因为她深深爱着夙恒。
朵日剌的眼眶中溢满了泪水,真心……她就没有多少真心……
“秦羽蹊,我今日若杀了你,恰如你所说,是愚蠢的。”
朵日剌抬袖,擦去了将滑下面颊的泪珠,手中的短刀“哐”地掉落在地,她的身子晃了晃,背过身去。
秦羽蹊望着她颓丧的脊背,想起第一眼见过的那个高傲的女子,她穿着如三千梅花开的裙裳,雪寒的剑光与晶莹的眸光深深融合,绽放出一抹难以忽视的光耀,她剑指昭衍,对他得意地扬起下巴,仿佛在对他说:“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你,我怎么会放过你呢,昭衍。”
永福宫前穿破天空、枝桠满满的老树,在风中簌簌抖动,掉落下最后一片干枯的叶子,宫道上“哗啦啦”地一阵响动,秦羽蹊低眸,看见一卷风将一堆破败的叶子扬起,甩落……她不禁紧紧地握住袖口。
夙恒,她这算是报仇雪恨了吗?她为什么总在最后关头心软呢?你会不会责怪她无用……
秦羽蹊又自嘲地笑了笑,睚眦必报,不是夙恒的风骨,夙恒心大,还很心疼她,如果见了这些日子她的所思所做,八成又要发脾气了。
皇城的冬天好冷,秦羽蹊的后背忍不住一阵发麻,鬓发上的冷汗凝成珠,滑落颊边,她木然地动了动僵硬的脚腕,往前走了两步,“朵日剌,我还有一句话。”
朵日剌停步于门前,她吸了吸鼻子,囔着声音,“秦羽蹊,你还真是来劲了。”
秦羽蹊无奈地冷笑,一字一句地说道,“长安的冬天干冷难耐,卫清可能更甚,但听说南峪不一样,南峪风景宜人,冬暖夏凉,比这个孤清的冷殿要好过许多,如果你不喜欢长安了,就走吧,天高任鸟飞,总会有容纳你的地方。”
“南峪既然这样好,你为何不去?”
秦羽蹊意料之内地笑了笑:“我要走的地方,也许还没有南峪好。”
“你……”朵日剌猛地转身,瞪着秦羽蹊:“你真是个疯女人,你把陛下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人吗?你对得起他吗?!”
“朵日剌,这是我的决定,与你无关。”
她是要走,她只会比朵日剌走的更决绝!
“好……与我何干……”朵日剌冷笑片刻,看了看在瑟瑟风中,变得愈发可怖的宫殿,握紧了拳头:“秦羽蹊,你听着,我会走,但不是因为你今日的这番话,是我受不了了,是我……主动放弃陛下了。”
朵日剌的声音仿佛一片雪沫被扬撒在风中,带着微微的颤抖,秦羽蹊望着朵日剌一步一步,抬脚往前去,她挺直的脊背,是她一如既往的骄傲,血红的长裙随着风一阵一阵地翻起落下,瘦弱的朵日剌,就像一朵开败了的玫瑰,再无往日光彩。
“秦羽蹊,朵日剌输了,陛下也输了。”
秦羽蹊拉着律铭的手,沿着红墙慢慢往回走,见过了母亲的律铭,比往日看起来都有了几分精神,他边走边数脚下踩过的青石砖块,他细语慢柔,就像仲夏夜里的一场小雨,不温不冷,一寸一寸地滋润心田,秦羽蹊停下脚步,蹲下身子,给他戴上披风的帽子。
“娘娘不冷吗?”
“娘娘不冷。”
律铭朝她甜甜一笑,随后搓了搓两只小手,放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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